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上更(一)字第54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景城
上列上訴人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
第2741號，中華民國97年8 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3590號、96年度調偵字第151
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
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張景城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暨執行刑部分均撤銷。張景城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景城於民國94年12月間，受林英俊與 王儷錦之委任，向共犯廖正榮購買坐落台北縣新莊市○○街 200 號13樓之房屋及基地，並以王儷錦為登記名義人，且委 由廖正榮辦理產權移轉及貸款事宜，被告張景城為賺取差價 ，竟與廖正榮基於犯意之聯絡，由廖正榮偽造前揭房地之原 所有人宋淳玲與王儷錦以總價新台幣（下同）600 萬元之價 格，成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契約編號S0000000），並由廖 正榮持向板信商業銀行（下稱板信銀行）貸款540 萬元，致 生損害於林英俊、王儷錦及板信銀行。該貸款中之384 萬元 係廖正榮交給宋淳玲作為購屋之尾款（廖正榮向宋淳玲之買 價為464 萬6,000 元），並將剩餘款項156 萬領出，扣除其 先給付予宋淳玲之頭期款80萬6,000 元後，尚餘75萬4,000 元（156 萬-80 萬6,000 元＝75萬4,000 元），再扣除手續 費5,000 元、火險3,123 元、契稅4 萬116 元、簽約金不足 代付7 萬元、代書印花2 萬7,227 元，廖正榮並從中賺取20 萬元、尚餘40萬8,534 元，本應還給林英俊與王儷錦，被告 張景城另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侵吞前開餘款（侵占部分 業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8 月，減為有期徒刑4 月確定），因 認被告張景城與廖正榮共同涉犯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之 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作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 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 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 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 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 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發現相當證 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 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 號、92年台上字第128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可資 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張景城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共犯廖正榮 及告訴人王儷錦於警詢及偵查中之陳述、證人胡錫山、邱志 杰、陳正宗於偵查中之證詞，及板信銀行作業部96年5 月17 日板信作業字第0968070706號函所附編號S0000000之中信房 屋王儷錦與宋淳玲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以下簡稱系爭不動產 買賣契約書）等為其論罪之主要依據。
四、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固有明文 ；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 條之 1 至之4 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 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 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 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 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 條之5 亦定有 明文。本件檢察官及被告於本院審判程序中，對於本案相關 證人於偵查中之證述暨其他相關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資料之證 據能力，均表示無意見，且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 議。本院審酌本案證人之陳述及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核 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證據力亦無明顯過低之情形，認為 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 前述證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及相關證據資料，自均得作為證據 。
