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醫字第4號
原 告 曾晴珝
法定代理人兼下列一人
訴訟代理人 曾大維
兼法定代理 劉麗清
人
被 告 陳子和
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
法定代理人 郭守仁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羅豐胤律師
林正雄律師
複代理人 紀雅茹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0年6月9日言詞
辯論終結，玆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⑴被告陳子和係受僱於被告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下稱彰 基醫院）之婦產科醫師，其自民國97年3月1日起，為原告劉 麗清進行產檢，其間均告知胎兒小、胎位正及健保制度鼓勵 自然產，建議採取自然生產方式即可，並於97年4月26日最 後一次產檢時，安排於翌日進行催生。詎被告陳子和理應隨 時注應胎兒之狀況採取適當正確之生產方式，且按當時之情 形又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未注意原告劉麗清為高齡產 婦、血壓過高、個子矮小、肥胖體型等相關狀況是否正常， 貿然以自然產方式進行接生，並因催生過程中發生胎兒肩難 產，原告曾晴珝出生後因此左臂肱股骨折、右臂神經叢損傷 。嗣後原告劉麗清更因產後大量失血，而進行緊急子宮切除 手術，致原告劉麗清無端喪失重要器官。
⑵被告陳子和之上開醫療過失行為，依民法第184條第1、2項 及第188條之規定，其與僱主即被告彰基醫院，應負侵權行 為連帶損害賠償責任。又二造間訂有醫療契約，因被告不完 全給付之行為造成原告之損失，依民法第227條、第227條之 1之規定，原告得請求損害賠償。又按醫療服務屬提供服務 為營業者，均屬消費者保護法所規範之對象，本件醫療過失 行為，依消保法第7條第1項、第3項之規定，被告亦應負連 帶賠償責任。
⑶原告對被告所得請求之金額細目如下：
⒈原告曾晴珝請求賠償金額共計新台幣（下同）300萬元。 ①減少勞動力之損害：
原告曾晴珝因右臂神經損傷已不可能恢復正常，依中山 大學附設醫院診斷證明為「一上肢疑存顯著運動障礙」 ，合於勞工保險條例第53條所附勞保殘廢給付標準第88 項，殘廢等級第七級及勞動能力減損百分之69.21，原 告曾晴珝自20歲起至60歲止共計40年，按勞工基本薪資 每月17,882元計算，並依霍夫曼計算式扣除中間利息， 共計損失300萬元以上（計算式：17882x12x0.6921x22. 30=0000000），原告就此部份，請求賠償250萬元。 ②精神慰撫金：
原告曾晴珝右臂機能喪失，精神所受痛苦甚鉅，請求50 萬元之精神慰撫金。
⒉原告劉麗清請求賠償金額共計50萬元。
⑴醫療費用:
原告劉麗清子宮切除，住院一個月醫療費用10萬元。 ⑵精神撫慰金:
原告劉麗清子宮切除喪失重要器官並失去生育能力，精 神所受打擊難以言喻，請求精神慰撫金40萬。 ⑷綜上，爰依上開法律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㈠被告應連帶 給付原告曾晴珝300萬元；應連帶給付原告劉麗清50萬元， 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㈡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㈢原告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假執行。
