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9年度上更(一)字第25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憲昌
選任辯護人
即扶助律師 林國明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誣告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19
71號中華民國98年1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
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14947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
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憲昌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以：王憲昌與陳清音素有金錢債務糾紛，王憲昌趁 陳清音向其索討債務之際，向其不知情之胞兄林憲男謊稱其 行動遭到陳清音及陳清音友人限制，無法離開現場，使林憲 男誤信該情勢而向臺南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報警處理，王憲昌 並向到場處理員警陳稱其遭陳清音及陳清音友人即陳志文、 林士峰、蔡欣達、陳明瑞、賴榮煌、林慶育、許福勝（起訴 書誤繕為許福信）、林光陽等9人妨害自由之情事，嗣經檢 察官以97年度偵字第3638號案件偵辦該案時，王憲昌始坦承 因陳清音多次向其索討非屬其應負責之債務，其為避免陳清 音打擾始偽稱其行動遭妨害，經檢察官就陳清音等9人妨害 自由案件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由檢察官自動簽分偵辦。因認 王憲昌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嫌。
二、證據能力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刑事訴訟法規定 傳聞證據得為證據之例外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 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判決所引用下述具傳 聞性質之供述證據，經被告、辯護人、檢察官於準備程序均 同意採為證據（見本院更㈠卷第38頁），且於本院審理時提 示檢察官表示無意見（見本院更㈠卷第54頁），迄於言詞辯 論終結前亦均未聲明異議，視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該 等證據之取得過程並無瑕疵，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復具有相當 之關聯性，自得採為證據。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 第1項定有明文，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 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其所提證據之證明力必須達 於使法院確信起訴之犯罪事實為真實程度，倘其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 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而有合理懷疑存在者，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即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 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91年度台上字第5597號判 決意旨參照）。