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上字第713號
上 訴 人 葉松裕
訴訟代理人 蕭守厚律師
被上訴人 陳帝源
訴訟代理人 錢裕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借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9年5月31日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9年度訴字第51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99年12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台幣肆拾柒萬元及自民國99年3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前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之二十七，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96年5月28日向上訴人購買其所有 坐落新北市中和區（原台北縣中和市，下同）大智段402地 號土地之應有部份，及其上4452建號房屋（即門牌號碼新北 市○○區○○路64巷13弄12號5樓，下合稱系爭房地），並 於同日給付上訴人簽約金新台幣（下同）170萬元，且簽訂 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系爭契約第14條第2 款約定：「簽約款170萬元，係上訴人向被上訴人借款，言 明於96年8月28日還款，若上訴人清償此款則本約自動作廢 」、第11條第2款約定：「乙方（即上訴人）若有不賣或不 照約履行應盡義務時，亦應將已收價款如數退還與甲方（即 被上訴人）外，另加倍賠償所收價款同額之損害金與甲方後 ，本約方得解除，各無異議」。詎上訴人未於96年8月28日 清償170萬元借款，復不履行系爭房地買賣契約，藉故拒絕 交出系爭房地產權過戶文件，伊不得已於97年1月16日寄發 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履約，惟未獲置理。現系爭房地已登記 為第三人所有，又關於上開借款違約金債權業經原審於97年 7月16日以97年度訴字第1136號判決（下稱第1136號）伊勝 訴確定。依系爭契約之約定，上訴人應返還價金170萬元， 爰聲明請求：㈠上訴人應給付伊17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兩造訂約時，並無買賣之真意，被上訴人亦未
給付簽約金，伊無返還價金之義務。系爭房地僅係伊借款之 擔保，況被上訴人要求伊簽發並交付面額為60萬元、60萬元 及50萬元本票3紙，嗣被上訴人於97年1月31日執上開本票向 法院聲請准予強制執行之裁定，復依系爭契約第11條第2款 、民法第249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訴請伊返還定金，經原 審前揭第1136號判決被上訴人勝訴確定。伊事後於97年8月 27日以存證信函向被上訴人表示願履行債務，詎被上訴人藉 故推託，不願商談。另兩造間之債權債務僅為170萬元，然 被上訴人先後以本票裁定及前揭第1136號確定判決為執行名 義，向法院聲請強制執行，進而查封拍賣系爭房地，由法院 製作分配表，伊曾就分配表中有關上開票款部份，提出分配 表異議之訴，經本院98年度上字第541號民事判決改判伊勝 訴確定。本件訴訟與前揭第1136號確定判決，當事人、法律 關係及請求金額皆相同，被上訴人重行起訴，違反一事不再 理原則。退而言之，被上訴人已取回170萬元本息，並無其 他損害，竟再訴請170萬元本息，其行使權利，顯違反誠實 信用原則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請求：㈠被上訴人之訴及 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免假執行。
三、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即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 170萬元及自99年3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並諭知被上訴人、上訴人分別以57萬元、170萬元供 擔保後，得、免假執行。
上訴人不服，全部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 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被上訴人之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對於96年5月28日簽訂系爭契約，及被上訴人前曾對上 訴人起訴請求給付170萬元本息，業經原審前揭第1136號民 事判決被上訴人勝訴確定，被上訴人經強制執行程序，已取 回本金170萬元、利息35,164元等情，並不爭執，復有系爭 契約、原審前揭第1136號民事判決、被上訴人民事陳報狀可 稽（見原審卷5頁至8頁、39頁、40頁、本院卷45頁），自堪 信為真實。
