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家上字第40號
上 訴 人 王復強
被 上訴人 呂素清
訴訟代理人 黃暖琇律師
複代理人 李典穎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離婚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9年11月11日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9年度婚字第61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100年7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主文第二項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貳拾萬元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前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五分之三，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命上訴人給付新臺幣貳拾萬元部分，於上訴人以新臺幣貳拾萬元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判決主文第四項「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應更正為「本判決第二項得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
㈠ 兩造於民國(下同)68年1月11日結婚，婚後生育有子女呂宇 珊、王吟華、呂宇峯及王湘婷，均已成年。上訴人婚後雖 有工作，卻拒絕給付家用，使被上訴人為支應四名子女之 扶養開銷，經濟壓力沉重。且上訴人沾染賭博之不良嗜好 ，自婚後第三年起即出現徹夜不歸情形，在外並積欠賭債 及借款，甚至連累大女兒出社會後需幫忙償債；於72年間 ，上訴人更突然丟下妻小不顧，失聯半年餘。此外，上訴 人因好賭成性，除偷取被上訴人靠家庭手工賺得之辛苦錢 ，甚至直接向被上訴人需索金錢，如遇不從，則動粗施暴 屈逼被上訴人就範。上訴人遇心情不佳則朝被上訴人出氣 ，不顧是否有子女及外人在場即對被上訴人任意叫罵三字 經、當眾甩巴掌、羞辱被上訴人身材、不尊重被上訴人之 性自主權等，亦曾拿菜刀砍桌椅恐嚇被上訴人及子女、動 輒砸家具發洩。上訴人並常常於半夜闖入被上訴人及子女 同住之房間藉故吵鬧，當子女面前毆打被上訴人，於78年 及82年間，被上訴人更曾因上訴人徒手毆打導致輕微腦震 盪及被扔電話導致頭破血流緊急送醫縫合。最近一次被上 訴人遭受上訴人家暴係於99年5月2日及10日，導致被上訴 人受有口腔擦傷併瘀傷、左側口腔內1公分瘀青及表淺傷、
左頸1公分瘀青、右手肘2.5公分瘀青、臀部1公分瘀青，經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下簡稱桃園地院)核發99年度暫家護字 第218號民事暫時保護令在案。綜上，上訴人種種行為俱使 被上訴人深感難堪、欠缺尊嚴，已無法繼續容忍，堪認客 觀上已達不堪同居之虐待程度，兩造婚姻實已達難以維持 之境地，爰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併同條第2項之規定 ，請求判決被上訴人與上訴人離婚。
㈡又被上訴人因上訴人上開不合理的對待，造成精神上損害， 爰依民法第1056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新臺幣(下同)50 萬元。並於原審起訴聲明：㈠請准被上訴人與上訴人離婚； 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50萬元。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 ，上訴人不服，嗣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人之上訴駁回。二、上訴人則以下列辯詞資為抗辯：
㈠兩造於68年1月11日結婚，婚後上訴人辛苦工作，給付一家 人生活所需，從未拒絕家庭費用支出，上訴人雖覺經濟壓力 承重，但家計都獨力承擔。其生活開支有時捉襟見肘，為求 生活順遂，故偶有向外借款，雖後有子女幫忙還債，惟非上 訴人之本意，迄今上訴人亦將所有債務清償完畢。上訴人自 承是個粗人，對待被上訴人有時出口成髒，上訴人對被上訴 人道歉並盡最大努力改過，而羞辱被上訴人身材之語，的確 是在開玩笑，非上訴人本意。又被上訴人所述發生於數十年 前之舊事，不管事實真相是否完全如被上訴人所述，如曾造 成被上訴人及子女的傷害，上訴人都在此致歉請求原諒。而 兩造於99年5月2日及10日之衝突，乃雙方因故爭執，上訴人 摀住被上訴人嘴巴時所造成傷害，況家暴案件時，法院亦無 通知上訴人說明，是被上訴人所聲請保護令所列事實，並非 案發當時所致，是上訴人實無家暴之行為。綜上，上訴人捫 心自問從來不想要傷害被上訴人，亦不認為兩造間之夫妻關 係已存在無法彌補之裂縫。另原審認定上訴人過失，其認定 上訴人應支付被上訴人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50萬元，誠屬過 苛，蓋兩造間就原因責任分配，被上訴人亦難辭其咎，本件 上訴人是否有長年毆打及羞辱被上訴人之行為，仍有可議之 處，倘若被上訴人不吵著要離婚，也不會有今天一般窘境， 況上訴人辛苦持家，從未鬆懈，反觀被上訴人，在十年前已 無工作，更應體諒上訴人，故原審認上訴人依民法第1056條 第1、2項請求損害賠償，自無所依據。又兩造間，學歷均為 國小畢業，被上訴人目前無業，但其名下有一不動產，上訴 人雖有工作，但薪資僅有三萬元，是綜觀兩造等情，被上訴 人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50萬元，並不適當。
