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上訴字第1003號
上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宏彥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
0年度訴字第192號中華民國100年4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10982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依刑事訴訟法第350條、第361條、第362條、第367條規定， 不服地方法院之第一審判決而上訴者，須提出上訴書狀，並 應敘述具體理由，為上訴必備之程式；其所提出之書狀未敘 述上訴理由，或僅曾以言詞陳述上訴理由者，均應於上訴期 間屆滿後二十日內補提理由書於第一審法院。第一審法院經 形式審查，認逾期未補提上訴理由者，應定期間先命補正； 逾期未補正者，為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以裁定駁回。 倘已提出上訴理由，但所提非屬具體理由者，則由第二審法 院以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判決駁回。而所謂具體理由， 必係依據卷內既有訴訟資料或提出新事證，指摘或表明第一 審判決有何採證認事、用法或量刑等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不 當或違法，而構成應予撤銷之具體事由，始克當之（例如： 依憑證據法則具體指出所採證據何以不具證據能力，或依憑 卷證資料，明確指出所為證據證明力之判斷如何違背經驗、 論理法則）；倘僅泛言原判決認定事實錯誤、違背法令、量 刑失之過重或輕縱，而未依上揭意旨指出具體事由，或形式 上雖已指出具體事由，然該事由縱使屬實，亦不足以認為原 判決有何不當或違法者（例如：對不具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 ，法院未依聲請調查亦未說明理由，或援用證據不當，但除 去該證據仍應為同一事實之認定），皆難謂係具體理由，俾 與第二審上訴制度旨在請求第二審法院撤銷、變更第一審不 當或違法之判決，以實現個案救濟之立法目的相契合，並節 制濫行上訴（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892號判決要旨參照 ）。又理由是否具體，則屬第二審法院審查之範圍，不在命 補正之列，亦即上訴書狀已記載理由，並有具體之敘述時， 其上訴既屬合法，第二審法院固應就其理由之是否可取，為 實體之審理及判斷；如認其上訴書狀雖記載理由，但並未具 體敘述時，則無須再命補正，可逕認其上訴不合法，以判決 駁回之（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4475號判決要旨參照）。二、本案檢察官不服原審判決提起上訴，其上訴理由係以：
㈠按教師法第17條第4款明定：「教師除應遵守法令履行聘約 外，並負有下列義務：一、…四、輔導或管教學生，導引其 適性發展，並培養其健全人格。」基此規定，教師即負有概 括保護學生在校期間人身安全之作為義務。次按教育活動依 其性質是否容易引起意外事故，其所內涵危險性之高低，可 分為「具有內在、直接危險性」及「不具內在危險」等二類 教育活動，前者如體育及自然科學實驗課程，尤其以游泳、 機械性體操等高危險性活動為典型，後者則多為室內的講習 課程，學生以靜坐聆聽講授為原則，較少有引起意外事故的 因素存在。教師在具有「內在、直接危險性」教育活動中， 負有較高安全注意義務，如果怠於注意致學生發生事故受有 損害，教師應負過失責任。