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易字第2376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凌容琴
選任辯護人 康進益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9年度偵字第19357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凌容琴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凌容琴係施柳鳳之3 媳婦，渠2 人原共 同住居在高雄市○○區○○路243 號。詎被告於民國99年5 月27日晚間8 時30分許，在上開住處內，因當日下午騎車返 家途中，曾遭不明人士攻擊而心生不滿，竟無故基於傷害人 身體之犯意，徒手毆打施柳鳳，致其受有右手及右手臂5X 2 公分、2 公分、2 公分、左手及左手臂3 公分、5 公分瘀傷 之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等語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 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 156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告訴人之 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 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 1300號判例意旨參照）。而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 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 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 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 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 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 實審法院獲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 判決，最高法院亦著有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 86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證據能力部分：
㈠證人即告訴人施柳鳳於警詢之證述，無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定有明文。查證 人即告訴人施柳鳳於警詢時所為證述，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陳述，經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判中均爭執其證據 能力〈見本院99年度審易字第4478號卷（下稱審易卷）第16
頁、本院99年度易字第2376號卷（下稱易字卷）第23至24頁 〉，本院審酌證人施柳鳳已於本院審理中到庭具結作證並接 受交互詰問，其警詢之證述，尚無符合其他認為有證據能力 之例外規定情形，應認無證據能力。惟不符合傳聞例外之傳 聞證據，雖不得以之直接作為認定犯罪事實存否之證據，然 參照刑事訴訟法第166 條之1 第2 項、第3 項第6 款、第1 66條之2 之規定及行反詰問時，容許以陳述人先前不一致之 陳述作為彈劾證據之詰問法理，則被告以外之證人於審判中 所為之陳述，與先前之陳述內容相左或不一致時，非不得以 其先前所為「自我矛盾之陳述」，用來彈劾（爭執、否定） 該證人在審判中供述證據之證明力（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 第4363號判決參照）。準此，證人施柳鳳於警詢之證述，雖 屬傳聞證據而無證據能力，仍可作為本案彈劾證據使用。 ㈡證人施富琮、施羽宸於偵查中之陳述，有證據能力： 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為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所明揭。檢察官在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所為偵查筆錄， 性質上固屬傳聞證據。惟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 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 權，證人、鑑定人並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 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 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 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已具結而為證述，除反對該項供述具 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理由外， 不宜遽指該證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證述不具證據能力。 證人施富琮、施羽宸在檢察官面前製作之偵訊筆錄均經具結 〈詳高雄地檢99年度偵字第19357 號卷（下稱偵卷）第24、 25頁〉，而被告及辯護人均未提及檢察官在訊問時有不法取 供情形，亦未釋明上開證人證述有何顯不可信情況。依上規 定，證人施富琮、施羽宸前述於偵查中證述筆錄，得作為本 案證據使用。
