臺灣臺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原訴字第2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俊泰
選任辯護人 陳信伍律師(法律扶助)
被 告 張平龍
上列被告因違反野生動物保育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4
年度偵字第325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俊泰無罪。
張平龍公訴不受理。
理 由
壹、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俊泰、張平龍（另為不受理判決，詳 如後述）明知山羌為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公告列為應予保育之 野生動物，應予保育，非因其族群數量逾越環境容許量，或 基於學術研究或教育目的且經中央主管機關許可者外，不得 騷擾、虐待、獵捕、宰殺或為其他利用。詎被告二人未經中 央主管機關許可，於民國104年11月8日晚間6 時許，共同駕 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貨車一同前往臺東縣東河鄉泰 源山區某處，到達目的地後，被告二人即下車並分別各持土 造長槍1 枝（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0000000000號， 所涉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部分，均經檢察官另為不起 訴處分確定）進入狩獵，獵殺保育類動物山羌1 隻，獵殺完 畢後則共同將遭獵殺後之動物屍體搬運至上開自用小貨車上 後下山。嗣於同日晚間9 時40分許，在臺東縣東河鄉都蘭村 臺11線公路147.5公里處為警查獲，並扣得上開土造長槍2枝 、霰彈子彈5顆（4顆已使用）、喜得釘12個、鋼珠13顆、螺 絲起子1支、鋼條1支、鐵鉗子1支、頭燈1個、山羌屍體1 隻 等物。因認被告林俊泰、張平龍均違反野生動物保育法第18 條第1項第1款、第2款之規定，而共同涉犯同法第41條第1項 第1款、第2款之獵捕保育類野生動物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另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2 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 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 。其立法意旨乃在防範被告或共犯之自白與真實不符，故對 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定須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 真實性。故就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立法意旨觀之，共 犯之自白或其他不利於己之陳述，固得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
證據，但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 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 保該共犯自白之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若不為調查 ，而專憑此項供述據為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即與上開規定 有違。