教師為實施教育活動的主體，亦 為教育工作的專業人員，基於教育工作的專業性，教師在教 育活動中負有防止學生的身體或生命因教育活動而遭受侵害 的義務，此一義務即為「教育安全之注意義務」，此項過失 在本質上，可認為係一種「業務過失」。而體育課程中，教 師有注意學生之健康狀態之義務、練習場所的事前安全性之 調查、事前防止事故的提示、現場監督之義務，此有教育部 發行教師法律手冊可參。又「加強校園運動安全注意要點」 第7點明定，體育教師應隨時掌握學生動態，注意學生身心 狀況，此經教育部台（89）體字第89095327號函示甚明。本 件被告為彰化縣私立達德高級商工職業學校專任教師並兼任 游泳課老師，於教學游泳課時，對於游泳池區域內之全體學 生安全自負有注意義務。
㈡被告與其他另2名教師對上開學校游泳池內學生之安全均負 有注意義務，且其等之保證人地位均及於他班學生：查本件 發生溺水事故之游泳池於案發當時並未配置救生員，且案發 時共有3個班級共同使用，下水學生人數約為80人等情，業 據被告供承在卷，核與證人施聖浩等人證述之情節相符，是 上開游泳池既無配置救生員，關於學生在游泳池上課之安全 維護，自應由參與教學之老師同負其注意義務。又本件案發 之游泳池係開放之水域，游泳池內並未以漂浮繩或其他阻隔 設施區分淺水或深水之不同教學區域，且老師並未規定學生 必須在同一處扶手下水等情，業經證人施聖浩證述甚詳，並 有現場照片多張在卷可稽。證人即彼時亦在案發現場教學之 張凱斐老師亦證稱：教學時老師雖然有默契劃分區域，但學 生有可能會跑到其他區域範圍等語。基此，應認參與教學之 老師對於游泳池內學生之安全，均係基於保證人之地位，否 則學生之安全顯將無法確保。
㈢被告能注意有無學生發生溺水：查本件案發時天候為晴，光
線良好，業據證人黃茗瑜證述明確，並有現場照片多張在卷 可考，是由游泳池岸上往池中看察，應可清楚辨明池內之動 靜。雖證人黃茗瑜於原審證稱:「…但是在上課的時候，游 泳池內有很多學生，而且水會波動，所以水沒有很清澈。因 為該天上課的時候總共約有100位學生（事實上只有約80名 學生下水）在水池裡，我們之前有向學校反應游泳池內的循 環過濾系統不好，只要一天課上下來，水都會變得很混濁。 」等語，然查本件案發之游泳池長度及寬度各僅24.7公尺及 16.8公尺，深水區最深處約為1.57公尺（其長、寬及深度均 不及標準游泳池之規格），及其深水區與淺水區係分處游泳 池之兩端乙情，有現場圖及現場勘驗照片多張在卷可稽。又 被告於案發彼時係在深水區教學，其本應在該區域監看水下 學生活動情形，因上開游泳池之最深處水深僅1.57公尺，復 佐以被告於偵查中自陳：「學生告知我，就帶我走，我移動 過去斜看，往下看去，約5米有東西我就趕快跳下去」等語 ，是若被告彼時能立處於深水區寬度16.8公尺之池岸中間區 域附近處監看，因距游泳池2端約僅8公尺，且池水深度不及 2公尺，其當可輕易查悉水下學生活動情形。次查本件案發 時，張凱斐老師係帶領學生在淺水區教學，另黃茗瑜老師則 係在游泳池中間水域教導學生學習較為靜態之「水母漂」， 至被告則係帶領學生學習「漂浮」等情，業據證人張凱斐、 黃茗瑜結證無訛，可知彼時在中間及深水區域之學生均係進 行較為靜態之「漂浮」課程，此時池中之水波不僅較緩（水 中視線尚佳），且負責教學之老師亦可即時發現學生之各項 狀況。再者，本件死者為施聖浩發覺有異時，係「沈在水底 ，整個人沒有浮出水，臉朝下『躺在』水底」乙情，業據證 人施聖浩於偵查中及審理時證述甚明，足見證人發現死者溺 水時，死者發生溺水其實已有一段時間，被告非無注意之可 能。
㈣被告未注意學生發生溺水情形，致未及時予以救助，應有過 失：按本件被告係在游泳池之深水區從事教學，其對於水下 學生之活動安全，本應較其他同時在場之另2名老師更為注 意。且被告於偵查中自陳：「死者到底何時下水、在哪個位 置下水，目前本人還不知情，該學生發生意外，本人不知其 過程為何」等語，足見被告第2次帶領學生下水活動時，並 未先行確認其學生將行活動之深水區域內有無其他學生活動 或有無其他異狀。再者，本件死者為施聖浩發覺有異時，係 「沈在水底，整個人沒有浮出水，臉朝下躺在水底」乙情， 已如上述，此與被告及黃茗瑜老師2人帶領之學生均係在學 習「水母漂」相互對照，死者1人沈在水底，顯有異常，且
