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簡上字第6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莫亞平
選任辯護人 詹基益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竊盜案件，不服本院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十一
月十七日九十九年度簡字第八二九二號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
決處刑案號：九十九年度偵字第二二三三號），提起上訴，本院
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改依通常程序自為第一審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莫亞平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謂：被告莫亞平與劉福昌同為國防部北部地區後 備指揮部列管「居安一莊」之眷戶，分別配住臺北縣土城市 （現改制為新北市土城區○○○路二六五號三樓及四樓房舍 。被告莫亞平於民國九十八年一月十日上午八時三十分許， 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在上址三樓公用廚房內配用予另一 住戶「劉照華」使用之爐灶處，徒手竊取劉照華所有之瓦斯 桶一只，得手後將之搬運至四樓公用廚房內配用予莫亞平使 用之爐灶處，適為同住三樓之住戶李建雲、王修林發現，並 告知劉福昌上情。案經劉福昌向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 察官告發，因認被告莫亞平所為，涉犯刑法第三百二十條第 一項之普通竊盜罪嫌。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八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 判之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 由合併記載。」同法第三百十條第一款規定：「有罪之判決 書，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 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 事實。」揆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 有罪判決書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即為該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規定之「應依證據 認定之」之「證據」。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 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 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 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 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 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 ，既無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所規定「應依證據
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 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 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 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 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 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是以本件被告既經本院認定無罪，本判 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三、復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 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之證據 本身存有瑕疵而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 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此用以證明犯罪 事實之證據，猶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疑，堪予確 信其已臻真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 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 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此有最高法院七十六年臺上字第 四九八六號、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等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而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一條已於九十一年二月八日修正公 布，其第一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 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九十二年臺上字第一二八號判 例可資參照。