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上字第35號
上 訴 人 黃秀鳳
劉應後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晉宏 律師
被 上訴 人 洪 琦
訴訟代理人 許明德 律師
鄭勝智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0年2月25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98年度重訴字第29
0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0年7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一)被上訴人於民國97年12月18日上午8時許 ，基於殺人之犯意，於臺南市麻豆區（改制前為臺南縣麻豆 鎮）南勢里，駕駛車輛蓄意猛烈衝撞由訴外人顏嘉德同學所 駕駛而搭載被害人劉芳瑜之機車，致被害人先撞擊被上訴人 所駕駛自小客車檔風玻璃後，摔落至內側快車道。而被上訴 人見被害人倒地後，乃逆向迴轉，兩次直接往被害人身體輾 壓而過。被上訴人蓄意輾壓被害人，導致被害人多處肋骨骨 折及肝、肺裂傷出血休克死亡，被上訴人故意不法侵害行為 ，應可認定。(二)上訴人劉應後、黃秀鳳分別係被害人父、 母，自得依法請求被上訴人賠償。被上訴人殺人手法兇殘， 被害人生前品學兼優，熱心助人，迭獲各級學校及市公所之 嘉獎表揚，平日更對伊體貼有餘，不論是在家幫忙麵包店生 意，或是因學業出外，常以電話請安問候，係伊工作生活之 重要精神支撐，竟遭被上訴人殘酷殺害，每思及愛女受折磨 ，內心痛苦難以比喻，迄今仍無法平復。(三)上訴人二人白 手起家，憑藉劉應後於學徒時期學得製作麵包技藝，於屏東 市經營麵包店，迄今20餘年。伊辛苦工作，從原本租屋，經 過努力經營而於84年於屏東市首購店面住家，復於94年添購 第二棟店面，除被害人外，尚有一子已成年，一家4口，和 樂融融，伊固已收受被上訴人家屬所給付之賠償金新臺幣（ 下同）900萬元，及受領汽車強制險理賠150萬元，但仍無法 稍減伊之傷痛，甚至，刑事案件更一審程序中，被上訴人家 屬擬將賠償金額提高至1,800萬元（再給付900萬元），但終 因伊表明內心感受，致和解無法成立。顯見被上訴人家屬提
出之1,800萬元作為和解條件，仍無法使伊走出傷痛陰影， 精神上所遭受之痛苦，顯高於1,800萬元；參酌訴外人洪曉 慧於87年間所涉案件，法院判決應賠償2,417萬元，伊之請 求應屬合理。因依民法第194條規定，提起本訴。原判決駁 回請求，尚有未洽等語。併上訴聲明：(一)原判決關於駁回 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 人黃秀鳳、劉應後各8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三)第一、二 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上訴人超過上開請求部分，業 經原審判決敗訴，未據其聲明不服，此部分不在本院審理範 圍）。
二、被上訴人辯稱：(一)伊年僅22歲，為致遠管理學院三年級學 生，並無職業，名下亦無財產，上訴人請求之金額，顯然過 高，伊對被害人劉芳瑜用情甚深，被害人已是伊生命之全部 ，卻生情變，伊頓失生存之理由，故先有自殺之行為，嗣計 畫同歸於盡，伊在計畫中也會死去，究與不相識之歹徒隨機 殺人之案情不同。(二)本院刑事案件99年3月24日審理時， 伊已當庭給付上訴人500萬元支票；旋於同年4月14日再交付 400萬元支票。另上訴人已領取強制汽車責任之保險金給付 150萬元，上訴人請求之金額，依法扣除150萬元，伊已賠償 1,050萬元，已逾上訴人可請求之金額。(三)伊於91年及94 年間因精神疾病，於台北亞東醫院精神科就診，診斷伊主要 罹環境適應障礙、特發於兒童及青少年期之精神障礙，並於 97年12月15日經奇美醫院柳營分院診斷為環境適應障礙，情 緒及行為混合型障礙及精神官能性憂鬱症，參伊於奇美醫院 初診資料表之選項，包含每天喝2瓶酒、持續4個月每天有睡 眠問題、情緒問題及都想自殺；伊隻身離家就學，原本即有 適應環境障礙，斯時被害人闖入伊生命中，二人相知相守， 已是伊存活之全部意義，卻生情變，伊之精神狀態已成疾病 終至崩潰而鑄下大錯，犯後亦深知悔悟，伊為犯人，更為病 人，法院審定慰撫金時亦能斟酌上情。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 求，並無違誤，併答辯聲明：(一)上訴駁回。(二)第二審訴 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三)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 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原審重訴字卷第142頁正反面）：(一)被上訴人於97年12月18日上午8點10分左右駕駛車號1067-MS 自小客車尾隨訴外人顏嘉德騎乘車號P5K-166重機車（載乘 被害人劉芳瑜）自南176線公路22.4公里處，加速80公里由 後猛烈撞及顏嘉德所騎機車，導致被害人跌落在地，被上訴 人見被害人倒地後，將上開自小客車迴轉逆向行駛以時速5
到10公里時速，緩慢自被害人身上輾過，致被害人送醫不治 ，於當日上午10時35分死亡。