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本身 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 之證據而言，雖所補強者，並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 須因補強證據與自白之相互利用，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 ，始足當之（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1440號判決參照） 。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林俊泰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林俊泰 於警詢及偵訊時之供述，證人即同案被告張平龍於警詢及偵 訊時之陳述，及臺東縣警察局成功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 物品目錄表、刑案現場圖、現場照片等資料為其主要論據。 訊據被告林俊泰堅決否認有何共同獵捕保育類動物之犯行， 辯稱：伊當天係與張平龍相約前往泰源山區工寮拿取砍樹木 用的工具，伊下車後就到下方工寮拿刀片及打火星塞，張平 龍表示要到上方工寮拿鐮刀，伊看到張平龍戴頭燈、手上沒 拿東西，但事前不知道張平龍要去打獵，伊在下方工寮等張 平龍時，有聽到槍聲，才知道張平龍去打獵，山羌也是張平 龍自己搬上張平龍的車內等語。
四、經查：
(一)被告張平龍於前揭時地未經申請，持土造長槍以喜得釘獵殺 保育類動物山羌1 隻欲攜回食用，經警攔查，在其所駕駛之 車輛內扣得土造長槍2枝、霰彈子彈5顆、喜得釘12個、鋼珠 13顆、螺絲起子1支、鋼條1支、鐵鉗子1支、頭燈1個、山羌 屍體1 隻等物，及被告林俊泰當日係乘坐張平龍駕駛之前揭 車輛往返泰源山區，且扣案之黑色土造長槍（即槍枝管制編 號：0000000000號，為霰彈槍）、霰彈子彈5 顆為被告林俊 泰所有，其餘物品均為被告張平龍所有之事實，業據被告張 平龍、林俊泰坦承不諱，且有扣案之前揭物品可佐，此部分 之事實均堪先予認定。
(二)臺東縣警察局成功分局104年11月9日第2 次調查筆錄固記載 被告林俊泰於警詢時陳稱：「（車上載有保育類動物山羌一 隻是何人所獵捕殺？）是張平龍。」、「（你們如何獵捕保 育類動物山羌一隻？）用張平龍的獵槍（喜得釘）所獵殺的 。」、「（你們獵捕保育類動物山羌一隻做何用途？）自己 吃的。」、「（你與張平龍等人，於何時、地，持有自製獵 槍獵捕保育類動物山羌一隻？）104年11月8日18時左右、在 台東縣東河鄉泰源山上打的。」等語（警卷第14至15頁筆錄
參照），看似被告林俊泰自白共同獵捕保育類動物，然經本 院勘驗該次警詢筆錄之錄影光碟結果如下：
「問：來問你，你車上那保育類山羌那一隻有沒有，是誰獵 捕的，獵殺的？是你打的還是他打的？
答：是張平龍打的，我沒有開槍呀，我也沒有開槍，我都 沒有開槍。
（下略）
問：我問你，我們所扣押的物品，那個霰彈槍子彈5 顆嘛 ，4顆已使用，是不是昨天18時我們查獲前使用的？ 答：沒有，都沒有使用。
問：沒有使用那為什麼4顆都打...5顆...4顆？ 答：我那時候不是有講那個...有在那邊撿那個...有人在 打。
（下略）
問：我知道啦，是...你說是怎樣，是你有打過嗎？ 答：我沒有打過，我沒開過槍呀。
問：你沒有開過槍，你撿的，你是說...你撿的？ 答：一個燈而已怎麼打？我從來沒有...（聽不清楚）。 問：對啦，我現在問你那個子彈啦霰彈5 顆，你說你持有 的5顆是你的嘛對不對？
答：對。
問：阿那是有沒有...4顆有使用，1顆沒有使用，是你4顆 有使用過的是在那邊打的嗎？
答：那天沒有打啦。」（本院卷第94至97頁） 由前揭勘驗筆錄所載被告於警詢中之對話可知，被告林俊泰 國語理解及表達能力均非佳，經常須員警一再詢問確認，是 其於警詢中對於員警以「你們」、「你與張平龍」等開頭語 詢問時，能否精確理解員警提問時係設定被告林俊泰與張平 龍共同獵捕保育類動物為前題已非無疑。又觀諸前揭勘驗筆 錄可知被告林俊泰於警詢過程中一再強調「我沒有開槍」、 「那天沒有打」、「一個燈而已怎麼打」等語，足認被告林 俊泰於警詢時實係否認其有參與獵捕山羌，自難認被告林俊 泰前揭供述已自白與被告張平龍共同獵捕野生動物之犯行。(三)同日第3 次警詢筆錄雖記載被告林俊泰供稱：「（是誰邀約 要去臺東縣泰源山上狩獵？）張平龍約我的。」、「（張平 龍如何約你？）我於104年11月8日18時許到張平龍家，我約 他去臺東縣泰源山上拿砍草的鐮刀，然後他跟我說各自拿自 己的槍去打獵。）」、「（你拿什麼槍去打獵？）我拿改造 的霰彈槍打獵。」等語（警卷第18頁），然觀諸該份警詢筆 錄同時亦記載「（你有帶槍那你有帶子彈嗎？）我沒有帶子
