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易字第1253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子恩
選任辯護人 林育生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年度偵字第
0000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子恩無罪。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 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明文。而犯罪事 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 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 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 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 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 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 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 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 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 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 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度台 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貳、實體方面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子恩與賴盈穎（另為不起處分）係共 同經營石虎小學堂之臉書，陳子恩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 於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下，於民國105年3月19日11 時35分許（起訴書原誤載為3月15日，經蒞庭檢察官當庭更 正），在個人臉書專頁上留言貼文：「偷別人東西拿去比賽 得名，真的很無恥」等文字（下稱系爭貼文），足以損害高 ００、林００、陳００、卜００（以上均為92年、93年次） 之名譽，嗣經高００等人之家長於網路上發覺始悉上情。因 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二、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揭犯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訴 人劉眉蘚、廖敏華、湯雅惠、施惠婷之指述、如附件一所示 被告臉書專頁上之留言貼文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其為 附件一所示個人臉書專頁留言貼文等情（本院卷第55頁背面 ），惟堅決否認有何妨害名譽犯行，辯稱：伊在105年3月18 日看到媒體報導有關「世界兒童自然營--南大附小獲選席次
全國第一」的新聞，且在新聞報導中提及學生有繪製80公分 長的石虎，伊從媒體所拍攝的照片中發現報導所稱上開學生 繪製之石虎，竟然是與伊一同經營石虎小學堂臉書網站之女 友賴盈穎所創作之石虎圖案，上開學生顯然未經著作權人同 意即進行不當之重製、改作，伊遂於個人臉書專頁中針對此 侵害著作權行為作意見評論，並無妨害告訴人名譽之故意等 語。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 第154條、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法第309條所稱 「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別，一般認為前者未 指定具體事實，而僅為抽象之謾罵；後者則係對於具體之事 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稱之為誹謗。復按刑法第 310條所稱之誹謗，係指對於具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 人名譽者。惟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定有 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維 護人性尊嚴、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 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司法院大法官會議89年釋字第509號解 釋著有明文。上開解釋之協同意見書亦明述：「按陳述事實 與發表意見不同，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 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 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力 加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 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 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 仍受憲法之保障。蓋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 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 有較高之價值」。是針對具體之事實，依個人之價值判斷， 提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意見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 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於此情形，參 照上開大法官89年釋字第509號解釋及協同意見書之意見， 尚不能認為構成誹謗罪。又言論自由並非毫無界限，為兼顧 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 自由為合理之限制，故刑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罪、第310條 第1、2項之誹謗罪，即針對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然言論自由 具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 活動等功能，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是以，為防過度 限制言論自由，刑法復有第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及第31 1條「合理評論」等規定，及依司法院大法官會議89年釋字 第509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之憲法基準，以限定刑罰