甚易查覺，然彼時被告對此竟毫未發覺，足見其確有未注意 之情形。況施聖浩發覺池中有異，起身快步走向被告後，斯 時站立於扶手處之被告見施聖浩接近，始發現施聖浩之動作 乙情，業據證人施聖浩於原審證述甚詳，亦可證被告當時確 有未注意案發地點學生動態之過失。
㈤查死者經本署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時，發現其指甲床已有 發紺現象，有檢驗報告書在卷可憑。而被告將死者自池底拉 起後，雖即對之進行CPR急救，惟嗣仍宣告不治，足見死者 經被告拉出池外時，應已溺水相當之時間。死者究於何時發 生溺水，至關被告應否負過失致死罪責，法院若能於勘驗現 場監視影片據以推論被告彼時之活動情形及意外發現過程外 ，再進一步向專業鑑定機關詢明死者發生溺水之可能時間點 ，其所為判斷應更可令人折服。
㈥綜上，本件被告係對學生游泳安全負有注意義務之人，並能 注意學生安全之維護，竟疏未注意，因而發生本件死亡意外 事故，被告業務過失致死罪責，應可認定。本件原審判決， 認事用法既有違誤，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44條第1項、第361 條提起上訴。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三、被告林宏彥被訴係彰化縣私立達德高級商工職業學校（下稱 ：達德商工）專任教師並兼任游泳課老師，擔任學校游泳池 之游泳教練，為從事游泳救生與教學業務之人。於民國99年 9月13日10時許，被告教學該校資二丙班學生在該校游泳池 深水區域內，在教學同時本應注意教學游泳課時，應注意所 教學學生之安全與所負責游泳池區域內是否有學生溺水，而 按當時情形又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致使餐 一丙班學生林宗靖在深水區下水後，因不諳水性，隨即溺水 在游泳池深水區域內。而被告經學生施聖浩告知林宗靖溺水 之情形後，雖立即對林宗靖進行急救，惟林宗靖仍未清醒， 經送彰化縣田中鎮仁和醫院再轉送彰化縣彰化市秀傳醫院急 救後，仍不治死亡，公訴人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6條第2項 之業務過失致死罪等語。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為被告罪證不 足之理由如下：
㈠被告係達德商工專任教師並兼任游泳課老師，擔任該學校之 游泳教練，為從事游泳救生與教學業務之人。於99年9月13 日上午10時22分許，林宏彥帶領該校資二丙班學生前往游泳 池，在該校游泳池深水區教授該班學生游泳課時，嗣於該日 上午10時36分許，該資二丙班學生施聖浩上岸告知被告有人 沈潛於該游泳池深水區北側之池底，被告隨即與施聖浩前往 該處，並下水將溺水之學生即林宗靖救生上岸進行急救，再 轉送彰化縣彰化市秀傳醫院，惟林宗靖仍因溺歿液窒息導致
呼吸衰竭，而於99年9月13日下午1時許死亡之情，業據被告 坦承無訛，核與證人施聖浩於偵訊、審理時所證述之情節相 符；而林宗靖確實因而溺水之情，亦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 察官督同檢驗員賴敏陞、法醫師陳明彥勘驗並解剖屬實，並 製有勘驗筆錄、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相字卷第39 頁、第72至79頁、第82頁、第130頁）可資佐證，且有相驗 暨解剖照片共34張附卷可稽（同上卷第81至109頁），又林 宗靖上開遺體經送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之結果，該所亦 表示：「死者林宗靖，15歲，男性（84年2月8日生，身分證 統一編號：Ｚ000000000）。99年9月13日在校上游泳課時因 溺水引起窒息呼吸衰竭，死亡方式為意外」等語，有該所99 年11月10日法醫理字第0990005405號函文所附之醫剖字第 0991103196號解剖報告書1份在卷可參（見相字卷第121至第 129頁），足見上開事實堪以認定。