二、原告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⑴原告之起訴並未罹於消滅時效。
⒈就侵權行為部分：
於原告劉麗清住院一個月期間，被告彰基醫院告知關於原 告曾晴珝臂神經叢損傷95%部分，皆會在一年內痊癒，請 原告劉麗清無須擔心，而原告曾晴珝所作之復健亦是為避 免肌肉萎縮之措施。因被告彰基醫院所為上述之解釋，使 原告就知之權利上已遭受矇蔽。再者，關於臂神經叢損傷 部分，需行核磁共振攝影及肌電圖檢查，方能明白有無傷 害，而原告在彰基醫院期間皆沒有作此兩項檢查，而是於 長庚醫院及臺中榮民總醫院檢查後，方確定為「上神經幹 及疑似第八頸神經根斷裂」，且原告亦以為刑事訴訟終結 時再提民事訴訟，並不知侵權行為之兩年期限問題，且其 間亦進行調解清楚提起請求賠償金額。如上所述，侵權行 為之兩年時效起點，最早應在97年5月27日原告出院後起
算方為合理，而原告於99年5月25日提起民事訴訟，並未 罹於消滅時效。
⒉就債務不履行部分：
本件兩造間訂有醫療契約，因被告不完全給付之行為，造 成原告之損失，原告自得請求損害賠償，其請求權消滅時 效為15年，本件並未罹於消滅時效。
⑵被告陳子和之醫療行為未符合醫療常規，顯有過失。 ⒈被告陳子和使用真空吸引器之時間為12:10~12:46分，其 明確佐證如下：
①胎心音宮縮圖結束的時間約為11:55分，結束之後即上 產臺，足見上產臺的時間非為被告所稱之12:20分，再 依被告所稱之處理時間約15分鐘，換算真空吸引器的使 用時間確為12:10開始。
②根據williams產科學手冊所建議，當真空吸引進行不易 ，或杯子爆開三次以上時，手術者必須放棄這個操作， 為醫學上使用真空吸引之常規。查原告劉麗清生產過程 ，其配偶曾大維均全程陪同，依曾大維當日所見，被告 陳子和使用真空吸引器，至少八次以上，因胎兒一直無 法順利娩出，醫師卻不斷使用，甚至在施行中，蓋子亦 頻頻鬆脫爆開。被告使用真空吸引器，顯已違反醫學常 規。
⒉被告所述原告劉麗清胎頭骨盆不對稱之情事有誤。 ①胎頭骨盆不對稱意指，即胎頭太大或母親骨盆腔狹窄， 原告劉麗清活耀期後期及第二產程延長，為中骨盆平面 狹窄及骨盆出口平面狹窄的臨床表現甚為明顯，若強行 陰道助產，可導致嚴重軟產道裂傷及新生兒產傷，骨盆 底肌肉損傷，而原告劉麗清亦確實出現相關之症狀，甚 至因而造成產後大出血並切除子宮。
②被告陳子和在原告劉麗清出現產程延長時，原告兩次要 求護理人員請醫師前來檢查，竟得不到回應。
⒊被告所述原告劉麗清子宮頸從引產到全開約12小時，相對 快於其他初產婦，實與事實不符。
①從引產到全開應為13小時（第一產程），並非被告所述 之12小時。
②第一產程大略分為兩個階段，任何一個階段出現延長皆 是異常，並非僅依產程的總時數去認定：第一階段宮口 擴張0-3 公分稱為潛伏期，初產婦約需8小時，原告劉 麗清此一時期進展順利。第二階段宮口擴張3-10公分稱 為活耀期，約需4小時，而活耀期又劃分3期，原告劉麗 清在此時期約共花6小時30分鐘（超過八小時即為延長
），已高於平均值之4小時，且從減速期到進入第二產 程（宮口擴張9-10公分），約需30分鐘，而原告劉麗清 卻花80分鐘，更已明顯延遲，再加上第二產程延長及護 理人員多次告知開口太緊胎頭未降，此現象足見「擴張 緩慢，先露部位延遲固定」。
⒋被告所稱：「第二產程決定生產方式的重要方式，在胎頭 是否有下降，劉女士從十點鐘子宮頸全開到十二時許胎頭 由+1位置下降到+3左右，產程是有進展的。」，並非事實 。
①被告陳子和於晚間20:40分（子宮開口9公分）前來內診 ，胎頭就在+1的位置，而到22:00分仍在+1的位置，超 過一小時胎頭未降，已明顯為胎頭無法下降，而造成胎 頭無法下降的原因，主要為胎頭骨盆不對稱或胎位不正 ，其處理方式為剖腹生產。
②當前述胎頭無法下降之現象出現及第二產程延長，更能 證明當時護士多次告知開口太緊胎頭未降之情事，並無 虛假，而被告陳子和稱當時胎頭已降到+3，恐非事實。 ③再佐以真空吸引使用36分鐘方將胎頭吸出，使用期間蓋 子又頻頻鬆脫爆開，顯見當時之胎頭並未降至+3，且肩 難產之發生多在胎頭未下降至陰道口時太早使用真空吸 引器所造成。