㈡上訴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⒊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於68年1月11日結婚，婚後育有子女呂宇峰、呂宇珊、 王晰于(原名王吟華)及王湘婷等人，均已成年。 ㈡被上訴人於99年5月2日及10日間，曾遭受上訴人家暴，導致 被上訴人受有口腔擦傷併瘀傷、左側口腔內1公分瘀青及表 淺傷、左頸1公分瘀青、右手肘2.5公分瘀青、臀部1公分瘀 青，經原法院核發99年度暫家護字第218號民事暫時保護令 在案。
四、兩造爭執事項：
㈠被上訴人是否受有上訴人不堪同居之虐待？或有難以維持婚 姻之重大事由？
⒈上訴人是否有經常性言語謾罵及羞辱被上訴人之情形？ ⒉上訴人是否有經常性對上訴人家庭暴力之行為？ ㈡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50萬元是否過高？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夫妻之一方，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他方得向法院請求離婚 ：三、夫妻之一方對他方為不堪同居之虐待。民法第1052條 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又按所謂夫妻之一方受他方不堪同居 之虐待，非以他方出於虐待之主觀意思為其要件，苟他方侵 害人格尊嚴與人身安全之行為，客觀上已逾越夫妻通常可忍 受程度，危及婚姻關係之維繫，即屬不堪同居之虐待。再按 慣行毆打，即為不堪同居之虐待，足以構成離婚之原因（最 高法院20年上字第371號判例、87年台上字第2957號判決意 旨參照）。
㈡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婚後即慣行毆打被上訴人，並動輒扔擲 傢俱驚嚇被上訴人，最近一次家暴情節，即99年5月2日22時 許，因被上訴人要求協議離婚，上訴人惱羞成怒，徒手摀住 被上訴人嘴巴，並出言恐嚇：再講就帶你去死，致被上訴人 受有口腔擦傷併瘀傷害;同年月10日時30分許，上訴人又再 與被上訴人口角爭吵而徒手掐住被上訴人嘴巴、脖子及手肘 ，致被上訴人受有左側口內1公分瘀青及表淺傷、左頸1公分 瘀青、右手肘2.5公分瘀青、臀部1公分瘀青等情，業據其提 出診斷證明書、桃園地院99年度暫家護字第218號民事暫時 保護令影本為證(見原審卷第12、13、14頁)，並經本院依職 權調閱上開暫時保護令卷宗查核屬實。此外，證人即兩造之 女王晰于（即王吟華）證稱：被告(按:即上訴人)從我國小 開始就常常打原告(按:即被上訴人)，被告沒有負擔生活費 ，都是原告做手工，原告如向被告要錢，雙方就會起口角， 被告生氣會打原告耳光，99年5月2日兩造是因生活費問題及
原告懷疑被告外遇而起口角，被告激動說「你欠打」並捏住 原告嘴巴致流血，同年月10日則是因原告向被告要瓦斯費使 其不高興，被告掐住原告嘴巴致流血，並說「不要逼我太緊 ，我會拉你一起去死」等語；亦為兩造之女即證人王湘婷證 稱：在我們小時候，被告情緒一來會打原告，長大後我們會 維護原告，被告比較不會打原告，但會丟家裡東西或拿菜刀 砍流理台，兩造於99年5月間的爭執都是為金錢問題，還有 原告要離婚但被告不肯，被告說「如果再逼我，我就去死， 我要死，會帶著你去死」等語（見原審卷第43頁正、背面) ，亦與被上訴人所述情節相符，應認被上訴人之主張可採。 ㈢雖上訴人否認上情，並辯稱伊是個粗人，口無遮攔，且夫妻 相罵，有時原因甚多，非全然由上訴人所概括承受，99年5 月2日及10日發生爭吵，係因當時兒子呂宇峯及女友也在家 中，伊害怕家醜被兒子之女友得知，多次要求被上訴人小聲 點，被上訴人不理，在無計可施情況下，用手摀住被上訴人 嘴巴，被上訴人反抗，想咬上訴人手，卻不慎咬自己的嘴巴 ;5月10日係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要瓦斯費用，上訴人說瓦斯費 用過高，如此而已，反倒是被上訴人吵要離婚，上訴人無計 可施，為了要停止被上訴人無理取鬧之行為，再次用手摀住 被上訴人嘴巴，被上訴人反抗，想咬上訴人手,卻不慎又咬 到自己嘴巴而流血，上開二次爭吵，均係被上訴人引起，上 訴人並未有家暴，家暴案未讓其出庭說明，故被上訴人所述 不實云云。惟查：
⒈自兩造子女年幼時起，兩造因爭吵，上訴人即有慣行毆打 被上訴人等情，已據證人王晰于、王湘婷證述無訛，已如 前述，若非實情，上開二證人為兩造子女，當不至於無故 指述其父即上訴人，且上訴人應係長期有毆打被上訴人之 情，否則上開二證人無法清晰指出幼時之印象，故上訴人 否認上情，並質疑上開二證人之記憶，自均不足採。 ⒉又查99年5月2日及10日二次爭執中，上訴人既先稱「你欠 打」、「不要逼我太緊，我會拉你一起去死」等語，並捏 住或掐住被上訴人嘴巴，顯然上訴人並非單純摀住被上訴 人嘴巴，不讓其說話而已，而係基於毆打或恐嚇被上訴人 意思而為，此觀被上訴人提出之診斷證明書記載亦明(見 原審卷第12、13頁)：99年5月2日部分，被上訴人口腔除 了擦傷外尚有瘀傷，顯見上訴人使力之深；99年5月10日 除口內有表淺傷及瘀青外，另有左頸、右手肘、臀部之傷 害，亦與上訴人所辯僅摀住被上訴人嘴巴，被上訴人不慎 咬到自己嘴巴等情不符，難認上訴人非施以暴力。 ⒊再查上訴人聲請傳喚其子呂宇峯作證，證明伊未於99年5