㈡證人即資一丙班體育老師張凱斐、餐二辛班體育老師黃茗瑜 於偵訊中均供稱：「（學校學生游泳課上課是由誰在游泳池 內注意學生的安全？）由該班的老師注意，學校沒有配置救 生員及教練，沒有硬式規定，老師有默契帶到一個區域，其 他的老師就不會到這個區域。」（見相字卷第54頁），且證 人黃茗瑜於本院審理時亦結證稱：「（你們達德商工同時有 多數班級，在使用游泳池，有無規定哪一個班級使用游泳池 的何區域？）沒有。」、「（如果游泳池內有多數班級在使 用的時候，有無規定先分配好老師所帶班級的責任區域？） 沒有。」、「（本案的溺斃事件，死亡的學生他是屬於那個 班級？哪一個老師？）餐飲科一年丙班的張凱斐老師。」、 「（你們學校在游泳池裡面，有無配置救生員？）沒有，但 是教學研討會有提過這問題，但學校沒有下文…」、「（你 會注意到別班學生的狀況嗎？）不可能，只會注意自己班的 學生，不可能管這麼遠。」、「（別班的學生跑到你的區域 ，你會注意到嗎？）除非他干擾到我上課，我才會注意到， 我會請該班的老師把他帶回去，因為游泳池是開放的區域， 學生本來就會跑來跑去，而且老師間沒有約定，學生不能跑 到另一個區域，老師必須要自己管自己班的學生。」等語（ 見本院100年3月25日審理筆錄），足見達德商工之游泳池並 未配置常設之救生員，學生上游泳課之安全一般均由該班之 體育老師負責維護，採班級責任制，上游泳課時如有多個班 級一同上課，則由該班之體育老師分別帶開，並無事先約定 何老師負責管理哪一區域之安全。是由達德商工體育課之授 課傳統係採班級責任制且並未劃分責任區域之情形而言，是 否得課以體育老師之注意義務及保證人地位均及於他班學生
，已有可疑。
㈢99年9月13日上午10時20分開始，被告帶領資二丙班學生至 達德商工之游泳池，先至游泳池西南區集合；至上午10時22 分許，資二丙班之學生陸續由西岸下水，被告則在西岸岸上 由南往北移動，站在西岸中間處上課，期間資二丙班學生在 水中進行韻律呼吸動作，被告則在西岸岸上由北往南移動， 並察看下水同學之情形；至10時26分44秒，被告請資二丙班 學生上岸，並由西岸中間位置往南移動數步，至10時27分22 秒，資二丙班學生全數在西岸上岸，並在岸上列隊，開始進 行交互蹲跳，期間即10時28分許，餐二辛班老師黃茗瑜稍微 離開游泳池，並委由被告在南岸上指示餐二辛學生活動區域 及注意事項，資二丙班學生後來在岸上進行開合跳躍活動， 被告則背對泳池站立於資二丙班學生前，嗣後則由泳池西岸 走到南岸中間察看餐二辛學生數秒後再度回到資二丙班學生 前察看其開合跳躍動作，至10時31分15秒，餐二辛班黃茗瑜 老師返回泳池南岸靠東方之柵欄停留，至10時32分04秒，資 二丙班學生第二次由西岸進入泳池，被告由泳池南岸走到西 岸中間處與下水學生對話，被告仍站在西岸中間處上課，於 10時33分19秒，被告在西岸由北往南移動至西南區察看下水 之資二丙學生，接著走到南側柵欄前放置物品，至10時36分 27秒，被告由南側欄杆旁移動至西南區（南岸上方靠西方之 位置），至10時36分51秒，一名學生由畫面右上方鏡頭外出 現，由西岸上由北往南移動至被告所處之南岸上靠西方處， 停留約6秒後，二人一前一後循原路返回畫面右上方鏡頭外 （鏡頭內之學生即施聖浩發現死者溺水而上岸報告被告）之 情，業據本院依職權勘驗案發當日達德商工監視錄影器光碟 ，並製有勘驗筆錄1份在卷可稽，核與證人施聖浩於本院審 理時證稱：被告係資二丙班之體育老師，當天資二丙班第一 次下水後，因為太吵，被告又叫我們上岸進行交互蹲跳，然 後才又進行第二次下水，第二次陸續下水時，老師蹲在我們 下水處之岸邊察看我們下水之情形等語相符，足見授課當時 ，被告所帶領之資二丙班學生並未全程均處於下水之狀態， 於10時27分22秒起至10時32分04秒止，被告所帶領之資二丙 班學生均在岸上進行交互蹲跳、開合跳躍等動作，且當時餐 二辛班之老師黃茗瑜亦請被告幫忙看顧正在南岸水中之餐二 辛班學生，故被告於該期間，時而背對泳池面對資二丙班學 生察看其等之交互蹲跳等動作，時而走至南岸指導正在水中 之餐二辛班學生，直至資二丙班學生於10時32分04秒由西岸 南側下水時，被告則至該處察看資二丙班學生下水情形，迄 至被告遭告知林宗靖溺水前，其注意力均集中於被告擔任授