又當事人得聲請法院調查證據，而法院為發見 真實，亦得依職權調查證據，但限於維護公平正義或對被告 之利益有重大關係之事項為限，修正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 三條第一、二項定有明文。故法院固得依職權調查證據，但 並無蒐集證據之義務。蒐集證據乃檢察官或自訴人之職責， 事實審法院應以調查證據為其主要職責，其調查之範圍，亦 以審判中所存在之一切證據為限，案內不存在之證據，即不 得責令法院為發現真實，應依職權從各方面蒐集證據（最高 法院九十一年度臺上字第五八四六號判決可資參照）。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莫亞平涉犯竊盜罪嫌，無非依告發人劉福 昌之指訴，及證人王修林、李建雲之證詞，為其主要之論據 。訊據被告莫亞平固坦承曾自上址三樓搬移瓦斯桶至四樓之 事實不諱，但堅決否認被訴竊盜之犯行，辯稱：伊與先生徐 德成原居住在「居安一莊」三樓，因與鄰居相處不睦，故於 九十七年十二月間伊獨自搬至四樓，徐德成仍住三樓而分佔
兩戶，嗣感在三樓使用爐灶不便，始將三樓伊原使用之瓦斯 桶搬至四樓，伊並未竊取他人之瓦斯桶；本件肇因係伊對告 發人劉福昌及配偶單聯芹提出傷害告訴，劉福昌始任意告發 本案反制等語。
五、經查：
（一）告訴人或告發人之指訴，其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處分，是 其指訴常有誇大或悖離事實之情形，故告訴人、告發人指 訴被告犯罪時，除應調查其所訴各節有無瑕疵外，更應調 查所訴與卷內其他之事證是否相符，始得為論罪科刑之依 據。本件告發人劉福昌與被告莫亞平間感情素不睦，其妻 單聯芹更於九十八年七月三日下午九時許，在上址居安一 莊公用浴室內，因細故持掃帚毆打被告莫亞平，為臺灣板 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依刑法傷害罪嫌，於「九十八年 八月二十日」以九十八年度偵字第二０一八六號向本院聲 請簡易判決處刑（告發人劉福昌被訴共同傷害則為不起訴 處分），告發人劉福昌旋於「九十八年八月二十五日」具 狀告發本案（單聯芹所涉傷害案件，經本院於九十八年十 月二十一日以九十八年度簡字第七二七０號判處拘役四十 日），則其遲至本案九十八年一月十日事發後近八月始訴 請偵查，提起之動機可議，亦使被告莫亞平錯失及時蒐集 對己有利證據之可能。而證人李建雲與被告莫亞平之間， 有傷害糾紛，業據證人李建雲之夫竺運倫於本院審理中證 述在卷；另證人王修林之配偶亦曾因物品堆置問題，與被 告莫亞平發生口角衝突，亦據證人王修林證述綦詳；而被 告莫亞平更因與鄰居間相處不睦，與先生分居獨自搬遷至 「居安一莊」四樓居住，顯見其人際關係惡劣，則上開證 人或其家屬均與被告莫亞平間或有爭執，或有訴訟，渠等 證詞之憑信性，應值懷疑，核先說明。
（二）本案被告莫亞原與其配偶徐德成同住臺北縣土城市（現改 制為新北市土城區○○○路二六五號國防部北部地區後備 指揮部列管「居安一莊」三樓，因與鄰居間感情不睦，遂 於九十七年十二月間陳報管理單位後，獨自搬遷至同址四 樓居住，並於九十八年一月十日由三樓搬移一瓦斯桶至四 樓之事實，業據被告莫亞平供承在卷，核與證人王修林、 李建雲證述見被告搬移瓦斯桶之事相符，此部分事實固可 認定。惟本案之「被害人劉照華」始終未提起任何訴訟， 亦從未到庭陳述意見（嗣於九十八年十一月間去世），則 其是否確遺失一瓦斯桶，被告莫亞平所搬之瓦斯桶與劉照 華所有是否同一，除上開告發人及證人之陳述外，並無該 物所有人劉照華之指訴或確認，更乏何具體物證可供證明
。
（三）告發人劉福昌及其配偶單聯芹與被告莫亞平之間，有傷害 糾紛，業如前述，並有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八年 度偵字第二八九九六號不起訴處分書、九十八年度偵字第 二０一八六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及本院九十八年度簡 字第七二七０號簡易判決各一件在卷可稽（見本院上訴卷 ）。而告發人劉福昌在具狀告發本案後，於九十八年九月 十八日偵查中先證稱：（你有看到情形？經過如何？）有 ，她住在浴室對面，有二個門簾及九十八年一月十日偷拿 瓦斯桶到她家，李建雲、竺運倫、王秀林都有看到云云（ 見他字卷第七頁參照）。嗣於九十九年一月二十日偵查中 證稱：瓦斯桶在搬的時後，他們鄰居有看到在講，我才知 道（見偵字卷第六頁參照）；復於本院審理中供稱：吳太 太、李建雲、王修林他們在下面（三樓），說有人偷瓦斯 ，聲音很大，我在四樓聽到云云；顯見告發人劉福昌對本 案係傳聞而來，並非親自見聞其事，僅因與被告莫亞平之 間發生傷害訴訟，而將先前傳聞之事訴請偵辦，所證自無 可採。
（四）又證人李建雲曾與被告莫亞平發生吵架、打架之爭執，業 據李建雲之配偶竺運倫於本院審理中證述在卷；而證人李 建雲於九十八年十一月三日偵查中，證稱：係三樓之吳太 太來敲門，說有人偷瓦斯桶，我跟我先生竺運倫起來看， 看到被告將瓦斯桶從三樓搬到四樓，…，吳太太叫我們出 來後就回家了（見他字卷第十四頁參照）。顯見證人李建 雲接獲通知後，僅看見被告莫亞平正搬移一瓦斯桶至四樓 處，因聽聞吳太太先前之言，先入為主認為該瓦斯桶係他 人所有。雖證人李建雲現返回大陸地區，且因足疾無法返 台，但證人竺運倫於本院審理中則證稱：有看到被告莫亞 平搬瓦斯桶之事，但不知道瓦斯桶係何人所有，不記得在 被告搬瓦斯筒之前，劉照華燒飯之位置有無放置瓦斯桶， 亦不確定被告所搬移之瓦斯桶是否劉照華所有；當時是吳 太太叫我們，叫我起來看看說瓦斯桶被人家搬走了，但吳 太太沒有說瓦斯桶是誰的。我自己之位置有兩個瓦斯桶， 其中一個是某李姓友人過世前寄放，不清楚在被告搬至四 樓後，三樓有無留置瓦斯桶之事等語。是依證人李建雲、 竺運倫二人所證內容，充其量僅能證明被告莫亞平有自原 居住之三樓搬移瓦斯桶至現居住之四樓處，但不能證明該 瓦斯桶係竊自劉照華。
