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重上字第682號
上 訴 人 遠虹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王台光
訴訟代理人 李佩昌律師
陳宏奇律師
高鳳英律師
被 上訴人 葉國光
訴訟代理人 余惠如律師
被 上訴人 陳聰明
周英吉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王志陽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7
月4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年度重訴字第266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06年5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遠虹有限公司給付新臺幣壹仟貳佰捌拾萬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葉國光在第一審之反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關於本訴部分由遠虹有限公司負擔；關於反訴部分由遠虹有限公司負擔四分之三，餘由葉國光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當事人本訴主張及抗辯：
一、上訴人主張：伊為取得資本總額新臺幣（下同）1000萬元、 已發行股份總數為1 萬股之富昱電機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為 富昱公司）經營權，乃向被上訴人葉國光（下稱為葉國光） 協商購買其所持有該公司股份。伊並於簽約前向葉國光詢問 富昱公司營運狀況，經葉國光聲明並保證富昱公司所有債務 不超過4000萬元，營業額在l億2000萬元以上，淨利為25 ％ （換算淨利為3000萬元以上）；即每股盈餘可達3000元以上 。伊因而與葉國光合意認定富昱公司具有2 億元以上之公司 淨值（即以每股盈餘乘以全部股數乘以本益比7 倍後，再扣 除1000萬元尾數所得；計算式為3000元×1萬股×7－1000萬 元＝2 億元）。且伊為取得富昱公司經營權後，得以順利繼 續運作並拓展業務，乃與葉國光協商，由葉國光將部分出售 持股獲利給付予富昱公司重要幹部即被上訴人陳聰明、周英 吉（下各以姓名稱之；與葉國光則合稱為被上訴人），以使 渠等同意繼續任職富昱公司，此亦為交易條件之一。上情經 確認完成後，伊遂同意以每股2萬元之價格即總價1億6000萬
元，在形式上於101年4月12日與被上訴人簽署股份買賣合約 （下稱為系爭合約），由伊向被上訴人分3 期付款並分期取 得富昱公司已發行股份總數之80％即8000股。詎於伊依系爭 合約第3條第1項約定給付第1 期股權價金5400萬元，並由葉 國光、陳聰明及周英吉各自分得4320萬元、810萬元及270萬 元，因而取得富昱公司部分財務資料審閱後，竟發現富昱公 司於99、100年間實際營業額均僅約1億元，稅後盈餘亦僅有 70萬餘元、170萬餘元，而至101年5月24日止之負債更高達1 億500 萬餘元；此與葉國光於簽約前聲明保證上情悖離甚遠 ，已嚴重影響系爭合約之締約基礎。伊既因葉國光隱匿富昱 公司實際營運狀況並為前揭不實聲明保證之詐欺行為，致陷 於錯誤始簽署系爭合約，且已構成侵權行為；陳聰明及周英 吉則透過其代理人或使用人葉國光與伊磋商締約條件，與葉 國光所為詐欺應負同一責任。則伊自得依民法第92條第1 項 規定，以本件訴訟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向被上訴人撤銷受詐 欺所為買賣之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規定請 求被上訴人將渠等各自受領前揭第1 期價款如數返還及賠償 。又被上訴人所移轉富昱公司股份，既未具有前揭聲明及保 證之價值，不能認為已依債務本旨提出給付。