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上字第40號
上 訴 人
即被上訴人 陳瑪莉
訴訟代理人 徐揆智律師
林幸慧律師
被 上訴人
即 上訴人 黃淑君
訴訟代理人 王盈智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99年11月23
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訴字第4365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
訴，本院於100年6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兩造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兩造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上訴人即被上訴人陳瑪莉（下稱陳瑪莉）主張：㈠被上訴人即上訴人黃淑君（下稱黃淑君）與伊為臺北市○○街 62號、62之1 號及64號集合式住宅（下稱系爭集合式住宅）之 鄰居，黃淑君於民國97年7月7日至同年月13日，接續於如附表 所示時間、地點，張貼如原審判決附表所示內容之字條（下稱 系爭字條），妨害伊名譽，致伊受有極大精神痛苦。又伊曾於 99年5月13日本院99年度上易字第565號刑事案件開庭審理中， 請求黃淑君賠償損害，並於請求後6個月內起訴，依民法第130 條規定，伊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即未罹於時效而消滅；退步言之 ，縱認伊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時效，惟黃淑君於原審99年 11月9日行言詞辯論程序時表示願意和解，又於100年2月1日上 訴補充理由（續）狀第15頁表明願意誠實面對並張貼道歉信， 足見黃淑君於時效完成後亦已為承認行為，自不得再以時效完 成為由拒絕給付。
㈡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黃淑君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 （下同）30萬元及登報道歉等語（原審判決黃淑君應給付陳瑪 莉5 萬元及自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9年8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而駁回陳瑪莉其餘請求，兩造就其敗訴 部分，分別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⒈原判決不利於陳瑪莉 部分廢棄；⒉黃淑君應再給付陳瑪莉25萬元，及自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即99年8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⒊ 黃淑君應連續3日在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第1版刊登字 體24、行距42pt，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對黃淑君之上訴， 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被上訴人即上訴人黃淑君則以：
㈠伊係將系爭字條張貼在兩造共有之鐵門內，並無間隙可從外側 窺見，且平常亦僅伊與陳瑪莉會從該處進出，該處非屬公共場 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伊並未侵害陳瑪莉之權利。退步言之 ，縱認為伊有侵權行為，其範圍亦僅限於兩造共用走道內，陳 瑪莉並未受有實質之損害。再陳瑪莉每月薪資約僅28,000元餘 元，其請求伊賠償30萬元及登報道歉，亦屬無據。㈡另陳瑪莉遲至99年7 月19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其請求權已罹於 時效，伊自得拒絕給付；再陳瑪莉迭因開門或關門之細故與伊 爭執，且屢次以紅筆回擊伊之文字，未能以和平方式與伊良性 溝通，致兩造衝突升高，訴訟不斷，陳瑪莉對於本件損害之發 生或擴大自須負擔部分責任，爰依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請 求減輕或免除賠償金額等語，資為抗辯。並為上訴聲明：⒈原 判決不利於黃淑君之部分廢棄；⒉前項廢棄部分，陳瑪莉在第 一審之訴駁回。對陳瑪莉之上訴，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 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 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 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 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 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 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 號判例參照）。再侵害名譽權之行 為，當不以直接之方法為限，倘以間接之方法，例如藉字裡行 間之意義使他人因該影射而受名譽之損害，亦屬之。