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訴字第118號
原 告 江任康公業管理委員會
法定代理人 江明通
被 告 江登榮
輔 佐 人 江萬基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於中華民國100年4月27
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仟肆佰陸拾伍萬元，及自民國100年2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肆佰捌拾捌萬元為被告預供擔保後，得為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仟肆佰陸拾伍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係原告江任康公業管理委員會派下會員，因原告尚未成 立祭祀公業，無法登記為土地所有權人，故將坐落於新北市 ○○區○○段83地號（土地重測前為廷寮段外藤寮坑小段 53-1號，以下簡稱53-1地號）土地借名登記予原告各房派下 員1人，被告之父親江水元（已歿）受託登記持有上開53-1 地號應有部分2000分之165（下稱系爭土地），嗣於民國61 年8 月1日再由江水元以買賣為由移轉登記予被告，實則本 於上開借名關係登記為被告所有，被告僅為系爭土地之名義 所有人，系爭土地之使用收益仍由原告以江任康公業名義租 予他人使用，租金供作該公業會務使用，以上事實業經台灣 高等法院判決確定在案。
㈡被告未經原告同意，違反借名登記契約約定，竟於92年11月 27 日，逾越權限任意將系爭土地以新臺幣（下同）1465萬 元之價格，出賣予訴外人年安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年安 公司），並已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所得款項並未交付原告 ，至原告遭受土地所有權喪失之損害，因而被告處理委任事 務顯有過失，自應類推適用民法第544條規定，被告自應就 原告所受損失負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責任。原告亦得依民 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不當得利之利得1465萬元； 或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1465萬元，及自 被告出售系爭土地之日起之法定遲延利息。
㈢並聲明：1.被告應給付原告1465萬元，及自被告出售之日起
至清償之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2.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辯稱：
土地的名字是我的名字，租金卻是原告在收，我們只是要回 自己應該有的權利而已。當初借名登記也是早期口頭講的而 已，國家認定土地所有權登記是我，土地所有權狀也在我手 上，原告是之後才成立的，所以當然可以賣土地。而且系爭 土地也有其他所有權人在買賣，別人買賣土地價款都沒有進 到公業的戶頭，所以我們賣土地的價款也不可能進到公業戶 頭裡。我們認定土地是我們的，不是公業的，所以也不可能 還錢等語。並聲明：1.請求駁回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聲請， 2.如受不利之判決，願提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本院卷第128頁正反面）： ㈠系爭土地原登記在被告之父親江水元（已歿）名下，於61年 8月1日由江水元以買賣為由移轉登記予被告所有。 ㈡被告於92年11月27日，將系爭土地以1465萬元之價格，出賣 予年安公司，並已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
㈢被告曾經出席原告91年第1次管委會會員大會，而且從92年 起每年都有向原告領取3萬6000元的老人年金，且系爭土地 的每年地價稅都由原告支付
四、本件爭執點及本院判斷：
本件原告主張其為系爭土地實際所有權人，僅先後借名登記 在被告及其父親江水元名下，被告竟逾越權限將系爭土地出 售年安公司，且未交付所得款項，故依民法委任、不當得利 、侵權行為等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所得款項及法定遲延利 息等語。被告則以前詞置辯。是本件爭執點即在於：㈠兩造 間是否成立借名登記契約？㈡被告是否應將出售系爭土地所 得款項返還原告？以下分別說明。
㈠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而言：
依原告所提出之台灣高等法院96年度上易字第2260號刑事判 決所載（本院卷第8頁），已認定如下：查江氏族譜記載： 「吾族來台開基祖是第19世祖蒼蕃公，於雍正十年間蒼蕃公 與長子任康，次子任莊，三子任榮四人從福建永定縣遠渡重 洋赴居台灣」、「又指定53番之田地，為祭祀公業之財產， 於民國41年間由江清元指派由江贅之二弟江裕耕作且順利經 營有十多年之久，直至民國50年10月間江溪龍、江豬腳、江 清元三人提議各房親成立一個江蒼蕃祭祀公業案，且於51年 正月2日由江清元、江溪龍、江皆的、江平四人主持召集圓 山內外各房親在祠堂開第一次親族會議，決定同意左記財產 重新向政府登記為江蒼蕃祭祀公業財產，並且推選江溪龍、