㈢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四條之規定， 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 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 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 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 條之5 規定甚明。本判決所 引用之證據資料屬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書面陳 述者，除證人施柳鳳於警詢之證述、證人施富琮、施羽宸於 偵訊之證述外，均經本院於調查證據時逐一提示並告以要旨
，檢察官、被告皆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 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不當取供或違反自由意志而陳 述等情形，且與本案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本 案之證據屬適當，依上開法條規定，均具證據能力，核先敘 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訊 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施柳鳳於警詢、偵訊之證述、證人施 富琮、施羽宸於偵查中之證述、99年5 月27日下午3 時57分 52秒監視錄影照片3 張、建仁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 斷書、診斷證明書各1 份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坦承案發當日 下午騎車返家途中，確遭不明人士攻擊，惟堅詞否認有何傷 害犯行，辯稱：告訴人住2 樓，伊住3 樓，當日伊最後一次 見到告訴人是在下午5 時許伊出去前，晚上7 、8 時回來後 ，就一直在3 樓，案發時間根本未與告訴人見面等語，告訴 人以前看病抽血時容易有瘀血等語，經查：
㈠被告係告訴人施柳鳳之媳婦，其夫施明德則為告訴人之三子 ，99年5 月間被告與施明德、告訴人同住於高雄市○○區○ ○路243 號，告訴人及24小時看護蘇米題住於2 樓，被告與 施明德則住於3 樓。告訴人於99年5 月28日前往健仁醫院驗 傷，經醫生診斷為雙手及雙前臂瘀傷（右手及右手臂各有5 ×2 公分、2 公分、2 公分之瘀傷，左手及左手臂分別有3 公分、5 公分之瘀傷）等情事，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健仁 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及健 仁醫院提供之病歷資料各1 份、傷勢照片3 張〈警卷第4 至 5 頁、本院99年度易字第2376號卷（下稱易字卷）第18至19 頁〉附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公訴意旨雖認告訴人前開傷勢，係被告徒手毆打所致，而受 理驗傷之健仁醫院，亦以99年12月27日健仁字第0990000579 號函表示前開傷勢可能為挫傷引起等語（見易字卷第15-19 頁），然為被告所否認，並堅指瘀傷係告訴人抽血造成，經 查：
⒈經本院函詢告訴人長期洗腎之右昌聯合醫院，該院函覆以： ⑴病患（指告訴人）自99年1 月22日開始，其手腳均有輕微 瘀青之現象.. .. 當時病人雖無直接向護理人員反應，然其 看護描述病患身上有多處瘀血之情形，護理人員亦發現有多 處瘀血之情形。99年5 月間其他次洗腎時，該病患仍斷斷續 續有瘀血之情形，時而狀況改善，時而加重。⑵洗腎病患發 生瘀血的原因不一而足，舉凡血液滲出微血管外，均會造成 皮膚表面有瘀血或瘀青情形。病患為77歲女性，為糖尿病病 患併有慢性腎衰竭及尿毒症，本身又有高血壓，且年齡較大
，其血管內皮細胞亦受有某種程度之傷害，故其微細血管較 普通一般人脆弱，任何與皮膚有所接觸之外力（如皮膚抓癢 、皮膚碰撞等等），均有可能造成微細血管破裂導致血液滲 出微血管外而導致瘀血，因而實難判斷其造成瘀血抑或瘀傷 之確切原因等語，有該醫院100 年1 月27日右昌字第100000 0005號函及所附99年3 月至5 月間告訴人之血液透析紀錄表 在卷可按（見易字卷第45至46頁、47至85頁），細觀其中99 年3 月4 日、6 日、18日、20日、23日、25、27日、30日、 4 月1 日、3 日、6 日、8 日、10日、13日、24日、27日、 29 日 、5 月1 日、11日，甚至告訴人驗傷前之99年5 月18 日、20日、22日、25日之血液透析記錄表（見易字卷第48、 49 、54 、55、56、57、58、59、60、61、62、63、64、65 、70、72、73、77、80至83頁），均載有告訴人雙手腳有瘀 青之情形，且告訴人於案發當日亦有前往洗腎，有當日之血 液透析記錄表在卷為憑（見易字卷第84頁），可見告訴人於 驗傷前，確有常態性非因遭毆打所致之手腳瘀血情形，被告 辯稱告訴人看病抽血易瘀血等語，顯非無據。
