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00年度判字第50號
上 訴 人 任惠光
訴訟代理人 蔡文斌 律師
王建強 律師
被 上訴 人 行政院勞工委員會
代 表 人 王如玄
參 加 人 臺北市政府勞工局
代 表 人 陳業鑫
上列當事人間限制出境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4月22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7年度訴更一字第12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上訴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參加人以民國92年8月12日北市勞2字第09234091600號函真 相傳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真相公司）略謂：該公司積欠員 工王菁菁等63人預告期間工資、資遣費及7月份薪資合計新 臺幣（下同）5,649,655元，有違勞動基準法第16條、第17 條與第22條等規定並限期給付完畢，惟未獲該公司置理。嗣 參加人以上訴人係真相公司於92年7月7日大量解僱勞工時之 實際負責人，核有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第12條第1項規定之 情事，乃依大量解僱勞工時禁止事業單位董事長及實際負責 人出國處理辦法（下稱禁止出國處理辦法）第3條、第4條規 定，報由被上訴人以92年8月18日勞資3字第0920046535號函 （下稱原處分）請內政部警政署入出境管理局（下稱境管局 ）據之以92年9月4日境愛淑字第0921000006號函禁止上訴人 出國。上訴人不服，循序提起行政訴訟，嗣經臺北高等行政 法院以93年度訴字第1664號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被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以96年度判字第2066號判決廢 棄原判決並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理。
二、上訴人於原審起訴意旨略謂：上訴人雖係友吉投資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友吉公司）指派出任真相公司之法人董事代表， 惟於原處分作成前，上訴人即已辭去董事長職務，當無權處 理積欠勞工債務之相關事務，然被上訴人仍基於錯誤事證作 成處分，顯有違行政程序法第7條第1款、第10條及禁止出國 處理辦法第2條第2項、第3項規定。上訴人固於92年7月7日 代表真相公司第6屆董事會作成留職停薪公告，然留職停薪 與解僱之意義不同，實不得恣意解釋為終止勞動契約；況該
公司於公告後，因業務需要復將26名員工復職，而未復職員 工則陸續自行要求資遣，故本件並無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之 適用。又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或禁止出國處理辦法中，並無 以勞工保險加保人數資料認定實際聘僱員工人數之規定，且 上訴人業已提出美商美國安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核發之 92年7月份投保人名冊，復加計未參加團體保險之員工2人， 則全體勞工人數應為103人，詎被上訴人未參酌真相公司之 簽到簿、出勤卡、員工扣繳薪資及上開資料等，僅依勞工保 險局加保人數資料即率以認定，顯有不當。另真相公司應給 付之預告工資、資遣費、92年7月份薪資與特別休假工資等 金額計算縱前後有所出入，亦屬私權爭執而應由普通法院認 定之，且真相公司應給付之金額僅有4,230,468元，亦不符 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所規定500萬元之要件。為此請判決將 原處分及訴願決定均撤銷等語。
