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年度台上字第一四七五號
上 訴 人 何億福
林 睿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陳佳瑤律師
林盛煌律師
李育敏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九年
十二月二十九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九年度上訴字第三八二0號,
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八年度偵字第一八九五
九、一九六六九、二00四二號,追加起訴案號:九十九年度偵
緝字第一二五、一四二號,九十九年度偵字第四00九、四五三
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何億福上訴意旨略稱:㈠證人劉德玄證稱並未看見伊有持刀對簡凱傑揮擊云云,且林睿一人持刀砍簡凱傑時,簡凱傑尚可抵抗,足認簡凱傑當時在耕莘醫院外之公車站牌時,傷勢未達足以致命,而該公車站牌距劉德玄目睹案發經過之耕莘醫院急診室門口停車收費亭有一百公尺遠,依劉德玄所證述,伊又不在上開停車收費亭,簡凱傑之死亡結果自非伊所造成。又林睿所持西瓜刀之刀刃有多處變形之痕跡,顯見其用力之猛,簡凱傑又因頭、胸部刀傷致命,足認係林睿持西瓜刀用力砍殺簡凱傑,與伊無涉。原判決未敘明為何不採信劉德玄上開有利伊之證詞,復未傳喚劉德玄到庭作證,遽認伊有持刀殺害簡凱傑,自有判決不備理由及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㈡原判決事實僅記載:「推由伊持西瓜刀朝張智堯之右腳跟、右後腰部各砍一刀」等語,對於伊何時、何地、如何被推由,經過情形為何,討論決議後各人分擔行為,及有何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事實均未明白記載,理由亦未說明,自有違誤。㈢依證人張家豪於警詢之證詞,可知陳盈銓當時先遭對方出手,同時被三人扭打倒地,又赤手空拳未持任何兇器,客觀上不可能反擊,自屬對現在不法侵害之正當防禦。至陳盈銓嗣後撿拾地上塑膠棍棒防衛,
亦在下車伊為陳盈銓防衛後之事,依當時主觀上有營救陳盈銓之防衛意思,並未與林睿有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㈣依張智堯於第一審之證述,可證其偵查筆錄有遭警察及張家豪之污染,不但指認錯誤,且證述不一,且其證述有二人攻擊簡凱傑,係指林睿及陳盈銓,與伊無關。況張智堯不知誰持刀砍人,卻能證稱伊持西瓜刀,顯與常情不符。又張智堯連追在其後,砍傷自己之人都無法辨認,自不可能指認尚有一段距離之簡凱傑係遭何人持刀砍傷。原判決未敘明採信張智堯證詞之理由,有判決理由不備及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上訴人林睿上訴意旨略稱:㈠伊搭車抵達耕莘醫院大門時,適目睹陳盈銓遭簡凱傑、張智堯等人圍毆,情急之下搜尋車中無防衛工具,乃下車營救陳盈銓,係出於正當防衛之意思。縱認為防衛過當,亦應依刑法第二十三條但書減輕或免除其刑。㈡又伊當日係為去參加公祭且下車後,未與何億福、王俊儒有何言談,不可能知悉彼等下車後如何營救陳盈銓,原判決理由內對如何與何億福有殺人之犯意聯絡、行為分擔,與龍雨海等人有傷害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隻字未提。且伊與簡凱傑素昧平生,實無殺害簡凱傑之強烈動機,行為或許防衛過當,但絕無殺人之主觀犯意。原判決捨此未論,僅憑DNA 鑑定結果遽認伊與何億福共同殺人,自有違無罪推定原則、經驗法則,並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㈢伊已與全部告訴人達成和解,告訴人均已表示宥恕之意,原判決量刑有期徒刑十年,尚有未合各云云。
惟查,原判決依憑上訴人等不利於己之部分供述,被害人張智堯、證人龍雨海、王俊儒之證詞,張智堯之診斷書、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民國九十八年十月一日法醫理字第0九八000四二0三號函及所附解剖報告書、鑑定報告書、相驗、解剖照片、台北縣政府警察局九十八年十月二日北縣警鑑字第0九八0一四九四三三號鑑驗書、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九十八年八月二十日刑紋字第0九八0一一五二八七號鑑驗書、台北縣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現場勘查報告、處理照片,扣案西瓜刀、開山刀、林睿之黑色上衣、棕色長褲、台灣高等法院被告(何億福)前案紀錄表等證據,資以認定上訴人何億福、林睿有原判決事實欄三所記載之犯罪事實,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論處上訴人等共同殺人部分之判決,依想像競合犯之規定,改判仍論處上訴人等共同殺人罪刑(何億福,累犯,處有期徒刑十二年,林睿處有期徒刑十年,並均為從刑之諭知),已詳述其所依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對於何億福辯稱:伊只有持西瓜刀砍張智堯三、四刀,沒有對簡凱傑動手,林睿辯稱:伊拿西瓜刀砍簡凱傑,不記得砍那裡,別人也有拿武器,所以伊隨手拿西瓜刀,當時是想去救陳盈銓,因怕被傷害才會拿西
