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258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界木
選任辯護人 吳振東律師
陸正義律師
曾孝賢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9年度偵字第645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界木犯偽證罪，處有期徒刑陸月。
事 實
一、李界木原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所屬新竹科學工業園區管 理局（下稱科管局）局長。緣辜成允負責經營達裕開發股份 有限公司（下稱達裕公司），曾將辜成允家族持有桃園縣龍 潭鄉及平鎮市○○○段868號等229筆土地及同段381-1號等 267 筆土地，合計約190公頃，投入鉅資開發為「龍潭科技 工業園區」（下稱龍潭工業區）。嗣因開發投入龐大資金， 再加上其他之失敗投資，達裕公司因此累積龐大債務，財務 狀況逐年惡化。故自民國91年間起，辜仲諒即為達裕公司尋 仲介及買主，其中蔡銘杰因從事土地開發及建築業，亦受辜 仲諒之委託尋求買主。蔡銘杰認有資力購買如此龐大工業區 土地之人必為大企業或大財團，遂由蔡銘哲前赴總統官邸請 總統夫人吳淑珍運用其人脈介紹買主，並表示事成後可以給 予仲介佣金。而林百里所經營之廣達電腦股份有限公司（下 稱廣達公司），於92年8月6日向經濟部工業局及科管局提出 以子公司廣輝電子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廣輝公司）名義興建 3座TFT-LCD液晶面板廠，提出30公頃至40公頃土地之需求， 希望能於92年底動土興建。於92年9月23日，復向前開單位 提出將於5年內投資新臺幣（下同）3000億元，設置TFT-LCD 面板廠、POP面板模組廠、LCOS面板廠、HDTV組裝廠及面板 關鍵零組件廠，建構成廣達集團「HDTV科學園區」，其中 LCD面板廠之建廠時程預計於93年2月1日動土，總計約有100 公頃土地之需求。92年10月14日，廣輝公司復向前開單位改 提預計興建次世代液晶面板廠及其他高畫質電視面板模組廠 ，面積約76公頃，計畫於93年2月1日動工。蔡銘哲因經常出 入總統官邸，自吳淑珍處得知廣輝公司欲找地興建面板廠， 蔡銘哲思及廣達公司設廠之土地面積要相當大，龍潭工業區 如可納編為科學工業園區，就可滿足廣達公司之需求，而有 廠商需要龍潭工業區，才有可能將龍潭工業區納編為科學工 業園區，就有機會推動直接由政府價購轉租給廣達公司，或
直接將龍潭工業區納編為科學工業園區後賣給廣達公司。蔡 銘哲拜訪李界木後得知：民間的工業區依照「民間園區併入 科學工業園區設置管理辦法」，只要是毗鄰且經過行政院同 意，就可以將龍潭工業區編入科學工業園區。蔡銘哲認為前 開構想具有可行性，遂請蔡銘杰安排與辜成允會面，向辜成 允簡報上開方案。辜成允為利用蔡銘哲之政商關係在銀行限 期清償前促成此案，乃同意以支付4億元「佣金」之名義給 蔡銘哲，委由其全權處理向相關公務員行賄事宜。二、蔡銘哲有鑑於因科學工業園區設置之法定程序，需由科管局 初步會勘評估、送請國科會討論、經行政院經建會評估後再 呈請行政院核定，過程至少需耗時1年，若要配合廣輝公司 動工期限，具有高度困難性，除非有極高層級之公務員以公 權力介入，否則難竟全功。乃經由蔡銘杰聯繫，由李界木進 入玉山官邸向吳淑珍報告，需由行政院在廣達公司需地設廠 開工時限前將龍潭工業區核定為科學工業園區，廣達公司即 得如願在該址設廠。後經李界木與蔡銘哲討論，決定採取中 科之模式，推動將龍潭工業區納編為科學工業園區，並由政 府以先租後購之方式提供給廣達公司使用之方案（下稱「先 租後購」方案），始能一併解決廣達公司需地設廠、達裕公 司急需將龍潭工業區賣出之兩方面問題。而李界木推動前開 「先租後購」方案，但國科會、行政院均不同意以國家價購 龍潭工業區土地，再納為科學工業園區，李界木乃將全案資 料，報請國科會轉陳行政院核定龍潭工業區納入科學工業園 區並辦理土地先行使用暨取得事宜，經行政院交由經建會審 議，基於政府財政困難之考量，建請廣達公司優先使用國科 會銅鑼、路竹基地及經濟部未使用之工業區土地，而否決科 管局提出之先租後購方案，經建會對於龍潭工業區報編納入 科學工業園區及土地取得方式，提出3種方案，請國科會、 科管局就各方案進行利弊分析後續行審議。第一方案：依科 管局原本陳報之先租後購方案辦理，由國科會報編為科學工 業園區，逐年編列預算取得所需用地；第二方案：由國科會 先行將本案第二期土地報編為科學工業園區，第一期土地則 由廣達公司自行取得土地後，再依民間併入科學工業園區設 置管理辦法之相關規定辦理；第三方案與第二方案略同，僅 第一期土地改由達裕公司出租予廣達公司，再依同法併入科 學工業園區管理。嗣李界木因所推動之第一方案在前開經建 會幕僚會議中受阻，遂轉請求蔡銘哲立即向吳淑珍報告本案 在經建會面臨上述之困難，經蔡銘哲將此事向吳淑珍報告後 ，未久吳淑珍即以電話通知蔡銘哲，告知陳水扁想要了解龍 潭工業區推動之困難，請蔡銘哲轉知李界木至總統官邸向陳
