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年度上訴字第一七七一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指定辯護人 郭憲彰
右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九十年度重訴字第二七號中華民國
九十年十月十二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年度偵字第
九三九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乙○○有情緒焦慮緊張、認知功能差，情緒調節力差、事件處理不知應變、易有 失控情形等情，為精神耗弱之人，自認經常遭受同村居民朱行欺負，因而平日與 朱行相處不睦。於民國九十年五月十四日晚上九時四十分許，乙○○騎乘自行車 ，途經高雄縣大樹鄉○○村○○街北極殿旁欲返家，遇及適在北極殿旁楊蘭珍經 營雜貨店前飲用米酒一瓶之同村居民朱行，朱行攔下乙○○，先以言語挑釁，並 出手擊打乙○○臉部、後頸部等處，乙○○因不甘被毆，又思及以往與朱行相處 不睦之經驗，情急並一時氣憤，乃自口袋中取出其所有，隨身攜帶以備割草藥樹 木所用之折疊刀一把（長約十八公分、刀刃長約八公分），且明知該把折疊刀為 鋒利銳器，以之刺人腹部，足以致人於死，竟仍基於殺人犯意，持刀由下往上朝 朱行左腹部猛刺一刀，造成該處有二點一乘以零點七公分之傷口，且刀刃深入達 十公分，致朱行因為腹部穿刺傷，合併腹部主動脈破裂，小腸破裂，腹腔內大量 出血而當場不支向後倒地，乙○○隨即騎乘自行車離去返家，而朱行雖經圍觀路 人報警並送醫急救，惟仍於同月十五日凌晨零時五分因腹部刀穿刺傷（傷及主動 脈）不治死亡。嗣於同月十五日二時三十分許，乙○○在高雄縣大樹鄉水寮村活 動中心後方鳳梨園工寮為警查獲，並扣押其所有供其持以殺人犯罪所用之上述折 疊刀一把。
二、案經朱行之母甲○○提出告訴及高雄縣警察局仁武分局移送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固坦承有於右揭時、地持刀刺死被害人朱行之事實，惟 否認有殺人之犯意，辯稱當時係因被害人先動手打伊，並說要打死伊，伊受不了 才左手正握持刀刺被害人的肚子，並無殺死被害人之意，亦無說要讓被害人死的 話云云。惟查：
㈠被告持其隨身攜帶所有之折疊刀一把刺死被害人之事實，迭據被告於警訊、偵查 、原審及本院調查、審理時坦承不諱，並經證人即現場目睹者史筧雄於警訊（見 警卷第二頁反面）及謝大川於原審調查時（見原審卷第一二一頁）證稱屬實，而 被害人係因腹部刀穿刺傷而直接引起死亡，經送醫急救，於九十年五月十五日凌 晨零時五分不治，死亡原因為腹部穿刺傷，合併腹部主動脈破裂，小腸破裂等情 ，業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並解剖屬實，製有勘驗筆
錄、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報告書（見相驗卷第十一、十四至十六頁）、解剖紀 錄報告、屍體驗斷圖各一份（見原審卷第十九至三一頁），及被害人當時送醫急 救時財團法人長庚紀念醫院高雄分院（下稱高雄長庚醫院）九十年五月十五日診 斷證明書一紙（見警卷第十三頁）、現場蒐證照片七張在卷可稽（見警卷第七頁 反面，相驗卷第七、八頁），此外復有被告行兇之折疊刀一把（業經本院調查中 當庭勘驗，長約十八公分、刀刃長約八公分，見本院卷第四十頁）扣案足憑。 ㈡證人史筧雄於警訊雖證稱「起初我是看到朱行追打乙○○，不久就由乙○○追著 朱行在大樹鄉○○村○○街五十七之二號前之電線桿旁」云云（見警卷第三頁） ，但其於原審中係證稱「我看到他們在電線桿那邊追逐一圈，被告說【你惹我， 給你死好了】，被告就騎車走了，當時死者倒下來」等語（見原審卷第七九、八 十頁），而證人史筧雄業於九十年十月二十六日死亡（見本院卷第七九頁之除戶 資料），已無從再予傳訊調查，然證人謝大川於原審證稱「伊見死者與被告在電 線杆那裡追逐」（見原審卷第一二０頁），嗣於本院調查中更詳細證稱「我剛好 要從家出來，家旁邊有一電線桿，走出後就看到死者追被告，都是死者繞著電線 桿繞圓圈追逐被告，後來被告就跑到菜市○○○○路邊角落，死者就站著彎著腰 用拳頭空手打被告的頭部，被告被打到蹲下來，我把他們二人拉開，二人才沒有 打，我就推開被告，然後拉開死者，我就走開約三米遠的地方抽菸，我就看到死 者又跑過去打被告，只看到死者抱著肚子，一直彎著腰後退兩米多，接著就頭朝 後倒地了，當時還不知道死者被人家用刀子刺，死者倒地後，大家才靠過去看到 死者肚子有血，後來就叫救護車來」、「伊當時沒有看到乙○○去追死者，是乙 ○○被死者追而已」等語（見本院卷第七五、七六頁），是證人史筧雄上開警訊 所述「不久就由乙○○追著朱行」一節，應屬誤記。 ㈢被告係因先遭被害人出手毆打，方自口袋取出折疊刀刺殺被害人等情，雖據證人 史筧雄、謝大川證述如前，核與被告所供情節相符，然查刑法上之正當防衛，必 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權利之行為，始足當之，而被告已於偵查 、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供稱「是他要先殺死我，我才殺他」、「死者生前都在欺 負我」、「是朱行要先讓我死，我才想要讓朱行死」等語（見偵查卷第六頁反面 ，原審卷第一二三頁，本院卷第一二二頁），又證人史筧雄亦於原審時證稱「被 告當時有說【你惹我，給你死好了】」等語（見原審卷第八十頁），復參以被害 人當時係以徒手毆打被告，被告如係基於防衛自己權利之意而持刀，僅需揮舞刀 器，被害人應能感受被告防衛意思，然被告確持刀猛刺被害人腹部，顯見被告係 基於報復之心態憤而持刀殺害被害人無訛，自難謂有正當防衛自己權利之主觀意 思，是被告辯護意旨所稱被告行為應屬正當防衛云云，尚無可採。 ㈣被告以扣案折疊刀刺殺被害人腹部，乃人體重要器官所在，遭銳器刺入足以造成 死亡結果，此當為被告所知悉預見，又被害人所受刀傷深度長達十公分（見本院 卷第二八頁之前述解剖報告），導致被害人死亡，被告行為與被害人死亡之結果 ，自有相當因果關係，另扣案折疊刀之刀刃約八公分（本院勘驗於前），被害人 傷口卻長達十公分，足徵被告當時持刀刺殺被害人用力之猛，再依被告所為自白 其萌生殺害被害人之動機、案發經過情形以及參酌被告持刀刺及被害人腹部後， 任令被害人倒下，未有立即送醫舉動，仍逕自騎乘腳踏車揚長離去，益見被害人
死亡之發生並不違背被告之本意，被告具有殺人之故意甚明。至於被告猛刺一刀 後，未再朝被害人其他要害追擊一節（見本院卷第一一二頁反面之辯護意旨）， 純屬被告行兇後之舉措，無從逕予認定被告即無殺人犯意，自難憑為有利於被告 之證據認定。
㈤被害人之弟朱添及告訴代理人於原審陳稱「伊子朱榮富（國中一年級）其同班同 學葉正輝曾告知，謂其父蔡松錦曾正好經過案發現場而目睹，應有其他共犯而請 求傳訊」（見原審卷第七八、九一、九二、一八八頁），而告訴代理人於本院亦 指稱「被害人頭皮有撕裂傷，懷疑另有共犯」等語（見本院卷第六二頁），然經 本院傳喚證人蔡松景到庭證稱「伊是見電視上之被告，就說伊好像見過被告，而 伊家之寄養孩子就去學校跟同學講，伊並未看到被告殺人的情形」等語（見本院 卷第四五頁），又被害人致命原因係腹部刀穿刺傷，傷及主動脈，另其頭部撕裂 傷之成因無法判斷一節，亦據高雄長庚醫院九十一年一月十四日（九一）長庚院 高字第００四０號函在卷可證（見本院卷第七十頁），再者被告堅稱係其一人行 兇（見警卷第五頁反面、原審卷第一八八頁），而證人史筧雄、謝大川亦證述並 無他人參與共同殺人明確，已如前述，復參以被害人係腹部傷一刀致死，核與被 告所稱情形相符，此外並無其他共犯之具體事證可供調查，是被害人之弟朱添及 告訴代理人上開質疑，自乏積極證據足資佐認。 ㈥綜上所述，被告所辯上情，顯屬卸責之詞，本件事證明確，被告前揭殺人犯行， 堪予認定。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殺人罪。又按精神耗弱人之行為， 得減輕其刑，刑法第十九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再按刑法上之心神喪失與精神耗弱 ，應依行為時精神障礙程度之強弱而定，如行為時之精神，對於外界事務全然缺 乏知覺理會及判斷作用，而無自由決定意思之能力者，為心神喪失，如此項能力 並非完全喪失，僅較普通人之平均程度顯然減退者，則為精神耗弱（最高法院二 十六年渝上字第二三七號判例可資參照）。本件被告經原審送請高雄市立凱旋醫 院實施精神鑑定，據其鑑定過程認定：被告有情緒焦慮緊張、認知功能差，情緒 調節力差、事件處理不知應變、易有失控情形等情，鑑定結論認定：被告臨床精 神科符合「輕度智能不足」之診斷，依精神病理「輕度智能不足」之智力表現只 可接受國小六年級之程度，其對外界現實環境之適應能力欠佳，及事情之處理判 斷能力易生偏差而致犯行。