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重家上字第82號
上 訴 人
即被上訴人 張宏成
黃張麗霜
張宏文
張宏年
兼上三人之
訴訟代理人 張宏庸
被 上訴 人
即 上訴 人 張家菘（原名為張繼聖）
張修維
上二人之
訴訟代理人 莊守禮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分割遺產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5年10月
11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5年度家訴更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
起上訴，上訴人張宏成、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年、張宏庸並
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6年5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繼承人張環所遺附表一所示遺產應予分割如附表一「分割方法」欄所示。
上訴人張宏成、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年、張宏庸其餘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兩造依附表二所示之應繼分比例負擔。追加之訴訴訟費用，由上訴人張宏成、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年、張宏庸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
(一)按提起上訴，應於第一審判決送達後二十日之不變期間內為 之。上訴不合法者，第二審法院應以裁定駁回之，民事訴訟 法第440條前段、第444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判 決已於民國105年10月14日送達上訴人黃張麗霜、張宏文、 張宏年、張宏庸4人（以下合稱張宏庸4人，若單指一人則逕 稱其姓名），有原審送達證書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86頁） ，張宏庸4人迄於105年11月14日始具狀提起上訴（見本院卷 第45頁），已逾20日之上訴期間，其上訴固非合法。惟按， 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確定者，共同訴訟中 1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不利 益者，對於全體不生效力，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定 有明文。又遺產屬於繼承人全體之公同共有，繼承人中之一
人或數人提起請求分割遺產之訴，其訴訟標的對於繼承人全 體必須合一確定，應以其他繼承人全體為被告，於當事人之 適格始無欠缺（最高法院33年上字第1814號判例意旨參照） 。查本件張宏成與張宏庸4人為共同原告，主張渠等5人為被 繼承人張環之繼承人，因被繼承人之長子張宏仁先於民國94 年6月27日死亡，爰以其子女即代位繼承人張家菘（原名為 張繼聖）、張修維為共同被告，起訴請求分割被繼承人之遺 產。經原審判決後，張宏庸4人不服原判決提起上訴，雖已 逾越法定上訴期間為不合法，惟共同原告張宏成於105年10 月24日收受原判決（見原審卷第87頁、本院卷第54頁），並 於105年11月14日具狀提起上訴（見本院卷第45頁），應屬 合法之上訴，而本件訴訟標的對於共同訴訟之各人必須合一 確定，故張宏成之上訴在客觀上係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張宏 庸4人，依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規定，其效力及於 全體，即應視為張宏庸4人亦有合法之上訴，合先敘明。(二)又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 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項。