三、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以真相公司因嚴重虧損與業務緊縮為 由而作成留職停薪公告，惟並未言明其期限為何，依當事人 真意應解為無限期留職停薪而終止勞動契約，否則何需給付 資遣費並開具費用明細表，及出具服務證明書予被解僱勞工 ；從而，自應該當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第2條規定所稱解僱 。復依該公司勞保投保資料、留職停薪公告與資遣費用明細 等資料以觀，其僱用94名員工卻於單日內解僱勞工逾20人以 上，且積欠被解僱勞工之資遣費、預告工資、應休未休工資 及92年7月7日薪資總計已達6,389,540元，已符合同法第12 條第1項第2款規定；上訴人雖爭執其僱用員工之人數與積欠 金額，並提出該公司為員工訂定之團體保險契約為據，然囿 於該契約非強制性契約，並不足以確實證明該公司之實際僱 用人數，而資遣費與工資爭議固屬私權爭執，然既符合大量 解僱勞工保護法第12條第1項第2款規定，行政機關自得依法 據以認定，況上訴人復對於參加人提出相關資料之要求未予 置理，是被上訴人及參加人按勞工保險條例第6條第1項第3 款規定，依勞工保險投保資料及員工提供之工資清冊據以認 定，並無違誤。又真相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為友吉公司，上訴 人雖非相關登記文件所載名義負責人，然受友吉公司委任出 任真相公司董事，且獲二公司董事會全權授權真相公司業務 、人事與財務之經營權，且上訴人復與原真相公司總經理辦 理經營權交接等事宜，並於人事命令與調解紀錄具名等事證 以觀，上訴人當屬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所稱事業單位實際負 責人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結果，係以：㈠上訴人於92 年7月7日代表真相公司第6屆董事會公告「因公司嚴重虧損
業務緊縮，自中華民國92年7月7日起，公司部分同仁，辦理 留職停薪。留職停薪人員如附件，以上人員請於中華民國92 年7月9日中午12時前，辦理相關手續。」並要求員工應分別 簽署「員工留職停薪申請書」、「員工離職交接證明書」或 「個人同意被資遣書」等文件，該公司始同意開立「支付同 意」；而參加人就真相公司與上開被解僱勞工代表王菁菁等 人就本件勞資爭議進行多次調解，上訴人代表真相公司出席 時，對勞方主張真相公司以嚴重虧損、業務緊縮為由而資遣 勞工之事實亦不爭執，僅表示該公司因目前處於負債狀態， 無法立即支付勞方資遣費及預告工資；復參諸上訴人所不爭 由真相公司提供予被上訴人之「資遣費用明細」表所載，該 公司於92年7月7日資遣之勞工人數總計有60人（該明細表誤 載為61人）之多等情，已足證真相公司以有勞動基準法第11 條第2款所定「虧損或業務緊縮時」之情形，於92年7月7日 當日解僱之員工已逾30人以上，已符合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 第2條第1項第2款規定「其僱用勞工人數在30人以上未滿200 人者，於60日內解僱勞工逾所僱用勞工人數1/3或單日逾20 人」之要件，自屬該法所稱大量解僱勞工之情形。㈡上訴人 雖辯稱其係公告留職停薪，與解僱不同，應無大量解僱勞工 保護法之適用云云。惟查，解雇係指雇主單方終止勞動契約 之情形，留職停薪則指勞雇雙方約定兩造之權利義務關係暫 時中止一段期間，即在此期間勞工無須提供勞務；雇主亦無 須給付薪資。申言之，留職停薪需基於勞資雙方之合意，始 得為之，解僱則由雇主單方為意思表示即可。惟依前所述， 上訴人係代表真相公司第6屆董事會，片面公告自7月7日起 因該公司嚴重虧損與業務緊縮，部分員工留職停薪，並須辦 理相關手續，但未明言留職停薪期限為何，則留職停薪如無 期限，實際上與解僱之效果無異，若允許雇主得單方要求勞 工留職停薪，無異架空勞動基準法規定之解僱保護機制；況 上訴人為前揭公告時，並要求員工應分別簽署「員工留職停 薪申請書」或「個人同意被資遣書」，真相公司始同意開立 支付通知單，益徵該公司係藉此公告留職停薪方式，使該等 員工因考量生計及留職停薪後是否能順利復職，及如申請留 職停薪是否因此喪失領取資遣費等各項不利因素後，不得不 簽署同意書，表明願因真相公司嚴重虧損、業務緊縮又無適 當工作安排，同意基於勞動基準法之規定接受資遣。㈢關於 真相公司所僱勞工總人數：按「凡年滿15歲以上，60歲以下 之左列勞工，應以其雇主或所屬團體或所屬機構為投保單位 ，全部參加勞工保險為被保險人：受僱於僱用勞工5人以 上之公、民營工廠、礦場、鹽場、農場、牧場、林場、茶場
