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重上字第678號
上 訴 人 邱憲章
朱 婷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黃啟逢律師
被 上訴人 蔡垂漳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
3月31日臺灣台北地方法院97年度交附民字第221號刑事附帶民事
訴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上訴人
並為訴之減縮，本院於99年12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聲請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各給付上訴人新台幣壹佰萬元，及各自民國九十七年十月十四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其餘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三分之二，餘由上訴人負擔。本判決所命給付，於上訴人分別以新臺幣參拾參萬參仟元為被上訴人供擔保，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分別以新臺幣壹佰萬元為上訴人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 實 及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民國（下同）96年8月25日9時30分 許，駕駛車牌號碼EP－5337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系爭車輛） ，沿臺北市○○○路○段由北往南方向內側車道行駛至臺北 市○○路170巷口欲左轉時，原應注意汽車行駛至交岔路口 ，轉彎車輛應讓直行車輛先行之規定，且當時日間自然光線 、市區道路無障礙物、行車管制號誌正常，雖快、慢車道分 隔島上因種植樹木較高而視距不良，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 竟於左轉時疏未注意禮讓慢車道上之直行車輛先行，而撞及 適沿敦化南路2段外側慢車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駛之被害人邱 子栗所騎乘車牌號碼A2F－658號重型機車（下稱系爭機車） ，致其身體因慣性撞擊系爭車輛前擋風玻璃再翻落地面，造 成雙側股骨骨折、右膝撕裂傷、右大足趾指甲損傷等傷害， 經送醫診治後，因發生缺氧性腦病變致類植物人狀態，且無 恢復可能，需長期仰賴他人照顧，並經台灣士林地方法院宣 告為禁治產人。被上訴人上開過失致重傷害之犯行，業經原 法院刑事庭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定，自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而伊為被害人邱子栗之父母，為此心力交瘁，且無法再享有 邱子栗之親情照護及生活扶持，身分法益受到侵害且情節重 大，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
人各新台幣（下同）5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事故係邱子栗因車速過快而撞伊所致， 刑事判決引用之鑑定報告不可採，應另行鑑定，且伊已就刑 事案件提起再審，應待刑事確定後再審理本件民事事件；另 本院刑事判決亦認定邱子栗與有過失，伊為公務人員退休， 無能力支付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對上訴人之請求為其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 起上訴，並為訴之減縮，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 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各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㈡上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按訴訟全部或一部之裁判，以他訴訟之法律關係是否成立為 據者，法院得在他訴訟終結前，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民事 訴訟法第182條第1項定有明文。該法條既明定法院得在他訴 訟終結前以裁定停止訴訟程序，則有同條項所定情形時，應 否裁定停止訴訟程序，法院本有自由裁量之權，並非一經當 事人聲請即應准許。他訴訟之法律關係是否成立，在本訴訟 法院本可自為裁判，若因裁定停止訴訟程序，當事人將受延 滯之不利時，仍以不裁定停止訴訟程序為宜（最高法院84年 度臺抗字第658號判決參照）。被上訴人以其就刑事案件已 提起再審，尚未確定，本件應俟刑事案件確定後再審理云云 。惟被上訴人所涉過失傷害案件，經原法院以97年度交易字 第291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月，本院以98年度交上易字第12 號判決駁回兩造之上訴後，因不得上訴已告確定，被上訴人 辯稱其刑事案件尚未確定云云，已有誤會；且刑事判決所認 定之事實，於獨立之民事訴訟，無拘束力，民事法院就當事 人主張之該事實，及其所聲明之證據，應自行調查斟酌，決 定取捨，是被上訴人縱就其刑事案件提起再審，依前揭說明 ，亦無在該再審訴訟終結前，停止本件訴訟之必要，合先敘 明。