江皆的、江永富為新管理人，掌管斯業，監查人江贅、江平 、江育培、江闊嘴、江水元、江銀山、江棋然等七人顧問」 、「江蒼蕃祭祀公業財產：土城鄉藤寮坑字外廷寮坑五三之 一，地目田，面積4000，五三之一田所有權屬以任康，與後 埔江任莊無涉」等語，有江氏族譜1份在卷可按，是由江氏 族譜之上開記載，可知53-1號土地，確屬江任康公業所有， 應無疑義。
㈡就兩造間是否成立借名契約而言：
1.按證人即江任康公業管理委員會之前任會長江永富於上述 刑事案件審理時證稱：「於79年開始至89年3月間止擔任 江任康公業管理委員會會長」、「（系爭土地是登記在何 人名下？）是我家族的土地，依順序是登記在江祥（大房 ）、江貴妹（二房）、江永富（三房）、江溪龍（四房） 、江闊嘴（四房）、江登榮（五房）、江銀森（六房）、 黃清水（六房，原名江銀山）、江感然（七房），各自持 有2000分之165」、「（這塊土地到底是不是屬於江任康 祭祀公業的？）對」、「（既然屬於祭祀公業的土地，為 什麼要登記在這些人名下？）因為江感然行蹤不明，人員 不齊，所以沒有辦法去申請祭祀公業，所以才登記在個人 名下」、「（你們是因為沒有辦法成立祭祀公業所以才登 記在個人名下，這樣個人是否可以自由轉讓？）不可以自 由轉讓」、「（當初是否有約定不可自由轉讓？）大家心 知肚明，大家都知道這是江家祖先祭祀之用」、「（當初 有沒有特別約定不能自己轉讓出去？）不能自己轉讓」、 「（在50年成立公業之前是不是登記是誰的就是誰的？） 不是。因為四十幾年的時候民智未開，不知道怎麼辦，後 來是跟江登旺，江登旺是代書，他把他們那房完全處理的 很好，我們看到他們辦得那麼好，所以也想成立祭祀公業 ，但是因為找不到江感然，他們那房人比較少，而且外移 之後很少回來，他又沒有妻小。登記在七房八人名下只是 代表公業持有」等語（見上述刑事判決書第5頁，本院卷 第9頁）。
2.證人江樹於上述刑事案件偵審中也先後證稱：「（地號 53-1 該筆土地之前是何人使用？）由管理委員會出租給 他人作廠房，租金由委員會收取」、「這些土地都是管委 會在使用收益，只是因為沒有辦法登記在祭祀公業的名下 ，所以才會登記在私人名下」、「我在江任康公業擔任會 計，公業的租金我收，稅金我繳」、「（這塊土地你們公 業本身是否有去針對這個土地作管理？因為共有人很多， 你們公業是否有針對這個土地管理？）有些人沒有管那麼
多，因為寄給各房比較公平，我知道是寄給各房而不是買 賣」、「（你的意思是說算是買賣還是寄名？）是寄名」 、「（有沒有說是寄給不是你們江氏子孫的人？）一定是 寄給江氏子孫的人」、「江永富也是寄名的」、「（系爭 土地到底是你們公業的還是私人的？）是祖先的，要延續 香火，所以寄名給各房子孫」、「（為何不直接分財產， 而要使用寄名的方式？）以前的人認為這樣財產才不會散 掉，江氏的祖先才會有人祭拜」等語（見上述刑事判決書 第6頁，本院卷第10頁）。
3.由上述證人江永富、江樹證詞對照可知，系爭土地係江任 康公業所有，因江任康公業無法順利登記為祭祀公業成為 法人，致江任康公業所屬土地無法登記為公業所有，為公 平起見，乃借名（寄名）登記於江任康公業所屬各房派下 員1人，此亦為江任康公業相沿成習之制度，為江任康公 業派下員共同認知之事實。
4.再者，被告坦承確實曾參加原告江任康公業管理委員會91 年度第一次會員大會，依上述刑事判決書所載，該次之會 議記錄，會中曾就以下事項進行討論：「第二案：案由— 土城市○○○段外藤寮坑小段53-1地號之土地問題如何處 理（內容）若希望以江任康公業管理委員會之名義登記、 繳稅，需先有祭祀公業成立為基礎（決定）以管理委員會 名義三個月內，召集土地所有權人開會討論以期達成」、 「第一案：案由—廷寮坑段53-1地號之土地上是否有人工 道路使用，管理委員會應查明是否屬公業部分，或僅為私 有出租使用部分（內容）若為相鄰土地之便宜使用則屬正 常，但避免鋪設柏油路面供公共通行。仍請管理委員會應 注意並說明（決議）公業土地之出租，原則以族親優先提 案承租，其辦法由管理委員會討論訂立」，如系爭土地非 原告所有，何以江任康公業之第一次會員大會各房派下員 要就他人所有財產之所有權問題暨管理、使用情形予以討 論。而且，如被告確為系爭土地之真正所有權人，何以任 由江任康公業各派下員討論其私有土地之管理、使用情形 ，復未提出異議？又觀諸江任康公業管理委員會91年度第 一次會議紀錄，會中亦曾決議「就『公業土地』土城市○ ○○段53-1地號之土地，召開『公業土地登記之所有權人 說明會』，車馬費經表決通過，依各房5,000元之提案執 行」、「第二案：案由—江登榮因公業土地登記之公告現 值超過500萬致無法領取老人年金每月3,000元（內容）依 老人年金規定其所有財產（含土地及房屋公定價值）逾 500萬無法領取，但老農年金則無影響，是否由公業管理
委員會以三個月或半年一次發給（決議）依目前政府規定 半年給付一次，若政府未發給老人年金則停止發給」，則 由上開會議紀錄之文字敘述，已足見臺北縣土城市○○○ 段53-1地號土地確屬江任康公業之所有土地（上述刑事判 決第8-9頁，本院卷第12-13頁）。
5.此外，被告自92年起每年均有向江任康公業領取3萬6000 元之老人年金，江任康公業並每年支付系爭土地之地價稅 等情，為被告所不否認，此亦核與證人江永富於上述刑事 案件審理時證稱：「（你們公業登記在七房名下，有沒有 人因為他持有土地超過公告現值，以致於無法領取老人年 金，所以公業有補償他？）有」、「（依你的記憶，你擔 任會長期間，有多少人有因為無法領取老人年金向公業請 求補償？）有，只有一個江登榮，因為只有他一個人提出 抗議」等語，以及證人江樹於偵審中證稱：「因為土地借 登記在江登榮名下，每年地價稅都是由公業支出，江登榮 跟公業要求老人年金，因為土地登記在他名下，所以政府 不支付老人年金給他，所以江登榮才會跟公業要求要補償 老人年金的損失」、「（登記在江登榮先生名下的土地地 價稅是誰繳？）我，公業繳，都是公業繳，他們個人沒有 繳過」等語相符（上述刑事判決第9-10頁，本院卷第 13-14頁）。由此更足以證明系爭土地確屬原告所有，僅 借名登記予被告，被告僅為系爭土地之登記名義人，實為 被告明知，否則系爭土地之地價稅何需由原告支付，又被 告又何須請求原告補貼老人年金？