(二)被上訴人於99年3月24日本院刑事庭審理時當庭交付上訴人 500萬元支票，99年4月又給付400萬元支票，均已兌現；上 訴人並已領取強制責任保險給付150萬元。
(三)被上訴人於91年及94年在台北亞東醫院，及97年12月15日在 奇美醫院就診，均診斷為環境適應障礙。
四、兩造爭執事項（見原審重訴字卷第142頁反面）：(一)被上訴人有無以時速40到50公里速度再度輾過躺在內側車道 之被害人劉芳瑜？
(二)被上訴人環境適應障礙之情況是否影響其殺人故意之成立？五、經查：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基於殺人之犯意，於97年11月18日上午 8時許，見訴外人顏嘉德騎乘車號P5K-166號重機車搭載上訴 人長女即被害人劉芳瑜出門，沿臺南市麻豆區○○○路（南 176線公路）西往東行駛，乃駕駛車號1067-MS號自小客車尾 隨，同日上午8時10分許，行駛至南176線公路22.4公里處， 經顏嘉德發覺，乃加速至時速80公里以上，自後猛烈撞擊顏 嘉德所騎乘之P5K-166號重機車，致顏嘉德之機車倒地自機 慢車道滑至內、外快車道間，被害人先撞擊被上訴人所駕駛 之自小客車擋風玻璃後，摔落至內側快車道、顏嘉德則摔落 至外側快車道。被上訴人見被害人倒地後，竟將上開自小客 車前行約100公尺，迴轉後逆向行駛，以時速5至10公里之時 速，緩慢自躺在地上且尚有呼吸之被害人身上輾壓而過，並 撞開由訴外人蕭瑋婷所騎乘、為防護被害人而停放在其身後 之車號MBP-866號機車，再前行約80公尺後迴轉，以時速40 至50公里之速度，自機慢車道向被害人所躺臥之內側車道駛 來，再次自被害人身上輾壓而過，致被害人受有多處骨折及 肝、肺裂傷、內出血等傷害，於同日上午10時35分許不治死 亡等事實，業據提出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下稱臺南地院）檢 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察官97年度偵 字第18138號等起訴書、戶籍謄本等件為證（見原審重附民 卷第4-8頁），被上訴人對於其開車輾壓被害人致死，並不 爭執，復有臺南縣警察局鑑識課97年12月18日勘察報告、麻 豆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暨報驗書、現場照片（外 放案卷）、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 勘驗筆錄、相驗法醫初勘報告、相驗筆錄、解剖筆錄及照片 附另刑事案卷可憑〔見另案臺南地檢署97年度相字第1648號 相驗卷（下稱另刑案相驗卷）第32、44、72-113頁〕。(二)被上訴人雖否認以時速40到50公里速度二度輾過躺在內側車
道之被害人劉芳瑜云云。惟查被上訴人於另刑事案件偵查中 業已陳稱：「（撞倒劉芳瑜跟顏嘉德以後，你是不是往前行 駛之後回轉逆向行駛過來壓過劉芳瑜的身體？）是。」、「 （然後你再掉頭再一次壓過劉芳瑜的身體？）對。」等語（ 見另刑案相驗卷第61頁），核與證人顏嘉德證述情節相符（ 見另刑案相驗卷第56-58頁）；鑑定人潘志信於另刑事案件 證稱「我認為是二次不同的輾壓。」、「綜合研判…車子在 迴轉輾壓過死者（指被害人劉芳瑜）的左上胸部至右下腹部 ，這是第一次的輾壓，另外一次是死者的右髖部部位有擦挫 傷以及下腰部及臀部的部位有刷地痕，還有骨盆腔的骨盆出 血，這是另外一次的輾壓」等語（見另案本院98年度上重訴 字第1157號刑事卷第156頁反面、第157頁反面），並經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鑑定亦認機車乘客（即被害人）遭自小客車蓄 意由後面追撞，再來回輾壓等語，有該所(97)醫鑑字第0971 102927號鑑定報告書在卷可憑〔見另案台南地院98年度重訴 字第6號刑事卷（下稱另刑案一審卷）第47-51頁〕，是被上 訴人二次輾壓被害人身體，彰然明甚；至被上訴人是否以時 速40至50時之車速行兇，不影響其二次輾壓被害人身體，故 意致其於死地之事實。又被上訴人抗辯其於91年及94年間因 精神疾病，於台北亞東醫院精神科就診，經診斷罹患「AD JUSTMENTREACTION（環境適應障礙）」、「DISTURBANCEOFE MOTIONSSPECIFI C TOCHILDH OOD AND ADOLESCENCE」（特 發於兒童及青少年期之精神障礙），並於97年12月15日經奇 美醫院柳營分院診斷為「環境適應障礙，情緒及行為混合型 障礙（ADJUSTMENT REACTION WITH MIXED DISTURBANCE OF EMOTIONS ANDCONDU CT）及「精神官能性憂鬱症」（NEUROT IC DEPRESSION）云云。然被上訴人殺害被害人當時之精神 狀態，業經另刑事案件臺南地院囑託行政院衛生署嘉南療養 院鑑定結果：「㈠精神狀態：……認知功能方面，洪員（指 被上訴人）思考流程、思考內容並無出現偏離現實、不正常 之狀況。然洪員極易以非黑即白的二分法來判斷事情，其思 考亦容易偏向負面的假設與結論。在知覺方面，洪員否認有 幻覺之狀況。……問到洪員犯案當時的狀況，其表示當時只 一心想要與被害人同歸於盡，知道這些行為是錯誤的，但也 不管這麼多了，……」、「㈡心理衡鑑：……此次評估並未 發現個案有明顯的精神疾病症狀，個案也否認有症狀或使用 非法藥物的情形。對於涉入違法行為一事，個案直接表示『 其實需要什麼評估了，那些都是我做的，應該接受應有的處 罰；……』。㈢結論：……洪員目前意識清楚，其對整個犯 案動機及犯行經過相關之人、時、地、物與歷程能夠清楚回
