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醫字第23號
原 告 廖健安
訴訟代理人 謝孟馨律師
被 告 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法定代理人 陳明豐
訴訟代理人 古清華律師
范姜如儀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0年4月21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但擴張或減縮 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 1 項第3 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起原請求被告給付新 臺幣（下同）2,678 萬5,333 元及法定利息（見北調卷第2 頁），嗣以書狀減縮應受判決之聲明，請求被告給付1,280 萬997 元並加計法定利息（見審查卷第16至19頁），核原告 所為請求金額之減少，應屬聲明之減縮，揆諸前開法條所示 ，並無不合，自應准許。
乙、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伊因偏頭痛症狀自民國84年7 月14日起至被告醫 院就診，由被告醫院之受僱人彭嚴毅擔任主治醫師，初步診 斷罹患帕金森症，嗣於同年月17日起至同年月21日至被告醫 院住院檢查及治療，由被告醫院之受僱人葉炳強擔任主治醫 師，詎伊之病情本為僵直性精神分裂症，竟遭葉炳強錯誤診 斷為帕金森氏症，並給予治療帕金森氏症藥物，致伊陸續產 生藥物上癮及無法行走而需長期臥床之副作用，嗣於88年7 月17日至臺北榮民總醫院就診，經診斷疑似藥物中毒，又陸 續於93年4 月1 日、同年6 月9 日分別至苗栗為恭醫院、三 軍總醫院就診，均診斷伊罹患精神分裂症，確認未罹患帕金 森氏症。伊因被告醫院上開疏失，支出醫療費用8,480 元， 看護費用252 萬元，減少勞動能力損害共527 萬2,517 元， 受有精神上損害500 萬元，共計1,280 萬997 元。爰依委任 及債務不履行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如數賠償本息等語。併聲 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280 萬997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伊之受僱人葉炳強醫師係綜合原告各項症狀、檢 查報告及服用藥物後之情況判定原告罹患帕金森氏症，伊及 所屬葉炳強醫師提供之診斷、治療與檢查過程符合當時臨床 醫療水準並無誤診情事；嗣原告陸續發生逐漸無法行走之症 狀，乃因治療帕金森氏症情況不佳，病情演化所致，並非被 告之僱用人開立抗帕金森氏症藥物過量或不當所致等語置辯 。併聲明：㈠如主文第1 項所示；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原告於84年7 月14日至被告醫院就醫，由彭嚴毅擔任主治醫 師，初步診斷罹患帕金森氏症。
㈡原告自84年7 月17日起至同年月21日止住院檢查及治療，由 葉炳強擔任主治醫師，出院診斷帕金森氏症，給予治療帕金 森氏症藥物，醫囑持續追蹤治療。
㈢原告自84年7 月28日起至87年7 月28日持續至被告醫院精神 科門診，並持續服用治療帕金森氏症藥物。
㈣原告於87年8 月4 日至同年9 月3 日至被告醫院住院治療， 出院判斷：帕金森氏症候群併精神分裂症。地中海型貧 血。
㈤原告於88年7 月17日至台北榮民總醫院就診，經林正純醫師 出具診斷證明書，疑似藥物中毒。
㈥原告因帕金森氏症各項問題嚴重，於88年11月19日至同年月 26日至被告醫院住院。
㈦原告自88年12月6日至91年3月20日陸續回診精神科。 ㈧原告於93年4 月1 日至苗栗為恭醫院就診，罹患精神分裂症 。
㈨原告於93年6 月9 日至三軍總醫院檢查，經診斷罹患慢性精 神分裂症。