之產業勞工及交通、公用事業之員工。」為勞工保險條例第 6條第1項第1款所明定。查真相公司實際僱用勞工總人數若 干，係屬該公司管領之事實，被上訴人或參加人無從知悉， 且參加人進行調查時，上訴人或真相公司未曾提供任何有關 真相公司之員工名冊、人事出勤資料及委託銀行辦理員工薪 資轉帳等相關資料以供查核，亦為上訴人所不爭，則參加人 及被上訴人在上訴人或真相公司未提出任何證據資料下，依 行政程序法第36條規定依職權調查證據之結果，以真相公司 為員工5人以上之新聞事業團體，依法負有為全體勞工投保 勞工保險之義務，乃按勞工保險局所檢送92年7月份真相公 司之被保險人名冊，以真相公司大量解僱勞工之始點為92年 7月7日，按真相公司於當日投保實際人數94人，據以認定真 相公司於大量解僱勞工時，該公司僱用勞工人數為94人，洵 屬有據，堪認已盡其舉證責任。上訴人如主張真相公司僱用 勞工總人數在100人以上，自應就此事實負舉證責任。上訴 人於訴訟中原主張本件應依真相公司原總經理周荃製作真相 公司應付92年6月份薪資明細表所載員工人數114人為據，再 減去依勞保被保險人名冊所載該公司於92年7月1日及同年月 3日退職員工8名，則該公司於92年7月7日實際僱用勞工人數 應為106人云云。惟查，經原審法院就上訴人比對指出上開 薪資明細表有記載卻未見於被保險人名冊之員工張景馮等14 人，經函向勞工保險局調閱該14人之勞工保險投保資料表結 果，除其中許崇萱、鄭又平、楊明香等3人無投保資料及管 清中未經真相公司投保參加勞工保險外，其餘10人均在92年 6月23日以前經真相公司申報退保，則依上訴人上開主張之 僱用人數106人，尚須減去已可確定真相公司於92年7月7日 大量解僱勞工時，已不在該公司任職之上開10人，則真相公 司於當日僱用之勞工人數亦只有96人，並未逾100人。㈣關 於真相公司積欠全體被解僱勞工之總金額：真相公司應給付 全體被解僱勞工之工資、資遣費及預告工資之總金額之計算 ，涉及該公司解僱之勞工人數、個別勞工之前6個月薪資及 其年資，凡此均屬真相公司所管領之資料，被上訴人或參加 人無從知悉，且參加人於調查及處理真相公司與勞方之勞資 爭議調解時，上訴人或真相公司未曾提供被解僱員工名冊、 年資及薪資等相關資料以供查核，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在 別無其他任何資料可供查核下，依提出陳情之真相公司勞工 王菁菁等63人所提出被解僱之賴俞君等56人之資遣費、工資 統計金額表所載，認定真相公司積欠全體被解僱勞工之總金 額為5,649,655元，已逾500萬元以上，即非無據。另觀諸上 訴人委由榮信法律律師事務所所提資遣費用明細表所載，真
相公司於92年7月7日資遣之勞工計60人（上開明細表統計人 數誤載61人），該等勞工依年資可分別領得之資遣費、年假 獎金及92年7月1日至92年7月7日薪資合計4,758,224元，固 未達500萬元。惟查，上開明細表雖有記載上開被解僱勞工 依其年資可領到10至30天不等之預告工資，但未換算該等勞 工依規定可實際領得之預告工資金額若干，即漏列計入該等 勞工依規定可領得之預告工資金，因此，本件依上訴人所不 爭之上開資遣費用明細所載資料為據，經加計上開被解僱勞 工依其個別年資可領得之預告工資合計1,079,383元，則真 相公司應給付上開60名被解僱勞工之資遣費、年假獎金、92 年7月1日至92年7月7日之薪資及預告工資，合計應為5,837, 607元，亦已逾500萬元。㈤關於認定上訴人為真相公司之實 際負責人：查訴外人友吉公司為真相公司之法人董事，經真 相公司92年6月27日第6屆第1次董事會監事聯席會選舉擔任 為真相公司之董事長，並經該會議決議解除原董事長周荃之 總經理職務，上訴人雖非真相公司登記文件所載之負責人， 然其受友吉公司指派為法人董事代表，代表友吉公司依法行 使董事權利，並經上開董監事會議決議委派全權代表與周荃 辦理經營權交接，清點資產、負債、解任及聘僱總經理以下 各級經理人，與執行各項管理等事宜，此有上開董監事會議 紀錄、簽到表、指派書、授權書及通知書可證。其後，真相 公司於92年7月2日召開臨時董事會，亦由上訴人擔任主席， 嗣上訴人亦以董事會代表名義發布各項人事調動及前揭留職 停薪之公告，並代表真相公司與陳情之勞工代表王菁菁進行 調解。故被上訴人依上開證據，以真相公司原登記之董事長 周荃已被解任，上訴人為新任董事長友吉公司指派之法人董 事，並經友吉公司與真相公司董事會全權授權執行真相公司 業務、人事與財務之經營權，認上訴人為真相公司之實際負 責人，揆諸前揭規定，洵屬有據。上訴人執真相公司之相關 登記文件上之負責人均非上訴人，主張其不符合大量解僱勞 工保護法第12條及禁止出國辦法第2條規定之負責人要件云 云，即無足採。㈥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以上訴人為真相公司 之實際負責人，因真相公司大量解僱勞工所積欠勞工之資遣 費及各項工資，已達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第12條第1項第2款 規定之標準，且經主管機關限期令其給付而屆期未給付，而 依該法條第1項規定，以原處分函請境管局禁止上訴人出國 ，於法並無違誤，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無不合等由，乃駁 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
