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4873號
原 告 財政部關稅總局
法定代理人 吳愛國
訴訟代理人 蕭佳灶律師
被 告 洪信雄
上列當事人間遷讓房屋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0年5月17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捌萬叁仟貳佰陸拾元，及自民國九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九十，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貳萬玖仟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捌萬叁仟貳佰陸拾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 。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 者、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限，民事訴 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第7款定有明文。查原告 起訴狀所載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原為「一、被告洪信雄應自 門牌號碼為台北市松山區○○○路238巷6弄3號3樓之房屋遷 讓騰空返還於原告。二、被告洪信雄應給付原告新台幣肆萬 肆仟伍佰壹拾柒元整，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迄清 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自民國99年10月2 日起至被告遷讓房屋日止，按月給付原告新台幣捌仟零玖拾 肆元。…四、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嗣被告於100 年3月29日搬遷返還房屋，原告於本院100年4月11日言詞辯 論期日撤回上開聲明第一項，並變更第二項聲明為「被告應 給付原告新臺幣92,277元，及自民國99年11月22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復於100年5月5日以 民事準備書㈡狀變更第二項聲明為「被告洪信雄應給付原告 新台幣92,27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核其聲明之數額及利 息起算日雖有變更，惟請求之基礎事實並未改變，且數額及 利息起算日之變更，亦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聲明之情形，並 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揆諸前開說明，核無不合 ，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坐落於臺北市○○區○○段五小段1673建 號建物（即門牌號碼為臺北市松山區○○○路238巷6弄3 號3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為中華民國所有，原告為管 理機關，被告原為原告之員工，因任職而獲准配住系爭房 屋，兩造並於民國64年8月1日簽訂眷屬宿舍借用保證書， 惟被告已於99年1月16日退休，依上開保證書第4款約定， 被告本應於退休時起三個月內遷出系爭房屋，然屢經催告 ，被告仍拒不遷出，為此爰依民法第470條第1項、第184 條第1項、第179條、第767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相當於 不當得利之租金損害，並聲明：㈠被告洪信雄應給付原告 新臺幣92,27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依海關總署66年6月16日台字第687號令修正之 「海關宿舍管理辦法」第20條規定，配住海關宿舍之關員 ，應自離職之日起一年內遷出宿舍。而依「法律不溯既往 」、「程序從新、實體從舊」及「信賴保護」等原則，被 告尚得居住系爭房屋至100年1月16日止。且系爭房屋屋齡 40年，屬老舊房屋，原告主張之月租金應下折二成計算， 被告配住系爭房屋時，亦曾因牆壁內水管破損漏水自行修 繕，修繕費用15,000元，依民法第430條規定應由原告支 付，爰以上開金額主張抵銷云云。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經查，原告主張被告已於99年1月16日退休，但未於99年4 月16日遷出之事實，業據其提出土地建物謄本、海關總稅 務司署暨財政部台北關眷屬宿舍借用保證書、財政部關稅 總局離職證明書、財政部關稅總局函、臺北市稅捐稽徵處 松山分處函、鑑定報告等件為證，且為被告所不爭，堪信 為真實。惟就被告未於99年4月16日前遷出，是否屬於無 權占用之部分，被告係辯稱：依海關總署66年6月16日令 修正之海關宿舍管理辦法第20條規定，其本得居住系爭房 屋至離職日起一年之日止（即100年1月16日），因原告要 求始於100年3月29日遷出，故本件應有「法律不溯既往」 、「程序從新、實體從舊」及「信賴保護」等原則適用， 計算相當於不當得利之租金僅2.4個月，應為15,540元云 云。是本件所應審究者，乃為：本件被告答辯認有信賴利 益而適用96年4月13日修正公佈之海關宿舍管理要點第17 條規定，抑或適用海關總署66年6月16日令修正之海關宿 舍管理辦法第20條規定？被告於99年1月16日退休後迄至