課之資二丙班學生主要活動之區域（即岸上及西南側泳池） ，與餐二辛黃茗瑜老師委託代為看管之餐二辛班學生主要活 動之南側泳池，自不及注意被害人林宗靖發生溺水之西北側 泳池。
㈣鑑定證人即彰化縣水上救生協會理事長吳俊鑫於本院審理時 具結證稱：「（一般你的經驗，人在溺斃之前會有什麼徵兆 ？）一般人在精神體力正常之下，溺斃之前會有掙扎的動作 ，一般在正常的狀況之下，手會往上打水，但是有些人可能 手浮不出水面，在水底的話會有掙扎的動作，但水中有阻力 ，所以水面上看不出水花。」、「（如果頭在水面上，是否 會呼喊？）一般人在正常狀況下，如果頭在水面上會呼喊， 但是如果頭在水面下，就沒有辦法發出聲音，而且有些人被 水嗆到，也喊不出聲音來。在被水嗆到的時候一般會有種急 促的呼吸聲（音：哄哄哄）。」、「（一般人在發生溺水到 沈入水底會有多久的時間？）在正常情況練習閉氣的時間不 會超過一分鐘，如果超過一分鐘，就可能屬於有狀況。」、 「（如果溺水之後死亡後是否一定浮出水面？）不一定，視 個人的體質而定，有人在溪流中溺水，要等到屍體浮腫後， 才浮出水面。」、「（所以當我們發現有人溺水到沈到水底 ，尚未浮起來之前，從現象上是否可以判定他沈了多久？） 沒有辦法，可能是事後醫學才有辦法判定。」等語，是由上 開鑑定證人之證詞可知，雖一般人溺水前於通常情形下均會 有掙扎及呼救之情形，惟並非所有情況皆為如此，倘溺水當 時因手浮不出水面，或者是頭在水面下，或者是被水嗆到， 均可能即使掙扎卻看不出水花，亦或無法呼喊，而於溺水當 時無人得以察覺，且由溺水者沈在水底之跡象亦無法判定其 沈在水底之時間究有多久。
㈤且證人施聖浩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請你回想事發當 天即99年9月13日的情形敘述。）我看到林宗靖的時候，他 就沈在水底，他整個人沒有浮出水面，臉朝下躺在水底。」 、「（你當時看到這個情形，第一個反應是什麼？）我以為 他在做閉氣練習。」、「（你發現他不太對勁的時候是什麼 時候？）因為後來感覺時間過很久，他都沒有起來，我就覺 得不對勁。」、「（你覺得不對勁之後你的反應？）我就上 岸跟老師講說有人溺水。」、「（老師的反應？）老師走過 去靠近溺斃者的岸邊，再下水把他拉起。」、「（案發當時 你發現死者的位置距離岸邊多遠？）死者直接貼岸邊。」、 「（當時你是班上最接近死者的人嗎？）是的，我當時就在 死者旁邊，我不會游泳，我下水後就一直扶著岸邊。」、「 （除了你以外還有無其他學生發現死者沈在水裡？）我不知
道，因為沒有聽到其他學生在談論。」等語，由證人施聖浩 上開證述，可知：死者林宗靖為他人發現溺水之狀態，並非 處於掙扎之狀況，而係臉部朝下、全身沈在水底之狀態，且 緊貼岸邊，證人施聖浩於第一時間發現時，尚以為死者林宗 靖在做閉氣練習，當時證人施聖浩係在死者旁邊，故察覺到 死者有時間較長而不尋常之潛水狀況，至於其他同學則未察 覺到死者不尋常之潛水狀況，足見死者之上開狀態若非近距 離特別施以注意，不易為他人察覺係處於業已溺水之狀態。 ㈥又證人施聖浩上岸向被告報告之時間為10時36分51秒，然證 人施聖浩發現死者潛於水底之第一時間尚未上岸向被告報告 ，係其發現死者閉氣時間已久，恐非正常狀況，始上岸向被 告報告，故其時間差距應有數分鐘之久，已如前述，則向前 推知，死者林宗靖第一時間溺水之時間極有可能在10時32分 04秒資二丙班學生下水之前或正在下水之時，即資二丙班學 生在岸上進行交互蹲跳、開合跳躍或正在下水之時，斯時被 告擔任資二丙班學生之體育老師，且班上之學生均在岸上進 行活動或正在南岸靠近西側處進行下水，由本院上開勘驗筆 錄可知，被告該期間或在資二丙班進行交互蹲跳之岸邊面對 該班學生（即背對泳池）授課，或在南岸靠西側處察看學生 下水狀況，或至南岸察看其受委託之餐二辛班學生狀況，實 難苛責被告斯時尚須分散其注意力及於游泳池其他地區內之 其他動靜。