五、本院經核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並無違誤，再論斷如下：（一）按「事業單位於大量解僱勞工時，積欠勞工退休金、資遣
費或工資，有下列情形之一，經主管機關限期令其給付， 屆期未給付者，中央主管機關得函請入出國管理機關禁止 其董事長及實際負責人出國：……⒉僱用勞工人數在30人 以上未滿100人者，積欠全體被解僱勞工之總金額達新臺 幣500萬元。⒊僱用勞工人數在100人以上未滿200人者， 積欠全體被解僱勞工之總金額達新臺幣1,000萬元。」為 行為時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第12條第1項第2款、第3款所 明定。經查，上訴人係真相公司於92年7月7日大量解僱勞 工時之實際負責人，因該公司積欠員工王菁菁等63人預告 期間工資、資遣費及7月份薪資合計5,649,655元，參加人 認有大量解僱勞工保護法第12條第1項規定之情事，乃依 大量解僱勞工時禁止出國處理辦法第3條、第4條規定，報 由被上訴人以92年8月18日勞資3字第0920046535號函請境 管局限制上訴人出境，經該局並以92年9月4日境愛淑字第 0921000006號函禁止上訴人出境，經查並無不合。上訴意 旨執以：本件屬多階段行政處分，自當以境管局為處分機 關，然境管局於92年9月4日作成處分前，上訴人已不具真 相公司之任何職務，詎被上訴人仍以無權處理勞工資遣費 事務之上訴人為實際負責人，並作成限制出境之處分，有 違法規授權目的及比例原則云云；惟按大量解僱勞工保護 法第3條第1項規定：「本法所稱主管機關：在中央為行政 院勞工委員會；在直轄市為直轄市政府；在縣（市）為縣 （市）政府。」，是作成本件限制上訴人出境之主管機關 係被上訴人而非境管局，即以被上訴人作成函請境管局限 制上訴人出境之處分所認定時點為準；從而，上訴人上開 主張，容有誤解，自不足採。
（二）至上訴人主張真相公司作成留職停薪公告時，併予員工擇 一簽署「員工留職停薪申請書」與「個人同意被資遣書」 ，嗣後亦有員工申請復職，故留職停薪實不能與資遣等同 視之云云；惟查：上訴人係代表真相公司第6屆董事會， 片面公告自92年7月7日起因該公司嚴重虧損與業務緊縮， 部分員工留職停薪，並須辦理相關手續，但未明言留職停 薪期限為何，則留職停薪如無期限，實際上與解僱之效果 無異，若允許雇主得單方要求勞工留職停薪，無異架空勞 動基準法規定之解僱保護機制等情，業據原判決敘明甚詳 ；蓋解雇係指雇主單方終止勞動契約之情形，留職停薪則 指勞雇雙方約定兩造之權利義務關係暫時中止一段期間， 申言之，留職停薪需基於勞資雙方之合意，始得為之，解 僱則由雇主單方為意思表示即可，經核原審上開認定，無 違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上訴人主張原審法院認留職停薪
形同資遣，亦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等語，亦不足採。另 核上訴狀所載其餘內容，或係重述其在原審業經主張而為 原判決摒棄不採之陳詞，或係就原審所為論斷或駁斥其主 張之理由，泛言原判決不適用法規或適用不當，均非合法 之上訴理由。
（三）綜上所述，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以原 處分及訴願決定均無違誤，因將其均予維持，駁回上訴人 之訴，核無違誤。上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違誤 ，求予廢棄，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255條第1 項、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20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吳 明 鴻
法官 林 茂 權
法官 侯 東 昇
法官 黃 秋 鴻
法官 陳 國 成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20 日 書記官 吳 玫 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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