五、訊據上訴人即被告張景城堅決否認有何行使偽造文書之犯行 ，辯稱：廖正榮說有一棟房子可以貸款540 萬元，貸款過後 ，還可以退40幾萬元給我，我是跟廖正榮買另一棟房子，他 退我20幾萬現金而認識的，所以我介紹王儷錦給廖正榮辦理 這棟房子的過戶，王儷錦跟我之前的員工林英俊是男女朋友 ，他們想要住這間房子，我說我把這間房子裝潢好給他們住 ；我沒有跟廖正榮一起去板信銀行辦貸款，至於對保是在廖
正榮的代書事務所，沒有見過600 萬元該份不動產買賣契約 書，既沒有參與偽造該買賣契約書，也沒有行使偽造私文書 云云。經查：
（一）前開王儷錦與宋淳玲於94年11月14日簽訂，由王儷錦以60 0 萬元價格向宋淳玲購買上開房地產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 ，其上宋淳玲之印章及署押均屬偽造等情，業據證人宋淳 玲於96年1 月25日偵查中證稱：其並未簽署板信銀行作業 部96年5 月17日板信作業字第0968070706號函所附編號S0 000000之中信房屋王儷錦與宋淳玲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等語 明確，復有該偽造契約影本在卷為憑（96年調偵字151 號 卷第83-89 頁）。
（二）證人即代書胡錫山於偵查中到庭證稱：上開房屋買賣過戶 是由宋淳玲、廖正榮委託伊承辦，並由廖正榮指定給王儷 錦，過戶時，王儷錦的證件是由廖正榮提供，房屋貸款是 由廖正榮自己找銀行，編號S0000000之中信房屋王儷錦與 宋淳玲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正本是伊寫的，影本的字跡不是 伊的，二者編號一樣，但內容不一樣，沒有看過該份影本 契約，抵押權設定文件是由廖正榮送到板信銀行去用印， 再送到地政機關登記，該買賣契約影本文件不是伊準備的 ，沒有見過王儷錦，只記得王儷錦是指定登記名義人；簽 約後幾天，廖正榮到我事務所表示他要將上開房屋的產權 登記給王儷錦，並表示希望辦理較高額貸款，要求我再寫 一份買賣金額較高的契約，我表示沒有辦法；本件抵押權 設定是由我辦理，辦理抵押權設定要將土地登記申請書送 板信銀行用印，但我沒有附送買賣契約書，因為廖正榮跟 我說他跟銀行關係很好，他有配合的銀行，貸款由他自己 接洽，我負責辦理土地登記事宜。本件是廖正榮指定要送 板信銀行的，他也特別指定我要將土地登記申請書送給陳 正宗等語（見調偵字第151 號卷第98、99頁、原審卷一第 113 頁、原審卷二第13頁）。
（三）證人即板信銀行行員陳正宗於偵查中證稱：本件房屋買賣 貸款由我承辦，對保時有與王儷錦確認其向廖正榮買的價 格是600 萬元，申請貸款人是王儷錦，因為林英俊說他債 信不好，所以我們不同意林英俊當保證人，林英俊才請吳 秋薇當保證人。申請貸款都是林英俊委託張景城來跟我們 談再交給代書胡錫山辦理，是張景城與廖正榮先到分行跟 我們談，說540 萬元是否可承作，我們覺得當地每坪14萬 元，我們覺得合理，又有保證人，所以我們覺得本件可以 承作；貸款是廖正榮與我接洽，他說他有一個房子要貸款 ，問我540 萬可否能做。在對保之前，拿到S0000000號不
動產契約書，想不起來是何人拿給我，對保時，有王儷錦 、廖正榮、保證人吳小姐、林英俊等人，地點在廖正榮的 辦公處等語（見偵續字第564 號卷第66頁、原審卷一第11 1 頁）。又於檢察官訊問時：「（問：王儷錦與宋淳玲不 動產買賣契書到底何人拿給你？）我真的想不起來。」、 「（問：本件契約末之當事人王儷錦簽名，與上開王儷錦 當場之簽名顯然不符，你為何要核准貸款？）可能是我疏 忽。」、「（問：對保那天，有何人在場? ）我當天自己 騎機車到場，我到場時，王儷錦在場，吳秋薇是後來才到 ，廖正榮也在，至於其他人，我沒有特別注意。」、「（ 問：一般審核貸款申請時，是否應查核契約正本與影本是 否相符？）（沉默不語）」、「（問：審核本件貸款申請 時，為何不查核契約正本與影本是否相符？）（沉默不語 ）」、「（問：是否配合廖正榮才蓄意放行？）（沉默不 語）」等語（見原審卷二第10頁、原審卷一第126 頁）。（四）證人即保證人吳秋薇於偵查中證稱：是林英俊說要娶王儷 錦，所以要買房子，找我當保證人，我不認識王儷錦，僅 在代書家對保那天有見過一次面，對保後有一起去吃飯， 因我不認識王儷錦，不想當王儷錦的保證人，但林英俊說 他剛關出來，沒辦法貸款，板信銀行的客戶基本資料表、 對保簽章、授信約定書、擔保借款契約書都是我簽的，都 在代書家中簽的，我沒有去過板信，代書說先簽，銀行不 一定會核准，且當天晚上林英俊告訴我說沒有過件，貸款 沒有下來，直到銀行向我催繳時，我才知道有過件。簽銀 行授信契約書時，有林英俊、王儷錦、代書、陳正宗及我 友人楊舒涵等人在場等語（見偵續字第564 號卷第63、64 頁）。
（五）綜觀上述證人所述，本件宋淳玲與王儷錦系爭不動產買賣 過戶事宜，是由廖正榮委託代書胡錫山辦理，並指定登記 給王儷錦，而貸款銀行也是由廖正榮接洽，再指定代書交 給板信銀行行員陳正宗辦理房屋貸款甚明，而共同被告廖 正榮亦自承銀行貸款係由伊去辦的等語（見調偵字第151 號卷第99頁）；雖證人陳正宗對於檢察官質問本件S00000 00號不動產契約書究竟是何人提出時，答稱：「想不起來 是何人拿給我」，顯有隱瞞事實、避重就輕之嫌。惟徵諸 ，本件銀行對保地點係在廖正榮辦公處所，又核撥貸款後 ，廖正榮除將384 萬元交給宋淳玲作為購屋尾款外，其餘 貸款均由廖正榮領取，在在均顯示本件宋淳玲與王儷錦之 系爭不動產買賣過戶登記及銀行貸款事宜，均係由廖正榮 所主導無訛。
