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上易字第3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子修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性騷擾防治法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
99年度易字第191號，中華民國99年11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675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林子修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子修於民國98年10月26日16時許，在 臺北市大同區○○○路95號1樓統一便利超商（7-11）內， 站在i-bon機器前方之長桌前，使用i-bon機器及影印機列印 資料，適Α女（訊問代號：3326HV9814，真實姓名年籍資料 詳如真實姓名對照表）亦進入該超商內欲使用i-bon機器及 影印機列印資料，Α女站立在空間僅容1人之i-bon機器前方 時，林子修明知該處空間狹窄，竟意圖性騷擾，趁Α女無從 迴轉身體致不及抗拒之機會，佯稱欲協助Α女操作機器及列 印資料，自Α女左側以身體緊貼上Α女之後背部、左手手臂 、左側腋下、腰部、左臀部及左大腿等身體隱私處，並強將 Α女之身體推往i-bon機器右側之落地玻璃窗，時間長達約 10 秒，致使Α女深感不悅，乃請求便利超商之店員協助報 警始查獲上情，因認林子修涉犯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項 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觸摸其臀部之行為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 為無罪之判決。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 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
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又告訴人 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 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 第816號、40年度臺上字第86號、52年度臺上字第1300號、7 6年度臺上字第4986號、92年度臺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
三、證據能力部分：按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 別記載其裁判之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 ，且得與理由合併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 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 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 條 第2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 犯罪事實。」揆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 ，於有罪判決書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即為該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 之」之「證據」。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 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 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 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 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 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 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 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 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 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 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 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 為限，是以本件被告林子修既經本院認定無罪，本判決即不 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四、檢察官認為被告林子修涉犯性騷擾罪嫌，無非係以：1、被 告林子修之供述：坦承原本站在Α女左邊，主動幫Α女影印 ，並站在操作台事實；2、證人即告訴人Α女之指證：全部 犯罪事實；3、證人陳香君之證詞：證明被告、告訴人於98 年10月26日下午確曾在便利超商內列印資料，告訴人曾上前 跟證人陳香君說列印時，被告曾擠過去壓告訴人之事實；4 、證人蔡美琪之證詞：證明便利超商內之i-bon機器僅能供1 人使用，旁邊即是玻璃，前方的空間僅能容1個人，若是2個