⒌被告所稱：「原告劉麗清及其先生，於產檢時曾與被告醫 師討論將來要採自然產或剖腹產，後經醫師跟患者解釋健 保之規定，無剖腹產之適應症時，採所謂選擇性剖腹產， 患者須部份自費，醫院的定價為三萬元，產婦及先生了解 上述規定，從此直到生產為止均未曾再提出剖腹產之要求 ，產婦及其先生於刑事訴訟偵查程序聲稱原本打算剖腹產 ，無意嘗試自然生產…」云云，旨在說明原告堅持自然產 之說法，惟查：
①被告於97年10月協調會上之談話，可證被告已知原告於 第一次去彰基醫院產檢時，即告知因高齡產婦及試管嬰 兒，基於安全考量之因素，想要剖腹產且在血壓偏高時 亦詢問過剖腹產之可行性，被告陳子和回答血壓高並非 是剖復產條件，足證被告所言虛假。
②被告陳子和在原告劉麗清分娩後，亦託詞原告不準時就 醫及不願意剖腹產。
⒍綜上，原告相信醫師的專業，最後也接受被告陳子和的建 議自然生產，何以被告事後要做上述之不實舉證，蓋當時 產婦已出現剖腹產之適應症，為規避其責任而盡將責任推 與原告。
⑶被告辯稱原告堅持自然產等語，惟查：
⒈97年4月8日之診療紀錄並未出現建議終止妊娠之建議，顯 然被告所言不實。
⒉3月29日及4月19日兩次診斷書所診斷內容皆為妊娠合併早 期宮縮，並無妊娠高血壓之文字敘述。
⒊原告劉麗清為高齡產婦，且胎兒亦為試管嬰兒，當醫師告 知胎兒安全無虞，但因妊娠高血壓之關係，建議終止妊娠 ，為安全考量，原告斷不可能不遵醫囑，連續四次拒絕醫 師之建議，此實為被告醫師為避免其違反醫師法第12條之 1之規定：「醫師診治病人時，應向病人或家屬，告知病 情治療方針、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 」，未盡醫師告知之義務，亦違反了醫師應注意而未注意 之職責，又為規避責任而盡將責任推與原告。
⒋若被告陳子和既已認定原告劉麗清為妊娠高血壓之高危險 妊娠患者，亦知須儘早娩出胎兒，方能保護母嬰之安全， 理應在產前做相關之檢查，更須於待產過程中小心注意孕 婦之產程進展，且原告於待產過程中施打兩劑降血壓藥， 亦無法有效控制血壓（護理記錄及醫師之紀錄僅寫一劑與 事實不符），顯見孕婦當時已面臨相當之危險，然原告劉 麗清於產程出現延長，胎頭無法下降等異常現象時，被告 陳子和竟未前來進行檢查，放任原告劉麗清趨於更危險的 處境，顯見當時被告陳子和並未注意到孕婦妊娠高血壓之 問題，更不可能有建議原告劉麗清儘快中止妊娠之舉措。 ⑷第二產程為生產過程中最危險，也最需注意之時期，依據產 程護理評估標準，於第一產程之潛伏期約60分鐘護理評估一 次，活動期30分鐘評估一次，而進入第二產程則至少每15分 鐘評估一次，若出現危險妊娠之因子則需每5分鐘評估一次 ，但護理紀錄在第二產程最易發生危險之時期，竟僅於22: 00分、23:05分、00:20分有記錄，且記錄內容甚為簡略，尤 其，最關鍵時刻，即自22:00起，子宮頸全開，至凌晨00:10 分前，僅23:05簡略記錄，誠如原告於民事補充理由及聲請 調查證據狀所提，護理人員多次告知原告，開口太緊，胎頭 未降等之情事，並無任何護理記錄，顯有意迴避某些事實， 原告多次質疑護理記錄不實，未真實反應本件生產過程，並 非無由。另被告提供之胎心音宮縮圖，資料不齊，業已違反 醫事法第70條規定，醫療機構之病歷，應指定適當場所及人 員保管，並至少保存7年，恐有消滅證據之疑。蓋4月27日15 :10至18:40分之宮縮圖並未出現，但護理紀錄上卻有五次紀 錄，令人質疑紀錄的依據為何，是否有前述消滅證據之疑。 產台上胎兒之心率圖，記錄時間為23:18-23:40左右，但原