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96年8月25日9時30分許，駕駛系爭車 輛沿臺北市○○○路○段由北往南方向內側車道行駛，於行 至該路段與臺北市○○路170巷口欲左轉時，適遇被害人邱 子栗騎乘系爭機車沿敦化南路2段第2車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駛 至上開路口，被上訴人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且依當時情況， 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未禮讓慢車道上之直行車輛先行， 因而撞及邱子栗所騎乘之系爭機車，致邱子栗之身體因慣性
撞擊系爭車輛前擋風玻璃再翻落地面，造成雙側股骨骨折、 右膝撕裂傷、右大足趾指甲損傷等傷害，經送醫診治後，因 發生缺氧性腦病變致類植物人狀態，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7 年度禁字第82號裁定宣告為禁治產人，被上訴人之上開行為 ，經原法院判決犯有過失傷害人致重傷罪，嗣經本院駁回其 上訴確定等情，業據上訴人提出診斷證明書、台北市車輛行 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意見書、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裁定 、刑事判決等附卷為證（見原審交附民卷第4-11頁），並經 本院調閱本件刑事案卷查明屬實。被上訴人雖否認其就上開 事故之發生有任何過失，惟查：
㈠依本件肇事現場之目擊證人伍俊曄於原法院刑事庭證稱：發 生車禍時，我撞到被上訴人車身的後輪到車尾部分，是要閃 的時候滑過去的，沒有正面撞過去，我是第2輛撞上去的， 第1輛撞上去的車騎在我右前方，我記得在我後面有第3輛撞 上去的車子，我是騎在第1車道及第2車道的中間偏左邊車道 ，當時車流量很少，我前面除了邱子栗的車子外，印象中沒 有其他車子等語；及證人邱馨怡於原法院刑事庭證稱：事發 前我先在基隆路口與敦化南路口等紅燈，因我急著要去加班 ，所以一變綠燈就是第一騎出去的，過了15秒左右，就有其 他機車用比我更快的車速在我左右方超越，然後我就看到超 越我的那幾部車被前面突然出現的汽車撞到或擦撞，我記得 有1輛撞到擋風玻璃，另1輛撞到車尾，我是撞到右側車門附 近，這2輛撞上去的車子，就是超越我的2輛機車，1輛從左 邊超越，1輛從右邊超越等語（見原法院97年度交易字第291 號刑事卷㈡第34-39頁），可知系爭事故發生當時，證人伍 俊曄、邱馨怡騎乘之機車係緊隨在邱子栗騎乘之系爭機車左 後方，因被上訴人駕駛之系爭車輛突然出現，致邱子栗與證 人伍俊曄、邱馨怡先後閃避不及而撞上系爭車輛。 ㈡證人伍俊曄復證稱：當時我騎在慢車道上靠近快車道處，邱 子栗的車子是在靠人行道的車道，我是行經到路口被撞到， 被上訴人的車子在慢車道正中間，因為被上訴人很突然出現 在我面前，我來不及煞車，所以才會撞到，我看到被上訴人 車輛時，他與我距離約10公尺，被上訴人的車子出現在我面 前不到5秒鐘，我就撞上去了等語；證人邱馨怡亦證稱：汽 車是突然衝出來，因為我煞車不及，所以撞上去，我看到汽 車時，汽車與我距離約30至50公尺，大約過3至5秒邱子栗就 撞上被上訴人的車子，再來就是另1輛撞上尾部的機車，當 時邱子栗與我大約有5輛汽車的距離，邱子栗撞上去之後， 隔了2秒鐘我也撞上去，我只有煞車，沒有做閃避的動作是 因為來不及等語（見上開刑事卷第34-41頁），顯見證人伍
俊曄、邱馨怡均係因被上訴人駕駛之系爭車輛在肇事路口無 預警左轉，致煞車不及而發生碰撞；參以證人邱馨怡當庭在 現場照片上圈繪其與邱子栗於事發時所在位置（見他字卷第 33 、37頁），均與肇事路口相當接近，且系爭機車在證人 伍俊曄、邱馨怡騎乘之機車前方，已如前述，則邱子栗與被 上訴人之距離，相較於證人伍俊曄、邱馨怡下更為接近，其 等既均感到被上訴人駕駛之系爭車輛係突然出現在路口以致 不能即時煞車，應認邱子栗亦無可能有足夠之時間煞車減速 以避免車禍之發生。
㈢又汽車行駛至交岔路口時，轉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道路交 通安全規則第102條第1項第7款定有明文，觀諸道路交通事 故現場圖所示，系爭車輛於事發時之位置係在敦化南路由南 往北向第1、2慢車道延伸處，並未完成左轉並駛離路口，依 上開規定，即應禮讓直行之系爭機車先行。從而，本件被上 訴人駕駛系爭車輛於左轉彎之過程中，原應注意上述規定， 且依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及現場照片所示，案發當時現 場天氣晴、日間自然光線、路面乾燥且鋪裝柏油狀態、無缺 陷、亦無障礙物等情況（見偵字卷第5-8頁），被上訴人應 無不能注意之情事，惟其卻疏於注意，未尊重直行車之優先 路權，讓被害人邱子栗等人之機車先行，以致發生碰撞而肇 事，自屬有過失。再者，本件車禍經台北市區車輛行車事故 鑑定委員會及中央警察大學鑑定結果，認被上訴人左轉彎時 未讓對向直行車先行，係屬肇事之原因或肇事主因，有鑑定 意見書、鑑定覆議意見書附卷可稽（見他字卷第71-74頁、 偵字卷第24-26頁、本院刑事卷第158-170頁），被上訴人並 因系爭事故而犯過失傷害罪業經刑事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月 確定，則被上訴人應負過失責任，更為明確。