此等規定準用於 家事訴訟事件，此觀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446 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即明。查上訴人張宏成、黃張 麗霜、張宏文、張宏年、張宏庸5人（下稱張宏成5人）上訴 後於本院為訴之追加，主張「菜根譚四條屏」書法作品（下 稱系爭書法作品）及被繼承人之骨灰，均應列為被繼承人之 遺產而應予分割，爰為追加聲明：「系爭書法作品，由張 曾足、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庸、張宏年、張宏成，各分 配2/13；張修維分配1/13。被繼承人張環之骨灰應由張曾 足、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庸、張宏年、張宏成各分配2/ 13；張修維分配1/13。」查上訴人即原告張宏成5人上開追 加聲明，與其在原審所為之起訴聲明，均係主張被繼承人張 環之遺產應予裁判分割，核其請求之基礎事實應屬同一，且 相關證據及資料具有共通性，可於本院審理程序中加以利用 ，依照上開規定，渠等所為訴之追加，於法尚無不合，應予 准許。
二、上訴人即被上訴人張宏成、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年、張 宏庸（以下合稱張宏成5人，單指一人則逕稱其姓名）主張 ：被繼承人張環於98年1月31日死亡，法定繼承人有配偶張 曾足（已於101年9月28日死亡，其應繼財產由兩造再轉繼承 ）及長女黃張麗霜、次男張宏文、三男張宏庸、四男張宏年 、五男張宏成；而長男張宏仁先於94年6月27日死亡，應由 其子女被上訴人即上訴人張家菘（原名為張繼聖）、張修維 2人代位繼承，兩造之應繼分比例如附表二所示。又被繼承
人於95年1月25日雖有書立代筆遺囑（下稱系爭遺囑），惟 被繼承人前於94年10月17日已無法記住出生年月日及身分證 字號，書立遺囑時應無行為能力，且遺囑內容已逾越特留分 之規定，系爭遺囑依法應屬無效。又被繼承人除遺有如原判 決附表一編號2、3所示之金融機構存款新臺幣（下同）66,2 83元本息（下稱系爭存款）外，尚遺有被繼承人對於張家菘 或其母親曾素貞（即張宏仁之妻）之借款債權390萬元（下 稱系爭390萬借款債權）、林知義之「菜根譚四條屏」書法 作品（下稱系爭書法作品））及被繼承人之骨灰等遺產，均 為兩造所公同共有而應予分割，爰請求法院依兩造之應繼分 比例裁判分割上開遺產等語。
三、被上訴人即上訴人張家菘、張修維2人（以下合稱張家菘2人 ，單指其中一人則逕稱其姓名）則以：被繼承人所書立之系 爭遺囑應屬有效，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土地（下稱21地 號土地）已依系爭遺囑辦妥遺囑繼承登記為張家菘所有，張 宏庸5人並未主張扣減權，原判決不得就21地號土地逕予裁 判分割。又被繼承人生前領取之冤獄賠償金390萬元，已因 被繼承人生前處分而不存在，並無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之 存在；而系爭書法作品並非由張家菘所保管，應於繼承開始 時即不存在，均不應列為被繼承人之遺產；至被繼承人之骨 灰應不得分割。故被繼承人於繼承開始時應予分割之遺產， 應僅有系爭存款而已，伊同意系爭存款依兩造之應繼分比例 予以分割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判決被繼承人所遺如原判決附表一所示之遺產應依附表 一「分割方法欄」所示予以分割。兩造均聲明不服而提起上 訴。
張宏成5人之上訴及追加聲明：原判決廢棄。撫慰金390 萬，由張曾足、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庸、張宏年、張宏 成各分配2/13；張修維分配1/13。金融機構存款66,283元 及其利息，由張曾足、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庸、張宏年 、張宏成各分配2/13；張修維分配1/13。系爭「菜根譚四 條屏」書法作品，由張曾足、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庸、 張宏年、張宏成，各分配2/13；張修維分配1/13。被繼承 人張環之骨灰應由張曾足、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庸、張 宏年、張宏成各分配2/13；張修維分配1/13。張家菘2人之 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張家菘2人之上訴聲明：原判決不利於張家菘2人之部分廢 棄。上開廢棄部分，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均駁回。張宏成 5人則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85-86頁，並依判決格式修正或