且被上訴人依 系爭合約第5條第4項聲明及保證富昱公司於合約簽訂後一年 之全年結算營收績效應達成營業收入為1億4000 萬元以上、 淨利為2800萬元以上或其8 成之獲利目標，顯然已無法達成 ；陳聰明及周英吉復違反系爭合約第5條第6 項約定未任滿3 年即相繼自富昱公司離職，均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伊亦得依 債務不履行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解除系爭合約並請求回復原 狀返還已付價金，或請求給付同額之損害賠償。再者，被上 訴人所出售股份既不具有渠等擔保每股2 萬元之價值，乃具 有瑕疵，伊亦得適用或類推適用物之瑕疵擔保或權利瑕疵擔 保之規定，解除系爭合約並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上開價款以回 復原狀。爰以本訴聲明求為：葉國光、陳聰明、周英吉應依 序給付上訴人4320萬元、810萬元、27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即102年1 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葉國光係以：伊自69年起創立富昱公司，迄上訴人洽談入主 富昱公司前，已正派經營近30年，累積相當技術優勢與聲譽 ，其特色乃在研發節能及客製化訂製燈具，且計畫進行感應 燈、節能省電燈具之研發、LED 燈具之改良等。上訴人之法 定代理人王台光則自99年間透過其併購掌控之業強科技股份 有限公司（下稱為業強公司）經法院拍賣競標程序取得老字 號日光燈品牌「旭光」之商標權並成立台灣新照明有限公司
（下稱為台照公司）後，開始跨足照明產業，並基於富昱公 司上開燈具製造技術優勢，主動積極向伊洽談購買富昱公司 持股事宜。然因兩造係屬同業，伊不願揭露過多商業資訊故 態度保守被動，王台光仍不斷進行遊說，並親自及派員至富 昱公司工廠研究機器設備、生產流程俾了解富昱公司無形資 產之價值，且已向伊取得富昱公司96年度至99年度經會計師 簽證之財務簽證查核報告書等公司營運資料。期間伊曾表示 富昱公司包括廠房設備等有形資產及人才、技術等無形之資 產，總價約為3 億餘元，王台光則表達其經營富昱公司之意 願及實力，要求伊酌減買賣價金出售持股；經數次協商交涉 後，兩造始合意以公司總價2 億元為基礎討論伊仍持有20％ 之富昱公司股票，上訴人則以1億6000 萬元取得富昱公司另 80％之股票。是以系爭合約買賣價金實係合約雙方討論議價 之結果，並非以本益比公式或任何財務數字計算所得，伊亦 從未就富昱公司於簽約前或簽約時之營收獲利及負債數額作 出任何聲明及保證。至於上訴人於簽約前曾要求伊提供富昱 公司專利結構分析、經銷商之明細、上游供應商之名稱、地 址、聯絡窗口及協力商之名稱等資料，因事涉營業秘密，伊 已明確告知須經雙方確認簽約後始可完全提供。上訴人隨即 草擬合約並增列葉國光應保證簽約後一年之全年結算營收績 效及未達成前開績效之補償責任，暨包括伊及陳聰明、周英 吉等主要核心幹部最低留任期間限制，雙方始於101年4月12 日正式簽訂系爭合約，伊則於同年月18日收到第1 期買賣價 金。上情可知系爭合約確係上訴人全盤考量富昱公司資產價 值、照明燈具市場現況及未來展望，經雙方長久議價磋商後 始合意並正式簽約，上訴人係主動表示欲購買富昱公司股份 ，並自行撰擬系爭合約，其縱有高估富昱公司價值，亦屬其 投資風險而應自行吸收。然上訴人或因市場整體產業經濟發 展與其主觀預期不符，且其進軍台灣照明市場計畫亦不如預 期，不願續行其原訂之擴展企業計畫，竟先向葉國光要求重 新締約，嗣並於101年9月5 日向伊發函主張撤銷受詐欺所為 買賣之意思表示；復又主張依瑕疵擔保及債務不履行規定解 除系爭合約請求回復原狀返還價金，及依侵權行為及債務不 履行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皆屬無據。至於富昱公司縱未達 成伊於系爭合約第5條第4項聲明及保證即簽約後1 年之全年 營業收入為1億4000萬元以上、淨利為2800 萬元以上之預期 獲利目標，實係因上訴人拒絕依約挹注資金、購買機器，甚 至假扣押凍結伊之財產，導致資金週轉困難，致影響富昱公 司營收獲利所致，乃不能歸責於被上訴人；且富昱公司如未 能達成前揭營業目標，亦僅被上訴人需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5