六、按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得附帶提起民事訴 訟，對於被告及依民法負賠償責任之人，請求回復其損害， 刑事訴訟法第487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因犯罪而受損害之 人，固不以因犯罪而直接受害之人為限，即因犯罪而間接受 害之人，亦包含在內，但必以因被告之犯罪行為，得依民法 請求加害人賠償損害者為限。又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 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 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3項 、第1項定有明文。查邱子栗因被上訴人之侵權行為致成為 類植物人狀態，業經宣告為禁治產人，已如前述，而上訴人 身為邱子栗父母，自邱子栗受傷開始，即持續照顧邱子栗， 精神上自感痛苦交瘁，應認被上訴人之過失已對保護及教養 之實施造成額外之負擔或支出，自屬侵害身分法益無誤；且
因邱子栗須終身仰賴他人照護，上訴人已無法享有邱子栗生 活扶持與孝親之情，堪認上訴人與子女間之身分法益受侵害 情節重大，揆諸前揭說明，上訴人係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 自得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不得提起 本件附帶民事訴訟，容有誤會，從而，上訴人請求相當之精 神慰撫金，自屬有據。爰審酌上情，並斟酌上訴人邱憲章係 大學畢業，原在電子公司擔任董事長特別助理，現為照顧邱 子栗而辭職；上訴人朱婷係大學畢業，目前在台北市船務代 理公會擔任專員，月薪45,000元；而被上訴人現已退休，領 有退休金500萬元，每月優惠利息約48,000元，目前居住在 林森北路的房子是自己的等一切情狀（見本院卷第33頁）， 認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精神慰撫金各150萬元，堪稱允 當。
七、次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 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項定有明文。被上訴人 辯稱邱子栗因車速過快，為與有過失等語，查依證人伍俊曄 、邱馨怡前開證詞，及證人邱馨怡證稱事發當時車速約是60 公里以上等語（見原法院97年度交易字第291號刑事卷㈡第 39頁），可知邱子栗係以高於證人邱馨怡所騎乘60公里之時 速行駛，而依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項第1款但書之規 定，在設有快慢車道分隔線之慢車道行駛，時速不得超過40 公里，堪認邱子栗對於系爭事故之發生，亦有超速之過失； 且本院刑事庭送請中央警察大學鑑定結果，亦認定被上訴人 駕駛系爭車輛行駛至交岔路口左轉彎時未讓對向慢車道直行 車先行為肇事主因，而邱子栗駕駛系爭機車行駛慢車道超速 行駛為肇事次因，有中央警察大學鑑定書在卷可憑（見本院 刑事卷第170頁），則邱子栗超速之行為固非肇事主因，然 就損害之發生、擴大仍有因果關係，即對損害之發生與有過 失，本院認被害人就系爭事故發生之過失比例應為3分之1， 上訴人請求精神慰撫金，亦應分別負擔3分之1之過失責任， 經過失相抵後，上訴人各得請求之金額分別為100萬元（計 算式：150萬×2/3＝100萬）。
八、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各給 付100萬元，及自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7年 10月14日起（見原審交附民卷第1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逾此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從而原審就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 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 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並為准 、免假執行之宣告。至上訴人請求不應准許之部分，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諭知，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理由雖與本院 認定不同，惟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以維持，上訴意旨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他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斟 酌後認不影響判決結果，無逐一論述之必要，併此敘明。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11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敬修
法 官 黃豐澤
法 官 劉勝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不得上訴。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12 日
書記官 周月琴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