五、兩造之爭點闕為：㈠本件訴訟是否為原審前揭第1136號民事 確定判決之既判力效力所及？有無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㈡ 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價金170萬元本息，有無理由？㈢ 被上訴人行使權利，是否違反民法第148條之誠實信用原則 ？茲析述如下：
㈠按訴訟法上所謂一事不再理之原則，乃指同一事件已有確定 之終局判決者而言。其所謂同一事件，必同一當事人就同一
法律關係而為同一之請求，若此三者有一不同，即不得謂為 同一事件，自不受確定判決之拘束（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7 8號判例參照）。查被上訴人於原審前揭第1136號返還定金 訴訟中，其請求權基礎係依系爭契約第11條第2款及民法第 249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有前揭第1136號民事判決及確定 證明書足憑（見原審卷39頁、40頁、61頁、62頁），而系爭 契約第11條第2款約定：「乙方（即上訴人）若有不賣或不 照約履行應盡義務時，亦應將已收價款如數退還與甲方（即 被上訴人）外，另加倍賠償所收價款同額之損害金與甲方後 ，本約方得解除，各無異議」、民法第249條第1項第3款之 規定為：「契約因可歸責於受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 行時，該當事人應加倍返還其所受之定金」，再參諸被上訴 人前揭第1136號返還定金事件之97年5月12日起訴狀，就起 訴之「事實及理由」已明確記載「是本件原告（指被上訴人 ）爰依系爭契約書第11條第2款及民法第249條第1項第3款之 規定，再向被告（指上訴人）請求170萬元之違約金」等語 （見原審卷88頁反面），是被上訴人於前揭第1136號訴訟， 係依據系爭契約第11條第2款後段之「加倍賠償所收價款同 額之賠償金」及民法第249條第1項第3款之「加倍返回其所 受之定金」規定，而為請求170萬元違約金，至為明確。此 與本件被上訴人起訴所請求之依據，乃系爭契約第11條第2 款前段，關於「應將已收價款如數退還與甲方」之約定，二 者請求之標的並不相同，是本件訴訟與前揭第1136號確定判 決，並非同一案件，自不受前開確定判決之既判力所及，並 無一事不再理原則之適用。上訴人抗辯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 云云，洵無可取。
㈡上訴人又抗辯系爭房地係作為其借款之擔保，兩造訂約時並 無買賣之真意，且被上訴人未給付簽約金，其自無返還簽約 金義務云云，惟查，系爭契約第14條其他約定事項之第2款 係約定：「簽約款新臺幣壹佰柒拾萬元整，係乙方（指上訴 人）向甲方（指被上訴人）借款，乙方言明於96年8月28日 前清償此款，若乙方清償此款則本約自動作廢，屆時若未能 清償此款，則乙方同意本買賣契約即成立生效，甲方即可逕 為辦理本房地產權移轉，乙方並無條件配合辦理產權移轉等 手續。乙方切結承諾於清償此款前不得另行設定其他抵押權 或過戶移轉於他人」（見原審卷8頁），依照上開約定，兩 造之間原有170萬元之消費借貸關係，由上訴人向被上訴人 借款170萬元，並約定清償借款之日期為96年8月28日前，如 上訴人未依限清償，則該170萬元借款即轉變為系爭不動產 買賣之簽約款，顯見系爭契約係以上訴人未能如期清償為停
止條件。上訴人既未於96年8月28日前清償借款，則系爭契 約生效，上訴人應償還之170萬元借款即轉變為被上訴人支 付系爭契約之簽約金，充為買賣價金之一部。是上訴人抗辯 兩造間並無買賣之真意，被上訴人無給付簽約金，自無返還 簽約金義務云云，自不足採。另系爭房地業經強制執行，經 法院拍定在案，上訴人就上開3張本票之票款及利息被列入 分配表中，由被上訴人受分配一節，曾對被上訴人提起分配 表異議之訴，嗣經本院於98年11月3日以98年度上字第541號 判決，改判上訴人勝訴在案，其判決理由亦同認被上訴人之 170萬元借款，已轉變為簽約金，充作買賣價金之一部分， 被上訴人無借款請求權，故不能執供借款擔保之上開本票3 張取得分配款而予以剔除，有該第541號判決可參（見原審 卷50頁），亦同認系爭契約因上訴人未於96年8月28日前清 償借款，停止條件成就而生效力，併予敘明。