告劉麗清上產台的時間，約凌晨12點，顯然提供之紀錄不實 。本件在生產過程知悉產婦已出現不適合自然產的情況，理 應進行檢查排除危險因素，惟被告卻忽略產婦面臨之危險， 致生損害結果，事後且提供不實之記錄（護理記錄業經修改 ），意圖隱瞞真相之意圖甚明，本件原告所受傷害與被告之 醫療過失行為，確有相當因果關係。本件的癥結不在於肩難 產及其後續處理所造成的傷害，而在原告劉麗清發生嚴重產 程問題時，被告陳子和卻疏於檢查，未能適時採取正確的生 產方式「剖腹產」，而執意採自然產方式，方造成母親及嬰 兒嚴重的傷害，被告更不應拿肩難產當護身符，並利用醫師 的專業意圖矇蔽受害者，而逃避身為醫者所當負之職責。 ⑸就臺中榮民總醫院之鑑定結果部分，提出說明如下： ⒈「依據所附病歷摘要表列說明，及病歷紀錄，97年4月8日 妊娠37週又6天，血壓145/108毫米汞柱，被告建議產婦引 產中止妊娠，及引產過程採取脊髓硬膜外腔減痛麻醉分娩 ，惟產婦配偶對此建議猶疑未決，被告醫師處理妊娠高血 壓之過程符合醫學常規。」，並非事實。
⒉「產婦第一產程10小時，第二產程2小時47分鐘，第三產 程10分鐘，以初產婦而言，待產及生產時間尚屬正常產程 進展，並未有上述產程停滯或遲滯及胎頭下降異常之情形 ，被告醫師之處理符合醫學常規；依據病情摘要表及護理 紀錄4月27日子宮頸約在10點左右全開，胎頭先露部位在 +3 位置，28日00:47真空吸引，病歷或護理紀錄上無法判 斷是否有胎頭骨盆不對稱或骨盆狹窄之情形，被告醫師處 理方式符合醫療常規。」，如上所述，亦非事實。原告劉 麗清之產程表列如下:
┌─────────┬─────────┬─────────┐
│正常產程 │原告待產過程 │院方處理情形 │
├─────────┼─────────┼─────────┤
│子宮頸口擴張0-3cm │正常 │ │
│初產婦約需8小時 │ │ │
├─────────┼─────────┼─────────┤
│子宮頸口擴張3-4cm │正常 │ │
│初產婦約需1.5-2小 │ │ │
│時 │ │ │
├─────────┼─────────┼─────────┤
│子宮頸口擴張4-9cm │正常 │ │
│初產婦約需2小時 │ │ │
├─────────┼─────────┼─────────┤
│⑴子宮頸口擴張9-10│⑴子宮頸擴張異常（│僅護理人員觀察，無│
│ cm，初產婦約需30│ 原告耗時80分鐘）│任何醫師前來處理。│
│ 分鐘。 │ 。 │ │
│⑵胎頭平均下降速 │⑵胎頭下降異常（原│ │
│ 度2.16cm/hr(即若│ 告胎頭一直處於 │ │
│ 9cm時為station+0│ station+1）。 │ │
│ ，則10cm時應為 │⑶可能異常原因： │ │
│ station+2.16cm之│ 胎位異常骨、骨盆│ │
│ 意)。 │ 狹窄、宮頸質硬水│ │
│ │ 腫、頭盆不相稱。│ │
│ │ │ │
├─────────┼─────────┼─────────┤
│⑴子宮頸口擴張10cm│⑴異常 (原告耗時2 │⑴僅護理人員觀察，│
│ 到胎兒娩出，初產│ 小時47分) │ 無任何醫師前來處│
│ 婦平均50分鐘，超│⑵胎頭下降異常，原│ 理。 │
│ 過2小時為第二產 │ 告胎頭到上產台時│⑵兩次要求護理人員│
│ 程延長。 │ 仍在station+2(由│ 請院方派醫師前來│
│⑵胎頭平均下降速度│ station+1降到 │ 檢查，皆未獲得回│
│ 為2.16cm/h(子宮 │ station+2，竟耗 │ 應（因被告陳子和│
│ 頸口開9cm到胎兒 │ 時三個多小時)。 │ 晚間8點40分前來 │
│ 娩出是胎頭下降最│⑶可能異常原因： │ 檢查時說10點應該│
│ 快之時期，稱為急│ 胎位異常、骨盆狹│ 就會生）。 │
│ 速下降期)。 │ 窄、頭盆不相稱等│⑶被告陳子和若能於│
│ │ 繼發宮縮乏力。 │ 產程異常時前來處│
│ │ │ 理，適時校正產程│
│ │ │ ，應當能避免產程│
│ │ │ 延長及孕婦宮縮乏│
│ │ │ 力之情況，或儘早│
│ │ │ 發現問題，改變生│
│ │ │ 產方式。 │
