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選字第24號
原 告 李進和
訴訟代理人 楊昌禧律師
梁育誠律師
被 告 黃揚文
訴訟代理人 吳永茂律師
複代理人 羅玲郁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0年5月18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兩造同為民國99年11月27日舉行之高雄市第1 屆 里長選舉林園區五福里里長選舉（下稱系爭選舉）之候選人 。詎被告竟意圖使伊不當選及意圖散布於眾，製作內容為： 「號外驚爆，村長出賣咱『五福里』？？」、「鐵證如山， 請公開『五福里回饋明細』！！請公開『協調細節』！！」 之不實選舉文宣（下稱系爭文宣），誣指伊侵吞臺灣中油公 司之回饋金，妨害伊之競選，足認被告確有以非法方法，妨 害他人競選及自由行使投票權之行為。又被告為求當選，竟 於99年11月27日14時50分許，在合併改制前之高雄縣林園鄉 ○○路165 巷17號前，以每票新臺幣2 千元之代價交付賄款 予有投票權人楊智江，並要求其投票時支持被告。被告雖經 高雄市選舉委員會於99年12月2 日公告當選為高雄市林園區 五福里里長，然其上開行為，乃對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而 約為一定之行使，已該當於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 法）第99條第1 項之規定。為此，爰依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3 款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於99年 11 月27 日舉行之高雄市第1 屆里長選舉林園區五福里里長 之當選無效。
二、被告則以：系爭文宣係由伊之支持者即訴外人陳權成所印製 及發送，並非由伊為之，陳權成未曾告知伊該文宣之內容。 又系爭文宣內「對中油石化實業部推動三輕更新案之聲明」 之全部內容及連署資料，均為事實，且系爭文宣之印製者提 出個人意見記載「村長出賣咱五福里」，應屬善意且涉公共 福祉之言論自由之意見表達，係可受公評公共事務之意見表 述，應不符合選罷法第104 條所規定之要件。另選罷法第 120 條第1 項第2 款之規定，不包括同法第104 條之行為。 再者，伊並未曾向楊智江買票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
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兩造均為高雄市第一屆林園區五福里里長選舉候選人，高雄 市選舉委員會於99年12月2日公告被告當選。 ㈡本件原告所主張被告涉有違反選罷法之前揭事實，業經臺灣 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以99年度選偵字第337 號為不起訴處分 ，並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以100 年度上聲議字第 341 號再議駁回確定、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以99年度選 偵字第353 號不起訴處分確定。
四、本件之爭點：
㈠被告有無對有投票權人以散布系爭文宣之非法方法，妨害他 人競選及自由行使投票權之行為，而該當選罷法第120 條第 1 項第2款之要件？
㈡被告有無對有投票權人行賄而約其投票予被告之行為，而該 當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之要件？
五、被告有無對有投票權人以散布系爭文宣之非法方法，妨害他 人競選及自由行使投票權之行為，而該當選罷法第120 條第 1 項第2款之要件？
㈠按現行選罷法（原名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係於69 年5 月14日經總統公布，該法原第103 條規定（即現行第12 0 條）之當選無效之事由，並未將「對於候選人、有投票權 人或選務人員，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他人 競選、自由行使投票權或執行職務者」列入，歷經數次修正 ，始於83年7 月23日將之列為得提起當選無效之事由，行政 院於83年6 月16日以台83內字第22910 號函送立法院審議之 該條修正草案，並載明其立法理由乃「為防制候選人以暴力 介入選舉」，並經立法院審議通過。由上述立法理由可知， 該條款係立法者於立法當時針對遏止暴力選舉所為之規定。 嗣上揭條文公布施行後，立法委員蘇貞昌等23人於86年12月 間為導正當時動輒以抹黑、誹謗為競選手段之選舉風氣，建 議修正選罷法第103 條（即現行第120 條），增列「有同法 第92條（即現行第104 條）之行為者」為得提起當選無效之 訴之事由，惟經委員會討論結果，上開修正提案並未通過（ 見立法院公報第86卷第52期委員會紀錄）。足見立法者仍無 意將同法第92條（即現行第104 條）之抹黑、誹謗等不正當 之競選行為列為得提起當選無效之事由。嗣選罷法歷經數次 修正，仍未將同法第104 條之抹黑、誹謗之競選行為，增列 為得提起當選無效之訴之事由，堪認立法者就選舉之社會現 有觀念及情況等已加以評估而為修法，亦即現行條文規範意 旨應係當時立法者處於今日所應有之客觀意思，則就立法沿