㈦況證人黃茗瑜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當你站在游泳池南 方的岸邊，是否看得清楚，靠近北邊水底的狀況？）不可能 ，要在高處即救生椅上才看得到。」、「（檢察官：參照現 場所拍照的照片，即使證人在游泳池時，站在的南邊沒有站 立在高的救生椅上，還是可以看到北邊水底的狀況。）證人 答：因為偵卷內所附的照片，是游泳池沒有人而且水中靜止 的狀況，但是在上課的時候，游泳池內有很多學生，而且水 會波動，所以水沒有很清澈。因為該天上課的時候總共約有 100位學生在水池裡，我們之前有向學校反應游泳池內的循 環過濾系統不好，只要一天課上下來，水都會變得很混濁。 」等語，是由被告當時所處之位置即南岸靠近西方處，且當 時泳池內之學生約80幾名（餐一丙班下水學生約30幾位，餐 二辛班下水學生約19位，資二丙班下水學生約30位，業據被 告林宏彥、證人張凱斐、黃茗瑜於偵訊中供述在卷），非但 水質較為渾濁，且視線亦易為下水之學生所擋住，被告自有 無法注意西北方泳池池底狀況之情形。
㈧綜上所述，由達德商工體育課之授課傳統係採班級責任制且 未作區域責任分工而言，實難責以被告就他班學生之泳池內
安全負有注意義務及保證人地位，且由死者為他人察覺溺水 之狀況，係臉部朝下、沈於水底，並非處於掙扎之狀態（且 第一時間溺水時亦不一定會處於掙扎或呼救狀態），故較不 易使他人察覺異狀，況由當時被告授課之內容係資二丙班之 學生在岸上進行交互蹲跳、開合跳躍之動作，進而指導資二 丙班學生由西南岸下水，故其注意力集中於岸上或西南岸， 而自不及於死者溺水之西北方區域，再者，由被告處在之西 南岸上位置，佐以當時泳池內學生多達80餘人，由上開位置 ，其視線亦難以到達西北方池底之各種跡象判斷，被告實難 認其有「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情事。 ㈨公訴人雖以教師法第17條第4款明定：「教師除應遵守法令 履行聘約外，並負有下列義務：四輔導或管教學生，導引其 適性發展，並培養其健全人格」，及教育部台體字第8909 5327號函示之「加強校園運動安全注意要點」第7 點而作為 被告注意義務之來源固非無見，然上開「學生」之範圍並非 明確，究屬「全國所有」學生，抑或「該校」學生，抑或其 教導之「該班」學生，尚屬有疑，且達德商工體育課一般均 採班級責任制，並未就老師教學之區域做明確之責任分配， 均如前述，則置達德商工之體育課教學沿襲之傳統不論，而 徒以上開規定作為被告注意義務及保證人地位之依據，尚難 為本院所採認。
㈩依上說明，公訴人所舉之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確實有業務過 失致死之犯行。此外，又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認被告確 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應諭知無罪 之判決。
四、經查：
㈠檢察官上訴仍以教師法第17條第4款及教育部台體字第890 95327號函示之「加強校園運動安全注意要點」第7點之規定 ，認為被告為達德商工專任教師並兼任游泳課老師，於教學 游泳課時，對於游泳池區域內之全體學生安全自負有注意義 務等語。惟達德商工體育課一般均採班級責任制，並未就老 師教學之區域做明確之責任分配，死者林宗靖係達德商工餐 一丙班之學生，當日係由另一老師張凱斐（已獲檢察官緩起 訴處分確定）所帶領教學游泳課程，而被告當日係帶領該校 資二丙班教學游泳，已如前述（見原判決第2頁至第4頁）， 亦即死者林宗靖當日之游泳課程係由帶領該班教學之張凱斐 老師負責甚明，檢察官徒以上開抽象規定作為被告負有注意 義務，自非可採。