└─────────┴─────────┴─────────┘
⒊依據病情摘要表例說明，真空吸引嘗試第三次胎頭才完全 娩出，依據威廉產科聖經教科書第23版23章，漸歇性真空 吸引總時間及嘗試數未有共識及無實證醫學資料，但依據 J.A.CHALMERS The Ventouse真空吸引教科書，真空吸引 總時間最長不可超過30十分鐘，大部份案例在10-15分鐘 胎兒會分娩出來，如果正確使用真空吸引，嘗試第三次牽 引沒有很好的產程進展，如：胎頭逐漸下降或娩出，必須 仔細評估是否有胎頭骨盆不對稱等情形，並且考慮是否需 要剖腹產真空吸引次數及時間違反醫學常規（依據willia ns產科書所建議，當真空吸引進行不易或杯子爆開三次以
上時，手術者必須放棄這個操作，為醫學上使用真空吸引 之常規）。
⑹被告辯稱本件產程採行自然產符合醫療常規，並非事實。而 在整個醫療過程中，被告陳子和錯失三次避免使胎兒及母親 受傷害的機會。
⒈第一次機會的錯失：
若在妊娠高血壓出現時，能及時診斷並明確告知原告，及 時引產，當能避免胎兒過大而發生難產，且在待產時孕婦 牙齦持續出血，此為凝血機制發生問題之跡象，需作凝血 功能之檢驗，且原告亦有告知護士牙齦出血問題，但卻被 院方忽略，而在產後大出血時才作檢驗，並確認凝血機能 有問題但為時已晚，最後嚴重到子宮切除。
⒉第二次機會的錯失：
當發現產程遲滯，胎頭下降異常時，若被告陳子和能及時 前來診斷了解原因，適時修正產程，並改變分娩方式，當 能避免不幸發生。
⒊第三次機會的錯失：
被告陳子和在產台上當發現真空吸引三次失敗後（依被告 陳子和於刑事偵查庭上所述真空吸引不能超過三次），本 應立即改變分娩方式，但其處理方式卻違反醫學常規。 ⑺綜上，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及台中榮民總醫院之鑑 定結果，乃係依據被告所提供之不實證據及不實之陳述，在 此一條件下，所得出之鑑定結果應不具可信度。三、被告則以：
⑴本件原告之起訴業已罹於消滅時效。按本件醫療爭議發生時 間為97年4月27日（肩難產）及28日（產後失血），然原告 係於99年5月25日始向法院起訴，已罹於二年消滅時效期間 。
⑵被告陳子和之醫療行為符合醫療常規，並無過失。 ⒈本件業經原告提出刑事告訴，並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 署99年調偵字第95號處分書為不起訴處分，復經臺灣高等 法院臺中分院檢察署99年度上議字第757號處分書駁回原 告之再議，均認被告陳子和無醫療疏失，原告未聲請交付 審判，本件刑事部分業已確定。
⒉查肩難產依據目前醫療臨床實務與文獻可知，並無法事先 預知或預防。本件導致胎兒右臂神經叢傷害的原因係子宮 收縮不良、肩難產、胎心音減速或產程過長等因素造成； 產婦產後發生大失血並非由高血壓導致，而係肩難產的併 發症。業經前揭刑事偵查程序調查綦詳，並經行政院衛生 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明確，被告陳子和處理肩難產的過
程均符合一般醫療常規，是被告陳子和並無過失之處，被 告彰基醫院與陳子和間，亦無需負連帶賠償責任。另依醫 療法第82條第2項之規定，原告要求被告等應負無過失責 任，容有誤會。又參照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178號、 97年度台上字第741號、98年度台上字第1014號、98年度 台上字第1629號判決，本件並無消費者保護法之適用。 ⑶原告質疑有胎頭骨盆不對稱之情事，並非事實。蓋依據臺中 榮民總醫院鑑定書可知：「產婦待產及生產時間尚屬正常產 程進展，並未有上述產程停滯或遲滯及胎頭下降異常之情形 。被告醫師之處理符合醫療常規。」。按依據卷內資料、病 歷記載或先前原告刑事告訴狀之主張，均無所謂胎頭骨盆不 對稱之情形，且若真有原告所聲稱之胎頭骨盆不對稱，胎頭 根本不會下降，也不可能成功娩出。另原告引用較舊之醫學 教科書並指控醫師沒有依照其處置，容有誤會。例如：以X 光診斷胎頭骨盆不對稱，此一骨盆檢查方式已經為近代產科 學所揚棄，因為它不僅不能準確預測產程進展，也增加胎兒 暴露放射線的機會，併予敘明。