項規定就前項淨利目標額與實際淨利額之差額，全數以現金 補足予上訴人，或由上訴人逕自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3 條 第2 項應付買賣價款中扣除而已，非得由上訴人據以主張解 約回復原狀或損害賠償；是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無理由等 語，資為抗辯。
三、陳聰明、周英吉則以：伊等原本並非富昱公司股東，僅任職 廠長及副廠長；因上訴人為取得富昱公司經營權，向葉國光 協商購買其所持有富昱公司股份，且為使富昱公司得順利繼 續運作並拓展業務，乃與葉國光協商，由葉國光將部分出賣 持股獲利各3000萬元及1000萬元給與伊等作為留任富昱公司 3 年之代價，因而由葉國光先將部分股份移轉予伊等，再由 上訴人以每股2 萬元之價格，在形式上與伊等及葉國光簽署 系爭合約，上訴人再應依約按期匯付伊等價金作為留任之代 價。伊等於系爭合約簽署後已依約與富昱公司簽署3 年合約 ，亦依約將第1 期股份移轉予上訴人。至於上訴人與葉國光 間股價之爭執，與伊等全然無關，伊等既未參與議價之過程 ，葉國光亦非伊等之代理人或使用人，葉國光縱於磋商、議 約時為詐欺行為，伊等亦非明知或可得而知，上訴人依民法 第92條第1 項規定撤銷購買伊等持股之意思表示，於法不合 。又系爭合約係當事人之一方有數人與他方訂立同一內容之 契約，並非契約聯立，亦無所謂其中一契約不成立、無效、 撤銷、或解除，另一契約亦同其效果之情形。從而上訴人主 張系爭合約已經全部撤銷或解除云云，自屬無據。況自系爭 合約於101年4 月12日簽訂後，早逾1年之約定期限，伊等迄 今僅收得上訴人所給付第一期款各810萬元及270萬元；上訴 人迄未依約於簽約後滿1 年之日給付陳聰明、周英吉第二期 款各794萬元、266萬元。伊等已委託律師於103年9月1 日發 函催告上訴人履行契約，惟未獲置理；乃再於103年9月22日 函知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9條第1項終止系爭合約。則上訴人 主張伊等違約及應返還買賣價金，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
貳、當事人反訴主張及抗辯：
一、葉國光主張：依系爭合約第3條第5項約定，上訴人應於系爭 合約簽訂日後3個月內，出具金額為5300萬元、保證期間為1 年之銀行保證函乙份交付被上訴人收執，然迄未履行，反藉 詞撤銷或解除系爭合約，顯然悖於誠信且違約至明。伊已委 請律師發函限期命上訴人履行上開契約義務，惟上訴人逾期 仍未履行，則伊除得依約訴請上訴人交付按伊應得買賣價金 比例即80％計算面額為4240萬元之銀行保證函外，並得依系 爭合約第9條第1項約定訴請上訴人給付相當總價金10％及按
伊可分得買賣價金比例計算之懲罰性違約金1280萬元等語。 爰以反訴聲明求為：上訴人應出具金額為4240萬元之銀行保 證函乙份交付葉國光收執；及應賠償葉國光1280萬元暨自反 訴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 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承上本訴部分所述，系爭合約既經伊合法撤銷 或解除而無效，伊自無需再依系爭合約第3條第5項規定出具 銀行保證函予葉國光。且系爭合約既係因可歸責於被上訴人 之不實聲明及保證而撤銷或解除，伊並無任何違約情事，葉 國光自亦不得依系爭合約第9條第1項之約定訴請伊給付違約 金。況系爭合約第9條第1項既明文需定期催告並解除或終止 契約後，始得為違約金之請求；葉國光則以系爭合約仍有效 存續之前提反訴請求伊交付銀行保證函，竟又以系爭合約業 已終止或解除為由訴請伊給付違約金，顯然相互矛盾而不能 併存，其反訴顯無理由，應予駁回等語，資為抗辯。參、上訴人於原審本訴聲明求為：葉國光、陳聰明、周英吉應依 序給付上訴人4320萬元、810萬元、27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即102年1 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葉國光於原審 反訴聲明求為：㈠上訴人應出具金額為4240萬元之銀行保證 函乙份交付葉國光收執。