刪減文句，或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
(一)被繼承人張環於98年1月31日死亡，其法定繼承人有配偶張 曾足、長女黃張麗霜、次男張宏文、三男張宏庸、四男張宏 年、五男張宏成，應繼分比例各為1/7；而長男張宏仁先於 94年6月27日死亡，應由其子女張家菘、張修維2人代位繼承 ，應繼分比例各為1/14。又繼承人張曾足嗣於101年9月28日 死亡，其應繼財產應由長女黃張麗霜、次男張宏文、三男張 宏庸、四男張宏年、五男張宏成及孫子張家菘、張修維再轉 繼承或代位繼承，故被繼承人張環之應繼遺產，應由兩造依 附表二所示之應繼分比例繼承，亦即黃張麗霜、張宏文、張 宏庸、張宏年、張宏成之應繼分比例各為1/6；張家菘、張 修維之應繼分比例各為1/12（見原審45號卷一第66頁之繼承 系統表，本院105年度家上字第59號卷第58頁，本院卷第139 -145頁戶籍謄本、第64頁繼承系統表）
(二)被繼承人於繼承開始時，遺有如附表一編號1、2所示之金融 機構存款本息（見原審45號卷一第106-111頁桃園郵局函、 臺灣中小企銀八德分行函）。
(三)原判決附表一編號4所示被繼承人對於張宏年之借款債權105 萬元並不存在，非屬被繼承人之遺產，兩造均不主張應列入 本件遺產分割範圍（見本院卷第75頁）。
(四)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新竹市○○段00地號土地、面積660 平方公尺、權利範圍為7/54，即21地號土地）已於99年3月1 7日辦妥遺囑繼承登記為張家菘（即張繼聖）所有，非屬應 予分割之被繼承人遺產，兩造均同意不列入本件遺產分割之 範圍（見本院卷第75頁、第58-64頁之登記謄本、土地登記 申請書）。
(五)被繼承人張環生前於90年間曾領取冤獄賠償金390萬元（見 原審45號卷一第15頁之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 函）。
(六)被繼承人之繼承人即原告黃張麗霜、張宏文、張宏庸、張宏 年、張宏成與被告張修維等人，均僅主張依應繼分比例分割 遺產，並未主張行使特留分扣減權（見本院卷第75、193頁 ）。
(七)張曾足自被繼承人張環所繼承之應繼財產，應於本件分割遺 產訴訟予以分配，不再於另案分割遺產案主張分配（見本院 卷第86頁）。
六、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系爭遺囑應為有效：
張宏成5人雖不否認系爭遺囑之真正（見原審45號卷一第13- 140頁、本院卷第86頁背面），惟主張被繼承人於立囑當時
已屬輕度或中度失智而無行為能力，系爭遺囑應屬無效云云 。惟此為張家菘2人所否認，並以上揭情詞置辯，故本件首 應審究為被繼承人於95年1月25日書立系爭遺囑當時之精神 狀態是否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有無符合民法第1194條 所定之法定要件，系爭遺囑因而歸於無效。經查： 被繼承人張環係於0年0月00日出生，於95年1月25日書立系 爭遺囑當時雖已滿85歲，惟未受監護宣告或輔助宣告，依法 仍有完全之行為能力。又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 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 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75條定有明文。而所謂無意識 者，係指全然無識別、判斷之能力。所謂精神錯亂，則指精 神作用發生障礙，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均指事實 上欠缺意思能力，而其程度已達不能為有效的意思表示而言 。