⑷原告質疑之第二產程過長，認為應立即採剖腹生產，亦容有 誤會。蓋第二產程（即子宮頸全開之後）決定生產方式的重 要因素在於胎頭是否有下降，劉女士從十點鐘子宮頸全開到 十二時許，胎頭由+1位置下降到+3左右，產程是有進展的， 若真要以高標準吹毛求疵認定為進展遲緩，按產科學教科書 Williams Obstetrics之建議是"expectant and support" 即『觀察期待與支持』，並無一定該剖腹生產之理。且原告 劉麗清整個產程子宮頸擴張（從引產到全開儘約12小時）， 反而相對快於其它初產婦引產的個案，故原告所謂『擴張緩 慢、先露部位延遲固定』，容恰與事實完全相反。再退而言 之，續觀原告所引用之文獻，「第二產程（由子宮頸口全開 至胎兒娩出時間）若超過2小時，原則上屬難產，應採剖腹 產，不加壓助產，然而此時是否應採等待？真空吸引？或產 鉗？也是臨床醫師難以決定的事。…。其他替代方法…＊試 用真空吸引。」，故亦可印證使用真空吸引亦屬常規程序， 並無不妥。
⑸本件的病情癥結在於肩難產及其後續處置造成無可避免的新 生兒臂神經傷害，肩難產的無法預測與預防，已經是醫界的 公認事實，胎頭娩出的難易與否，與肩膀娩出的難易與否並 無直接因果關係，肩難產與之前產程的進展快慢與否也無必 然的相當因果關係。胎兒右臂神經叢受損及產婦產後大出血 均為肩難產之併發症。肩難產發生時，被告陳子和以McRobe rt maneuver及恥股上加壓無法將胎兒肩部產出，接著以Woo
ds maneuver方式旋轉胎兒亦無法將胎兒肩部產出，接著以 手進入產道，拉出下方之胎兒左手後，產下胎兒，符合一般 醫療常規處理肩難產之方式；產婦發生產後大出血後，被告 醫師使用子宮按摩、子宮收縮劑、補充體液、輸血、安排雙 側子宮動脈栓塞出血點，加護中心密切觀察出血量及生命跡 象，最後產婦持續子宮收縮無力，出血不止，切除子宮為救 治產婦生命之必要醫療行為，故其產後出血之處理方式，亦 符合一般醫療常規。
⑹關於原告之質疑內容，諸多與事實不符，且非卷內資料所存 在之事實，應予不採。蓋查『晚間0:10於產檯station +2 』此為原告憑空主張，卷內資料並無此記載，且根據護理記 錄，護理人員是0:20內診完才將產婦送上產檯；Station ( 胎頭位置)亦應係+3而非+2，病程並無+2的記錄；使用真空 吸引器「超過30分鐘」亦非事實，乃係原告主觀認定；使用 真空吸引器之時間「次數超過八次，蓋子頻頻脫落」更是子 虛烏有。再查，本件於97年4月28日12時20分產婦推入產檯 同時聯絡醫師，被告陳子和到達的時間約過12時30分，經評 估病人，洗手準備器械，向病人及陪產的病人先生解釋，以 及排空膀胱，實際開始真空吸引嘗試娩出胎兒的時間絕不可 能早於12時35分，真空吸引成功娩出胎頭之後才遭遇肩難產 之問題。原告質疑的所謂接生過程超過20分鐘云云，容有誤 會；且胎兒發生肩難產與使用真空吸引無因果關係。蓋被告 陳子和開始使用真空吸引的時間晚於12時35分，新生兒於47 分娩出，扣除肩難產約1分鐘，實際使用真空吸引的時間約 10分鐘。真空吸引為間歇性拉動，而是配合產婦子宮收縮同 時令產婦用力推的時候同時拉動，產程中子宮收縮約3分鐘 左右一陣，所以真空吸引使用大約是三次拉動娩出胎頭。足 證原告所謂26分鐘使用真空吸引器，乃係誤解。況且，依據 臺中榮民總醫院鑑定書所提之文獻資料「依據病情摘要表例 說明，真空吸引嘗試第三次胎頭才完全娩出。依據Williams '產科聖經教科書第23版23章，間歇性真空吸引總時間及嘗 試次數為有共識及無實證醫學資料。」；「但依據J.A.CHAL MERS The Ventouse真空吸引教科書，真空吸引總時間最長 不可超過30分鐘，…。如果正確使用真空吸引，嘗試第三次 牽引沒有很好的產程進展，如：胎頭逐漸下降或娩出，必需 仔細評估是否有胎頭骨盆不對稱等情形，並且考慮是否需要 剖腹生產。」然該鑑定報告亦認為：「病歷或護理紀錄上無 法判斷是否有胎頭骨盆不對稱或骨盆狹窄之情形，被告醫師 處理方式符合醫療常規。」故遂認定：「依據本件胎兒之產 程，採行自然產娩出胎兒符合醫療常規」。是以，縱使本件
