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訴字第50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明修
選任辯護人 蔡逸軒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誣告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5 年度訴字第
744 號中華民國106 年1 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
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20629 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陳明修犯誣告罪，處有期徒刑参月。
事 實
一、陳明修與黃秉純均任職於○○○○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公司）液化天然氣工程處，陳明修係黃秉純之下屬，黃秉純 於民國103 年10月間將二氧化碳偵測儀器交陳明修送廠商校 正，惟陳明修遲未處理，黃秉純因擔心逾越校正期限，而於 103年11月25日上午8 時許，在臺中市○○區○○路○段000 巷00號○○公司工安環保組辦公室之陳明修座位上，留下載 有：「CO2 檢測儀請快校正，請勿再寄無關公事信件」等語 之便條紙，催促陳明修盡快辦理，俟陳明修於當日上午8 時 10分許看到上開便條紙後，走到黃秉純座位旁稱：「你算什 麼，你還早」等語，隨即轉身走進茶水間，黃秉純因而跟隨 陳明修進入茶水間欲了解陳明修對其所交辦之業務為何有上 開回應，詎陳明修明知黃秉純僅係本於職務關係就交辦之業 務當面與其進行了解，並無故意阻擋其走出茶水間之情事， 竟基於意圖使他人受刑事處罰之誣告犯意，於103 年11月27 日以刑事告發狀向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中地檢 署）誣指黃秉純略以：黃秉純在茶水間內，故意擋住茶水間 通道，使伊無法走出茶水間，限制伊之人身自由云云，並於 104 年4 月20日警詢時，承同一犯意，接續誣指黃秉純有上 開犯行。臺中地檢署因而分103 年度他字第7689號案件、嗣 改分臺中地檢署104 年度偵字第21499 號案件，並於104 年 10月19日經該署檢察官對黃秉純予以不起訴處分。二、案經黃秉純訴由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之說明
一、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 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 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 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
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 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 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 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5 分別 定有明文。經查，本院以下所引用之各該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雖均屬傳聞證據，然經本院於審判 期日提示後，檢察官、被告及選任辯護人均表示無意見，且 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 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 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故揆諸前開規定，爰依刑事訴 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二、又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至第159 條之5 有關傳聞法則之規定 ，乃對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所為之規 範；至非供述證據之書證及物證，其中書證部分若以該書面 證據本身物體之存在或不存在作為證據者，係屬物證，性質 上並非供述證據，應無傳聞法則規定之適用，如該非供述證 據非出於違法取得，並已依法踐行調查程序，即不能謂其無 證據能力。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其他非供述證據，檢察官、 被告及選任辯護人均表示無意見，且查無違法取得之情形， 復經依法踐行調查程序，本院認亦得作為證據。貳、實體方面之理由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陳明修固坦承有於103 年11月27日向臺中地檢署提 出刑事告發狀，指訴告訴人黃秉純在茶水間內，故意擋住茶 水間通道，使伊無法走出茶水間，限制伊之人身自由之事， 惟矢口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103 年11月25日上午8 時 12分告訴人黃秉純就催促伊快點將偵測議送去校正，伊說廠 商9 點才開門，伊無法聯繫，2 人就吵起來，伊跟告訴人說 「你算什麼，你還早」，告訴人很生氣，就尾隨伊進入茶水 間，站在茶水間出入口擋住伊之去路，用身體擋住伊，限制 伊之行動自由，伊沒有誣告云云。經查：