經查：㈠黃淑君與陳瑪莉原係系爭集合式住宅之鄰居，2 人因該集合式 住宅4 樓走道旁公共鐵門平時應否關閉一事產生齟齬，黃淑君 竟自97年7月7日起至同年月13日止，接續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 ，將載有如附表所示指摘對陳瑪莉之人格評價、社會地位俱屬 負面貶抑內容之系爭字條，張貼於如附表所示之地點，足以毀 損陳瑪莉之名譽等情，為黃淑君所是認，並有系爭字條影本及 照片等件附於偵查卷可稽【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 臺北地檢署）97年度他字第7739號偵查卷第54頁至第77頁】， 而黃淑君因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經臺灣臺北 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98年度易字第2952號、本院99年度 上易字第565號刑事判決（下稱另案刑事判決）判處拘役50 日 確定，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刑事全卷核閱屬實，自堪信為 真實。依黃淑君所為系爭字條之整體內容以觀，難謂無對陳瑪 莉之名譽、人格尊嚴及社會地位為貶抑，自屬妨害陳瑪莉名譽 之侵權行為。是陳瑪莉主張：黃淑君應對伊負損害賠償責任等 語，依上開規定，自屬有據。
㈡黃淑君雖辯稱：伊係將系爭字條張貼在兩造共有之鐵門內，並
無間隙可從外側窺見，平常亦僅伊與陳瑪莉會從該處進出，該 處非屬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伊並未侵害陳瑪莉之權 利；退步言之，縱認為伊有侵權行為，其範圍亦僅限於兩造共 有之共用走道內，陳瑪莉並無實質之損害云云。惟依前開說明 ，黃淑君所為系爭字條之內容已足使陳瑪莉在社會上之評價受 到貶損，不論黃淑君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且其 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是黃淑君雖僅張貼系爭字條在兩 造共有之鐵門內，亦無礙其侵害陳瑪莉名譽權之成立。是黃淑 君前揭所辯，並非可採。
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 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 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95條第1項亦有明定。而 所謂「相當之金額」，應斟酌加害人與被害人雙方之身分、資 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 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 號判例參照）。所謂「回復名譽 之適當處分」，則須依實際加害之情形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 、職業、被害之程度等一切情況，以為酌定之標準（最高法院 90年度台上字第813 號、96年度台上字第1912號、98年度台上 字第640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㈠黃淑君所為前揭妨害名譽之行為，陳瑪莉之名譽因而受到貶損 ，精神上受有痛苦，自不待言。是陳瑪莉依前開規定請求黃淑 君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自非無據。又陳瑪莉為實踐家政專科 學校畢業，目前為嘉漢實業有限公司會計，每月收入約3至5萬 元，有房屋2 棟；黃淑君為國立藝術大學畢業，曾擔任才藝班 老師，目前無業，但有房屋3棟及中古汽車1部等情，為兩造所 不爭執，並有陳瑪莉97年至99年度綜合所得稅各類所得資料清 單、所得稅繳納證明書，及兩造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 明細表等件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8至43頁，本院卷㈡第76至 81、88至92頁）。本院綜合上情，並參酌兩造之身分、地位、 經濟能力，及兩造為鄰居，因共用鐵門平時應否關閉而多次發 生糾紛，因而先後提起多件刑事告訴及民事訴訟（見本院卷㈠ 第70至92、169至172頁），兩造更因於97年5 月15日互毆而經 本院刑事庭以98年度上易字第483 號判決判處拘役確定，亦經 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刑事全卷核閱屬實；暨系爭字條係張貼在 系爭集合式住宅4 樓公共鐵門內之走道牆面、窗戶、木板、鐵 門內側，充其量僅系爭大樓住戶、訪客等得以見聞，而陳瑪莉 亦自承其係在黃淑君張貼系爭字條當日即撕下字條丟棄至垃圾 桶內，迄兩造於97年7 月15日互毆時始從垃圾桶取出交給檢察 官云云（見本院卷㈠第149頁，100年2 月22日準備程序筆錄）
等一切情狀，認系爭字條之影響程度應不高，造成陳瑪莉名譽 受損之程度亦非重大，原審判決陳瑪莉得請求黃淑君賠償之非 財產上損害為5 萬元，堪稱妥適。是陳瑪莉指摘原審判決金額 過低；黃淑君指摘原審判決金額過高，應予核減云云，均非可 採。
㈡又黃淑君張貼系爭字條之期間不長，字條所示內容亦僅系爭大 樓住戶、訪客等可能見聞，一般社會大眾並不知悉，即使知悉 亦未必關心此事，對陳瑪莉名譽之侵害行為情節堪稱輕微，而 黃淑君上開妨害陳瑪莉名譽之行為，業經判處罪刑確定，已如 前述，則陳瑪莉名譽所受損害因上開刑事確定判決及金錢賠償 ，客觀上即足以填補，尚無命黃淑君刊登報紙道歉，以為回復 之必要。是陳瑪莉另請求黃淑君連續3 日在聯合報、中國時報 、自由時報第1版刊登字體24、行距42 pt，如附件所示之道歉 啟事，顯逾越相當性，且不符比例原則，已逾回復名譽適當處 分之範圍，自屬無據。