查張宏成5人雖以被繼承人年事已高，於書立系爭遺囑時 不能背誦身分證字號，主張其已失智云云。然判斷失智症程 度本應由訓練有素專業人員執行，惟張宏成5人並未提出經 由訓練有素之專業人員判斷被繼承人罹患失智症之資料以佐 其說，則其泛稱被繼承人應已失智云云，難認有據，自不得 僅因被繼承人處於失智症之高風險年齡，逕認被繼承人已有 失智情形。至張宏成5人雖稱：被繼承人之國學程度極佳， 若非失智，應以自書遺囑為之，而非書立系爭代筆遺囑，遽 予推論被繼承人應已失智云云。然依我國民法第1189條所定 之遺囑方式有5種，祇須合乎各該遺囑之法定方式為之，即 生效力，至遺囑人採行何種遺囑方式，得依其自由意志決定 ，與國學素養無關，尚難逕以被繼承人未採行自書遺囑，率 爾推認其於書立遺囑當時已屬失智，不能有效書立系爭遺囑 ，故張宏成5人此部分之主張，即無可採。
張宏成5人雖主張被繼承人曾經說過「我已經腦筋那樣」， 而有自認失智之情云云。然查，被繼承人係於94年10月17日 委託莊守禮律師製作聲明書時，說出「我已經腦筋那樣」等 語（見原審45號卷二第33-45頁之錄音譯文、第46頁之聲明 書），惟經勾稽上開錄音譯文之前後文，觀諸被繼承人與莊 守禮律師間之對話過程，被繼承人皆能針對問題為從容合理 之應對，且就其曾帶同配偶張曾足前往請領印鑑鑑明、張曾 足之房屋一間欲贈送何人等節均詳予陳述，甚將莊守禮律師 詢問張曾足之內容再行轉述予張曾足瞭解，並就當日聲明房 屋之坐落地址加以更正，可見被繼承人對外在事務之理解判 斷能力，尚非處於事實上欠缺意思能力，已達不能為有效意 思表示之程度。再細繹當日錄音全文，在張環表示「我已經 腦筋那樣」等語之前，尚與莊守禮律師確認「新竹市○○里
○○○路00巷0弄0號房地」過戶細節，對於莊守禮律師陳述 上開房屋地址為「○○路」時，亦就該房地之正確地址糾正 陳述是「○○○路才對。」、「…有拿繳稅的那張裡面。」 、「不是啦！稅單白的啦！」、「這單是什麼？」、「這張 啦！」、「是啦！7弄5號。」等語（見原審45號卷二第36-3 7頁），益徵被繼承人於斯時雖係85歲之高齡長者，但其尚 能提醒在場之人地址在繳稅的那張裡面、稅單是白色的等情 ，顯見其認知判斷及事務處理能力並無明顯退化情形；而莊 守禮律師再與其確認該房地之過戶時間，被繼承人再陳述「 大概那個囝仔出世以前啦！」、「我們巽巽。」等語，顯示 其記性縱不若既往，然未見明顯衰退，故其突稱「我已經腦 筋那樣。」（見原審45號卷二第38頁），不無自我解嘲之意 ，應與自認失智無關。是張宏成5人片斷擷取當日對話中「 我已經腦筋那樣」此話，遽指被繼承人已自認失智云云，洵 非可採，自難認被繼承人於95年1月25日書立遺囑時，已不 能有效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而無遺囑能力。 又依被繼承人於95年1月25日書立系爭遺囑當時之現場錄音 譯文之內容（見原審45號卷二第46-1至48頁），可知被繼承 人對於遺囑見證人兼代筆人莊守禮律師之提問均能適時回答 「是」或「對」，莊守禮律師、訴外人即在場人曾素貞間或 有提詞，但張環仍會自行重複回答，而莊守禮律師向被繼承 人講解各該財產標的之處理方式，在獲被繼承人肯認之答覆 後，仍請被繼承人張環覆述一遍，並摘錄其錄音內容如下（ 見原審45號卷二第47頁）：
張（即張環）：這個土地。這三筆土地。要給張繼聖（即張 家菘）和張○○（張修維之子）兩個人。啊！因為這個張○ ○年紀現在還是一個囝仔啦。啊由這個．．．。 曾（即曾素貞）：張繼聖。
張：張繼聖替他管理。
莊（即莊守禮）：等他成年。張○○如果成年才…。 張：才才。（電話鈴響）給這個…。
莊：才過給張○○就對了。
張：是。
莊：啊。之前如果有變動。
張：之前如果變動…，（電話鈴響）假設那個不存在是嗎？ 莊：不是不存在。你剛才告訴我，是講「如果有變動，如果 被徵收，還是賣掉，那個價錢，要給一半。」
張：是是，是這樣。
由上開對話過程可知，張環不但能清楚陳述其財產之處分方 式，尚能就其處分細節提出詢問藉以確認字詞的真義為何，
顯見其於書立遺囑當時具有相當之判斷理解能力，應能有效 為意思表示，堪信張環係出於自主意識而口述系爭遺囑之意 旨。此外，證人即遺囑見證人徐○○已於原審證述：伊去的 時候遺囑還沒有寫好，大部分是張環在講內容，伊等在旁邊 聽，當時張環的精神、口齒還可以等語；而證人即遺囑見證 人邱○○亦證述：當時張環是在腦筋清楚的狀況下，沒有任 何脅迫完成他的遺囑等語（均見原審45號卷一第63頁背面） ，衡以證人徐○○、邱○○與本件尚無任何利害關係可言， 且親自見聞被繼承人書立系爭遺囑之經過，應無故為虛偽證 述之必要，核其證述上情應非虛妄。益徵被繼承人於書立系 爭遺囑當時之精神狀態正常，應無不能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 表示之情，甚為明確。是以被繼承人於書立系爭遺囑時雖年 事已高，但其未經監護宣告或輔助宣告，亦無事實上欠缺意 思能力之情事，應能有效為意思表示及受意思表示，已如前 述，堪認張環於立囑當時應具備遺囑能力甚明。是張宏成5 人所述：張環於立囑當時已屬失智，系爭遺囑應屬無效云云 ，即難採取。