次按刑法第169條誣告罪之成立，以行為人 有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犯意，並向該管公務員申告虛構 事實為要件，是因公務員之推問，而為不利他人之陳述，縱 其陳述涉及虛偽，或出於誤信、誤解、誤認或懷疑有此事實 ，或對其事實張大其詞，或訟爭上攻擊防禦之方法，或目的 在求判明是非曲直者，均不得謂為誣告；誣告罪之成立，須 其申告內容完全出於憑空捏造，若所告尚非全然無因，衹因 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訴追處罰者尚難遽以誣告論罪 （最高法院25年上字第2925號判例、53年台上字第574號、 43年台上字第251號判例意旨參照）。是誣告罪為故意犯， 行為者須明知其為不實之事項，而據為主動向警申告者，始 為誣告；若受承辦警員之推問，而為不利他人之陳述，雖其 陳述出於行為人之誤信、誤解或誤認有此事實，或懷疑有此 事實，或對該事實誇大其詞者，皆不得謂為誣告；又所申告 事實，尚非全然無因，祗以不能積極證明，或因證據不充分 ，致被誣告人不受追訴處罰者，仍不得謂成立誣告罪。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誣告犯行，並辯稱：案發當天我被陳 清音等人押上車帶至建平七街711號，在屋裡被8、9人圍住 ，行動自由遭到控制，陳清音等人均表示，若今日我不一併 處理以我名義發票及莊維隆名義發票之支票債務，就不能離 開，但我並無能力清償，陳清音要求我打電話給我哥哥林憲 男出面處理債務，我依陳清音之意思打電話給林憲男，但我 並未叫林憲男報案，後來林憲男與警員到場，警員詢問我， 是否陳清音等人不讓我離開，我據實回答是的，其後我至警 局製作筆錄亦照實情陳述，在偵查中因恐林憲男遭到報復， 才改稱並未遭到妨害自由等語。
五、本案檢察官認被告涉有誣告罪嫌，係下列證據為其論據：㈠ 被告於警詢及偵訊中之自白。㈡證人陳清音、陳志文、林士 峰、蔡欣達、陳明瑞、賴榮煌、林慶育、許福勝、林光陽等 9人於偵訊中均否認妨害自由之情事。㈢被告警詢筆錄。六、經查：
㈠被告於警詢時指陳：莊維隆曾向我借支票3張向陳清音兌換 現金，但莊維隆後來未支付票款，陳清音就向我索討債務， 97年2月22日晚上10時30分許，我在臺南市○○區○○街106 巷21弄2號，被陳清音及另3名男子強行押進白色休旅車後， 陳清音在車上說我今天沒有處理好債務，不可能讓我離開， 並叫車內3名男子先載我至建平七街711號，我被載到上址後 ，陳清音等9人輪流叫我聯絡我哥哥林憲男過來處理債務， 否則不讓我離去，後來林憲男就與警方前來上址等語（見97 年度偵字第3638號卷第3-5頁）；其於另案被告陳清音等人 所犯妨害自由案件於偵查中結證：陳清音在建平七街117號 問我票款要如何處理，我說錢不是我借的，我現在沒有錢可 以處理，但陳清音說支票的票主是我，叫我打電話叫家人或 朋友過來幫忙還錢，並叫我打電話給我哥哥林憲男，叫林憲 男出面處理支票債務，今晚若沒有叫人來幫我處理，我就坐 在這邊等，我打了4、5通電話給林憲男，林憲男本來不要來 ，後來才說要過來，裡面的人等得不耐煩，一直叫我打電話 問林憲男什麼時候才要過來，後來許福勝接過電話對林憲男 說：你有辦法幫你弟弟處理才過來，若沒有辦法就不用過來 ，我來處理就好，之後我再打電話給林憲男，林憲男就說他 要過來了，我在警局製作筆錄時是按照自己意思據實陳述等 語（見上開偵查卷第63-66頁）；核與證人即被告之兄林憲 男於警詢證述：我弟弟王憲昌於97年2月22日23時30分許撥 打我家中電話，告訴我『男仔，我人在建平七街，你過來一 下，不然我不能走』，我叫王憲昌跟他們（指陳清音及其友 人）講，先讓你離開，不然我去也沒辦法幫你處理債務，但 王憲昌又說『沒有辦法，你沒有過來我不能走』，之後有一 名男子接過電話說『你如果有辦法處理你才過來，沒有辦法 處理就不要過來，不然我在10幾分鐘後我就把他處理』，我 接到電話後內心感到畏懼，但我無力幫忙處理債務，又怕我 弟弟王憲昌出事，就到和順派出所報案，請求警方協助，我 報案後，王憲昌又打3、4通電話給我，都是要我過去處理債 務，他才能離去，後來我與警方於97年2月23日凌晨2時35分 許到達現場，當時我弟弟王憲昌在屋內，對方共有9名男子 在屋內泡茶等語明確（見警卷第1-2頁）；於偵訊中結證： 王憲昌於97年2月22日晚上11點左右，先後打3通電話給我， 都是叫我過去，他不能回來，但他沒有說他是被人押走，他 打第3通電話時，有個男性接過電話對我說『你如果有辦法 處理你才過來，沒有辦法處理就不要過來，我再來處理』， 之後電話就掛掉，我覺得會怕，就到和順派出所報案，先問 警察我弟弟和人出去，但不能回來，要怎麼辦，警察叫我詳