彈。」、「（沒帶子彈要如何打獵？）槍當時並沒有組合。 」、「（經警方檢視槍已組合好，槍是由誰組合的？）由都 蘭所員警邱仁弘在派出所內組合。」、「（你有使用你所持 有的霰彈槍射擊任何東西嗎？）沒有。」、「（請你解釋你 所撿到的1顆已擊發，4顆未擊發的霰彈為何人使用？〈按筆 錄記載有誤，實為4顆已擊發、1顆未擊發〉）我不知道，因 為是撿到的，因為我們也在附近工作的時候，經常聽到山上 在開槍的聲音，我覺得應該是別人打完丟在路邊。」等語明 確（警卷第18至19頁），參以卷附被告林俊泰、張平龍為警 攔檢盤查時所拍攝之照片，明顯可見被告林俊泰所有之黑色 土造長槍置於車內，但並未組裝，仍處於槍托與槍管分離之 狀態（警卷第42頁照片參照），是被告林俊泰於警詢時表示 槍枝沒有組合、沒有持霰彈槍射擊等語，與事實相符而可採 信。本院審酌同案被告張平龍於偵訊時自陳扣案之頭燈1 個 係伊所有，供本件獵捕山羌所用等語明確（偵卷第22頁）， 又扣案物品中可供夜間打獵照明使用之物品僅有頭燈1 個（ 警卷第32頁扣押物品目錄表參照），倘被告林俊泰與張平龍 相約持槍打獵，焉有不組裝槍枝之理，且無證據顯示被告林 俊泰已預知將受攔檢而於打獵後將槍枝拆解，況若被告林俊 泰與張平龍係事前相約打獵，被告林俊泰衡情亦應準備頭燈 供夜間打獵照明使用，是被告林俊泰於本院審理時否認曾於 警詢時供稱兩人相約持自有槍枝去打獵等語，並非無據，警 詢筆錄前揭不利被告林俊泰之記載真實性為何已有可疑，又 該次警詢光碟經本院審理時當庭測試無法播放，疑似光碟損 壞（本院卷第67頁背面筆錄參照），而錄音檔亦已銷毀沒有 留存（見本院卷第74頁公務電話紀錄），無法由勘驗而得知 該部分筆錄紀錄之真實性，是尚難僅以前揭不利被告之記載 ，即認被告林俊泰已事先知悉被告張平龍欲上山打獵，並與 被告張平龍事前謀議共同獵捕保育類動物而有自白之情形。(四)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11月9日訊問筆錄固記載，被 告林俊泰、張平龍於偵訊中均陳稱：「（你們本來說好要一 起去？）我們要去造林，老闆要我們去砍草，我們的鐮刀沒 有拿，就順便一起去打獵。」等語（偵卷第23頁筆錄），然 經本院審理時當庭勘驗偵訊光碟結果如下：
「問：那你這一次獵的山羌是什麼時候獵的？
張答：是...8號，8號，下午6點多。
（下略）
問：是你跟林俊泰一起去的嗎？
張答：嘿。
（下略）
問：你們本來就說好要一起去嗎？
張答：沒有，我們本來在那邊工作，砍柴。我們之前在那 邊工作，砍柴。
林答：要砍造林的。
問：你們要去造林？
林答：對，老闆...，我們...叫...老闆叫我們去砍柴。 張答：我們之前在那邊工作啦。
林答：之前啦。
問：那怎會剛好要....？
林答：我們有鐮刀沒有拿。
問：喔。
林答：在車上。
問：你說你們本來要去造林，然後...？
張答：不是。
林答：我們以前是在那邊砍造林場的。
問：我的意思是說，這一次你們是說好要一起去打獵的嗎 ？
張答：對、對、對。是...。
林答：我們要去砍草啦，順便拿鐮刀。
問：欸欸欸，請張先生先說好了。
張答：（聽不清楚）砍完草了，他...老闆叫我去看那... （聽不清楚），聽懂嗎？
問：不好意思，我...我好像沒有很懂。
林答：（聽不清楚）
問：那我請另一位說好了，請問你們是說好要一起去的嗎 ？
林答：沒有，我們那邊有工具沒有拿到，鐮刀，所以我們 說一起要去，這樣子。
問：那為什麼會一起說要去然後就那個呀...帶著...槍一 起去？是說好就要一起去，順便打獵的嗎？
林答：是...是順便去，順便去打獵，就這樣。 問：所以是順便一起去打獵嗎？
林答：對、對、對，是、是。
問：張先生是像剛剛林先生講的那樣嗎？
答：嗯、嗯。」（本院卷第97至100頁背面） 由前揭勘驗之偵訊筆錄內容前後文觀之，被告林俊泰對於檢 察官之問題無法精確理解，且表達能力非佳，然由前後內容 綜合觀之，被告林俊泰所欲表達者係與被告張平龍相約一起 去拿工具乙節應無疑異。至於是否順便一起去打獵部分，被 告林俊泰於本院審理時表示：「伊所稱順便去打獵係指被告