水扁報告，蔡銘哲也告知李界木表示陳水扁想要了解一下究 竟有什麼困難。李界木遂於92年12月30日或31日之某時，在 蔡銘哲之安排下，進入玉山官邸與陳水扁見面，當面向陳水 扁報告推動前開方案所遭遇之難題，陳水扁聽取李界木報告 後，遂允諾會向行政院進行了解。
三、因科管局、國科會、經建會、行政院對於用地取得方式，究 採第一方案或第二方案，並無定見，致本案遲延未決，陳水 扁乃在93年1月1日至9日間之某日上午，召集前行政院長游 錫堃、副院長林信義、國科會主任委員魏哲和及科管局長李 界木進入總統府針對此事進行會商。會議由李界木先行報告 龍潭工業區納編為新竹科學工業園區之土地取得及納編之相 關事宜，會議當中副院長林信義有表示不同意見，游錫堃更 提及：這個時候選情很緊繃，如果推動是否會引起一些困擾 等語，惟經討論後，陳水扁當場裁示：該做就要做，不能因 選舉或外界有質疑就停頓，龍潭案即採用第一方案，以先租 後買方式取得，並指示2、3個月內需要與達裕公司談妥土地 價格，如果達裕公司不接受，整個案子就打消等語。李界木 乃以陳水扁已為前開裁示，在行政院尚未正式核定前，即以 科管局局長名義與達裕公司先行簽訂「土地先行提供使用及 買賣協議書」，科管局相關承辦人員於行政程序（上呈至行 政院）簽准後，與達裕公司依法定程序展開土地先行使用及 買賣議價程序，於同年2月6日達成合意，同月9日科管局與 達裕公司完成簽約程序。陳水扁、吳淑珍、蔡銘哲因而自辜 成允處取得約定之4億元佣金（下稱龍潭購地弊案，陳水扁 、吳淑珍及蔡銘哲此部分共同公務員對於職務上之行為收受 賄賂罪案經最高法院以99年度台上字第7078號判決確定）。四、關於前總統陳水扁於92年12月30日或31日晚間在總統官邸接 見李界木，聽取李界木報告關於推動龍潭購地弊案所面臨之 困難，再由陳水扁於93年1月初召集行政院正、副院長、國 科會主委、科管局局長討論後，裁示以經建會研擬之第一方 案（即李界木推動之先租後購方案）執行乙節，於龍潭購地 弊案之偵查、審判程序中，乃判斷陳水扁是否以其總統之職 務上行為做為收取佣金4億元對價之關鍵。此事實之證明， 關於認定陳水扁以及吳淑珍、蔡銘哲等是否涉有共同收受賄 賂罪嫌，為有重要關係之事項。李界木明知其於92年12月30 日或31日晚間，至總統官邸係向陳水扁報告其推動龍潭購地 案所面臨之困難，陳水扁才會於93年1月初在總統府召開會 議做出裁示。詎李界木因曾收受蔡銘哲交付之3000萬元，其 為求脫免刑責，擬將龍潭購地弊案之推動始末，推稱係相關 行政首長依程序所為之決定，故就其是否曾在總統官邸向陳
水扁報告龍潭購地弊案所面臨之困難，必須隱匿、否認。李 界木乃基於偽證之接續犯意，於下列時、地，就陳水扁、吳 淑珍及蔡銘哲等龍潭購地弊案是否涉有貪污罪嫌部分為證人 ，經告知具結意義及因其共同被告身分得拒絕證言權，李界 木仍表示同意作證，於供前具結後為虛偽證述，否認曾向陳 水扁報告推動龍潭工業區先租後購案之困難，推稱只有向不 具公務員身分吳淑珍報告，以圖脫免或減輕刑責：（一）於97年11月4日9時30分許，在最高法院檢察署特別偵查組 第三偵訊室檢察官訊問時，虛偽證稱：「（問：在官邸見 到總統只有一次？）一次，是。（問：那個進總統官邸是 談什麼事情？）就是中科的開發進度，總統要瞭解。... （問：進官邸那一次，除了報告中科的開發進度以外，有 沒有順便報告龍潭這塊地的法令問題？）沒有。（問：確 定嗎？）確定。...（問：確定沒有這回事？是為了中科 的事，不是為了龍潭科技園區進去的？）我沒有談這些話 。...（問：沒有跟總統報告過這個事情？）沒有在官邸 報告過這個事情」云云。
（二）於98年4月16日上午9時30分許、同日下午2時30分（續同 日上午詰問程序）在本院刑事第七法庭，於交互詰問中虛 偽證稱：「...是蔡銘哲先生通知我夫人想要瞭解龍潭的 案件，...因為我第一次到官邸，所以跟夫人談話都是寒 暄及聊天性質，之後夫人問到龍潭的事，會講到廠商的意 向有幾個方案，遭遇怎的問題，這時陳水扁才回來，因為 陳水扁很慢才回來，我個人認為我做了最得意的事就是中 科的事，我就利用這個時候跟總統報告，當時跟夫人談話 也是延續性的，他也已經聽到龍潭遭遇到的事情，是財政 上的問題，我就急著跟總統報告中科已經動工了，...因 為總統很晚回來，還沒有吃飯，所以我趕快講完就告辭。 」、「...（去官邸）報告龍潭案是夫人叫我進去的，是 夫人要瞭解不是總統要瞭解...因為碰到總統順便告訴他 中科的事情」云云。
（三）於98年5月14日下午4時48分許（入庭時間），在本院刑事 第七法庭，於交互詰問中虛偽證稱：：「蔡銘哲告訴我說 ，夫人為了要瞭解龍潭的情形，請我到官邸一趟...我就 見到夫人，告訴她就是龍潭廠商的意向，我們解決的方案 ，及我們現在所遭遇的困難，在我們談論的時候，剛好總 統回來，那天是很晚才回來，總統從樓上下來，我們就在 樓下，他來打個招呼，我跟夫人談話是延續性，剛好談到 遭遇困難，但是我是覺得這個對我來說是很難得的機會， 就是告訴總統說中科的事情，因為那時候中科是做的更積