述情形，我在警局時王憲昌又打電話給我，問我到了沒有， 後來警察載我去找王憲昌，到達現場時，有2人站在門口， 這2人帶我進入屋內，裡面的人都在聊天泡茶，王憲昌坐在 靠門沙發上等語相符（見上開偵查卷第61-63頁）。又證人 即另案被告陳清音於警詢證述：王憲昌開立的支票3張及其 友人莊維隆開立支票1張跳票未處理，我拜託蔡欣達幫忙找 王憲昌，因為蔡欣達知道王憲昌人在何處，蔡欣達於97年2 月22日晚上10時30分許，帶我與陳志文、林士峰在臺南市○ ○區○○街106巷21弄2號找到王憲昌後，王憲昌與我、陳志 文、林士峰一同前往建平七街711號商討債務償還問題等語 （見警卷第8-11頁）；證人即另案被告陳志文亦於警詢中證 述：因王憲昌欠陳清音錢不還，陳清音約我前去安昌街106 巷21弄2號找王憲昌，再前往建平七街711號談論債務之事等 語（見警卷第13頁）；證人蔡欣達於警詢證述：陳清音說要 找人，我帶陳清音等人前往臺南市○○街106巷等語（見警 卷第17頁）。此外，復有被告名義為發票人支票3紙、莊維 隆名義為發票人支票1紙附卷可證（見警卷第30-31頁），並 有刑案現場紀錄照片2幀在卷足考（見警卷第29頁）。本院 相互勾稽比對被告、證人林憲男、陳清音、陳志文上開證詞 ，被告與證人陳清音確有被告名義支票3紙及莊維隆名義支 票1紙之債務糾紛未解決，證人陳清音經由證人蔡欣達於97 年2月22日晚上10時30分許，在臺南市○○區○○街106巷21 弄2號覓得被告行蹤後，由證人陳清音、陳志文、林士峰開 車載被告至臺南市安平區○○○街711號處理上開支票債務 ，嗣因被告無力清償，被告多次以電話聯繫其兄即證人林憲 男出面為其處理債務，並向證人林憲男表示若證人林憲男不 前去為其處理債務，被告不能離去，惟被告並未委由證人林 憲男報案，但因證人許福勝曾在電話中對證人林憲男謂「你 有辦法幫你弟弟處理才過來，若沒有辦法就不用過來，我來 處理就好」等語，證人林憲男聽聞上開言語後，恐被告發生 不測，乃向警方報案，並會同警方到場等情，應可認定。 ㈡證人即到場之警員沈聖二於偵訊中結證：派出所員警於97年 2月23日打電話來詢問妨害自由處理方式，我們至派出所了 解情況，林憲男表示王憲昌被人帶走，若林憲男不過去處理 就不放人，就由我與同事顏宏恩、陳俊宏及報案人林憲男共 乘一輛車，在車上時，報案人林憲男陸續講電話、約地點， 到達建平七街附近，林憲男下車走進711號，我們就跟在他 後面，進去後看到王憲昌坐在門邊沙發上，我單獨叫王憲昌 到門外，他說這些人不讓他走等語（見上開偵查卷第138頁 ）；於本院審理中到庭結證：案發當時我任職於臺南市警察
局第三分局偵查隊，林憲男到派出所報案，由派出所請求分 局支援，我與林憲男到現場後，有2人出來帶林憲男進去， 我們就跟著林憲男進入屋裡，當時王憲昌坐在裡面角落，裡 面還有其他9人圍著說話，我進去時，王憲昌沒有說話，我 帶王憲昌到外面，我向王憲昌表示本案是他哥哥報案，詢問 王憲昌有無受到控制，王憲昌說他們不讓他走，我就說到警 局再講，後來在警局製作筆錄時，王憲昌並未說要提告，只 說他被妨害自由等語（見本院更㈠卷第54-55頁）。證人顏 宏恩於偵查中結證：本案發生在我轄區，由我開車載沈聖二 、陳俊宏及報案人林憲男到對方指定路口等候，林憲男下車 往建平七街711號走進去，小隊長（指沈聖二）也跟著林憲 男一起走進去，進去後，小隊長帶王憲昌到外面了解情形， 王憲昌說裡面全部的人都控制他的行動不讓他走等語（見偵 查卷第139頁）；於本院審理中結證：案發當時我任職於臺 南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偵查隊，本案是接獲王憲昌之兄或弟報 案稱王憲昌被強押，我們到現場後，王憲昌是坐在∟型沙發 角落，兩邊都有人，請王憲昌出來，我有主動詢問王憲昌如 何到該處，是被押來或是自願前來，是否被強迫到該處，王 憲昌說他是被強押來的，我又問他有沒有說要離開，他說他 會害怕，所以沒有講要離開等語（見本院更㈠卷第55-56頁 ）。依證人沈聖二、顏宏恩上開證詞可知，證人林憲男自行 向警方報案稱被告遭妨害自由，並會同員警沈聖二、顏宏恩 到場後，員警沈聖二、顏宏恩依據證人林憲男之報案內容， 及現場除被告外，尚有證人陳清音、陳志文、林士峰、蔡欣 達、陳明瑞、賴榮煌、林慶育、許福勝、林光陽等9人等情 ，乃主動詢問被告是否確有遭妨害自由，被告基於員警之推 問下始陳述其確遭證人陳清音、陳志文、林士峰、蔡欣達、 陳明瑞、賴榮煌、林慶育、許福勝、林光陽等9人妨害自由 ，而為不利他人之陳述，並製作警詢筆錄，惟被告自始並無 主動申告之意思，依上開說明，被告所為，顯與誣告罪應為 明知其為不實之事項，而據為主動向警申告之構成要件不合 。