被告對案發經過尚可清楚敘述及交代，故其犯行時之 精神狀態僅達「精神耗弱」之程度，此有該院九十年八月三十一日高市凱醫成字 第二四五四號函暨精神鑑定書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一五八至一六０頁），是由 上開鑑定結果，以及參酌被告就其涉案之供述內容等情，堪認被告於實施前開殺 人行為時對於外界事務知覺理會及判斷作用，顯較普通人之平均程度減退，應係 在精神狀態耗弱、情緒極度不穩而無法克制之情形下而為，足認其於行為時係屬 精神耗弱之人，爰依刑法第十九條第二項規定減輕其刑。至於告訴代理人雖質疑 被告在案發前並無精神病方面之就醫紀錄，僅係智力不高，而非達精神耗弱程度 云云，然精神是否耗弱，乃屬醫學上之精神病科之專門學問，非有專門精神病醫 學研究之人予以診察鑑定，不足以資斷定（最高法院四十七年台上字第一二五三 號判例意旨可參），本件被告在此之前雖無精神病史之就醫紀錄，惟被告原審之
輔佐人謝全明於原審具狀及到庭陳稱：被告從小因高燒而腦筋損壞，不擅於言語 表達等語（見原審卷第八六、一二三頁），前開輔佐人因係被告之親人，與被告 關係較為接近，自較易於了解被告之日常生活是否有異常之處，又本件前開鑑定 結果係經精神科醫師本於其專業知識而作出之判斷，自可作為認定依據，是告訴 代理人質疑上情，並無其他佐證，自難採信，又聲請再予鑑定被告之精神狀態一 節（見本院卷第四六頁），本院亦認此部份待證事實已明，已無必要再予鑑定， 附此敘明。
三、原審因而適用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十九條第二項、第三十七條第二項 （原判決誤繕為第一項第二款）、第八十七條第二項、第三項，第三十八條第一 項第二款之規定，並審酌被告先遭被害人攻擊挑釁方才憤而殺人，兇案之發生雖 非出於自身之主動積極策劃，惟殺人惡行嚴重，更造成無法彌補之損害，並危害 社會治安及善良風氣，及被告犯後尚未對告訴人表示歉疚之意，並考量被告智識 程度、無不良素行（見本院卷第二四頁之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 行為時所受之刺激、犯罪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九年，並依刑法第三 十七條第二項規定，認被告犯罪性質有褫奪公權之必要，而併予宣告褫奪公權六 年。又審酌被告之精神狀態，為避免日後類似危險事件再度發生，爰依刑法第八 十七條第二項、第三項規定併予宣告被告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 所，施以監護之保安處分，期間為三年，以資矯治。復敘明扣案之折疊刀乙把， 係被告犯罪所用之物並為其所有，業經被告供承在卷（見原審卷第一八七頁，本 院卷第一二一頁），爰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宣告沒收。原審判決認事 用法，經核尚無不合，量刑亦屬允當。公訴人循告訴人請求提起上訴，指摘被告 並非精神耗弱及原判決量刑過輕等語，另被告上訴意旨仍執前詞否認殺人犯行， 並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云云，均無理由，均應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其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二 月 二十七 日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王憲義
法官 謝靜雯
法官 張意聰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敍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王婉蓉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三 月 四 日
附錄本案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