瓜刀下車救陳盈銓各云云。經綜合調查證據之結果,認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分別在判決理由內詳予指駁,並說明其證據取捨及判斷之理由。且敘明:⑴上訴人等與龍雨海、王俊儒搭車至耕莘醫院時,適目睹陳盈銓與簡凱傑、張智堯等人扭打在地,龍雨海叫上訴人等教訓傷害簡凱傑、張智堯等人,上訴人等乃分持西瓜刀,王俊儒持開山刀下車。林睿所持之西瓜刀,握把有其指紋及掌紋,刀刃上有簡凱傑之血跡,且刀刃有多處變形之痕跡,而林睿之長褲亦有簡凱傑之血跡。另何億福所持之西瓜刀,其刀刃血跡檢出一混合之DNA-STR 型別,不排除有簡凱傑、張智堯DNA之可能。王俊儒所持之開山刀,刀刃上有張智堯之血跡。足認林睿所持西瓜刀應僅砍過簡凱傑一人,何億福應持西瓜刀砍過簡凱傑、張智堯二人,王俊儒則應持開山刀砍過張智堯。⑵林睿證稱其僅持西瓜刀砍一人,所以確定揮刀的對象就是何億福砍下去的那個人云云,而林睿所持西瓜刀之刀刃及其長褲上確僅有簡凱傑一人之血跡,可見林睿係持西瓜刀砍簡凱傑一人而已,則林睿所證稱:確定伊揮刀的對象就是何億福砍下去的那個人云云,自可認定何億福亦持刀砍簡凱傑。張智堯又證稱:伊先遭人砍傷背、腳即趕快逃走,隨即有人持開山刀追趕,伊跌倒後,持開山刀之人再朝伊砍去,伊隨後起身搶奪開山刀。簡凱傑那邊則有二個人持刀在砍,當時總共看到三把刀,二把西瓜刀,一把開山刀云云。除開山刀遭張智堯搶下外,亦可見簡凱傑係遭二人持西瓜刀砍殺無訛。而開山刀為王俊儒所持,自足認簡凱傑係遭持西瓜刀之何億福、林睿所砍殺。⑶張智堯先遭人持西瓜刀砍傷背、腳即趕快逃走,隨即由王俊儒持開山刀自後追趕,張智堯途中跌倒,並於起身後搶得該開山刀。而林睿僅持西瓜刀砍殺簡凱傑,王俊儒則係張智堯遭人持刀砍傷背、腳後,始持開山刀砍張智堯,則何億福先持西瓜刀砍傷張智堯之背、腳,可以確定。另何億福供稱其持西瓜刀砍人後,該人沒有要動的意思云云,亦非指遭砍傷背、腳隨即逃逸之張智堯,而係被砍殺死亡之簡凱傑。林睿嗣於原審證稱:伊與何億福所砍之人是不同之人云云,與事實不符,自不足採。⑷參酌龍雨海至耕莘醫院,係因其兄龍雨鵬與王永瀚之業務糾紛,且陳盈銓亦受傷就醫,龍雨海偕王俊儒與上訴人等至耕莘醫院時,又正巧目睹陳盈銓與簡凱傑、張智堯等相互扭打、拉扯,渠等乃基於教訓傷害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推由何億福、王俊儒及林睿分別持刀下車朝簡凱傑、張智堯揮砍。何億福先持西瓜刀向張智堯之背、腳各砍一刀,張智堯隨即逃逸,何億福乃轉向簡凱傑揮刀,林睿見狀後亦持西瓜刀加入,上訴人等乃在耕莘醫院急診室大門前馬路上,共同朝簡凱傑揮刀猛砍。然上訴人等於傷害簡凱傑之過程中,在簡凱傑受傷倒地後,竟仍持西瓜刀共同刺向簡凱傑之頭、胸及背部,其中頭部兩處砍切傷、右頂
骨區斜向砍切傷深入顱頂骨、胸部肋間穿刺切割傷併穿過右肺上葉切割傷、背部橫向砍切傷穿過右側肋間等刀傷,導致顱骨骨折、右肺血胸,終因大量失血,致出血性休克死亡。上訴人等所持之西瓜刀,均係金屬材質,單刃已開鋒,其中一西瓜刀之刀刃甚至有多處變形之痕跡,顯見上訴人等用力之猛、下手之重,簡凱傑又無任何器械,足認上訴人等持西瓜刀猛刺揮砍簡凱傑時,已具共同殺人之犯意。至龍雨海並未下車,王俊儒係在耕莘醫院附近騎樓持開山刀砍傷張智堯,尚難認其二人與上訴人等有何殺人之犯意聯絡,自與上訴人等之殺人行為無關。⑸本件上訴人等至耕莘醫院時,陳盈銓與張智堯、簡凱傑已經相互拉扯,扭打在地,既屬互毆,尚難認有何現在不法之侵害。上訴人等持刀揮砍張智堯、簡凱傑等人,於張智堯、簡凱傑受傷逃逸後,仍繼續揮刀追趕,而非護送陳盈銓離去,足認其並非緊急避難及出於防衛他人權利之意思,自不構成正當防衛等語甚詳。原判決所為論述,核與卷證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並無足以影響判決結果之違背法令之情形。按:㈠認事採證、證據之取捨及證據證明力之判斷,俱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無違背證據法則,自不能指為違法。證人供述之證據前後縱有差異,事實審法院依憑證人前後之供述證據,斟酌其他證據,本於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取其認為真實之一部,作為判斷之證據,自屬合法。