㈢至證人陳清音、陳志文、林士峰、蔡欣達、陳明瑞、賴榮煌 、林慶育、許福勝、林光陽等9人於其所涉犯妨害自由案件 中雖均否認有妨害自由之犯行，且被告於證人陳清音等9人 所犯妨害案件偵查中亦結證：我自願上車與他們去建平七街 711號討論債務，我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並未被妨害自由 ，是因為我不想處理債務，所以故意說他們妨害自由，讓陳 清音不要再來找我，我承認誣告等語（見上開偵查卷第63-6 7頁、153之1-154頁），嗣經檢察官認除被害人即本案被告
於警詢中之單一指訴外，亦無其他具體證據供調查，尚難以 被害人即本案被告反覆及片面指訴，而為不利被告陳清音等 9人之認定，因認被告陳清音等9人罪嫌不足，而為不起訴處 分確定等情，此有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36 38號不起訴處分書附卷可參（見上開偵查卷第173-174頁） 。惟查：證人陳清音與本案被告確有支票債務糾紛未解決， 被告本避不見面，嗣因證人陳清音經由證人蔡欣達之帶領， 始於97年2月22日晚上10時30分覓得被告行蹤後，由證人陳 清音、陳志文、林士峰載被告至臺南市安平區○○○街711 號處理上開支票債務，惟被告表明其無力清償，又多次以電 話聯繫其兄即證人林憲男到場為其處理債務，且被告於97年 2月22日晚上10時30分起，直至97年2月23日凌晨2時35分證 人林憲男帶同員警到場前，被告均未離去該處等情，詳如上 述，則被告於警詢陳述其遭證人陳清音等9人妨害自由之事 實，尚非全然無因，亦非完全出於憑空捏造，又被告辯稱其 在偵查中因恐其兄林憲男遭到報復，才改稱並未遭到妨害自 由等情，亦非全然無據，雖檢察官以不能積極證明證人陳清 音等9人確有妨害自由之事實，致證人陳清音等9人未受追訴 處罰，惟依上開說明，仍難認被告有何誣告之故意，自不能 僅憑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7年度偵字第3638號 對陳清音等9人為不起訴處分，即遽認被告有虛構誣告之故 意，而以誣告罪相繩。
七、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誣告罪嫌所舉之證據與指 出之證明方法，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未得使本院確信被告 誣告罪之犯行，此外，依本院調查證據之結果，查無其他積 極證據可資認定被告有何誣告罪行，則按犯罪事實應以證據 為其認定基礎，如積極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而依調查 所得資料，在一般生活經驗上尚非不得另為其他有利被告之 推定，本於罪疑惟輕法則，即應依法為無罪判決之諭知，乃 原審疏未詳查因而諭知本件被告有罪，尚有未合，是被告上 訴意旨否認犯罪，請求撤銷原判決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撤銷，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得鉦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20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葉居正
法 官 陳欽賢
法 官 張桂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書記官 魏芝雯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