張平龍順便去打獵」，本院審酌被告林俊泰係原住民，且教 育程度僅小學肄業，於本院審理對於受訊問內容理解程度及 表達能力似有不足之情形，以及同次偵訊筆錄中，其亦有表 明當時其所有的槍枝放在車上，沒有組合，也沒有打過，山 羌是張平龍獵捕的等語（見偵卷第23、24頁），從而被告林 俊泰雖於偵訊時回答「是....是順便去，順便去打獵，就這 樣」、「對、對、對，是、是」等語，然無法排除係被告林 俊泰偵訊時對檢察官之訊問內容未能精確掌握且詞不達意所 致，且被告林俊泰於本院審理時，亦已明確表示伊當時的意 思係指被告張平龍順便去打獵，不是伊要去打等語，是尚難 僅以其曾有前揭回答，即認被告林俊泰已於偵訊中自白本件 犯行。
(五)同案被告張平龍固於臺東縣警察局成功分局104年11月9日第 2 次警詢時曾陳稱：「（你與林俊泰等人，於何時、地，持 有自製獵搶獵捕保育類動物山羌一隻？）104年11月8日約18 時左右、在臺東縣東河鄉泰源山上打的。」等語（警卷第7 頁），然由此問答方式觀之，提問之重點係在何時、地獵捕 山羌，受訊問者未必能意識到提問者係以兩人一同前往為設 題。又前揭本院勘驗偵訊光碟內容中，被告張平龍曾陳稱： 「（你們本來就說好要一起去嗎？）沒有，我們本來在那邊 工作，砍柴。我們之前在那。」、「（我的意思是說，這一 次你們是說好要一起去打獵的嗎？）對、對、對。是....。 」等語，然被告張平龍對於是否事先說好一起去打獵乙節， 先表示沒有，復就檢察官之結論表示贊同，其真意為何已非 無疑。再者，因同案被告張平龍業已死亡，無法傳喚到院進 行交互詰問，依大法官釋字第582 號解釋之意旨，尚無法以 同案被告張平龍前揭警、偵訊不利於被告林俊泰之陳述，即 為被告林俊泰與被告張平龍共同謀議獵取保育類動物之認定 。況倘被告林俊泰與張平龍事前相約一同於夜間在泰源山區 打獵，衡情被告林俊泰應會事先組裝其所有之黑色土造長槍 ，並備妥頭燈以供照明，然本件被告林俊泰所有之槍枝扣案 時並未組裝，且扣案打獵照明用頭燈亦僅有一個，業如前述 ，亦無其他供照明使用之物品扣案足憑，另依卷內證據顯示 ，山羌亦是遭喜得釘而非被告林俊泰持有之霰彈擊中，亦無 法證明被告林俊泰對於被告張平龍獵捕、搬運山羌有何犯意 聯絡、行為分擔之情形。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提出證據經審認結果，固可認定被告張 平龍有於當日未經許可持土造長槍獵捕山羌之事實，然依卷 內資料尚難認被告林俊泰有何與張平龍共同獵捕保育類動物 之事實，實難認被告林俊泰有違反野生動物保育法第18條第
1項第1款、第2款之規定，而該當於同法第41條第1項第1 款 、第2 款之獵捕保育類野生動物之罪責。揆諸前開規定及說 明，自應為被告林俊泰無罪之諭知。
參、不受理部分：
一、按被告死亡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並得不經言詞辯論為 之，刑事訴訟法第303條第5款、第307條分別定有明文。二、經查，本件起訴後，嗣因被告張平龍於105年4月8 日死亡乙 節，有本院戶役政連結作業系統查詢資料在卷可稽（見本院 卷第5 頁），應可認定，揆諸前揭規定，爰就被告張平龍之 部分，不經言詞辯論，逕諭知不受理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第303條第5款、第307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萃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16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王麗芳
法 官 徐晶純
法 官 朱貴蘭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本判決如有不服，請書具不服之理由狀，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陳憲修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