（六）又證人陳正宗於上述證詞中，固曾證稱：被告張景城與廖 正榮先到分行跟伊談房屋貸款540 萬云云，惟與渠在96年 12月5 日偵查中所述：貸款係廖正榮與伊接洽云云，並不 相符；又被告張景城雖於銀行行員陳正宗外出到廖正榮辦 公處所辦理對保時在場，惟被告張景城係在告訴人王儷錦 在空白契約書上簽名後，始與保證人吳秋薇及林英俊等人 一同到場，此據告訴人王儷錦及同案被告廖正榮陳明在卷 （見原審卷一第111 頁、原審卷二第19頁），是依上述證 人前開所述各節，尚無法勾稽得知被告張景城與廖正榮有 何犯意聯絡，及其如何參與共同偽造宋淳玲與王儷錦之系 爭不動產買賣契約書。
（七）再者，告訴人王儷錦於偵查中證稱：我是在94年9 月中網 路上認識林英俊，我們有交換電話，平常我也有保持聯絡 ，94年11月中旬某日，林英俊在電話中跟我提到他的老闆 張景城有在做投資房子的事，所以林英俊也想找我一起投 資房子，由我出名當買受人並辦理貸款，林英俊要負責繳 交貸款，房子買入之後，再轉手賣出賺取差價，差價林英 俊會跟我對分，我表示同意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21 頁） ；然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簽約是600 萬元沒錯，銀行貸 款540 萬元，60萬元自備款張景城說他先出，…他先借用 我的名義買房子。」（見原審96年10月8 日準備程序筆錄 ）。…事後我知道林英俊是張景城店裡的員工，辦貸款要 對保的時候，張景城叫我寫他公司的電話，不知道這有何 用意，當時我剛出社會我不懂，台北縣新莊市○○街200 號13樓的房子是宋淳玲的，540 萬元貸款撥到我戶頭的時 候，我有去地政事務所查所有權狀才知道；60萬元本票是 張景城拿空白本票給我簽的；我根本沒有跟林英俊說要買 房子，是張景城說要借我的名字買房子，張景城說叫我買 房子再賣掉，不是我跟林英俊買來要住，因為我跟林英俊 只認識兩個月而已等語（見原審96年10月22日準備程序筆 錄）。是依告訴人王儷錦上開所述，究竟是林英俊找告訴 人投資房屋買賣，抑或被告張景城借用告訴人名義購買房 屋，並非明確；惟徵諸，林英俊於另案偵查時供稱：王儷 錦當時是他女朋友，想要安定下來，就以她名義買，張景 城告訴我他朋友有房子要賣，到開庭時才知道張景城有賺 差價，事後，張景城有表明願將差價退還王儷錦。廖正榮 跟我說房子價值600 萬元，可以貸到540 萬元，頭期款部 分張景城可以負責，買賣完成後，因房子名字不是我的， 貸款是我繳，保證人又是我朋友，我要有一個保障，就要 王儷錦給一張60萬元的本票，而現在還在張景城那邊等語
（見偵字第3590號卷第12頁），及證人廖正榮於偵查中供 稱：我沒跟張景城簽約，是直接跟王儷錦簽約，張景城說 是林英俊與王儷錦要買的，當時王儷錦有買房子的意思， 才會提供身分證、健保卡，並書寫辦貸款用，後來林英俊 與王儷錦鬧翻了，所以才由張景城出面買回，並登記張淑 銀名下等語（見偵續字第564 號卷第66、67頁），互核渠 等之供述，足認被告張景城應無向廖正榮購買系爭房地之 意，而係利用介紹告訴人王儷錦與林英俊向廖正榮投資買 賣系爭房屋過程中，從中賺取價差利潤，允無疑義。至於 被告張景城先代墊自備款60萬元，僅係渠為促成買賣賺取 價差之手段而已，尚不得據以推論被告張景城有與廖正榮 共同偽造系爭買賣不動產契約書之犯行；另證人廖正榮於 偵查中證稱：伊是以460 萬元向宋淳玲買，再以480 萬元 轉賣給被告云云（見調偵字第151 號卷第99頁），然並無 任何書面契約可資佐證，亦與被告張景城供述內容不符， 證人廖正榮上開所述，應係事後彼此互推卸責之詞，尚不 足為不利被告張景城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宋淳玲與王儷錦間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固係偽 造，惟被告張景城既未參與辦理不動產買賣過戶及銀行貸款 等事項，且遍查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及附件文件上，均無 被告張景城之簽名或蓋章，實難以渠在系爭不動產買賣過程 中有圖取價差之事實，遽認被告張景城有偽造或行使偽造系 爭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與廖正榮間有偽造及行使偽造私文 書之犯意聯絡存在，被告張景城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原審 未及詳查遽予論罪科刑，自有未當，被告張景城上訴意旨指 摘原審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張景 城被訴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暨執行刑部分均撤銷，另為被告 張景城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國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3 月 8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 葉騰瑞
法 官 莊明彰
法 官 彭政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
書記官 杜宜寧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3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