人，身體一定會有碰觸之事實；5、證人戴吟倫之證詞：證 明告訴人於98年10月26日19時30分許來報案，說要對被告提 出性騷擾的告訴，並陳述在超商的過程，神情蠻鎮定，但到 蠻氣憤的之事實；6、證人林炫彣之證詞：證明17時許接獲 報案而到便利超商，告訴人說被告搶走列印文件及碰到告訴 人的身體，告訴人的神情很氣憤之事實；7、臺灣士林地方 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勘驗筆錄及照片：證明便利超商內之i-bo n機器係放置在影印機旁，右側是落地玻璃窗，空間僅容一 人之事實；8、監視錄影器光碟及翻拍照片：證明告訴人站 立在i-bon機翻拍照片器前時，被告確實站立在告訴人的左 側之事實等為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林子修堅決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當時伊要影 印很多資料，不想耽誤其他人，所以把影印機先讓Α女使用 ，但Α女動作很慢，所以伊幫Α女影印，伊沒有意圖性騷擾 Α女，現場之空間夠大，伊沒有把Α女推到機器右側之落地 窗，伊的身體並沒有碰到Ａ女身體云云。
六、經查：
㈠本件證人即被害人Ａ女於偵查中結證稱：案發當天在臺北市 ○○○路95號之統一便利超商內，伊拿出隨身碟插入i- bon 機器，輸入要列印之資料，伊之前有使用過i-bon，熟悉操 作方式，伊當天只要列印1張A4紙，當伊將隨身碟插入時， 被告上前說要幫伊，伊嚇一跳，來不及反應，被告從伊左側 以身體緊貼上來，被告身體緊貼伊之後背部、左手手臂、腰 部、左臀部、左大腿，被告手操作i-bon機器，並把伊擠壓 到旁邊的玻璃，被告緊貼住伊之時間有10秒，被告貼住伊時 ，伊當下非常驚嚇、很不舒服。伊被騷擾後有告知店員說被 告碰觸伊身體，伊並很生氣的斥責被告為何碰觸伊身體，之 後伊請店員報警等語（見99年度偵字第675號卷，下稱偵查 卷，第39頁至第41頁）；嗣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98年10月 26日下午伊前往赤峰街與民生西路的統一便利超商（7-11） 去列印資料，伊站在僅容1人之i-bon機器前，被告從伊之左 邊擠過來，被告身體右半邊整個緊貼伊身體左半邊，從背部 到臀部都有被緊貼之感覺，緊貼時間應該有5秒至10秒。被 告身體靠過來時，伊感覺非常不舒服，很驚恐。伊有去跟店 員說：被告未經伊同意觸碰伊身體，請店員幫忙報警。伊確 定被告緊貼時，有觸碰到伊臀部、背部、大腿、左手手臂、 腰部等處，該時因為伊很害怕，所以伊往右邊閃躲，整個身 體右邊是靠在便利超商落地玻璃窗等語（見原審卷第38頁至 第41頁）。經核證人Ａ女上開偵訊及原審之證述，雖前後一 致，惟證人Ａ女同時具有告訴人身分，其係以使被告受刑事
訴追為目的，自應有其他證據佐證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 ㈡經本院當庭勘驗上開便利超商提供之98年10月26日案發當時 之監視錄影光碟，勘驗結果如下：時間由16：10：48開始， Ａ女站在I-bon機器前，被告站在影印機前，16：10：51-58 被告上身略向前傾，伸出左手，指著I-bon的螢幕，58秒時 改伸右手，指向螢幕，看起來是在指示操作的方式，至16： 11：14期間被告有暫時後退I-bon，但期間有二次向前以右 手指向I-bon的螢幕，期間被告站立位置始終未變。16：11 ：26，Ａ女的臉左轉面向被告，被告再以右手指向I-bon螢 幕，期間兩人有多次交談之情形，至16：11：54Ａ女離開I- bon機器，站在被告後方距離約2、3步之遠。16：13：01被 告離開機器，坐在旁邊，16：13：03Ａ女走回機器前，Ａ女 有從機器向拿物品轉身交給被告，Ａ女即獨自操作機器。16 ：16：25被告起身走至機器前向Ａ女交談後，在影印機前操 作影印。16：16：46被告轉身向櫃台之超商店員交談。16： 17：05至16：17：54畫面結束，期間被告離開影印機站在後 方之商品架前。下一個檔案自16：19：05開始，被告站在機 器前操作，Ａ女站在後方之商品架前，畫面至16：19：59結 束。下一個檔案自16：21：21開始，Ａ女向前朝向被告，以 手指稱被告性騷擾，站在被告身後責罵被告，被告依然繼續 操作影印機器及整理影印資料，沒有回應，16：21：39被告 有邊轉身回應Ａ女，邊操作影印機，Ａ女向旁人指稱被告有 碰到她，Ａ女繼續向旁人說話及指責被告，被告依然繼續操 作影印機及整理資料未反應，畫面至16：26：05結束。 ㈢依上開本院勘驗案發現場錄影光碟畫面之結果，其中16：10 ：52秒至16：11：07秒之畫面，被告雖有身體略向前傾並先 後伸出左手及右手指向i-bon機器，惟並未顯示被告伸出左 手指向i-bon機器時有以之右邊身體往Ａ女左邊身體靠或移 動，亦未顯示Ａ女右側身體有靠往右邊落地玻璃窗處之情形 ，且期間被告站立之位置始終未變，被告手指向螢幕，看起 來是在指示操作的方式。另依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 官前往現場勘驗之筆錄及照片（見偵查卷第52-58頁），該 處之影印機及i-bon機係併排，i-bon機距離正前方之長條桌 子約有1公尺距離，是i-bon機前方雖僅能容納一人站立操作 ，惟i-bon機前方空間並非密閉，前方仍有空間可供行走， 且依本院上開勘驗結果及其中之「於16：11：26，Ａ女的臉 左轉面向被告，被告再以右手指向I-bon螢幕，期間兩人有 多次交談之情形，至16：11：54，Ａ女離開i-bon機，站在 被告後方距離約2、3步之遠」之情形，足認i-bon機前雖非 屬寬敞空間，惟並非狹窄致無法迴轉之密閉空間，證人蔡美