㈡上訴人應賠償葉國光1280萬元， 及自反訴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 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經原審判決上訴 人本訴及反訴均全部敗訴。上訴人全部不服上訴，並上訴聲 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葉國光、陳聰明、周英吉應依序給付 上訴人4320萬元、810萬元、27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即102年1 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 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㈢被上訴人在第一審 之反訴及假執行之宣告應予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被上訴人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葉 國光另聲明：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 行。
肆、本院之論斷：
一、經查上訴人係於101年4月12日與被上訴人簽署系爭合約，約 定由上訴人以每股2 萬元之價格，向被上訴人購買富昱公司 股份總數1 萬股之8成即8000股，全部買賣總價為1億6000萬 元；且約定兩造應分期付款及應交割股份之日期及額數如原 判決後附表所示。上訴人並同意於系爭合約簽訂日後3 個月 內，出具金額為5300萬元、保證期間為1 年之銀行保證函乙 份交付被上訴人收執，作為應付第2、3期款之履約擔保。被
上訴人則於系爭合約第5條第4項聲明及保證富昱公司於系爭 合約簽訂後一年之全年結算營收績效，經上訴人查核確認後 ，應達成下列目標：①營業收入為1億4000 萬元以上。②淨 利為2800萬元以上，惟淨利額達到前述金額之8 成時，視為 前開目標已經完成。且於同條第5 項承諾如上述聲明及保證 事項未達成者，願就前項淨利目標額與實際淨利額之差額， 全數以現金補足予上訴人，上訴人併得逕自系爭合約第3 條 第2 項之價款中扣除。被上訴人復於系爭合約第5條第6項承 諾自系爭合約簽訂日起任職或受僱於富昱公司至少3 年。系 爭合約第9條第1項則約定：系爭合約任一方如有違反合約規 定之情事，未違約方得以書面方式通知違約方要求其於15日 內改善，若逾期未改善，未違約方得逕行終止或解除系爭合 約，並得請求違約方給付相當買賣總價金10％的金額作為懲 罰性違約金，如未違約方受有其他損害，並得請求賠償。又 兩造於締約後，上訴人已交付被上訴人第1 期買賣價金，其 中葉國光取得4320萬元、陳聰明取得810萬元、周英吉取得2 70萬元；被上訴人亦已履行第1 期移轉持股之義務等情，有 系爭合約影本可稽（原審板院卷第16頁至第24頁），且為兩 造所不爭執（原審板院卷第5頁，原審北院卷㈠第26頁、第2 7頁），應與事實相符。
二、又上訴人主張：伊係因葉國光於協商買賣時聲明並保證富昱 公司所有債務不超過4000萬元，營業額在l億2000 萬元以上 ，淨利為25％（換算淨利為3000萬元以上）；即每股盈餘可 達3000元以上，始與葉國光合意認定富昱公司具有2 億元以 上之公司淨值（即以每股盈餘乘以全部股數乘以本益比7 倍 後，再扣除1000萬元尾數所得；計算式為3000元×1萬股×7 －1000萬元＝2億元）；並同意以每股2萬元之價格，在形式 上與被上訴人簽署系爭合約。然伊交付首期價金後取得葉國 光所交付部分財務資料，竟發現富昱公司於99、100 年間實 際營業額均僅約1億元，稅後盈餘僅有70萬餘元、170萬餘元 ，即實際淨利率僅0.45％至1.7％，而至101年5 月24日止， 公司負債更高達1億500萬餘元；均與葉國光於簽約前上開聲 明保證事項，悖離甚遠，亦與葉國光於原審自承曾向王台光 表示富昱公司近年營業淨利率為9 ％至10％乙節，存有相當 落差，已嚴重影響系爭合約之締約基礎。伊係因葉國光隱匿 富昱公司實際營運狀況並為前揭不實聲明及保證，致陷於錯 誤始簽署系爭合約，自得依民法第92條第1 項規定撤銷買賣 股份之意思表示，並依不當得利及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返還 價金及損害賠償。又系爭合約縱無法撤銷，伊亦得依瑕疵擔 保及債務不履行之規定解除系爭合約並請求回復原狀返還價