極，我就利用那個機會，報告中科的進度，因為總統是很 晚回來，他還沒吃晚餐，所以我就很快告辭」云云。五、案經本院告發後，由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 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意見：被告以外之人蔡銘哲於另案審理中向法官所 為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1項規定，有證據能力 。又卷附筆錄均經本院於提示證據時告以要旨，踐行同法第 165條第1項所定調查程序，亦有證據能力。其餘證據部分， 並無背法定程式所取證情事，另當事人或辯護人於言詞辯論 終結前對於證據能力亦未爭執或聲明異議，且客觀上並無顯 不可信情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合先敘明。
二、上開事實，業據被告李界木於本院審理時自白不諱（見本院 卷第224頁背面），並據證人即另案被告蔡銘哲於龍潭購地 案偵查中之97年11月3日、97年11月21日等期日，及本院審 理中之98年4月15日的期日證述明確（見98他9839號第42-46 、238-265頁），並有本院99年7月21日、99年10月19日勘驗 筆錄（見本院卷第127-128、140-142頁），而被告前揭為證 人的陳述，則有97年11月4日最高法院檢察署特別偵查組之 訊問筆錄（見98他9839號第2-10頁）、98年4月16日本院審 判筆錄（見同卷第95-96,120-121頁）、98年5月14日本院審 判筆錄（見該日筆錄第41-42頁）暨證人結文附卷可稽。前 揭龍潭購地弊案確係被告前去向時任總統之陳水扁報告所面 臨之困難，陳水扁聽取後才會於其後裁示採行第一方案即先 租後買，此部分共同公務員對於職務上之行為收受賄賂之事 實，亦有本院95年度矚重訴字第4號判決書、臺灣高等法院 98年度矚上重訴字第60號判決及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 7078號判決書在卷可按。是被告前揭偵審中為證人，就有去 向陳水扁報告龍潭購地案，自屬該案判斷有無公務員貪污之 重要事項，被告就此等己身經歷事項，卻為前揭違反真實之 陳述，綜此，足徵被告之任意性自白確與事實相符，堪以採 信。是以，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 論科。
三、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68條偽證罪。被告上開3次虛偽證 述，係於同一案件偵、審程序中，就與判決結果重大關聯之 同一事實，基於迴護同案被告或自身利益所為，應認係本於 單一虛偽證述之決意，且所侵害國家司法權公正行使之法益 同一，為接續犯，應論以單純一罪。又被告所虛偽陳述之案 件即另案被告陳水扁、吳淑珍及蔡銘哲等人所涉龍潭購地弊
案，業經最高法院於99年11月11日以99年度台上字第7078號 判決論罪科刑確定，是被告於該案確定後之本院100年1月13 日審理期日始自白偽證犯行，核與刑法第172條之減免其刑 要件未合，尚無以據此減輕其刑，附此敘明。爰審酌被告曾 任公職，應知依法從事之理，本件竟為掩飾相關人員所涉嫌 貪污重大犯行，於司法機關偵、審時犯偽證罪行，有害國家 司法權行使之公正，另酌量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自白犯行之犯 後態度及其素行、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 刑。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1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國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31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泰誠
法 官 陳君鳳
法 官 林瑋桓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鄭伊芸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31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所依據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168條
於執行審判職務之公署審判時或於檢察官偵查時，證人、鑑定人、通譯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或供後具結，而為虛偽陳述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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