又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 賠償義務人時起，2 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消滅時效因請求、起 訴而中斷；時效因請求而中斷者，若於請求後6 個月內不起訴 ，視為不中斷；時效中斷者，自中斷之事由終止時，重行起算 ，民法第197條第1項前段、第129條第1項第1款、第3款、第13 0條、第137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時效制度存在理由之一 端，在於不保護睡眠於自己權利上之人，是凡可認為權利人已 有欲行使其權利之表示者，即應承認其時效已經中斷，而有加 以保護之必要。黃淑君雖辯稱：陳瑪莉遲至99年7 月19日始提 起本件訴訟，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伊得拒絕給付云云。然查 陳瑪莉自97年8 月25日對黃淑君提起刑事告訴至本院刑事庭於 99年5 月13日辯論終結止，在臺北地檢署檢察官、臺北地院及 本院刑事庭法官每次開庭偵查或審理時，均親自到庭陳述意見 （見臺北地檢署97年度他字第7739號偵查卷第27頁點名單，98 年度他字第2717號偵查卷第13 頁點名單，98年度偵續字第326 號偵查卷第41、77頁點名單；臺北地院98年度易字第2952號刑 事卷第25、54 頁報到單；本院99年度上易字第565號刑事卷第 49、69、99頁報到單），且一再親自或委任律師撰寫書狀陳述 意見（見臺北地檢署97年度他字第7739號偵查卷第51至53頁， 98 年度他字第2717號偵查卷第1至3頁，98年度偵續字第326號 偵查卷第3至9、64、65頁；臺北地院98年度易字第2952號刑事 卷第65、66、68至72 頁；本院99年度上易字第565號刑事卷第 32 至35、105至108 頁）。本院綜合上情，並參酌兩造於另案 經本院刑事庭法官勸諭和解，而於99年5 月13日審判程序前委 由律師洽談和解，因和解不成，陳瑪莉即於本院99年度上易字
第565號99年5月13日審判程序當庭表示：「被告（即黃淑君） 混淆視聽，所言亦不實，對他無法諒解。」等語（見本院99年 度上易字第565號刑事卷第103頁背面），並當庭提出告訴補充 理由續狀，陳明：「…黃珮瑜檢察官曾問告訴人（即陳瑪莉） ：『要何情形下願和解？』告訴人言:『至少要被告寫張澄清 事實並道歉，且貼於大樓佈告欄』，被告即刻回答:『要告訴 人也要寫』。又張詩芸法官要被告當庭向告訴人道歉和解，被 告亦言要求告訴人向她道歉，法官認為黃淑君搞不清她是被告 的身分，告訴人的律師從他案開始就希望雙方和解，不要勞民 傷財又有污點，但被告一路始終不願，雖被告現在請了律師， 電話給告訴人的律師談和解，但被告始終無法提出具體的方案 ，還要找證人試圖脫罪，徒增大家的疲憊，毫無誠意，實難談 得下和解之事。」等旨（同上卷第108頁），嗣陳瑪莉於99年6 月17日收受另案刑事判決，旋於同年7 月19日對黃淑君提起本 件訴訟（見同上卷第137頁送達證書，原審卷第4頁起訴狀收狀 戳）等情，認陳瑪莉最遲於99年5 月13日即已對黃淑君為請求 ，並於6個月期限內之同年7月19日提起本件訴訟，揆諸前揭說 明，自足以發生消滅時效中斷之效力。是黃淑君前開所辯，委 不足採。
末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 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所謂「被害 人與有過失」，須被害人之行為助成損害之發生或擴大，就結 果之發生為共同原因之一，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 當之。查黃淑君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地點，對陳瑪莉為妨害 名譽之行為，一有該行為，陳瑪莉名譽之損害即告發生，陳瑪 莉對該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自無何過失可言，揆諸前開說明，本 件即無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是黃淑君辯稱：陳瑪莉迭因開門 或關門之細故與伊爭執，且屢次回擊伊之文字，未能以和平方 式與伊良性溝通，致兩造衝突升高，訴訟不斷，陳瑪莉對於本 件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自須負擔部分責任，伊自得依民法第217 條第1項規定，請求減輕或免除賠償金額云云，亦非可採。從而，陳瑪莉本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黃淑君給付非財 產上之損害賠償5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9年8月6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予准許 部分判命黃淑君如數給付，並駁回陳瑪莉其餘之訴，並無不合 ，兩造各就其敗訴部分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其上訴均應駁回。
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
明。
據上論結，本件兩造之上訴均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 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6 月 22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吳謀焰
法 官 李瑜娟
法 官 李昆曄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陳瑪莉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被上訴人黃淑君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6 月 22 日
書記官 莊昭樹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件：
道歉啟事：
關於本人黃淑君於97年7月7日起至同年月13日止，連續在台北市○○區○○街62號4樓與62之1 號4樓公共鐵門內之走道牆面、走道靠近62之1號窗戶上、走道木板上、62號4樓與62之1號4樓公共鐵門外側、公共鐵門內之走道第2片窗戶上、第1片窗戶上等處公共場所，張貼指摘對陳瑪莉之人格評價、社會地位負面貶抑內容之字條，因張貼內容與事實不符，業已造陳瑪莉名譽重大之損害，特此道歉。道歉人：黃淑君
, 台灣公司情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