金，或請求損害賠償等語，均為被上訴人否認，並以前揭情 詞置辯。茲查：
㈠經本院依上訴人之聲請，檢具富昱公司96 年至101年之「財 務簽證查核報告書」等資料囑請臺北市會計師公會鑑定結果 ，關於富昱公司自96年至101年之淨營業額依序為：6543萬8 165元、9556萬0091元、8440萬2201元、1億0174萬4972元、 1億0218萬0393元、7527萬1920元，稅後淨利依序為83萬854 3元、136萬7080元、56萬6096元、170萬9283元、45萬6893 元、（－97萬7251元）；負債則依序為6277萬2848元、6770 萬4704元、7050萬4077元、6251萬1773元、6651萬6210元、 7635萬7851元等情，有臺北市會計師公會指定輪值鑑定人趙 治民會計師財務簽證暨查核報告書可稽（報告書存卷外放； 下稱為系爭鑑定報告）；據上數據換算富昱公司96年度至10 0年度財務報表所示各年度淨利率應依序為1.28 ％、1.43％ 、0.67％、1.68％、0.45％，可堪認定。又上訴人主張：伊 於交付第一期價金後開始查核富昱公司財務，始知富昱公司 於101年5月間負債金額高達1億零500萬餘元等語，則據提出 富昱電機借款明細影本乙紙為憑（原審板院卷第29頁；下稱 為系爭借款明細）；經提示予葉國光對於該借款明細之記載 亦未見爭執（本院卷㈠第119 頁）。則上訴人主張：關於富 昱公司各年度營收、淨利及負債情形，應可參酌系爭鑑定報 告及系爭借款明細所載上情以為認定等語，洵屬有據。上訴 人另聲請向系爭借款明細所載各金融行庫再次查詢該明細所 載借款金額是否屬實，核自無必要，亦先敘明。 ㈡次查上訴人主張：葉國光曾於協商買賣時聲明並保證富昱公 司所有債務不超過4000萬元，營業額則在l億2000 萬元以上 ，淨利為25％；乃合意以本益比7倍計算富昱公司具有2億元 以上之公司淨值，且同意以每股2 萬元之價格買受富昱公司 股份8000股云云，雖聲請傳訊於王台光與葉國光洽商合約時 在場之台照公司總經理林信呈為證（本院卷㈠第65頁、第66 頁）；並提出由林信呈於101年9 月10日及同年10月2日寄送 予上訴人法務人員許文棋之電子郵件影本為憑（本院卷㈡第 265 頁）。然證人林信呈於另案即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 103年度調字第22 號葉國光被訴刑事詐欺案件之偵查中業經 傳訊到庭，並證稱：王台光與葉國光於簽約前雖曾透過伊傳 遞雙方訊息，不過伊只是將雙方產業資訊告訴對方云云，有 該案件不起訴處分書影本足稽（原審北院卷㈡第23頁），則 證人林信呈對於系爭合約股價究竟如何議定乙節是否確有認 知，已非無疑。況葉國光自始否認曾向上訴人為前揭聲明及 保證。且核閱系爭合約各條款，僅在第2 條約定：「雙方同
意買賣標的股份每股之轉讓價格為新台幣（下同）貳萬元整 ，買賣價款總計為壹億陸仟萬元整」；另與出賣人就富昱公 司營運績效事項相關之保證及聲明事項，則僅在系爭合約第 5條第4項約定：「出賣人等聲明及保證富昱電機於本合約簽 訂後壹年之全年結算營收績效，經買受人查核確認後，應達 成下列目標：㈠營業收入為壹億肆仟萬元以上。㈡淨利為貳 仟捌佰萬元以上；惟淨利額達到前述金額之八成時，視為本 項目標達成」等語而已，有系爭合約影本可稽（原審板院卷 第17頁）；核上開聲明及保證事項係被上訴人就富昱公司在 系爭合約簽訂後未來一年全年營收及淨利應達定額所為承諾 ，與富昱公司於簽約前或簽約時之營收、淨利及負債金額等 全無關聯。另關於富昱公司資產總值若干、如何估算、是否 係以每股年淨利3000元之本益比7倍估算公司資產市值為2億 元及股份成交單價為2 萬元各節，於系爭合約亦未見有任何 明文。上情足見上訴人於系爭合約所重視及要求者，乃其受 讓股份取得經營權後富昱公司可達成之營收績效，而非其締 約前公司過往營收及負債狀況至明。則葉國光抗辯：伊從未 向上訴人聲明並保證富昱公司過往營收淨利及負債金額，兩 造亦未曾合意以所謂本益法7 倍估算公司市值及股份單價等 語，實非全然無稽。再參以系爭合約第5條第5項既約定：「 出賣人等同意，如前項聲明保證事項未達成者，出賣人等願 就前項淨利目標額與實際淨利額之差額，全數以現金補足予 買受人，買受人並得逕自本合約第3條第2項之價款中扣除。 