革之法律解釋方法而言，法院於適用上開法律時，自應尊重 立法者已為之價值判斷，不得任意逾越而予以適用。 ㈡另參以選罷法有關刑事處罰之立法體系，查選罷法第93條至 第109 條為妨害選舉罷免之刑事處罰規定，由立法編排觀之 ，選罷法第98條規定：「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之方法為 下列行為之一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一、妨害他人競選 或使他人放棄競選者」；同法第104 條規定：「意圖使候選 人當選或不當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 ，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 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乃不同犯罪處罰之分別立法編排 。再觀之兩者犯罪態樣，第98條係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 法之方法」為手段，第104 條則以「以文字、圖畫、錄音、 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等非以強暴 、脅迫之方法為手段，易言之，其方法與暴力威脅或金錢利 誘方法迥然有別。而83年7 月23日修正公布施行之現行選罷 法第120 條第1 項各款並未增列第104 條之事由，嗣後多次 修法亦未予列入，已如前述，且參諸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 第3 款當選無效之事由，僅列舉當選人有同法第97條、第99 條第1 項、第101 條第1 項、第102 條第1 項第1 款、刑法 第146 條第1 項、第2 項之行為者，未將選罷法所規定之其 餘刑事處罰條文或行政處罰條文，均明定為當選無效之事由 。由此可知，立法者於修法時已考量辦理選舉之社會成本及 社會安定等因素，就當選無效訴訟之事由，有意採限縮及列 舉之規定，故立法者既未將同法第104 條「散布謠言或傳播 不實之事」之手段，明文列為當選無效訴訟之事由，法院即 無從將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款之「非法方法」擴張解 釋為包括同法第104 條之事由而加以適用，該條款所指「其 他非法之方法」，當係指與強暴、脅迫相類似之不法方法， 該方法在客觀上足以妨害候選人競選、妨害有投票權人自由 行使投票權而言。若所施用之方法，非與強暴、脅迫類似， 則非此處所謂之其他非法之方法。
㈢經查，系爭文宣固載以：「號外驚爆，村長出賣咱『五福里 』？？」、「鐵證如山，請公開『五福里回饋明細』！！請 公開『協調細節』！！」等語，然散發此文宣之行為，顯非 與強暴、脅迫相類似，客觀上亦無足以妨害候選人競選、妨 害有投票權人自由行使投票權之可言，自不該當選罷法第12 0 條第1 項第2 款所定「對於有投票權人，以其他非法之方 法，妨害他人競選」之要件，自無再行認定系爭文宣是否係 由被告散發及內容屬實之必要，原告執該條款規定，提起本 件訴訟，於法洵有未合。
六、被告有無對有投票權人行賄而約其投票予被告之行為，而該 當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之要件？
㈠原告雖主張：被告於99年11月27日14時50分許，在合併改制 前之高雄縣林園鄉○○路165 巷17號前，以每票2 千元之代 價交付賄款予楊智江，並要求其投票時支持被告等語，並經 證人楊智江於本院為相同之證述（見本院卷第34-35 頁）， 惟為被告所否認。經查，證人黃郁昆於本院證稱：選舉當日 ，伊與被告在競選總部吃飯後，被告邀伊一起出去，伊即與 被告騎機車互載出去，之後約1 時許至伊家附近張峻博經營 之檳榔攤買煙，張峻博邀伊等至店內看電視，張峻博在包檳 榔，被告則看電視看到睡著，伊讓被告在該處休息。約3 時 許，因伊尚未投票，伊叫醒被告一起去投票等語（見本院卷 第71-72 頁），核與證人張竣博於本院證稱：選舉當日約1 時許，被告與黃郁昆一起騎機車至伊經營之檳榔攤看選情節 目。其等約在伊店裡待了1 至2 小時，大約3 點其等即離開 等語（見本院見70頁），並經本院命黃郁昆、張竣博及被告 當庭繪製黃郁昆及被告於該日在該檳榔攤所坐位置之示意圖 （見本院卷第76-78 頁），經互核相符，是被告於楊智江所 述賄選時間，係與黃郁昆在張峻博經營之檳榔攤內，並未與 楊智江碰面，應堪認定。又楊智江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伊於 投票當日騎車經林園區五福村165 巷時，被告將伊叫住，其 等即在五福里175 巷17號大樓樓梯間談話，被告問伊是否已 投票，伊答以尚未投票，此時，被告身旁一男子即將2 千元 交付予伊，被告並要伊支持他，伊拿錢後即至原告之競選總 部，原告競選總部之總幹事叫伊至警察局報案。伊係於被告 此次參選時始認識被告，伊看過被告三至四次，伊私下與被 告並無交情，被告向伊拜票時，亦未與伊多交談，伊與被告 並非深交，伊係原告之支持者等語（見本院卷第34-35 頁） ，然楊智江所述之上開賄選地點，查無該門牌地址，業經本 院向高雄市林園區戶政事務所100 年3 月25日高市林園戶字 第1000001549號函覆在卷（見本院卷第106 頁），則被告是 否曾於上開地點向楊智江行賄，已屬可疑。又參以被告與楊 智江於系爭選舉前並非相識，僅被告參選拜票時始見及楊智 江，顯見其等間並無任何交情，而衡之常情，賄選均係隱密 行之，且行賄者為避免賄選之行為遭人向警察或司法機關檢 舉，通常對行賄之對象均會有所選取，至少須有一定之熟識 度與信任度，且確信行賄者之戶籍確實設在行賄者之選區○ ○○○○路邊偶遇之不熟識之人隨意進行賄選之行為，是楊 智江證述被告向之行賄之上開情節，顯與常情有悖，殊難採 信。原告據而主張被告有向楊智江行賄買票，而約其投票予