權之範圍。詳言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 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 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刑法雖就誹謗罪設有 處罰規定，惟該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 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 不在此限」；同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 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而判 斷是否為「善意」的評論，其重點係在審查表達意見人是否 針對與公眾利益有關之事項表達意見或作評論，如其動機非 以毀損被評論人之名譽為主要之目的，即可認其評論為善意 。
四、經查：
㈠被告陳子恩與其女友賴盈穎共同經營石虎小學堂之臉書，被 告女友賴盈穎先於民國105年3月19日上午11時31分許，在如 附件一所示石虎小學堂臉書專頁上刊登有關媒體採訪告訴人 高００、林００、陳００、卜００之新聞、照片，並留言「 日前有小學生在未經我們的同意下，擅自使用石虎抱抱的圖 片去參加營隊徵選，號稱是自繪自製的道具。我們相信小朋 友也許不知道這構成了侵權，但家長和老師難道一點版權的 觀念都沒有嗎？這些大人到底在幹嘛的？若因為不會畫圖但 想用石虎抱抱的圖，那應事前和我們聯繫，而不是自己拿去 用、還當成是原創參加比賽。一看到照片中的石虎，我就知 道是栗歐。栗歐是我創造出來的，我會不知道嗎？過去兩年 ，不收分文的畫了石虎小學堂漫畫，就這樣被拿去亂用，真 是不受尊重！」等文字，被告旋於同日上午11時35分在其個 人臉書專頁分享女友賴盈穎上揭貼文，並留言「偷別人東西 拿去參加比賽得名，真的很無恥」等文字之事實，業據被告 供承在卷（本院卷第55頁背面），核與證人賴盈穎（105交 查1073卷第6至7頁，105交查1862卷第3頁背面）之證述相符 ，且有如附件一所示被告臉書專頁上之留言貼文（105交查1 073卷第47頁）附卷可稽。是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又被 告既於同日上午11時35分在其個人臉書專頁分享女友賴盈穎 上揭貼文，亦一併分享有關新聞採訪告訴人高００、林００ 、陳００、卜００之照片，自足認被告所貼文「偷別人東西 拿去比賽得名，真的很無恥」等文字，係針對告訴人高００ 、林００、陳００、卜００無誤，併予敘明。
㈡告訴人高００、林００、陳００、卜００因參加2016年NEC 世界兒童自然營隊，為向來自各國學童分享石虎保育專題報 告，旋上網蒐尋並下載石虎圖片以家中印表機影印出石虎圖 片，再將圖片合併為大圖後上色進行修改，完成一件看板道
具預備作告訴人等上開專題報告之用，而告訴人等倡導保育 之舉及渠等與所製作石虎道具之合照，經各大報媒體報導等 節，有告訴代理人（105交查1073卷第8頁、第8頁背面）及 告訴人等陳述（105交查1073卷第62至63頁，105交查1862卷 第3至4頁）、刑事告訴狀（105交查1073卷第29頁）、各大 媒體報導新聞（本院卷第71至77頁）在卷，洵堪認定。又告 訴人高００、林００、陳００、卜００未徵得賴盈穎之同意 ，即擅自從網路上下載由賴盈穎所創作之石虎圖案，加以影 印放大製成石虎道具，嗣經被告及其女友賴盈穎發覺後，由 告訴人等之指導老師張景傑出面道歉等節，此有張景傑（代 號「Evan Chang」）在網路上所發送內容為「我是南大附小 的張景傑老師」、「首先學生使用您的照片未先告知向您說 抱歉」之訊息（105交查1073卷第13頁）、張景傑在石虎抱 抱臉書上之留言（105他1821卷第50頁）在卷可查，是此部 分事實，亦堪認定。
㈢又觀附件一所示被告個人臉書專頁，被告因分享女友賴盈穎 上揭貼文，亦一併分享有關媒體（自由時報）採訪告訴人高 ００、林００、陳００、卜００之新聞、照片，而為系爭貼 文。查該篇新聞全文（本院卷第71頁）如附件二所示，其標 題為「世界兒童自然營--南大附小獲選席次全國第一」，且 於內文中提及「學生繪製了一隻80公分長的石虎」。解讀被 告系爭貼文，應綜觀被告所以為系爭貼文之整個過程，始得 其全貌，而不致流於斷章取義。就被告所貼文「偷別人東西 拿去參加比賽得名，真的很無恥」等文字，應係目睹上開新 聞標題「世界兒童自然營--南大附小獲選席次全國第一」， 及新聞內容中提及「學生繪製了一隻80公分長的石虎」，主 觀上認為告訴人等掠奪他人原創圖案，以造就自身功名，所 為之說詞。則由被告於分享女友賴盈穎上揭未被事先告知即 被掠奪原創致感覺不受尊重之貼文，及一併分享上揭新聞媒 體報導後，始在個人臉書專頁發表系爭貼文之過程以觀，足 見被告係因客觀上告訴人等未徵得石虎圖案原創者賴盈穎同 意之具體事實，主觀上認告訴人侵害著作權，故以客觀上原 創者賴盈穎之貼文為基礎，並對此不尊重原創者行為之具體 事實表達意見，已非抽象的公然謾罵或嘲弄，自難認該當刑 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之要件。
㈣查本案糾紛之起，綜合告訴人等之指導老師張景傑上開道歉 訊息，既可知告訴人等確實未事先告知賴盈穎，即擅自從網 路上下載由賴盈穎所創作之石虎圖案，嗣被告與其女友賴盈 穎經由媒體新聞報導而發現，且因媒體報導之文字用語，致 被告認為告訴人等擅自將石虎圖案創作佔為己有，顯非虛捏
。縱告訴人等固一再主張渠等僅將石虎作為道具，未參加比 賽，被告虛構事實云云，然上揭媒體新聞報導既有「全國第 一」、「學生繪製」等文字用語，被告受媒體新聞誤導致生 誤會，亦大有可能，自難憑告訴人單一指述，即認被告羅織 事實指摘告訴人。
㈤著作權保護之相關議題，涉及國家對於智慧財產權之維護， 具有相當之公益性，自與公眾利益有所關連。告訴人等因從 網路上下載由賴盈穎所創作之石虎圖案，致衍生著作權相關 問題，已非純屬私德之個人事務，而屬可受公評之領域。被 告使用「偷」、「無恥」等文字，雖令告訴人感到不悅，主 觀上認為有損其名譽，然關於被告系爭貼文之整個過程、起 因、目的、手段、動機等綜合判斷，被告係因情緒上一時氣 憤，針對告訴人未尊重著作權人所為表達不滿之意，又被告 使用之字彙，或有直率表達不屑情緒，惟並非粗鄙不雅或無 理情緒性謾罵，尚屬針對與公眾利益有關之事項表達意見， 應屬善意發表之言論。是被告因情緒而為上開批評性用語， 雖傷及告訴人主觀上情感，然綜合前因後果等全盤情狀為實 質上判斷，被告所為系爭貼文是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之，且 被告是以告訴人等未徵得著作權人同意之具體事實為基礎， 基於其個人價值判斷所為之主觀評價，並非出於毫無依據之 謾罵，難認被告具公然侮辱或毀謗之主觀犯意。五、綜上所述，被告究否捏造虛偽事實或無故惡意攻訐、謾罵， 本院認為仍存有合理之懷疑，尚未到達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而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其指出證明之方法，亦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揆諸前揭說明，本院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狄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15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郭瓊徽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高培馨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3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