㈢次按民法第148條原規定:「權利之行使，不得以損害他人為 主要目的」，71年1月4日公布修正民法總則，將本條修改為 2項，其第1項規定：「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 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第2項規定：「行使權利、履行 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此項修正之意義有四：1.權 利行使限制之發展，係由「權利惡用之禁止（Schikaneverb -ot）移向「權利濫用」（權利不當行使Rechtsmissbrauch) 之禁止。2.權利之行使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其判斷 基準係由行為人主觀意思之認定移向客觀之利益衡量。3.誠 實信用原則之適用，係由債權之行使及債務之履行，擴大及 於「權利之行使及義務之履行」，成為一般法律原則。4.民 法第148條之修正，使權利行使具有社會化之內涵、倫理之 性質及客觀之判斷標準。有無權利濫用，應由法院依職權調 查，實際上多由當事人主張，而由法院審究之（見王澤鑑著 ，民法總則，2000年10月出版，590頁、591頁）。另最高法 院86年台再字第64號判決意旨，亦闡示誠信原則之意義：「 所謂誠實信用之原則，係在具體的權利義務之關係，依正義 公平之方法，確定並實現權利之內容，避免當事人間犧牲他 方利益以圖利自己，自應以權利人及義務人雙方利益為衡量 依據，並應考察權利義務之社會上作用，於具體事實妥善運 用之方法」，此外，於我國司法實務上亦已採認衡量兩造當 事人間之「細微的利益侵害及比例原則」，來判斷是否違反 誠信原則（參最高法院26年滬上字第69號判例，同上書598 頁）。本件上訴人並未履行系爭契約，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 實，故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11條第2款前段：「乙方（即 上訴人）若有不賣或不照約履行應盡義務時，亦應將已收價
款如數退還與甲方（即被上訴人）．．」之約定，請求上訴 人返還簽約金170萬元，固非無據，惟查被上訴人未能如期 取回170萬元簽約金時，除能證明尚有其他損害外，其所受 之損害為未能及時運用該筆簽約金之遲延利息損害，被上訴 人持前揭1136號確定判決，已自原審97年度執字第75263號 執行事件中，受分配本金170萬元及自97年6月20日起至97年 11月17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遲延利息計35,164元，有分 配表及被上訴人之民事陳報狀可參（見原審卷46頁、本院卷 45頁），二者賠償之名目雖有所不同（一為簽約金、一為違 約金），然被上訴人實質上已獲得相當之金錢賠償，是縱使 上訴人未能如期返還170萬元簽約金，對被上訴人實際上所 造成之金錢損失非鉅；反之，兩造就系爭房地約定之總價金 為470萬元（系爭契約第2條，見原審卷5頁），如被上訴人 因上訴人違約而可獲得簽約金及一倍違約金，計340萬元（ 170萬元×2＝340萬元），已達系爭房地總價金之72.3％， 被上訴人之獲利將甚為驚人，及衡量目前一般房地交易行情 ，違約金僅約占房地總價金之10％左右，即未違約之一方當 事人僅得請求違約之一方當事人返還簽約金及總價金約10％ 之違約金等一切情狀，來權衡兩造間之利益侵害情形及比例 原則，而認被上訴人得請求返還之簽約金於47萬元（房地總 價金之10％）本息之範圍內為適當，逾此範圍，被上訴人行 使權利，實違反民法第148條第2項之誠實原則，不能認為正 當。
六、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11條第2款前段之約 定，請求上訴人返還47萬元簽約金及自99年3月16日（即起 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送達回執見原審卷30頁）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其逾此部分之請求 ，非屬有據。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之部分判命上訴人給付 123萬元本息（170萬元－47萬元＝123萬元）及諭知供擔保 得假執行，於法未合，上訴人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 不當，求為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 示。原審判決就上開應准許之部分即47萬元本息，為上訴人 敗訴之判決及為得假執行之諭知，核無違誤，上訴人指摘原 審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 分之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立論之證據資 料，均經本院審酌後，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無庸逐一論 述，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 ，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4 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王聖惠
法 官 邱瑞祥
法 官 呂淑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4 日
書記官 明祖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