惟本合約簽訂後因新購設備或新聘員工所產生之相關費用支 出，經雙方協商同意者，得不計入前項淨利計算之基礎」等 語，堪認兩造已合意視簽約後富昱公司未來一年營收之良窳 ，據以調整系爭合約所約定之價金，俾平衡兩造交易風險之 分擔，以達保障上訴人權益之目的。此益證葉國光抗辯：系 爭合約股份交易單價之決定，與富昱公司過往及締約時營收 負債之現況無關，伊無需亦未曾就此節為任何聲明保證等語 ，應非子虛。則上訴人主張：葉國光曾就富昱公司過往負債 及營收淨利為上開聲明保證，且已成為系爭合約股份交易之 重要條件及締約之基礎，葉國光並應擔保其出售富昱公司股 份具有上開保證之品質及價值云云，衡情確有可議。至於上 訴人提出前揭電子郵件雖記載有林信呈陳稱：「2012/1/2與 王先生拜訪葉董，....論及富昱的價值，葉董提及：富昱20 11年營收約1.2億，毛利40％，扣掉管銷費用15 ％，淨利約 為3000萬。依淨利3 千萬為基礎，以本益比10倍股價計算， 富昱價值約3 億」、「王先生提及富昱的股票流動性不足， 一般市場價值應該在4倍左右，最多5倍」、「經多次討論後
，葉董提出取中間值7倍計2.1億為富昱股價，王先生認為最 多不能高於2億，最後雙方以2億確認」、「葉董提及富昱尚 有銀行抵押借款約4千萬台幣」等語（本院卷㈡第265頁）； 然既與系爭合約條款前揭意旨不符；且該等電子郵件係於系 爭合約簽署後，及本件爭訟101年11月21 日起訴前（原審板 院卷第3 頁）之101年9月及10月間，始由林信呈寄發予上訴 人法務人員，顯係為配合訴訟進行之目的所為，其內容是否 客觀真實，自非無疑義。則上訴人援引該等郵件主張：伊係 受葉國光隱匿富昱公司負債並浮報營收淨利之行為詐欺致簽 署系爭合約云云，實未能逕信；其聲請傳訊林信呈到庭為證 ，核亦無必要。
㈢上訴人雖主張：關於葉國光所保證富昱公司現況債務及營收 淨利，以及雙方合意之股價估算方式各節，雖未於系爭合約 明文約定，然葉國光於101年8月15日與上訴人相關人員進行 協商時，已坦承僅向王台光告知富昱公司於第一銀行之負債 為4500萬元，對公司其他負債則有所隱瞞，並自承曾告知富 昱公司去年賺入2、3000 萬元；另其於原審審理時復陳述曾 告知富昱公司淨利為9％-10％，均與首揭富昱公司實際營收 淨利及負債金額差距甚遠，顯見其確有隱匿負債及浮報淨利 之詐欺行為云云，並提出錄音譯文影本為證（原審北院卷㈡ 第80 頁至第122頁）。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王台光亦到庭陳 稱：伊與總經理林信呈代表上訴人與葉國光洽談股權買賣時 ，葉國光確曾說明富昱公司100年間營業額約1億2000萬元左 右，毛利為40％，淨利為25％，每年可賺入約2000萬元左右 ；且伊有詢問葉國光包含富昱公司及他本人是否有用公司名 義借貸或作保，葉國光說富昱公司在第一銀行有借款4000萬 元，並說沒有其他負債，他說負債就只有第一銀行的4000萬 元，我們沒有辦法了解4000萬元借款的細節，只能詢問葉國 光，但他不回答，只要一深入問，他就說只要簽約完畢他一 切就會告訴我們，關於債務金額未明定於系爭合約中，是因 為公司債務我們概括承受，所以沒有寫在合約中，但當時確 實有承諾，葉國光要我們相信他等語（原審北院卷㈠第287 頁、第288頁）。然查：
⒈葉國光到庭陳稱：伊當時有告訴上訴人伊有三筆負債，第一 銀行部分4500萬元，渣打銀行要看公司的帳、機械動產抵押 是向中租迪和公司，此部分是1600萬元，還有和潤公司；伊 有跟上訴人說詳細要看帳目，上訴人說每家公司都有負債， 只要借來是用在公司；因上訴人並未詢問公司負債若干，故 伊並未說明負債總額；當時富昱公司負債約7、8000 萬元； 於簽約後，因公司接了松菸文創的工程，燈具部分需要2900