（五）另證人王修林於審理中亦不否認其配偶與被告莫亞平間有 糾紛；其於偵查中固證稱: 看見被告自三樓搬瓦斯桶至四
樓，並指該瓦斯桶係劉照華所有（見他字卷第十五頁參照 ）；但於本院審理中則證稱：有看到被告自三樓搬瓦斯桶 至四樓，是搬劉照華的，因被告在三樓沒有瓦斯筒，那個 地方是劉照華的，被告所搬的瓦斯桶上面沒有寫名字，只 看到被告從三樓用兩手搬，沒有跟上四樓查看是否裝在自 己爐灶處，被告沒有在三樓燒飯，而係在四樓燒飯，所以 確定被告在三樓沒有自己的瓦斯筒；其不知劉照華遺失的 瓦斯筒現在何處，被告把瓦斯筒搬走之後，劉照華的瓦斯 桶就不見了，被告從來沒有在三樓做飯，在三樓沒有爐灶 ，也沒有瓦斯桶；爐灶之分配方式是三樓有一個大廚房及 一個小廚房，三樓的人在三樓做飯，住四樓的人在四樓做 飯，被告沒有在三樓住過，她住在四樓，她一去就住在四 樓，她都在四樓做飯，沒有在三樓做飯等語。而被告莫亞 平原與先生徐德成同居三樓，因與鄰居嫌隙，被告莫亞平 始單獨搬至四樓，其先生仍住三樓，已據被告供承在卷， 而證人竺運倫亦證稱被告原住三樓，後來才搬至四樓，是 證人王修林此部分證述有誤。則被告莫亞平原在三樓居住 時，應係使用三樓之爐灶，其至四樓居住後，為求便利而 將三樓之瓦斯桶搬至四樓使用，符合情理。證人王修林指 被告未在三樓居住，不符事實。而其以被告未使用三樓廚 房，進而認被告所搬移者係他人之瓦斯桶，顯見其記憶有 誤，亦不足以此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依本院審理所見，被告莫亞平與鄰居間相處確 屬不睦，糾紛不斷，其是否因一人佔住二間眷舍引人非議 ，雖不可知，但此類眷舍因空間狹窄，多人共用廚房、衛 浴設備，環境壅擠，私人所屬空間有限，且住民多為年邁 榮民，甚有大陸配偶（本案之被告即屬之），生活中衝突 不斷，耳語、八掛、閒言不停，致被告莫亞平自三樓搬移 一瓦斯桶至四樓，有人指此係竊自「劉照華」之物，其餘 人等聞之未經查證，即逕自認定，而被告是否從此同時擁 有二個瓦斯桶，本院遍查卷證，並無法證明，而「劉照華 」更從未指稱自己之瓦斯桶遭竊，是被告莫亞平辯稱係搬 移自己所有之瓦斯桶，應屬可採。
六、按刑事訴訟採證據裁判原則，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達到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足當之；倘其證明之程度，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仍 不能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一條 第一項亦定有明文，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 負實質之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本案公訴人所舉之諸項證據，或屬傳聞，或僅能證明被告搬 移瓦斯桶之事實，但不足以認定被告所搬移之瓦斯桶係「劉 照華」所有之物。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 確有公訴意旨所指訴竊盜劉照華瓦斯桶之犯行，不能證明其 犯罪，揆諸前揭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原審未查 及此，予以論罪科刑，自有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執此 指摘原判決不當，依前揭各節說明，為有理由，應由本院撤 銷原有罪之簡易判決，改依第一審通常程序，諭知被告莫亞 平無罪。
七、末按，第一審法院依被告在偵查中之自白或其他現存證據， 已足以認定犯罪者，得因檢察官之聲請，不經通常審判程序 ，逕以簡易判決處刑，但必要時，應於處刑前訊問被告；依 前項判決所科之刑以宣告緩刑、得易科罰金之有期徒刑及拘 役或罰金為限；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之案件，經法院 審理後，認應為無罪、免訴、不受理或管轄錯誤判決之諭知 者，應適用通常程序審判之，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條第 一項、第三項、第四百五十二條、第四百五十一條之一第四 項第三款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審未適用通常程序諭知被告 無罪，而逕以簡易判決處刑，為保障當事人之審級利益，本 院合議庭依通常程序審理後，依法院辦理刑事訴訟簡易程序 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十四點規定，撤銷原審判決，逕以第一 審法院之地位，為第一審判決。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仍得 於法定期間內，向管轄第二審法院提起上訴，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四百五十五條之一第一項、第三項、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超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4 月 6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李釱任
法 官 陳正偉
法 官 鄭水銓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洪紹甄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4 月 1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