答，完整性與清晰度尚佳，且與筆錄等記載相符，顯示其就 犯行當時，未受精神病症狀之影響而使其降低認知能力與判 斷力。整體評估洪員之認知功能，對於一般法律及道德規範 ，可知其是非對錯，其辨識與理解能力較一般常人並無顯著 減低之情形。因此其在接受及判斷外在環境刺激、自我抉擇 與行為決定上，仍具有認識與了解現實與社會規範的認知能 力，且能自由決定其意思〔亦即並未喪失或減低辨識其行為 違法之能力，或因此欠缺或減低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 」等語，有該署鑑定報告可按（見另刑案一審卷第217頁） ，顯見被上訴人對其殺害被害人之犯行有所認知，並能自由 決定其意思，所辯因罹環境適應障礙，影響其殺人之故意， 自無可採。又被上訴人此一行為亦經刑事庭同此認定，而以 殺人罪處刑確定，亦有本院99年度上重更一字第168號、最 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524號刑事判決可資憑按（見原審 重訴卷第121-133頁、本院卷第50-56頁），復經本院調取上 開刑事案卷查明屬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不法侵害被害人 致死，堪信為真實。
(三)按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之父、母、子、女及配偶， 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4 條定有明文。本件被害人劉芳瑜為上訴人劉應後、黃秀鳳之 長女，有戶籍謄本可稽（見原審重附民字卷第7至8頁）；而 被害人遭被上訴人駕車自後追撞並重複輾壓致生死亡之結果 ，已如上述，是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非財產上之損害 ，本屬有據，且被上訴人行兇手段殘酷，上訴人所受之痛苦 難以言喻；惟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數額，究竟若干為適當 ，仍應斟酌兩造身分、地位及經濟狀況（最高法院86年度台 上字第511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劉應後經營嘉美蛋 糕麵包坊，並有不動產2筆（房屋及土地各一筆），財產總 額1,768,300元；上訴人黃秀鳳係與劉應後共同經營上開麵 包坊，並有不動產2筆（房屋及土地各一筆）、汽車1輛，投 資6筆，財產總額1,855,820元；而被上訴人無業，97年有薪 資所得20,140元，無其他不動產等情，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 所得調件明細表在卷足憑（見原審重訴字卷第64至78頁、第 58至61頁、第144至147頁）。本院爰參酌兩造之身分、地位 、經濟狀況、教育程度、被上訴人犯罪情狀及上訴人所受精 神痛苦之程度等情，認上訴人各請求精神慰撫金450萬元為 適當。上訴人所引訴外人洪曉慧賠償事件，惟該案係因本於 被告認諾而為其敗訴之判決，與本案情節並非完全相同，且 係僅就該案所表示之意見，尚無拘束本件效力，自難比附援 引。
(四)被上訴人已賠償上訴人2人900萬元，上訴人2人並已領取強 制汽車責任保險給付150萬元，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原審重 訴字卷第142頁反面），並有支票、收據、委託書等影本各 一件附卷為憑（見原審重訴字卷第111至114頁）；且按保險 人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規定所為之保險給付，視為被保險 人損害賠償金額之一部分；被保險人受賠償請求時，得扣除 之（參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32條），可認被上訴人業已賠 償上訴人各525萬元〔計算式：（400萬元＋500萬元＋150萬 元）÷2＝525萬元〕，已超出應給付之非財產損害賠償450 萬元。是被上訴人抗辯已賠償上訴人2人相當之慰撫金，上 訴人無再訴請被上訴人給付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應屬有據 。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94條之法律關係，訴請被上訴 人再賠償非財產上損害，自非正當，無從准許（本院審理範 圍）。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 尚無不合。上訴意旨猶指前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 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26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丁振昌
法 官 林永茂
法 官 高明發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27 日
書記官 王全龍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 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