萬元，所以就用股東往來名義另行借款，負債約1億零500萬 元左右，上訴人製作的系爭借款明細表是簽約後的負債狀況 ，後來也有一直清償，目前負債約6、7000 萬元等語（本院 卷㈠第119 頁）。於原審審理時亦陳稱：伊有向王台光說明 富昱公司有向第一銀行借款2筆，1筆1500萬元，另一筆是30 00萬元，另有渣打銀行、永豐銀行，這二家銀行伊手上沒有 資料，王台光亦未詢問伊整個負債，因為還有機器動產擔保 抵押的負債；那時候確實有跟上訴人說富昱公司有負債，王 台光說是小事情，每個公司都有負債，只要是公司借的錢公 司就負責，他沒有詢問詳細負債內容、金額，所以簽約時在 合約第6條第3款約定簽約前要完成與銀行、租賃公司的授信 ，簽約後把資料交給他；系爭合約簽署時，富昱公司負債約 7、8千萬元，與伊交付之財務報表相同；4 月之後是有陸續 向銀行借款，因為後來接了一些案子需要週轉金，所以有以 原來的設備再向二家公司（和潤或和運、中租）借款；伊從 未向上訴人保證富昱公司年淨利可達3000萬元、負債不超過 4000萬元等語（原審北院卷㈠第290頁背面至第231頁）。上 情核與其在前揭協商錄音譯文中表示：伊從未保證過富昱公 司債務不超過4000萬元等語相符（原審北院卷㈡第80頁背面 ）。且葉國光於該錄音對話中針對上訴人協商人員詢問關於 股份總價2 億元之由來，除一再堅稱：「還是說我第一次跟 王先生談那個3億5000 萬，那個案子沒有談成功，後來再來 談的時候，我就有講說要2億7000 萬，王先生就說沒有那麼 多錢啦....討價還價之後就變成2 億，這部分是這樣算出來 的啊！」、「那時候有王先生在，還有一個李克勤先生和我 ，三個人在敦南辦公室談的」、「我股票怎麼算我都不知道 ，所以我就不管多少倍，我這個東西就是要賣2億7千萬」、 「那就是討價還價。王先生說你不要這麼貴啦，你給我個機 會啦，我們會好好做啦，你年紀這麼大了應該也可以退休了 ，就這樣講的」、「就大家討價還價就是說那就是2 億」、 「我說我的機器設備這些加起來就超過2 億」、「不能說我 講2億5就是2億5，就是有點因為討價還價嘛，所以到最後就 是2 億，王先生接著問我，他說可以給我多少股分？我說那 你要多少股份？他說，那你要多少？我說我最起碼要留20％ ，他說0K，20％的話，2億的80％就是1億6000萬，我1億600 0萬就分三期給」等語（原審北院卷㈡第80 頁背面、第81頁 正、背面）；並否認有所謂本益比7 倍之計算方式（原審北 院卷㈡第97頁背面）。另就上訴人主張葉國光曾保證富昱公 司毛利為40％、淨利為25％乙節，葉國光則於錄音對話中表 示：「他（王台光）有問我，我說我的毛利是25％到30％」
、「25％到35％這個中間，不一定，看有時候東西多，有50 ％的時候也有啊，也有50％毛利的啊，也有10幾％的啊」、 「平均，對，平均，那因為我自己沒有去詳細的計算，所以 我也沒有很精確的精算數字出來」、「他（王台光）是問我 那你去年賺多少錢？他有這樣問我，那你去年賺多少錢？我 說我去年大概2、3000 萬有吧」、「我沒有算，因為我感覺 到，他說你怎麼證明說你有賺這個錢？我說我買了2 部車子 啊，買了2部BMW的車子啊，我是這樣跟他這樣講，這個我沒 有講一句謊話，這是確確實實就是這樣子」等語（原審北院 卷㈡第81頁背面、第82頁）。堪認葉國光於對話中坦承有敘 述者，僅為富昱公司營收之毛利，並非淨利；且葉國光雖曾 一度於對話中提及去年獲利2、3千萬元云云，亦隨即補充並 未精算數據；則其所謂賺入2、3000 萬元，究竟是否係就營 收或尚未扣除成本之獲利所為誤述，尚非無可能，亦無從細 究，自亦無從執為上訴人主張葉國光曾保證富昱公司之毛利 為40％、淨利為25％云云之佐證。至於富昱公司負債部分， 葉國光於該錄音談話中係陳稱：「我的債務很清楚啊，上面 都清清楚楚啊」、「銀行借款是5100多萬啊，對不對」、「 那王先生那時候清清楚楚的告訴我，公司的負債公司還，你 個人的負債你個人自己負責」、「公司負債我跟他講說，第 一銀行清清楚楚，第—銀行2筆，一筆是3000萬，一筆是150 0萬，你那筆4000 萬也不對」、「我清清楚楚跟他講，第一 銀行有4500萬，另外還有租賃公司的，中租迪和還有中租和 民」、「有，我有講租賃公司」、「這個除了銀行之外，還 有租賃公司的，因為我的帳我沒有詳細的算，沒有去精算， 所以我也不曉得現在到底還有多少，因為我每個月都不一樣 」、「（您只記得說您有講到大概公司的銀行借款有4000多 萬…）4500萬元，我很清楚地講，4500萬」、「在談之前還 有簽約之前，簽約之前，你們法務都有要求我一些資料要給 他，我說，對不起，這個資料在還沒簽約之前我不能給你， 因為我們二個，....假設今天沒有合作關係就是敵對的公司 ，敵對公司我把我所有的機密的資料統統告訴你，等於我脫 光脫給你們看嘛」、「2億是我富昱的價值是2億，富昱的價 值是2 億，那價值包括什麼東西？有形的財產、無形的財產 ，還有資產這些，扣掉負債，我還沒有講說扣掉負債喔，有 形的資產無形的資產加一加3億，專利、這個團隊的know-ho w這些，我就是要賣2億」、「我很明確的跟他講有租賃公司 」、「對，我沒有提到金額，金額他查帳可以查出來」、「 （那你有提到其他銀行還有借款嗎？）其他銀行我現在真的 不記得了，我真的不記得了」、「對，你認為說我沒有講清