月2日無動手毆打被上訴人等情，然查證人呂宇峯於本院 證稱，伊不確定上訴人有無毆打被上訴人，伊妹妹說有看 到，伊妹妹是第一時間衝出來看，伊沒注意被上訴人嘴巴 是否流血等語(見本院卷第41頁)，是證人呂宇峯顯然非第 一時間出來了解狀況，故較不清楚當時實況，其妹即王湘 婷應係最了解當時狀況之人，故證人呂宇峯之證詞並無法 作有利上訴人之認定，而證人王湘婷上開之證述，顯較屬 可採，是上訴人否認有上開二次暴力行為，亦不可採。 ⒋至上訴人辯稱上開被上訴人聲請保護令案件，伊未出庭說 明，被上訴人所述不實云云，經查，上訴人於桃園地院99 年度家護字第621號通常保護令事件中，係經通知而未於 99年6月24日到庭，嗣桃園地院裁定通常保護令後，上訴 人提起抗告(99年家護抗字第52號)，即曾於99年10月12日 到庭陳述等情，業經本院依職權調取桃園地院99年度家護 字第621號、99年家護抗字第52號通常保護令事件卷宗核 閱屬實，是上訴人此部分辯詞，自不可採。
㈣從而，兩造子女雖長大成人後，懂得保護被上訴人，使被上 訴人較少受上訴人暴力相向，然依前所述，上訴人施暴之 習慣仍在，亦確仍有施暴紀錄存在，被上訴人仍有不時受 上訴人侵害人身安全之陰影，又恐嚇稱要帶被上訴人一起 死，已逾越上訴人所自承伊係粗人，口無遮攔之程度，顯 已造成被上訴人精神上及身體上之重大痛苦，雖上訴人事 後辯稱有所悔意並一再道歉，然依前所述，實難保上訴人 無再為細故毆打或恐嚇被上訴人，衡其暴力行為程度、頻 率已逾越夫妻通常所能忍受之程度，且侵害被上訴人之人 身安全，被上訴人指稱其受有上訴人不堪同居之虐待，即 屬有據，即符合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離婚要件，進而 被上訴人據以請求與上訴人離婚，即有理由。
㈤復按夫妻之一方，因判決離婚而受有損害者，得向有過失之 他方請求賠償，前項情形，雖非財產上之損害，受害人亦得 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但以受害人無過失者為限，民法第10 56條第1、2項定有明文。查上訴人長年有毆打被上訴人之行 為，並曾出言恐嚇，致被上訴人持續處於家庭暴力之恐懼中 ，遭上訴人不堪同居之虐待，經判決准予離婚，已如前述， 此顯因可歸責於上訴人之原因而判決離婚，被上訴人本人則 無過失，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失，自屬有 據。本院審酌被上訴人所受不堪同居虐待之痛苦，於離婚後 即得脫離，並斟酌兩造學歷均為國小畢業、被上訴人目前雖 無業、然其名下有一間不動產，亦有做家庭手工，上訴人則 退休後再找到工作，底薪三萬元，惟名下無不動產(見稅務
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原審卷第57至60頁)，兩造 生活均尚可等情，認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20萬元為 適當，應予准許，逾此部分，則無理由。
㈥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請求 與上訴人離婚、並依民法第1056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20 萬元之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則無理由 ，應予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 判決，並就命上訴人給付部分，依職權為假執行之宣告(原 審誤載為准予兩造離婚部分，應予更正)，自有未洽。上訴 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兩造離婚及命上訴人給付20 萬元，並就20萬元依職權為假執行之宣告(原審誤載為准予 兩造離婚部分，應予更正為原審判決第二項命給付部分)， 核無違誤，上訴意旨，就此部分，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 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惟上訴人聲請願 供擔保，宣告免為假執行部分，核無不合，應准予宣告之。 ㈦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 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第392條，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26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李錦美
法 官 陳博享
法 官 黃雯惠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26 日
書記官 秦慧榮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