採用最嚴格之標準來檢視使用之次數與時間，均係符合醫療 常規，採行自然產娩出胎兒亦符合醫療常規。復按行政院衛 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書所陳（編號0000000號），使用 真空吸引器時機為下列情形之一：1.第二產程過程。2. 胎 心音不穩定。3.縮短第二產程：母親有心血管或是神經方面 問題，需減少用力時間。4.母親精疲力竭。產婦第二產程2 小時47分，產程過長。爰本件符合第1.2及4項，其使用真空 吸引器的時機，合乎醫療常規；且使用真空吸引器與胎兒右 臂神經叢受損，並無直接因果關係。本案胎兒右臂神經叢受 損是肩難產擠壓造成之受損。胎心跳減速及不穩的情況在第 二產程胎兒下降的過程中十分常見，若能利用真空吸引儘快 娩出胎兒為最直接可行的方式，胎心因減速於4月28日醫師 之病程記錄中有清楚提及，胎心音宮縮圖上亦有呈現。 ⑺原告劉麗清及其配偶於產檢時曾與被告陳子和討論將來要採 自然產或剖腹生產，後經被告陳子和向其解釋健保之規定， 無剖腹產之適應症時採所謂『選擇性剖腹生產』，患者須部 份自費，醫院的定價為3萬元，原告劉麗清及其配偶瞭解上 述規定，從此直到生產為止，均未曾再提出剖腹生產之要求 。原告劉麗清及其配偶於刑事訴訟偵查程序聲稱原本打算剖 腹生產，無意嘗試自然生產，容與事實不符。且原告劉麗清 及其配偶均簽字同意嘗試自然生產，原告劉麗清甚至於3月2 9日（待產前一個月）即已簽妥。原告劉麗清於產檢中要求 產道乙型鏈球菌細菌培養測試（此為欲自然生產的孕婦才做 的檢查），均足見原告劉麗清為自然生產之決定。本件原告 因對於醫療結果未能滿意，以事後假定剖腹生產就不會有如 此的醫療結果，認定沒有剖腹產就是疏失，容有誤解。蓋查 ，被告陳子和早在97年4月8日，產婦妊娠37週又6天，例行 產檢，孕婦血壓高持續，145/108毫米汞柱，並開始出現有 水腫現象，預估胎兒頭寬約合35週大，預估體重約2,748公 克。因血壓明顯較高，為避免妊娠高血壓之相關併發症，建 議原告劉麗清引產終止妊娠，惟不為原告所接受。雖被告陳 子和一再於門診產檢時，向原告劉麗清及其配偶解釋略小之 胎頭寬無關胎兒之健康，且亦告知此一略小之胎頭寬，可能 使體重低估，甚至低估到可能超出合理誤差範圍。然產婦仍 表示擔心胎兒頭寬之測量值略小而不願意終止妊娠。97年4 月14日，產婦妊娠38週又5天，例行產檢，孕婦血壓高持續 ，146/95毫米汞柱，尿液檢查亦出現少許尿蛋白，預估胎兒 頭寬約合35.5週大，預估體重約2,865公克，再次建議原告 劉麗清儘早引產終止妊娠，原告依然未接受建議。97年4月 19日，原告劉麗清妊娠39週又3天，孕婦高血壓持續，147/1
01毫米汞柱，預估胎兒頭寬約合37週大，預估體重約3,118 公克，被告陳子和建議原告劉麗清儘早終止妊娠，原告劉麗 清及其配偶依然未接受。當時開出住院單給原告劉麗清，建 議其返家再次考慮，若改變心意隨時持住院單至產房引產。 同時為督促產婦務必回來，也開立26日之門診單予原告劉麗 清。但接下來一星期原告劉麗清均未前往產房接受引產。97 年4月26日，原告劉麗清再次返院產檢，時已妊娠超過預產 期3天。孕婦血壓持續偏高，147/106毫米汞柱。預估胎兒頭 寬約合38週大，預估體重約3,293公克。當時勸告原告劉麗 清立即終止妊娠，原告等表示較希望自然進入產程，不過既 已過期，故方考慮於翌日（4月27日星期日）至產房引產。 