楚，是我有疏忽沒有錯，但你王先生也沒有問我啊」、「我 沒有把詳細的金額告訴你們，但是你們也沒有問我，對不對 ？雙方都有疏忽，雙方都有疏忽嘛！雙方都有疏忽，兩方都 有責任」「（可是我們王董王先生有問你啊，比如說到底有 多少借款，你有講了租賃，但你沒有把租賃多少錢那時候再 講出來嘛，他有問啊，他怎麼沒有…）我跟你講，我們的會 計沒有像你們的會計那麼精光啦」、「（所以你那邊沒有回 答嘛，所以王先生有問你啊，沒有沒問你啊，他不是問你說 有多少借款，那你說有銀行借款，有租賃借款，但你沒講金 額啊）對...沒有講金額沒有錯，對...是我有..等語（原審 北院卷㈡第82頁背面至第84頁背面）；甚至上訴人之協商代 理人Grace 亦陳稱：「他（王台光）只是不好逼你說，那你 趕快給我立刻查出來，這個老闆不可能當下給你難堪嘛，因 為他也知道你可能帳不清楚，你剛剛也講說你帳不清楚你也 講不出來，他怎麼讓你逼你立刻給我查出來，沒有查出來我 們不要往下談了，他也沒辦法嘛對不對」等語（原審北院卷 ㈡第84頁背面）；葉國光則陳稱：「那時候是講說，簽了約 之後，OK你們看約會計人員、財務人員來查帳，我同意讓你 查，因為那樣我所有機密的資料，因為我的客戶群，我賣的 東西，我的成本、結構，通通OPEN了，全部都你們知道了， 那...」、「還有還有...詳細數字不知道，那就表示不只40 00多」、「（葉董你當下也應該也可以講說，王先生，銀行 借款第一銀行有多少多少，租賃公司有多少，但是我現在不 知道金額，是不是你們要來查，那你也沒講嘛？）不是，因 為還沒有簽約啊，那時候還沒簽啊」、「（我知道啊，可是 簽約後就來不及了啊，因為簽約時錢都已經定了啊）不是， 簽約過後我就讓你查了啊，那時候我跟你講，你們老闆不會 說，你這個公司有賺多少錢？什麼東西我要來買，這個基礎 不是在這」、「不是啦，基礎不是在這，當初因為你們買了 旭光，你們旭光的產品跟大友的、跟東亞的完全重疊，你很 難賣大家都去拚價錢，那我們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都生存的好 好的？當初旭光也打壓我們啊，東亞也打壓我們啊，所有做 燈具的廠商也打壓我們啊，為什麼我們還在這邊做？而且我 們是做一些、這個個案專案的東西，那個案我們沒有做喔， 我們是做專案的東西，是不是？那他今天就是認為你們專案 的東西，這個部份你們比較弱很弱，或根本就沒有，所以希 望我們這個部份能補強你們那個部分，補強你們那個部分， 但是依王先生他自己的關係回過頭說就是他自己的那個、最 後的那個關係跟財務狀況，他可以做很多，他可能一兩年是 台灣燈具的達人，所以這個東西，他要投2億、3億或幾億，
很容易他就賺回來了，他是看後面的，所以他當初很阿莎力 的就加一條說，好就是這樣就這樣子確定了，那我也是因為 看他這麼豪爽，是不是？」、「（Davis:可是葉董剛開始你 有說，當初因為老闆沒問，你也沒主動講除了一銀以外可能 還有其他銀行債務，你也沒講嘛）有，租賃公司的我都有講 ...、「（Davis：你只有講租賃公司，你只有講租賃公司） 」、「（Grace：沒有講金額）」、「（Grace：還有供應商 的貼票....）」、「因為會計沒有資料給我，我沒有辦法講 …」等語（原審北院卷㈡第84頁背面、第85頁正、背面、第 94頁背面）。顯然葉國光於上開對話中確數次強調其於洽商 契約時從未保證富昱公司債務不超過4000萬元，亦未聲明全 部債務僅有4500萬元；且已說明於簽約前所以未將富昱公司 債務金額全部揭露，不僅係因王台光並未追問，且已向王台 光表明於簽約前因屬同業競爭，故不願將財務資料全盤揭露 ；至於王台光所以仍同意買賣，係因富昱公司客製化專案生 產之特色乃其發展照明事業所亟需之故。從而葉國光於上開 對話中雖曾表達關於債務金額未於洽商簽約過程確認乃兩造 疏忽云云，核應係對於兩造在未釐清富昱公司債務總額之前 即合意簽約，導致事後發生履約糾葛之省思而已，實無從佐 證葉國光有何詐欺行為。從而上訴人徒憑上開錄音譯文，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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