被告之行為，自不足取。
㈡證人黃梅卿固於本院證稱：99年11月20日上午7 時許，伊隔 壁鄰居泰仔至伊住處拿被告買票之賄款予伊，一票1 千元， 伊家總共有6 票，泰仔告訴伊要支持被告，被告並未直接向 伊買票。原告先前幫忙伊很多事，伊自原告競選村長時即支 持原告，伊在原告競選期間一起陪同原告拜票等語（見本院 卷第38-39 頁）；證人薛誠欽固於本院證稱：伊掛名原告競 選總部總幹事，伊有很多情資，有的是本人，有的是支持者 告訴伊等語（見本院卷第36頁）。是上開證人或係原告之支 持者，或係原告競選總部之總幹事，自難認無偏頗之虞。且 依上開證述，或未直接自被告收受賄款，或係聽聞他人轉述 ，尚難憑認被告有行賄買票之行為。
㈢原告又主張：被告曾以每票1 千元之代價向洪何美惠、蘇進 丁、楊麗琴、蘇黃金鳳、林謝麗修買票等語，並提出錄音譯 文乙份為證（見本院卷第94頁）。經查，該錄音譯文係載： 「和（即原告，下同）：聽說他一票都買好幾千，3 千或是 幾千對不對？美惠：這有，有拿到。」、「和：多少錢？美 惠：1 張而已。」、「和：1 張？美惠：我不會騙你，你可 以去問。」、「和：人家說你是拿最多的。美惠：叫人來問 還是發誓給你聽嗎？」、「和：人家說他拿三千來給你。美 惠：誰說的，叫他來發誓，有就有、無就無。」、「和：你 們，丁阿（蘇進丁）他們？美惠：你可以問丁阿？」、「和 ：還有一個呢？美惠：每人都1 張，我說有就有，怎麼說呢 ？如果有拿跟人家說沒拿…」、「和：有人說你拿了3 千跟 簡姓太太（楊麗琴）人家就說是你，那月娘呢？美惠：月娘 也是一人1 張，有5 票就有5 張…這不可以亂講。」、「和 ：最後只拿這樣給你喔。美惠：要不然你可以問麗修（林謝 麗修）。」、「和：啊麗修有沒有？美惠：有啦！就1 人1 張。」、「和：啊麗修最後也有嗎？美惠：我們這裡最後1 人1 張，如果人家有這樣子給你、你講這樣、話如果說出去 說收3 千只發1 千，那這個人不就隨便說說。」、「和：那 時聽說這裡都是你在處理的，不是說揚文（按即被告，下同 ）拿給你的，讓你處理的，不然你的，誰拿給你的。」、「 美惠：揚文載一個年輕人，年輕人我不認識，年輕人拿給我 的…，就加減拿，1 張就1 張。」等語，而證人洪何美惠則 於本院證稱：被告並未向伊買票。（問：提示卷94頁與原告 對話之錄音譯文，有何意見？那天與原告對話內容涉及三千 或幾千，係何意？又有說到「每人都一張」，係何意？「月 娘也是一人一張，有五票就有五張」，係何意？）原告在他 處喝酒後至伊店裡，當日伊亦飲酒，伊與原告開玩笑，原告
自己發問，伊則附和他。伊當日喝酒，因平常會與客人開玩 笑，伊亦不知那天談話內容有講到錢。（問：有說到「揚文 載一個年輕人，年輕人我不認識，年輕人拿給我的…，就加 減拿，一張就一張」，係何意？）那是客人向伊買飲料，問 伊多少錢，伊說一張就好，大家有時開玩笑，那是買飲料的 錢等語（見本院卷第40、109- 111頁），是洪何美惠與原告 為上開對話內容時，係處於飲酒狀態，而一般人於飲酒後， 多係無意識或意識不清，則洪何美惠於飲酒後，因意識不清 ，對原告之提問敷衍附和以對，衡情亦屬可能，自難遽認被 告有向洪何美惠行賄買票之行為而為不利於被告之事實認定 。況原告所指被告行賄對象即訴外人蘇進丁、楊麗琴、證人 陳垂芳等人，並未收受被告或他人所交付之賄選款項，業據 其等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中到庭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37、 133 頁）。故原告此部分主張，亦不足採。
七、綜上所述，散發系爭文宣之行為，並非該當選罷法第120 條 第1 項第2 款之當選無效要件，又原告未能舉證證明被告有 何違反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對有投票權人行求期約或交付不 正利益之行為。從而，原告依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 3 款規定，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請求宣告被告於99年11 月27日舉行之高雄市第1 屆里長選舉林園區五福里里長之當 選無效，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於判決 結果無影響，毋庸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31 日
鳳山選舉法庭審判長法 官 楊富強
法 官 吳文婷
法 官 何悅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31 日
書記官 陳俐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