㈡檢察官上訴以被告與其他另2名教師（即張凱斐、黃茗瑜） 對上開學校游泳池內學生之安全均負有注意義務，且其等之
保證人地位均及於他班學生，所有參與教學之老師對於游泳 池內學生之安全，均係基於保證人之地位，否則學生之安全 顯將無法確保等語。惟教育部99年10月27日以部授教中㈣字 第0990182844號函附達德商工99年10月20日達學字第099000 0948號函內說明：學校實施游泳教學皆依正常程序辦理，教 學採班級授課老師責任制等語（見偵查卷第19頁），亦即死 者林宗靖於游泳池內之安全概由授課老師張凱斐負責，而張 凱斐老師復未請被告代為注意看管其學生，則被告及黃茗瑜 老師所應注意範圍應僅限於其等所負責之班級學生，檢察官 僅持己見推論被告犯罪，並不可採。
㈢檢察官上訴以案發時天候為晴，光線良好，由游泳池岸上往 池中看察，應可清楚辨明池內之動靜，且案發之游泳池長度 、寬度各僅24.7公尺及16.8公尺，深水區最深處約為1.57公 尺及其深水區與淺水區係分處游泳池之兩端，被告又於案發 彼時係在深水區教學，其本應在該區域監看水下學生活動， 當可輕易查悉水下學生活動情形，而證人施聖浩發現死者溺 水時，死者發生溺水其實已有一段時間，被告非無注意之可 能等語。惟如前所述（見原判決第7頁、第8頁），證人黃茗 瑜已證述當時在上課的時候，游泳池內有很多學生，而且水 會波動，我們之前有向學校反應游泳池內的循環過濾系統不 好，只要一天課上下來，水都會變得很混濁等語；參以案發 當時泳池內之學生約80幾名（餐一丙班下水學生約30幾位， 餐二辛班下水學生約19位，資二丙班下水學生約30位），學 生人數確實並非少數，則被告得否於案發當日能夠注意游泳 池內之狀況，已非無疑；復經原審依職權勘驗案發當日達德 商工監視錄影器光碟結果略為：99年9月13日上午10時20分 開始，被告帶領資二丙班學生至達德商工之游泳池，先至游 泳池西南區集合；至上午10時22分許，資二丙班之學生陸續 由西岸下水，被告則在西岸岸上由南往北移動，站在西岸中 間處上課，‧‧‧；至10時25分49秒，‧‧‧餐一丙男學生 由鏡頭外陸續下水，再由畫面右方外移動進入畫面右方中間 處，並沿泳池北方朝東方池岸移動；至10時26分44秒，被告 請資二丙班學生上岸，並由西岸中間位置往南移動數步。張 師在泳池北岸上舉起右手指示餐一丙下水學生由畫面中間即 泳池東北方一角移動至東南方一角。‧‧‧；至10時27分22 秒，資二丙班學生全數在西岸上岸，並在岸上列隊；至10時 27分35秒，資二丙學生開始在西岸上進行交互蹲跳；至10時 28分12秒，餐一丙5名男學生陸續由畫面右側中即北側泳池 內出現，沿泳池北岸朝東岸移動；至10時32分04秒，資二丙 班學生第二次由西岸進入泳池，被告由泳池南岸走到西岸中
間處與下水學生對話；至10時33分19秒，被告在西岸由北往 南移動至西南區察看下水資二丙學生，接著走到南側柵欄前 放置物品；至10時36分27秒，被告由南側欄杆旁移動至西南 區（南岸上方靠西方之位置）；至10時36分51秒，一名學生 由畫面右上方鏡頭外出現，由西岸上由北往南移動至被告所 處之南岸上靠西方處，停留約6秒後，二人一前一後循原路 返回畫面右上方鏡頭外（鏡頭內之學生即施聖浩發現死者溺 水而上岸報告被告，見原審卷第17頁至第21頁）。是依上開 勘驗結果可知，資二丙班之學生係先下水，餐一丙男學生係 後下水，被告再請資二丙班學生上岸在泳池邊做交互蹲跳後 ，該班再次下水，被告則持續注意資二班學生下水情形，迄 被告被告知有人溺水之前，被告之注意力均集中於其所擔任 授課之資二丙班學生活動區域（即岸上及西南側泳池）內甚 明，如何苛求被告亦應注意被害人林宗靖發生溺水之北側泳 池？是檢察官上開上訴意旨，亦不可採。