100年3月29日交還系爭房屋之日止，其占用系爭房屋有無 合法權源？原告請求被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損害 92,27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法 定利率計算之利息，有無理由？以下分述之：
㈡按因任職關係獲准配住宿舍，其性質為使用借貸，目的在 使任職者安心盡其職責，是倘借用人喪失其與所屬機關之 任職關係，當然應認依借貸之目的，已使用完畢，配住機 關自得請求返還（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1926號判例參照 ）。惟國家機關以私法形式充當公行政之手段時，其形式 雖為國庫行為，但僅係以私法形式直接履行公任務，其作 用與實質仍為公行政，仍應受公法原理原則之拘束，此由 司法院大法官會議第457號解釋闡明可按。查原告於64年8 月1日與被告簽訂眷屬宿舍借用保證書，約定將系爭房屋 配住予任職原告機關之被告，而被告於99年1月16日退休 ，依前開判例之見解，於被告退休時起，即喪失其與所屬 機關（即原告）之任職關係，使用借貸之目的應認已使用 完畢，故兩造間之宿舍使用借貸契約當然因使用目的完成 而消滅，被告即應負擔返還系爭房屋予原告之義務，惟仍 應有公法原理原則之適用。
㈢次按「任何行政法規皆不能預期其永久實施，受規範對象 須已在因法規施行而產生信賴基礎之存續期間，對構成信 賴要件之事實，有客觀上具體表現之行為，始受信賴之保 護。」、「新法規範之法律關係如跨越新、舊法施行時期 ，當特定法條之所有構成要件事實於新法生效施行後始完 全實現時，則無待法律另為明文規定，本即應適用法條構 成要件與生活事實合致時有效之新法，根據新法定其法律 效果。是除非立法者另設「法律有溯及適用之特別規定」 ，使新法自公布生效日起向公布生效前擴張其效力；或設 「限制新法於生效後適用範圍之特別規定」，使新法自公 布生效日起向公布生效後限制其效力，否則適用法律之司 法機關，有遵守立法者所定法律之時間效力範圍之義務， 尚不得逕行將法律溯及適用或以分段適用或自訂過渡條款 等方式，限制現行有效法律之適用範圍。」，司法院大法 官會議第525號、第620號解釋參照。
㈣且按法治國原則為憲法之基本原則，首重人民權利之維護 、法秩序之安定及信賴保護原則之遵守。因此，法律一旦 發生變動，除法律有溯及適用之特別規定者外，原則上係 自法律公布生效日起，向將來發生效力，迭經司法院大法 官會議解釋有案（司法院大法官會議第629號解釋理由書 參照）。經查，現行海關宿舍管理要點，係於77年6月1日
制定施行，並於96年4月13日財政部關稅總局函修正全文 29點，於現行海關宿舍管理要點之前，係以「海關宿舍管 理辦法」為規範，因此，依照中央法規標準法第21條第4 項規定：「法規有左列情形之一者，廢止之：…四、同一 事項已訂有新法規，並公佈或發佈施行者」之情形，則「 海關宿舍管理辦法」即於77年6月1日海關宿舍管理要點頒 佈施行後，成為廢止之規定，而被告係於99年1月16日退 休而自原告機關離職，則其退休離職後關於宿舍之返還即 應適用退休當時現行之「海關宿舍管理要點」，並無回溯 適用修正前「海關宿舍管理辦法」之餘地，是原告主張應 依照現行海關宿舍管理要點第17條規定：「借用人…退休 時，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其全體居住人，應在三個月內遷 出…」，被告應於99年4月16日以前遷出，為有理由；另 雖然依照66年6月16日修正之「海關宿舍管理辦法」第20 條就離職後返還宿舍之期間規定為一年，然而，被告於64 年8月1日借用宿舍時，依照當時施行之法規即60年6月28 日修正之「海關宿舍管理辦法」第19條規定，就離職後返 還宿舍之期間規定為三個月（卷第16-18頁），因此，被 告於64年8月1日借用宿舍而與原告簽訂眷屬宿舍借用保證 書第4條乃約定「如本人調職或因任何緣由離職時，當於 自赴調或離職之日起三個月內騰還宿舍等語（卷第19-20 頁），嗣雖「海關宿舍管理辦法」於66年6月16日修正， 將返還宿舍之期間規定為一年，但該「海關宿舍管理辦法 」已經廢止，已如前述，而依照被告於99年1月16日退休 離職之現行「海關宿舍管理辦法」規定，返還宿舍之期間 亦規定為三個月，從而，被告並未有任何客觀上積極具體 表現之行為，顯然並未信賴基礎之關係存在，其主張信賴 利益之保護，應屬無據；準此，被告自應於99年1月16日 退休之日起三個月內（即99年4月17日前）遷出系爭房屋 ，其抗辯本件有「信賴保護原則」適用，其得續住至退休 離職日起算一年之日止云云，委無足採。
㈤被告復辯稱其配住系爭房屋期間，因牆壁內水管破損漏水 ，經向原告請求修繕僅願負擔7,000元，其餘費用15,000 元則由被告支付，而依民法第430條規定，房屋修繕費用 應由原告支出，爰以上開15,000元主張抵銷云云。然兩造 間之契約性質既屬使用借貸契約，已如前述，則就契約存 續期間內借用物之保管義務，本應由借用人即被告負擔善 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倘借用人即被告違反前項義務，致 借用物毀損、滅失者，尚應負擔損害賠償責任，此有民法 第468條第1項、第2項前段所明定，且依現行海關宿舍管
理要點第29點亦規定「借用人自費修繕，以不變更原來情 形為限。該項修繕應無條件歸公所有，將來遷出宿舍時不 得拆除或以任何理由要求補償。」，準此，被告抗辯應依 民法第430條規定，由原告負擔修繕義務，並以其支出15, 000元修繕費用主張抵銷云云，為不可採。