㈠被告確有於103 年11月27日至臺中地檢署提出刑事告發狀內 容略以：告訴人黃秉純於103 年11月25日要求被告快速辦理 儀器校正事宜，並尾隨被告進入茶水間，堵在茶水間狹窄路 口不讓被告走出，限制被告人身自由等語，由臺中地檢署檢 察官以103 年度他字第7689號案件指揮臺中市政府烏日分局 偵查，被告復於104 年4 月20日警詢時為相同之指述，嗣經 臺中地檢署檢察官調查後簽分104 年度偵字第21499 號案件 ，並於104 年10月19日對本案告訴人黃秉純為不起訴處分確 定等情，業據被告供承無訛，並有上開刑事告發狀、訊問筆
錄、不起訴處分書等附卷可稽（見臺中地檢署103 年度他字 第7689號影卷第1 頁、第18至19頁；臺中地檢署104 年度偵 字第21499 號影卷第5 至6 頁），此部分事實堪先認定。 ㈡證人即告訴人黃秉純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被告於案發當 天走到我的位子旁邊說「你是什麼？你算什麼東西？你還早 。」，講完之後往茶水間走，我覺得受到侮辱，所以我就跟 著被告走到茶水間門口，我站在他面前問他剛剛講那些話是 什麼意思，他不講，然後就用雙手把我推開，我就讓開，他 就走出茶水間，當時我是站在被告正面跟他講話，他可以從 我右側與左側走出去。從被告對我講上開言語、我離開位子 、走到茶水間，然後被告把我推開的整個過程大約1 分鐘左 右，我們在茶水間的時間只有幾秒鐘，頂多10秒、20秒，他 推開我後，他立刻就離開，時間大約2 秒等語（見原審卷第 108 頁反面至第115 頁）；證人張智傑於①前案警詢時證稱 ：黃秉純遇到陳明修去茶水間，所以黃秉純邊走邊提醒陳明 修針對儀器校正業務儘速辦理，陳明修對黃秉純吼：「你催 我做就是逼我偽造文書」，黃秉純回應；「我只是提醒你快 點做，並無叫你偽造文書」，他們爭執到後來，陳明修不願 意再講，就叫黃秉純讓開，黃秉純就直接走開，從他們2 人 進茶水間到離開，黃秉純並沒有擋到陳明修等語（見104 年 度偵字第20629 號卷第37頁正反面）；②於偵查時具結證稱 ：茶水間通道2 人可以同時進出，當時黃秉純並沒有刻意擋 住陳明修，讓陳明修無法進出，被告與告訴人在茶水間過程 只有1 、2 分鐘等語（見104 年度偵字第20629 號卷第39頁 正反面）；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有聽到陳明修要求黃秉純 不要擋他的路，黃秉純有馬上讓開，從伊走出來到他們2 人 完全離開茶水間，時間約2 、3 分鐘，（見本院卷第56頁、 第57頁正反面）。經核證人即告訴人黃秉純之證述內容與證 人張智傑前揭證述內容均大致相符，且證人張智傑於偵查中 及本院審理時分別經檢察官、審判長告知偽證罪責後具結作 證，當無必要甘冒遭受偽證罪嫌追訴處罰風險，故意捏詞構 陷被告，其證述內容，應可採信。綜合證人即告訴人黃秉純 及證人張智傑前揭證述，告訴人固有跟隨被告進入茶水間理 論，然其2 人在茶水間停留之時間不長，為時約數10秒至2 、3 分鐘，茶水間之通道足以容納2 人以上通行，且告訴人 並無阻擋或其他妨害被告人身自由之行為，顯見案發當時， 告訴人係因被告誤解其交辦業務之舉，本於職場倫理及業務 推展之所需，方在辦公場所範圍內，與被告進行溝通，依被 告之年紀及所受教育程度，對於上司於上班時間要求下屬就 交辦業務說明原委等職場正常應對過程，應無不知之理；再
參以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時固先供述：黃秉純尾隨我進入茶 水間，黃秉純擋在出入口，我沒辦法走出來，黃秉純向左向 右擋我，限制我大概幾分鐘，可能有10分鐘等語（見原審卷 第82頁）；於原審審理時改稱：「（你跟告訴人在茶水間發 生的衝突到底總共歷經多少時間？）他就堵在前面而已。（ 站在你前面站了多久？）也沒多久。（沒有多久是多久？） 一下子也記不了。（那你當初怎麼這麼肯定要去告這個事情 ？）一氣之下做不該做的事情，所以後來我就撤告，我覺得 不對。（你說做不該做的事情，後來你就撤告，問題是檢察 官已經起訴你了，你又不認罪，你認為你到底有無誣告？） 這是事實，但是我沒有捏造出來的。（告訴人擋在你面前擋 了多久？）一下子而已，然後他走開了以後我就出去了。（ 擋住你有無1 分鐘？）沒有看時間表。（你有跟黃秉純說你 要過嗎？）當然我要走出去，我沒有講話。（後來告訴人讓 開？）對。（你有去推告訴人，還是你有叫他讓開？）我沒 有推他，也沒有跟他講，後來他離開，我就能夠出去了。」 等語（見原審卷第122 頁正反面），則被告既坦承告訴人於 茶水間僅站在其面前沒多久，且未有積極阻止其離開之行為 顯見被告明知告訴人僅單純針對交辦工作與其溝通，並未有 何強制犯行，且依被告之年齡及社會經驗，亦無誤認之可能 ，卻仍執意虛構事實攀誣告訴人無訛。
㈢綜上可知，被告所辯非可採信，本案被告誣告之犯行事證明 確，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按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以虛偽之申告達到於該管 公務員時，即為成立，嗣後變更其陳述之內容，與已成立之 誣告罪並無影響；誣告完成以後撤回告訴，不過犯罪既遂後 之息訟行為，與誣告罪之構成毫無影響。嗣後變更其陳述之 內容，與已成立之誣告罪亦無影響（最高法院22年度上字第 82 6號、30年上字第3608號判例意旨參照）。本案被告嗣後 雖具狀撤回對告訴人之告訴（見103 年度他字第7689號影卷 第38頁），然依據前揭判例意旨，其犯行既已既遂，仍應成 立犯罪。核被告陳明修所為，係犯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 告罪。