㈣檢察官上訴以被告係在游泳池之深水區從事教學，其對於水 下學生之活動安全，本應較其他同時在場之另2名老師更為 注意。且被告第2次帶領學生下水活動時，並未先行確認其 學生將行活動之深水區域內有無其他學生活動或有無其他異 狀，而死者1人沈在水底，顯有異常，且甚易查覺，然彼時 被告對此竟毫未發覺，足見其未注意學生發生溺水情形，致 未及時予以救助，應有過失等語。惟不論依法令、契約或危 險前行為之理論，被告對於非其授課之學生林宗靖之死亡， 均無法立於保證人地位課予其應注意之義務，被告客觀上無 須亦無法監看泳池水面下之活動情形，自不能徒以被告案發 當時在泳池深水區內教學游泳課程，即要求其應有較高之注 意義務。
㈤檢察官上訴以死者經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時，發現其指甲 床已有發紺現象，而死者究於何時發生溺水，至關被告應否 負過失致死罪責，法院若能於勘驗現場監視影片據以推論被 告彼時之活動情形及意外發現過程外，再進一步向專業鑑定 機關詢明死者發生溺水之可能時間點，其所為判斷應更可令 人折服等語。惟死者林宗靖嗣經解剖確認死因，係因溺水引 起窒息呼吸衰竭，死亡方式為意外；原審復已詳細勘驗現場 監視光碟確認案發當時泳池內之狀況及發現經過，並請鑑定 證人即彰化縣水上救生協會理事長吳俊鑫到庭證述溺水者沈 在水底之跡象並無法判定其沈在水底之時間究有多久等情， 已如前述（見原判決第3頁至第5頁），經核並無不合常理之 處，自無再勘驗現場監視影片及另委請專業鑑定機關鑑定死 者發生溺水之可能時間點之必要。
㈥原審經綜合全部卷證資料後，認定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 檢察官所指業務過失致死之犯行，已詳細說明其認定取捨之 理由。而按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乃客觀存在之法則，非 當事人主觀之推測（最高法院74年台上字第1987號判例要旨 參照）。又取捨證據與認定事實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而判 斷證據之證明力如不違背一般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即不得 任意指為違法。經驗法則乃指吾人基於日常生活經驗所得之 定則，論理法則係指證據與事實之間具有適合性，關連性及 妥適性，不能有相互矛盾或不符者而言（最高法院83年度台 非字第318號判決要旨參照）。從原審判決上開理由內容觀 之，並無違背吾人日常生活經驗所得之定則觀察，且其判斷 之論據，亦具有關連、妥適性且合於事理。又達德商工、張 凱斐、被告、黃茗瑜等人業於99年12月27日已與死者父母林 銓銘、張春蘭達成和解，有彰化縣彰化市調解委員會調解書 在卷可憑（見偵查卷第80頁），死者母親張春蘭並於偵查中 當庭請求對被告給予不起訴處分（見偵查卷第89頁），從上 述調查結果觀之，亦確實查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犯罪， 併此敘明。
㈦綜上所述，原審判決上開認定被告無罪之理由，本院依形式 上觀察，並無違反客觀存在之證據及論理法則，亦無何違法 或不當之處。而檢察官上訴意旨所述各情，並非可採，亦缺 乏補強證據以資證明，是檢察官上開上訴意旨，固具備形式 上之理由，但並未提出具體之新事證足以證明被告確有恐嚇 之犯行，仍不足以動搖原審判決上開認定之基礎，難認係具 體理由，其上訴顯然違背法律上之程式，爰不經言詞辯論予 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7條前段、第372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17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康 應 龍
法 官 楊 真 明
法 官 王 國 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廖 昭 容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