⒉又本院於100 年1 月3 日當庭勘驗告訴人雙手時，亦發現告 訴人左手手背及手腕上方各有一處如前述傷勢照片所示之瘀 痕，但手背瘀血顏色較淡，可看出與照片的傷痕為同一位置 ，經測量手背部分傷痕約5 ×5 公分，至於左手腕上方之瘀 痕，顏色較前述受傷照片所示淡且範圍較小，約1 ×1 公分 ，有本院勘驗筆錄及勘驗照片14張在卷足參（見易字卷第32 、35至41頁），衡以當庭勘驗時，距案發時間已逾6 月，益 徵告訴人雙手上之瘀痕乃長期存在，此與告訴人長期洗腎一 情吻合，反與逾6 個月前遭徒手毆打可能導致之暫時性挫瘀 傷未符，故告訴人前揭傷勢是否為被告徒手毆打所致，殊值 懷疑。
㈢再被告所辯當日晚上未與告訴人見面、未毆打告訴人之情， 要與證人即當時24小時照顧告訴人之外傭蘇米題於偵訊時證 稱：「（你有看過三嫂（指被告）打阿嬤（指告訴人）？） 沒有。」等語（見偵卷第23頁），及證人即被告配偶施明德 於偵訊、本院審理時證稱：當天下午被告在路上被不明飆車 族攻擊，我下午5 點多載被告去後勁派出所調監視器，我們 要去派出所時有遇到告訴人洗腎剛回來，回來將近8 點了， 回來沒有遇到告訴人，直接上3 樓，晚上8 時30分時我在3 樓，我跟被告一直都在樓上等語相符（見偵卷第184 頁、易 字卷第25至27、28至29頁），佐以經本院勘驗案發當日被告 所住3 樓客廳自晚間7 時44分16秒起至8 時47分55秒止之監 視錄影畫面，均未見告訴人或外傭蘇米題出現3 樓，被告與
施明德雖有離開客廳而短暫消失，然皆未見該2 人有步向畫 面中樓梯下樓之情形，且自晚間8 時23分39秒起至8 時31分 47秒止，施明德皆獨自在3 樓客廳吃飯看電視，而晚間8 時 33分51秒起至8 時47分55秒止，被告均在3 樓客廳吃飯看電 視（見易字卷第149 頁）等情，有本院勘驗筆錄及監視錄影 畫面翻拍照片共41張（見易字卷第147 至149 、132 至137 頁），足認被告所辯上情乃信而有徵，堪予採信。 ㈣反觀告訴人之指訴，就案發當時在場之人一節，證人即告訴 人施柳鳳於99年8 月11日偵訊時先稱：當時只有施明德、我 及被告在場等語（見偵卷第181 頁），嗣其於本院審理中卻 證述：那天有我、被告、施明德在場，原本看護也在，被施 明德叫去廁所，所以看護沒看到等語（見易字卷106 頁）， 前後顯不一致。且告訴人迭於警詢提起告訴、及99年6 月21 日偵訊時，乃均證述上開傷勢係遭被告1 人毆打（見警卷第 3 頁、偵卷第16頁），然於本院審理中卻證稱：「〈妳媳婦 （指被告）是如何打妳？打妳哪裡？〉左手掌手背、左手前 臂、還有右手大拇指，我兒子（指施明德）打我右手的前臂 3 下，但我不敢講我兒子打我，因為我怕他去關」等語（見 易字卷第110 頁），除亦見其歷次陳述相矛盾外，更徵告訴 人指訴之情節容有不實之情形，要難採認。
㈤證人即告訴人之長子施富琮（施明德之大哥）於偵訊時雖證 述：我5 月28日早上去接我媽媽，當時她一直哭，說琴仔（ 指被告）打我，明德叫我吃那麼老了不趕快去死，她的手有 傷痕等語（偵卷第19至20頁），證人即告訴人之女施羽宸於 偵訊時亦證稱：我在5 月28日下班之後有去看我媽媽，媽媽 一邊哭，一邊說她被三嫂（指被告）打，三嫂捶她的手，並 捏我媽媽的手，又說我三哥（指施明德）說我媽媽吃那麼老 不趕快去死一死等語（見偵卷第20頁），惟由證人施富琮、 施羽宸之證述，可知渠等均未親見被告毆打告訴人，所知上 情俱係透過告訴人轉述，而告訴人之指訴既存上述瑕疵，則 證人施富琮、施羽宸證述內容，是否足以佐證被告有毆打告 訴人之事實，自亦值商榷。
㈥況證人施富琮、施羽宸、告訴人與被告、被告配偶施明德間 ，因多起糾紛而互相提告或聲請保護令，有卷附之保護令裁 定、不起訴處分書等在卷可按（見審易卷第27至39頁），是 證人施富琮、施羽宸、證人即告訴人等不利於被告之陳述， 是否可遽以採信，亦堪質疑。
五、綜上所述，告訴人之傷勢，尚無法排除係長期洗腎抽血所造 成，加以告訴人之證詞非無歧異、可疑之處，反之被告所辯 確有事證可佐，故公訴人所提出之上開證據，尚無法達於通
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有於上開時、地 徒手毆打告訴人，故依前開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本件無法 認定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傷害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 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上開犯行，自應為其無罪判決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媛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28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黃蕙芳
法 官 楊智守
法 官 陳筱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28 日
書記官 陳建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