以上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77頁正、反面）， 且有台大醫院病歷、為恭紀念醫院病歷、台北榮民總醫院病 歷、三軍總醫院病歷為證（見審查卷第35至145 頁、第148 至151 頁、第159 至199 頁、第207 至226 頁），堪信為真 正。
四、原告主張因被告醫院之受僱人葉炳強錯誤診斷其罹患帕金森 氏症，並給予治療帕金森氏症藥物，致發生藥物上癮及無法 行走而需長期臥床之損害云云，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 情詞置辯，則本件爭點厥為：㈠被告之受僱人有無誤診罹患 帕金森氏症？㈡被告之受僱人開立之藥劑、劑量是否不當而 有疏失？㈢原告有無藥物中毒反應？與被告之受僱人開立之 治療帕金森症藥物有無關連？㈣原告得請求之損害賠償額若
干？
五、茲就以上爭點析述如下：
㈠被告之受僱人有無誤診罹患帕金森氏症？
⒈按債務不履行之債務人之所以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係以有可 歸責之事由存在為要件。債權人須證明有債之關係存在，並 因債務人不履行債務而受有損害，始得請求債務人負債務不 履行責任。又醫療契約係受有報酬之勞務契約，醫護人員係 從事人類生命及健康之管理業務，其性質類似有償之委任關 係，依民法第535 條後段規定，醫院既應負善良管理人之注 意義務，自應依當時醫療水準，對病患履行診斷或治療之義 務。故為其履行輔助人之醫師於從事診療時，按其業務之性 質，已善盡醫療科技上危險防止之必要且完善之注意義務， 符合當時臨床醫學實踐之醫療水準，尚難驟謂怠於善良管理 人之注意義務而認有疏失。
⒉查：原告於84年7 月14日至被告醫院就醫，由彭嚴毅擔任主 治醫師，初步診斷罹患帕金森症，復於84年7 月17日起至同 年月21日止在被告醫院住院檢查及治療，由葉炳強擔任主治 醫師，出院診斷罹患帕金森症，再於87年8 月3 日經恩主公 醫院診斷罹患帕金森氏症及精神分裂症轉送至被告醫院住院 治療，經陳達夫醫師診斷罹患帕金森症候群併精神分裂症及 地中海型貧血等情，為兩造所不爭，且有台大醫院88年11月 26 日 診斷書、台大醫院病歷、出院病歷摘要及安主公醫院 出院病歷摘要可稽（見北調卷第11頁、第150 至159 頁、審 查卷第201 至203 頁、本院卷第65至67頁）；嗣原告於87年 9 月23日經被告醫院神經科陳達夫醫師對其進行身心障礙鑑 定，亦認原告罹患帕金森氏症，對藥物反應不佳、行動緩慢 ，平衡不佳等情，此有該鑑定書可參（見北調卷202 至203 頁）；又原告因罹患帕金森氏症於88年11月19日至同年11月 26日至被告醫院住院治療，亦有原告提出之台大醫院診斷書 為證（見北調卷第11頁），且有住院病歷摘要、出院病歷摘 要及病歷為憑（見審查卷第210 至219 頁）；再經本院依兩 造合意送鑑定之臺北市立萬芳醫院（下稱萬芳醫院）鑑定結 果，認原告自84年起分別在台大醫院、三軍總醫院、台北榮 民總醫院接受神經內科門診、急診、住院治療，其在各醫院 檢查、診斷、治療及依病患臨床表現均證明原告確實罹患帕 金森氏症，而原告在就醫期間對於使用帕金森氏症之藥物亦 有正面反應，其相關診斷及治療過程均詳細記載於原告所就 醫之各院病歷中，有該院99年12月8 日萬院秘字第09900093 88號函送鑑定報告書可參（見本院卷第83至87頁），足見原 告係罹患帕金森氏症，堪予認定。原告雖主張：88年11月26
日向台大醫院申請開立診斷書，精神部主治醫師湯頌君口頭 告知原告之母其並未罹患帕金森氏症，但因長期服用藥物產 生上癮副作用，故仍記載病名為帕金森氏症云云，不惟與上 開證據齟齬，復未舉證以實其說，尚難驟採。
⒊又帕金森氏症有四大症狀：顫抖、齒輪狀僵硬、動作變慢、 步伐不穩，診斷上以臨床症狀為主，亦可依神經影像學檢查 及病患對於藥物的反應做為判斷，但若要精確診斷病患是否 罹患帕金森氏症，仍須病患接受病理解剖之相關檢查（參上 開鑑定報告）。