系爭遺囑符合民法第1194條所定代筆遺囑之法定方式，自屬 有效：
按法律行為，不依法定方式者，無效。但法律另有規定者， 不在此限。民法第73條定有明文。又代筆遺囑依民法第1194 條規定，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述遺 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 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 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代筆遺 囑未依此法定方式製作者，自屬無效。次按，代筆遺囑因無 公證人參與，故須有3人以上之見證人，而此見證人3人旨在 互證所為之遺囑，確係出之於遺囑人之真實意志，以避免遺 囑受代筆遺囑人所誘導、脅迫。是以見證人3人須於代筆遺 囑程序得以共見或共聞，互證遺囑確係出於遺囑人之本意， 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381號判決意旨參照） 。再者，民法第1194條所稱「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乃「 代筆遺囑」法定要式之一，必由遺囑人親自口述，以確保遺 囑內容之真確。該「口述遺囑意旨」，遺囑人固無須將遺囑 之全部逐字逐句口頭陳述，且因數字關係或內容複雜，以口 述不能盡意，而於見證人面前口頭表示以某文書內容為其遺 囑意旨者，亦得稱之。惟所謂『口述』，乃以口頭陳述，用 言詞為之，不得以其他舉動表達，倘遺囑人完全省略『言語 口述』之程序，僅以點首、搖頭或擺手示意判斷記載或以記 號文字表示遺囑意旨者，均不能解為遺囑人之口述，以防止
他人左右遺囑人之意思或誤解遺囑人之舉動（最高法院97年 度台抗第645號裁定意旨參照）。且民法第1194條規定，代 筆遺囑應「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並未規定其筆記之方 式，只需將遺囑意旨以文字表明，即無不可，是由代筆見證 人親自書寫固屬之，如本件由代筆見證人起稿而後送打字者 ，亦無不合（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432號裁判意旨參照 ）。故依上開說明，代筆遺囑應由遺囑人指定見證人，並由 遺囑人親自口述遺囑意旨，以確保遺囑內容之真確。經查﹕ 系爭遺囑之見證人徐○○係受被繼承人張環之媳婦邀約而前 往見證，業經證人徐○○證述在卷（見原審45號卷一第63頁 背面），而被繼承人張環於書立系爭遺囑時之精神狀態正常 ，亦未當場就該見證人選表示拒絕，並由徐○○在場見證之 情形下完成系爭遺囑之製作，堪認張環應有指定徐○○擔任 見證人之意思，是徐○○尚合於民法第1194條所定見證人之 要件。張宏成5人主張見證人徐○○非由被繼承人所指定， 尚有誤會。又系爭遺囑經張環出於自主意識並口述遺囑意旨 ，而民法第1194條並未規定見證人兼代筆人筆記、宣讀、講 解須於製作遺囑之前、中、後或以特定形式為之。本院認莊 守禮律師就各該財產標的已逐一明確向被繼承人講解處分方 法，依被繼承人之回答亦顯示其已明瞭且同意其所述之內容 ，莊守禮律師嗣已表示「等一下我會將你剛才講的內《容》 寫成文書。電腦打成書類。啊給簽名蓋印章，現場證人，還 有徐老師，還有邱代書。等一下我會《給》你簽。今天是元 月25日。等一下我寫好才給你們確定內容。如果沒有問題， 我們就依今天所講的內容來簽。我有把你們做全程的錄音。 這個錄音我會跟這個遺囑一塊保留。等於我們剛才講的內容 ，是你親口跟我們這樣陳述。我跟你重複解釋，認為沒有錯 。這樣確定的，這樣子好嗎？」等語（見原審45號卷二第48 頁），是莊守禮律師既已向被繼承人宣讀並講解系爭遺囑之 內容，可見被繼承人張環已口述遺囑意旨，並使見證人莊守 禮筆記、宣讀並講解遺囑意旨，且經被繼承人認可系爭遺囑 之內容無誤後，記明立囑日期為95年1月25日，並由立遺囑 人張環、見證人邱○○、徐○○及兼代筆人莊守禮律師同在 系爭遺囑上親自簽名確認，應合於民法第1194條之規定而生 代筆遺囑之效力。是張宏成5人主張系爭遺囑未經宣讀講解 而無效云云，難認有據。再者，蓋用騎縫章係我國習慣上於 製作多頁文書時為避免發生文書抽換情事所使用。而代筆遺 囑之製作，民法第1194條並未規定須蓋用遺囑人及全體見證 人之印章作為騎縫章始為有效。況張宏成5人亦不爭執系爭 遺囑為真正（見本院卷第86頁背面），縱系爭遺囑未蓋用遺