㈡次按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案件，告訴人 於該案偵審中，先後所為虛構事實之陳述，屬遂行誣告之接 續行為（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107 號判決意旨參照) 。則被告除以刑事告發狀誣指告訴人犯罪外，其後續於警詢 時所為之不實指述行為，顯係基於同一誣陷告訴人之動機接 續所為，彼此間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
應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 價，較為合理，應論以接續犯之實質上一罪，檢察官於起訴 書中僅論及被告以刑事告發狀誣指告訴人犯罪，然被告後續 於警詢時之犯行因屬接續犯之一罪，亦為起訴效力所及，本 院自應併予審理，附此敘明。
㈢至於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明知告訴人當日僅係催促渠盡速辦 理二氧化碳偵測儀器之校正事宜，並未教唆渠偽造校正日期 ，渠實際上亦無偽造校正日期之事實，竟意圖使他人受刑事 處罰，基於誣告之故意，於104 年8 月18日，前來臺中地檢 署按鈴申告，誣指黃秉純略以：「黃秉純在辦公室內教唆伊 偽造二氧化碳偵測儀器之校正日期」云云，嗣經該署檢察官 以104 年度偵字第21499 號案件對告訴人為不起訴處分，認 被告就此部分係涉犯誣告罪嫌。惟按誣告罪之成立，須以被 誣告人因虛偽之申告，而受有刑事或懲戒處分之危險為其要 件，故以不能構成犯罪或懲戒處分之事實誣告人者，雖意在 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亦不能成立犯罪（最高法院44年台 上字第653 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教唆他人犯罪者，雖為教 唆犯，但被教唆人未至犯罪時，必以所教唆之罪有處罰未遂 犯之規定，教唆者始得以未遂犯論，為刑法第29條第1 項、 第3 項所明定（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3292號判決意旨參 照）。查被告於103 年11月25日刑事告發狀載述內容略以： 「被告黃秉純…脅迫告發人說『這偵測於10月曾偵測某項事 務，然已經超過儀器有效期限，該偵測報告將會無效，請儀 器校正公司出具儀器年度校正日期為10月之記載』，此種偽 造文書之行為為告發人嚴詞拒絕說『現在已經是11月了，不 可以記載儀器年度校正日期為10月』」（見臺中地檢署103 年度他字第7689號影卷第1 頁）；再觀被告於104 年4 月20 日警詢筆錄陳述：「…黃秉純交付我將二氧化碳偵測器年度 檢查及校正，因儀器已經超過有效期限，該偵測報告將會無 效，請儀器校正公司出具儀器校正日期為10月之記載，我拒 絕他的要求。」等語（見臺中地檢署103 年度他字第7689號 影卷第18頁正反面）。則不論被告指稱告訴人黃秉純教唆其 偽造文書等情是否屬實，然被告申告之上開內容既表明其已 拒絕，實際上其未為任何偽造文書之行為，依上開最高法院 82年度台上字第3292號判決意旨，告訴人必然不會成立被告 所指稱之犯罪，則被告縱使意在使告訴人受刑事處分，而以 此不能構成犯罪之事實誣告告訴人，亦不成立誣告罪。然因 誣告罪所侵害者係國家法益，被告以一申告行為誣指告訴人 涉犯教唆偽造文書及強制罪名，本質上屬單純一罪，本院認 被告申告教唆偽造文書部分不成立誣告罪，應屬犯罪事實之
減縮，亦併此敘明。
㈣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審認被告之犯行明確，予以論科，固非無見。然原審認被 告申告告訴人涉犯教唆偽造文書部分亦成立誣告罪，尚屬有 誤，被告上訴意旨否認全部犯行，固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 上開瑕疵可指，仍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僅因 工作上之嫌隙，即誣告告訴人刑事犯罪，無端耗費國家司法 資源，使告訴人陷於刑事追訴之風險，且因應訴而耗損勞力 精神；兼衡被告曾有公然侮辱、妨害公務等前科，經法院判 決確定在案，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足 認其素行非佳，及被告碩士畢業之智識程度，離婚、育有一 子一女，一子因車禍亡故，母親已過世，其需扶養父親，現 已退休之生活狀況（參見偵卷第32頁、原審卷第123 頁反面 ）及被告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169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清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27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靜芬
法 官 周瑞芬
法 官 陳慧珊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振海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27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169條第1項：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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