㈥職是之故，被告既應於99年4月17日前遷出系爭房屋，其 自該日起仍拒不遷出而仍占有系爭房屋，即屬無權占有； 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依其利益之性質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民法第 179條、第181條但書分別定有明文，而無權占有他人土地 ，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 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參照）。又城市地方房屋之租 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百分之十為限 ，土地法第97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土地之總價額，係 指法定地價而言，土地所有權人依土地法所申報之地價為 法定地價，土地法施行法第25條、土地法第148條分別定 有明文，而舉辦規定地價或重新規定地價時，土地所有權 人未於公告期間申報地價者，以公告地價百分之八十為其 申報地價，平均地權條例第16條前段亦規定明確。另基地 租金之數額，除以基地申報地價為基礎外，尚須斟酌基地 之位置，工商業繁榮之程度，承租人利用基地之經濟價值 及所受利益等項，並與鄰地租金相比較，以為決定（最高 法院68年台上字第3071號判例參照）。查系爭房屋位於「 臺北市松山區○○○路238巷6弄3號3樓」，鄰近有中山國 中、民福市場、長春一至三號公園及敦北公園等公共設施 ，距離捷運文湖線松山機場站與中山國中站均約400 公尺 ，本院審酌系爭房屋雖非位於精華區內，惟與鄰近區域交 通聯繫尚稱便利，生活機能完善等一切情狀，認原告主張 系爭房屋應按申報地價及房屋課稅現值之年息10%計算上 開無權占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尚屬過高，應以申報 地價及房屋課稅現值之年息5%計算。
㈦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 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 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 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 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利息，民法第229條、第233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查系爭房屋坐落之臺北市○○區○○段五小段8地號於99 年1月份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70,300元，被告無權占有 原告之系爭房屋面積為22.1975㎡，系爭房屋99年房屋課
稅現值為191,100元，而被告本應於99年4月16日遷出系爭 房屋，惟遲至100年3月29日始為遷出，其無權占用系爭房 屋之期間為347日，則就：①無權占用土地部分：原告得 請求被告給付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74,176元（計算 式：70,30022.19755%347365＝74,176，小數點 以下四捨五入）；就②無權占用房屋部分：原告得請求被 告給付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9,084元（計算式：191 ,1005%347365＝9,084，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 而被告係於99年11月22日收受起訴狀繕本，有本院送達證 書在卷可稽（卷第11頁），則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原告83, 250元，及自99年11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 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未經援 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 果，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五、假執行之宣告：本件所命被告給付之金額未逾500,000元 ，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 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爰 併予駁回之。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依職權宣告被 告如預供相當之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依民事 訴訟法第79條、第390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0 年 6 月 14 日
民事第七庭 法 官 蘇嘉豐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0 年 6 月 14 日
書記官 林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