囑人張環及全體見證人之印章做為騎縫章，亦與法律規定無 違，自不影響系爭遺囑之效力。此外，張家菘於98年3月19 日申請依系爭遺囑辦理繼承登記（98年收件第65740號）， 經新竹市地政事務所以系爭遺囑係以電腦打字作成，不合於 民法第1194條規定之法定方式，應屬無效，拒絕辦理登記而 處分駁回其申請，張家菘不服提起訴願判遭決定駁回後，向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提起行政訴訟（98年度訴字第1976號）， 經行政法院認定「系爭遺囑係見證人兼代筆人莊守禮律師依 其親身見聞，而親自使用電腦確實記載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 ，將之列印成書面、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 、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 ，並經莊守禮律師全程錄音存證，業經見證人徐○○結證屬 實，並經該院於99年1月8日行準備程序時當庭播放莊守禮律 師所提出之錄音光碟，並提示遺囑影本予證人閱覽，證人徐 ○○證稱該錄音內容核與遺囑內容相符，二者均係其見證當 時之實情等語，則揆諸上揭規定及說明，尚難因見證人兼代 筆人莊守禮律師記載遺囑內容所使用之工具並非「筆」，而 遽謂與法定方式不符，應屬無效。」等語，亦與本院為相同 之認定，有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8年度訴字第1976號判決可按 （見原審45號卷二第58-67頁）。從而系爭遺囑既合於民法 第1194條所定之法定方式所製作，應屬有效。 張宏成5人雖主張系爭遺囑之內容違反民法關於特留分之規 定，應屬無效云云。惟按，遺囑自遺囑人死亡時發生效力。 被繼承人之遺囑，定有分割遺產之方法，或託他人代定者， 從其所定，民法第1199條、第116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又分割方法之指定，得就遺產全部或一部為之，縱令違反特 留分之規定，其指定亦非無效，僅特留分被侵害之人得行使 扣減權而已。另民法第1125條僅規定應得特留分之人，如因 被繼承人所為之遺贈，致其應得之數不足者，得按其不足之 數由遺贈財產扣減之，並未認侵害特留分之遺贈為無效（見 最高法院58年台上字第1279號判例意旨參照）。查被繼承人 對其財產本有自由處分之權能，自得以遺囑自由處分其遺產 ，為尊重被繼承人之遺產處分自由並保障交易安全起見，故 不以侵害特留分之遺贈、應繼分之指定及遺產分割方法之指 定為當然無效，僅係特留分被侵害之人得行使扣減權而已。 是系爭遺囑於98年1月31日被繼承人死亡時即生效力，縱其 內容已侵害其他繼承人配偶張曾足或張宏成5人之特留分， 並不影響系爭遺囑之效力。況張宏成5人已再三陳明其未主 張行使特留分扣減權，僅主張依應繼分比例分割遺產；張修 維亦未主張行使特留分扣減權等情（見不爭執事項）。是
張宏成5人以系爭遺囑違反特留分規定而屬無效云云，即非 可採。
原告復主張系爭遺囑書寫張家菘為被繼承人張環之子，顯屬 偽造云云，惟張宏成5人對於系爭遺囑之真正既不爭執（見 本院卷第86頁背面）。且依系爭遺囑第3條記載「…本人之 後事亦全權交由張繼聖處理，『其他』子女只能配合，不可 提反對意見，一切從簡…。」等語，依其文義係指定被繼承 人之後事交由張家菘全權處理，張環之子女只能配合，尚無 將張家菘誤認係被繼承人子女之意思，張宏成5人對於系爭 遺囑之解讀容有誤解，其以此主張系爭遺囑出於偽造，應無 可採。
綜上，被繼承人張環於立囑當時具有遺囑能力，且其所立系 爭遺囑應合於民法第1194條規定之法定要件，自屬有效。張 宏成5人以上開事由主張系爭遺囑為無效云云，洵無可取。(二)被繼承人張環對於張家菘或其母親曾素貞（即張宏仁之妻） 並無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存在：