本件原審綜合上訴人等不利於己之部分供述,張智堯、龍雨海、王俊儒之證詞,張智堯之診斷書、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九十八年十月一日法醫理字第0九八000四二0三號函及所附解剖報告書、鑑定報告書、相驗、解剖照片、台北縣政府警察局九十八年十月二日北縣警鑑字第0九八0一四九四三三號鑑驗書、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九十八年八月二十日刑紋字第0九八0一一五二八七號鑑驗書、台北縣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現場勘查報告、處理照片,扣案西瓜刀、開山刀、林睿之黑色上衣、棕色長褲等證據,據此認定上訴人等有本件之犯罪事實。對於上訴人等之辯解,認不足採,已分別在判決內詳述其認事採證、證據取捨及判斷之理由,核與證據法則無違,為其職權之適法行使,自不能指為違法。本件原判決已敘明何億福所持西瓜刀刀刃上之血跡,不排除有簡凱傑、張智堯之DNA 可能,而林睿所穿長褲及所持西瓜刀上,僅有簡凱傑之血跡,林睿亦供稱其僅砍一人且係何億福所砍之人,參酌張智堯於第一審證稱遭人砍傷之情形,足以認定何億福持西瓜刀先砍傷張智堯後,再砍殺簡凱傑等情,並非單憑張智堯之證詞,且所認定事實亦與經驗法則無違,自係就張智堯證述相異部分,不予採信,雖就此漏未說明,稍有微疵,然與原判決基礎不生影響。至劉德玄雖證稱見到林睿砍殺簡凱傑云云,並未證稱見到何億福砍殺簡凱傑,
然本件事證已明,且劉德玄亦僅證稱見到林睿砍殺簡凱傑,自亦無傳喚劉德玄之必要,原判決對劉德玄之證詞未予說明,並無違誤,自無上訴人何億福上訴意旨㈠㈣所指之違誤。㈡原判決事實已明確認定龍雨海、王俊儒及上訴人等同車至耕莘醫院,適見陳盈銓與張智堯、簡凱傑扭打,乃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由龍雨海、何億福在車內對林睿、王俊儒告以:給他們一點教訓,並分由上訴人等持西瓜刀、王俊儒持開山刀,先後下車,推由何億福持西瓜刀朝張智堯之右腳跟、右後腰各砍一刀,張智堯轉身逃逸,何億福再轉身向簡凱傑揮砍,林睿見狀持刀揮砍簡凱傑,王俊儒持開山刀追張智堯,持刀砍傷張智堯。嗣上訴人等另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共同持刀砍殺簡凱傑之頭、背、胸部等情,並於理由欄詳細敘明所依憑之證據及理由,並謂上訴人等與龍雨海、王俊儒就砍傷張智堯部分,有傷害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上訴人等就殺害簡凱傑部分,有殺人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與所認定之事實並無不符,上訴人何億福、林睿上訴意旨㈡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說明事項,任意指摘為違法,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㈢原判決理由已敘明陳盈銓、張智堯、簡凱傑當時已在耕莘醫院互毆在地,尚難謂係現在不法之侵害,且上訴人等見渠等互毆,竟未將陳盈銓迅速帶離開現場,反而繼續追及持刀砍傷張智堯,並進而砍殺簡凱傑,亦非出於防衛他人權利之意思,與正當防衛有間,於法尚無違誤。上訴人何億福上訴意旨㈢、上訴人林睿上訴意旨㈠均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㈣量刑係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原判決已斟酌刑法第五十七條情狀,未逾法定刑度,自無上訴人林睿上訴意旨㈢所指之違法,上訴人等上訴意旨所指,或對於原判決究竟如何違背法令,並未依卷內訴訟資料為具體之指摘,或徒憑己意,就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說明事項,任意指摘為違法,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均不相適合,應認其等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一○○ 年 三 月 二十四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 黃 一 鑫
法官 張 春 福
法官 林 勤 純
法官 陳 國 文
法官 宋 明 中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 年 三 月 三十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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