6.被告雖辯稱系爭土地另有多筆處分行為，如系爭土地確係 公業所有，何以原告未對他人主張權利云云，惟原告就 派下員對53-1地號之處分行為未主張權利，並不當然表示 53-1地號土地並未借名登記予江任康公業各房派下員名下 ，被告此部分抗辯，尚無法為其有利之認定。
㈢就被告是否應將出售系爭土地所得款項返還原告而言： 1.按借名登記契約，係以當事人間之信任關係為基礎，其性 質與委任關係類似，自可類推適用民法關於委任之規定。 是被告上開行為，顯違背其與原告間系爭借名契約之約定 ，致生損害於原告之財產。被告因上開行為，業經本院以 96年度易字第168號刑事判決判處被告「江登榮為他人處 理事務，意圖為自己不法之利益，及損害本人之利益，而 為違背其任務之行為，致生損害於本人之財產，處有期徒 刑壹年陸月。減為有期徒刑玖月」，並經台灣高等法院駁 回上訴確定在案，有上述刑事判決書附卷可稽，足證被告 確有故意不法侵害原告權利之侵權行為。從而，原告主張
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訴請被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 任，自屬有據。
2.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民法第216條第1 項規定，損害賠償，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 應以填補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本件被告係以 1465萬元江系爭土地出售與第三人年安公司，為兩造所不 爭執，自應將所得款項返還原告以填補損害。又按「給付 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 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遲延之債 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 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 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第229條第2 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第203條定有明文。本件被告所 負之損害賠償責任，並無約定清償期限，即屬上述「無確 定期限」之債務，且原告並未舉證證明於「被告出售之日 」或其他期日有催告被告給付上開款項之事實，故本件遲 延利息即應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100年2月15日 起算，始符規定。
五、綜上所述，原告基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 1465萬元，及自100年2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 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所為之 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原告另依民法第544條及 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及返還不當得利 之部分，因與前揭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部分，係屬請求權競 合，且原告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既經認 定有理由，從而原告關於損害賠償及不當得利之主張，本院 即無庸再予斟酌，附此敘明。
六、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並 無不合，應予准許，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宣告之，並依聲請 宣告被告得預供擔保免為假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行 之聲請已失所附麗，不應准許，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 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第2 項，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18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劉以全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0 年 5 月 18 日
書記官 蔡忠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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