被繼承人生前於90年間曾領取冤獄賠償金390萬元，此為兩 造所是認（見不爭執事項），並有財團法人戒嚴時期不當 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90年2月6日函在卷可按（見 原審45號卷一第15頁），堪信為真正。至張宏成5人雖主張 被繼承人已將上開冤獄賠償金390萬元借給張家菘或訴外人 曾素貞云云，並提出張環於94年8月之手寫清單1紙為證（見 原審45號卷一第16頁），惟此為張家菘2人所否認，並抗辯 ：被繼承人早已將冤獄賠償金390萬元處分完畢，對於張家 菘或曾素貞並無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存在等語。按稱消費 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 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以消費 借貸，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 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 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 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 字第1045號裁判意旨參照）。本件張宏成5人主張被繼承人 對於張家菘或曾素貞間應有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存在，即 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負舉 證責任。
張宏成5人依其提出張環之手寫清單1紙，主張上開冤獄賠償 款中之100萬元、200萬元是用於還長房即張宏仁之貸款，另 100萬元是借給張宏仁購車云云。然為張家菘2人所否認。查 上開手寫清單固有記載「補償：200萬還貸款；支票消、100 萬、貸；購車：100萬」等語。惟依上開文字，實難認被繼
承人與張家菘或其母親曾素貞間有借貸意思之合致，更不能 證明被繼承人有將390萬元交付張家菘或其母親曾素貞，是 張宏成5人既未舉證以實其說，即難依其自行解讀上開手寫 字條所為臆測之詞，遽認被繼承人對張家菘或其母親曾素貞 有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存在。另查，被繼承人於94年10月 17日曾偕同其配偶張曾足就渠等二人於94年10月17日以前所 為之財產管理、分配、處分等事項，為避免各房子孫日後產 生誤會及紛爭，曾委託莊守禮律師製作聲明書，而依卷附張 環於94年10月17日立聲明書當時之錄音譯文所示「莊律師： …他現在拿的帳本那些，要怎麼解釋？」、「曾素貞：…他 也沒有拿什麼帳冊，是他爸爸寫的，好像一張紙。」、「張 環：我寫我自己的記憶啦！」（見原審45號卷二第40頁）。 且依被繼承人親簽之聲明書亦記載「本人之前自行書寫所製 之一些帳冊、手稿等，僅為本人日常之記帳紀錄，相關之債 權債務由本人自行理清。…不得據為債權憑據而對相關之人 員提出請求」等語（見原審45號卷二第46頁），可見上開手 寫字條應僅係被繼承人個人記帳之筆記，並非借據，尚難依 此認定被繼承人對於張家菘或其母親曾素貞有390萬元之借 款債權，洵堪認定。
又依張環於立聲明書當時之錄音光碟譯文所載，張環已陳述 ：「現在假使講我跟大媳婦他們，跟我大兒子他們的錢來來 去，她有跟我借，也有還我。」、「我大兒子有跟我借，也 有還我」、「是啦！都有還我。」、「他的借據，我就還他 了」、「沒，沒出入。」、「現在只有我老四欠我的錢而已 」、「我跟大兒子到現在攏沒有出入。」等語，有94年10月 17日當日錄音譯文及聲明書為憑（見原審45號卷二第41-42 頁），被繼承人既於94年10月17日表示長房即張宏仁等人對 其負債均已清償完畢，堪信張家菘抗辯伊與父親張宏仁、母 親曾素貞並無積欠被繼承人任何款項尚未清償，應非無據。 是張宏成5人率以被繼承人曾領取冤獄賠償金390萬元，再加 以上開手寫字條之內容，拼湊揣測被繼承人領取上述冤獄賠 償金390萬元，再添10萬元悉數借給長房云云（見原審45號 卷一第5頁），既未能舉證以實其說，自難認被繼承人對於 張家菘或其母親曾素貞有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存在。從而 張宏成5人主張將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列為被繼承人之遺 產予以分配，即屬無據。