查：原告自84年7 月17日起至同年月21日在 台大醫院住院檢查，由葉炳強擔任主治醫師，入院診斷疑似 罹患帕金森氏症候群，並懷疑可能為藥物引起，經安排腦部 影像檢查、腦波檢查（EEG ，正常）、胸部X 光檢查（無明 顯異狀）、抽血檢查排除因暴露於重金屬或有機鎔劑所致， 再參酌原告有面具臉、行走動作協調不佳、顫抖等情況，診 斷原告疑似罹患帕金森氏症，給予治療帕金森氏症藥物，醫 囑持續門診追蹤治療，嗣分別於84年7 月27日、同年11月10 日進行頭部磁共振檢查（MRI ）、核子醫學掃瞄檢查，檢查 結果並無構造異常或腫瘤，亦無異常骨腫瘤，有卷附出院病 歷摘要、病歷及影像醫學部檢查報告單可稽（見北調卷第 126 至136 頁、第138 、139 頁），堪認被告所屬葉炳強醫 師已踐行當時臨床醫學之醫療水準所為之各項檢查，尚難謂 被告醫院怠於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有疏失。 ⒋再者，「僵直性精神分裂」病患以精神症狀為主，例如思維 障礙、妄想、幻覺，所謂「僵直」（catatonia ）或「蠟曲 現象」（waxy flexibility）指的就是病患的肢體可以被其 他人隨意的變換成不同的姿勢位置，然後像蠟像般維持在同 一姿勢很長的一段時間，依據台大醫院之病歷記載，原告在 84年初始就醫時間並未罹患「僵直性精神分裂」，但依早期 病患臨床之症狀表現，已有肢體僵硬現象，此種臨床表現為 帕金森氏症的齒輪狀僵硬症狀，故無任何臨床症狀可顯示原 告當時罹有「僵直性精神分裂病症」，此有上開萬芳醫院鑑 定報告可參（見本院卷第84至85頁），是原告主張被告所屬 受僱人葉炳強有誤診情形云云，核與事實不符，已難驟採。 ⒌原告雖主張其分別於93年4 月1 日至苗栗為恭醫院就診，並 於同年6 月9 日至三軍總醫院接受全身正子斷層影像檢查， 經診斷係罹患精神分裂症，足見其未罹患帕金森氏症云云， 並提出為恭醫院診斷書及三軍總醫院診斷證明書、全身正子 斷層影像報告為憑（見北調卷第12至21頁）。惟：帕金森氏 症以肢體僵硬的症狀為主，僵直性精神分裂病以精神症狀為 主，雖有可能同時罹患兩種病症，但依文獻資料及臨床觀察
顯示，帕金森氏症患者在疾病後期有可能表現出失智或精神 症狀，而精神分裂患者使用的抗精神病藥物，也有可能表現 次發性帕金森氏症（secondary parkinsonism），所以在疾 病後期已難以分辨這兩種疾病，此有萬芳醫院鑑定報告可考 （見本院卷第85頁）。本件原告自84年7 月間發病開始治療 ，迄93年間分別至為恭醫院、三軍總醫院就診並接受上述檢 查，已歷時9 年，即令原告經診斷罹患精神分裂症屬實，或 係原告所罹患之帕金森氏症自然演變過程，要不能執此驟謂 被告之受僱人誤診，是原告主張被告受僱人有誤診情形，為 無可取。
㈡被告之受僱人開立之藥劑、劑量是否不當而有疏失？ ⒈按以醫學原理為基礎發展之臨床醫學，其安全性、成功率或 準確度仍有其限制，故醫療提供者對於正面療效及負面損害 的掌控，應限定在當代醫療科技水準所能統攝之範圍內，倘 醫療給付者或其履行輔助者之醫師或其他醫護人員未違背具 有一般知識、經驗及技能之醫師合理採取之步驟與程序，而 以符合當時臨床醫療水準之方法而為給付，雖該給付之安全 性或療效囿於醫學科技之有限性，不能精準滿足病患之期望 ，仍應認醫療提供者已為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並依債務本 旨提供給付，尚難驟謂怠於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應負債 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
⒉查：原告因罹患帕金森氏症於84年8 月間起至91年10月間在 被告醫院就醫期間，被告之受僱人葉炳強、陳達夫等醫師陸 續開立Jumexal 、Artane、PK-merz 、Sinemet 、Madopar 、Risperdal 、Celance 等藥物處方，業經被告陳述在卷（ 見本院卷第71至72頁），復為原告所不爭（見本院卷第77頁 ），堪信為真正。上開藥物既均係用以改善帕金森氏症之病 患臨床症狀，且原告服用藥物後，對於肢體僵硬症狀有明顯 之改善，此有萬芳醫院鑑定報告可參（見本院卷第85、87頁 ），基於尊重醫師就醫療行為所為高度專門性、技術性之判 斷，在符合投藥當時臨床醫療水準範圍內，本應肯認醫師有 按具體情事自由裁量治療方法之餘地；且上開萬芳醫院之鑑 定報告亦認被告之受僱醫師對原告開立處方之用藥及劑量， 符合一般醫療常規之用量，原告服用上開抗帕金森氏藥物後 ，其症狀亦明顯改善，雖然使用抗帕金森氏症藥物過量會造 成病患肢體過動及舞蹈症之症狀，但不會造成病患全身僵硬 之病症，故本件無開立藥劑錯誤及劑量過高之情形，亦無產 生藥物成癮問題（見本院卷第85、86頁），原告復未舉證被 告之受僱人於開立上述藥物有何裁量失當或不符合臨床醫療 水準之情形，縱使原告因服用上開藥物後，始終未能根治所