準此，若原告之假設得以成立，則是否也同樣可以反推原告 若聽從被告陳子和最早於97年4月8日（當時妊娠37週又6天 ）起多次的建議，及早引產終止妊娠，以胎兒當時的身體大 小（預估體重僅2,748公克），應更可順利娩出胎兒。 ⑻綜上，依舉證責任之規定，自應由原告先就被告有過失之事 實負舉證責任。本件原告既未能舉證證明被告醫師有過失， 而原告復未能舉證證明被告醫師之醫療行為與原告之傷害間 有相當因果關係，其依侵權行為及契約關係主張被告應負連 帶賠償責任，自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 訴駁回。㈡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㈢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 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四、法院之判斷：
⑴原告主張被告陳子和為原告劉麗清、曾晴珝母女接生，因有 醫療過失行為，發生胎兒肩難產，致原告曾晴珝左臂肱股骨 折、右臂神經叢損傷；原告劉麗清產後大量失血，緊急摘除 子宮，惟被告否認有原告所指之違反醫療常規之過失行為。 而按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 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即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 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 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 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 ⑵原告主張被告陳子和有上揭之醫療過失行為，並聲請鑑定被 告陳子和在處理妊娠高血壓；產程停滯及胎頭下降異常；使 用真空吸引器之次數、時間；採行自然產分娩胎兒是否符合 醫學常規，經本院將原告全部病歷資料送請臺中榮民總醫院 鑑定結果，認為被告陳子和就上開事項之處理，均符合醫療 常規，此有該院100年5月6日中榮醫企字第1000007690號函 在卷可稽，是依原告病歷資料之記載，尚難認被告陳子和有 何醫療疏失。原告雖又主張本件病歷資料有遭修改及記載不
完整之處，惟此為被告所否認，原告復未能舉證以實其說， 自難採信。
⑶再者，原告雖主張原告劉麗清有妊娠高血壓，被告陳子和未 建議終止妊娠，且使用真空吸引器不當，致發生本件肩難產 。惟查，肩難產的發生率大約在0.25～1﹪之間。臨床上， 很難去預知哪一次生產會發生肩難產，雖然越大的寶寶越容 易發生肩難產，但是有一半以上的肩難產是發生在4000公克 以下的寶寶（原告曾晴珝出生時重3789公克）。截至目前為 止，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預測肩難產的發生。而肩難產之高危 險群為以前曾經發生過肩難產、胎兒過大（胎兒超過4000公 克，發生肩難產的機會大約是1.7﹪；如果超過4500公克， 則肩難產的發生率將高達20﹪左右）、孕婦過重（超過80公 斤）、妊娠糖尿病（容易產生巨嬰）等。而妊娠高血壓及使 用真空吸引器，與肩難產之發生並無直接因果關係，是原告 上開主張縱然屬實，亦不能因此即認妊娠高血壓、使用真空 吸引器與原告所受損害有相當因果關係。
⑷次按醫療手段之採取係為救治病人之生命及健康，就特定之 疾病，醫師原係以專業知識，就病患之病情及身體狀況等綜 合考量，選擇最適宜之醫療方式進行醫療，且此所謂之最適 宜醫療方式，並非以治療副作用之多寡及輕重為其依據，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