琪（原審判決誤載為葉美琪）於偵訊時證稱i-bon前方空間 只能容納1人，若是2人站立，身體一定會有碰觸等語（見偵 查卷第64頁），應係指兩人同時站在i-bon前方之情況下， 況依本院勘驗結果，於當日16：10：52秒至16：11：07秒間 ，被告係站在影印機前並非與告訴人Ａ女同時站立之i-bon 機前，是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之勘驗筆錄、照片 及證人蔡美琪之證述尚難證明案發現場i-bon機前之空間係 屬無從迴轉身體、致人不及抗拒之空間，從而推論被告站在 告訴人Ａ女之左側即一定會碰觸到告訴人Ａ女之身體，臺灣 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之勘驗筆錄、照片及證人蔡美琪 之證述尚難作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㈣另依本院上開勘驗結果，可知本件被告與告訴人Ａ女互動之 全部過程，除當日16：10：52秒至16：11：07秒間，並未顯 示被告伸出左手指向i-bon機器時有以之右邊身體往Ａ女左 邊身體靠或移動，亦未顯Ａ女右側身體有靠往右邊落地玻璃 窗處之情形及被告左手指向螢幕，看起來僅像指示操作方式 外，之後兩人多次交談之情形，Ａ女於16：11：54離開I-bo n機器，站在被告後方距離約2、3步之遠，嗣於16：13 ：03 再走回機器前，從機器向拿物品轉身交給被告，即獨自操作 機器，嗣於16：16：25換被告在影印機前操作影印，之後被 告或與店員交談或離開影印機，Ａ女則站在被告身後之商品 架前，光碟畫面至16：19：59結束，再至當日16：21 ：21 ，Ａ女站在被告身後，開始向前朝向被告，以手指稱被告性 騷擾，在此中間約10-11分鐘之時間，兩人係有互動且無異 狀，若被告確實有於當日16：10：52秒至16：11：07 秒間 「自Α女左側以身體緊貼上Α女之後背部、左手手臂、左側 腋下、腰部、左臀部及左大腿等身體隱私處，並強將Α女之 身體推往i-bon機器右側之落地玻璃窗，時間長達約10 秒」 之行為，然告訴人Ａ女何以於自10-11分鐘後始指稱被告有 此性騷擾行為，而Ａ女在此之前對被告並無任何指責或向旁 人反應或有其他異狀行為，且證人即便利超商店員陳香君於 偵訊時結證稱：98年10月26日那天下午3點過後下班，伊站 在熱狗機前面跟其他店員聊天，熱狗機位於i-bon斜前方， 伊沒有看到事發經過，沒有聽到Ａ女呼叫聲等語（見偵查卷 第62頁），是告訴人上開指述，顯與常情有違。此外，證人 陳香君、證人即即員警林炫彣、戴吟倫於偵訊時之證述，僅 就告訴人於當日16：21：21開始指稱被告性騷擾後之目擊聽 聞告訴人所述內容及報警後之處理經過，渠等均未目擊案發 經過，是證人陳香君、林炫彣、戴吟倫之證述均無法作為告 訴人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之佐證，本件既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以證明告訴人之指述與事實相符，自難僅憑告訴人之指述作 為認定被告有罪之唯一證據。
㈤綜上，本件除告訴人之指述外，並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 於案發時有自告訴人左側以身體緊貼上告訴人之後背部、左 手手臂、左側腋下、腰部、左臀部及左大腿等身體隱私處， 並強將告訴人之身體推往i-bon機器右側之落地玻璃窗，時 間長達約10秒，致告訴人深感不悅之行為，且無其他事證足 以證明告訴人之指述與事實相符，本件檢察官所提證據及指 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確有觸犯性騷擾罪之 心證，本件依檢察官所提之證據尚有相當合理之懷疑存在， 並未達於可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 定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上揭犯行。本件被告被訴性騷擾犯行 ，尚屬不能證明，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七、原審未詳予勾稽，遽認被告有罪並予論罪科刑，容有未洽。 被告上訴意旨以其未碰觸告訴人而有性騷擾之犯行，執以指 摘原判決不當，求予撤銷改判，其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 將原判決撤銷，並依法諭知被告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異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3 月 10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宋 祺
法 官 高玉舜
法 官 陳明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胡勤義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3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