罹患之帕金森氏症屬實，要係囿於當代臨床醫學科技之有限 性所致，是原告主張被告開立藥劑錯誤及劑量過高云云，亦 無足採。
㈢原告有無藥物中毒反應？與被告之受僱人開立之治療帕金森 症藥物有無關連？
⒈按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 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張損害 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害賠償請 求權存在（參照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481 號判例）。 ⒉原告主張：其因不良於行症、身體病痛逐漸加劇，於88年7 月17日至臺北榮民總醫院就診，經林正純醫師判定疑似藥物 中毒云云，固據提出臺北榮民總醫院急診診斷證明書為憑（ 見北調卷第10頁），惟：原告當時係東吳大學學生，於當天 早上被人發現吞下大量不明藥物後，口吐白沫昏倒經該校教 官送醫治療，據原告之母描述，這幾天有吃雙份的藥等語， 此有臺北榮民總醫院急診病歷可稽（見審查卷第168 至170 頁），則原告上開疑似藥物中毒情形是否與被告醫院受僱人 開立之抗帕金森氏症藥物有關，已非無疑；上開萬芳醫院鑑 定報告亦認：原告就醫原因為昏倒送醫治療，經台北榮民總 醫院急診室檢查診斷，其結果為原告自行服藥過量（兩天份 藥量）導致疑似藥物中毒，與台大醫院病歷記載所開立之系 爭藥物與劑量無相關連（見本院卷第87頁），是原告主張服 用被告醫院受僱人開立之抗帕金森氏症藥物產生中毒反應云 云，不足採信。
⒊原告復主張因服用上開藥物導致伊全身僵硬云云，惟：依被 告醫院病歷記載，原告於84年6 月間發病之初臨床症狀表現 就有左手僵硬、右手寫字也不靈活，左腳也比較僵硬，於87 年7 月間在恩主公醫院就診停藥觀察之初，亦有全身站直僵 硬，要人幫忙抬回來等肢體僵硬症狀（見北調卷第161 頁） ，已難認原告上開症狀與服用被告受僱人開立之抗帕金森氏 症藥物有關連；且罹患帕金森氏症之病患即使接受藥物治療 後，不會造成病患無法行走及長期臥床等副作用，罹患該疾 病之病患在使用藥物之後期，對於藥物反應均會逐漸衰退， 同時也造成原告於後期無法行動及長期臥床，此為帕金森氏 症疾病之自然病情演變過程，與被告開立之藥物無關，亦有 上開萬芳醫院鑑定報告書可考（見本院卷第86頁），是原告 上開主張殊無可取。
㈣原告得請求之損害賠償額若干？
原告既未舉證被告醫院或其履行輔助者有何債務不履行之情 事，業如前述，則本院即毋庸審究原告得請求之損害賠償金
額若干，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委任及債務不履行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 1,280 萬997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 既經駁回，其所為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一併駁回之。七、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 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亦 與本案爭點無涉，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附此敘明。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13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胡宏文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13 日
書記官 湯郁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