(三)林知義之「菜根譚四條屏」書法作品，應不列入被繼承人之 遺產而予分割：
張宏成5人雖主張被繼承人之遺產尚包括系爭書法作品，系 爭書法作品原本放在家中，由張家菘所保管云云，並提出系
爭書法作品之照片2張為證（見本院卷第79-80頁）。惟張家 菘2人已否認上情，並抗辯：系爭書法作品非由張家菘保管 ，已不存在，不應列入被繼承人之遺產等語。查張宏成5人 雖陳稱：系爭書法作品之照片，係於80幾年間在桃園市○○ 區○○路○段000號3樓住處客廳所拍照等語，然上開照片僅 能證明於80幾年間系爭書法作品仍由被繼承人張環所保有， 尚不足證明被繼承人生前並未處分系爭書法作品，且迄其於 98年1月31日死亡時，系爭書法作品仍屬於被繼承人所有而 為遺產之一部。況張宏成5人既已陳明：伊目前不知道系爭 書法作品在何處，亦不清楚是否遭張家菘處分掉等語（見本 院卷第76頁），堪信張家菘2人抗辯上情，尚非無據。是張 宏成5人僅空言主張系爭書法作品應列入被繼承人之遺產而 予分配，惟未能舉證證明系爭書法作品於繼承開始時仍存在 且屬於被繼承人之遺產，現仍由張家菘保管中乙事為真正， 則其主張上情即無可取。從而張宏成5人主張系爭書法作品 應列入遺產予以分割云云，自乏所據，尚難採取。(四)張家菘應未喪失對於被繼承人遺產之代位繼承權： 張宏成5人主張張家菘未依法申報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及系 爭書法作品，而有隱匿遺產之情事，應已喪失代位繼承權云 云云。惟查：被繼承人對於張家菘或其母親曾素貞並無系爭 390萬元借款債權存在，已如前述；又張家菘已否認其知悉 、經手、保管系爭書法作品，亦無證據可資證明系爭書法作 品於繼承開始時仍存在而屬被繼承人之遺產，且現由張家菘 保管中，是張家菘未將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及系爭書法作 品向國稅局申報為被繼承人之遺產，事屬當然，難認張家菘 有何隱匿遺產之情事。況未將系爭390萬元借款債權、系爭 書法作品申報為被繼承人之遺產，亦不該當於民法第1145條 第1項第4款所定「偽造、變造、隱匿或湮滅被繼承人關於繼 承之遺囑」之喪失繼承權事由，是張宏成5人主張張家菘未 據實申報遺產而喪失繼承權云云，自無可採。
張宏成5人另稱：張家菘未在遺產清冊據實申報上開遺產， 依民法第1163條規定已喪失限定繼承權云云。惟張家菘應無 隱匿遺產之情事，已如前述；再者，繼承人縱有修正前民法 第1163條第1款所稱隱匿遺產之情形，其效果亦僅對於繼承 債權人喪失限定繼承之利益而已，並非喪失遺產繼承權，是 張宏成5人主張上情，亦有誤解，自無可取。
(五)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21地號土地、編號4所示被繼承人對 於張宏年之105萬元債權，均不列入被繼承人之遺產範圍， 不予分割：
原判決附表一編號4所示被繼承人張環對於張宏年之105萬元
債權（下稱系爭105萬元債權）已不存在，非屬被繼承人之 遺產，兩造均不主張應將之列入本件遺產分割範圍，此為兩 造所是認（見不爭執事項）。按當事人於訴訟上所為之自 認，於辯論主義所行之範圍內有拘束當事人及法院之效力， 法院應認其自認之事實為真，以之為裁判之基礎，在未經自 認人合法撤銷其自認前，法院不得為與自認之事實相反之認 定（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430號裁判意旨參照）。本 件兩造既已自認系爭105萬元債權已不存在，不應列入遺產 範圍予以分割，法院即應受其拘束，並以之為裁判基礎。另 佐以上揭94年10月17日之錄音譯文內容所載「張環：現在只 有我第四的欠我的錢而已。」、「張環：我有跟屘仔講，伊 你不能向他要，伊比較困難，你要助伊。」、「莊律師：算 說你要助他，你要給他就對了。張環：是是」等語（見原審 45號卷二第41頁），是被繼承人於斯時已表示拋棄系爭105 萬債權之意思，堪認系爭105萬元債權應不存在，非屬被繼 承人之遺產範圍。故原判決遽將系爭105萬債權列為被繼承 人之遺產而予以裁判分割，即有違誤，併此敘明。 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系爭21地號土地，亦不列入被繼承 人之遺產範圍而予分割：
按民法第1165條第1項規定，被繼承人之遺囑，定有分割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