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上易字第76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朝水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0 年度易字
第17號，中華民國100 年3 月4 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10249 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李朝水居住於桃園縣桃園市○○路○ 段54巷3 號，與居住在 同路段52之1 號之張羽柔為鄰居，其2 人平日因停車糾紛即 素有怨隙。而於民國99年3 月31日凌晨1 時20分許，其2 人 再因停車事宜於上開路段54巷內發生口角爭執，張羽柔乃報 警處理，並以右手持數位相機就現場狀況攝影以為存證。嗣 因到場處理之桃園縣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青溪派出所員警陳 豐全、吳豪傑居中協調未果，李朝水又見張羽柔將數位相機 鏡頭對其攝影，竟因而心生不滿，並在以口頭阻止無效後， 即基於傷害及強制之犯意，先自地上撿起不明物品（未扣案 ），刺向張羽柔之左手1 下，致張羽柔受有左手開放性傷口 之傷害，再旋將張羽柔手持之數位相機強行取走，而以此強 暴方式妨害張羽柔行使攝影之權利。
二、案經張羽柔訴由桃園縣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請臺灣桃園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立 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 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 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 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 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 ，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 力。經查，本件以下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供述
或非供述證據，因檢察官、被告李朝水已於本院準備程序就 證據能力均表示沒意見（見本院卷第26-28 頁），且迄至言 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而本院審酌上開供述或非供述 等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無不當取供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 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本院認前 揭證據資料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李朝水固坦認於前揭時、地，因停車事宜與告訴人 張羽柔發生口角爭執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傷害、強制等犯 行，辯稱：伊只有用手遮住相機鏡頭，阻止告訴人對其攝影 之動作，並沒有搶走告訴人之相機，當時是因為告訴人突然 放手，伊才會自然反應用手將相機接住，且伊也沒有攻擊告 訴人，伊不知道告訴人為何會受傷，告訴人係拿變造不實的 錄影光碟指控伊傷害她云云。經查：
（一）上揭事實業據證人即告訴人張羽柔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 當天在警察來之前，伊就開始以右手持數位相機進行錄影 ，但因相機有錄影之時間限制，錄一段就要重新按一遍， 但伊一直有在讓它錄影，且伊怕拿不住相機，還將相機上 之繩子套在右手手腕上。嗣在伊拍攝之過程中，被告回頭 向伊表示他有肖像權，要伊不要再拍，經伊回以歡迎你去 告後，被告就突然衝向伊，伊認為被告要打伊，就以右手 繼續攝影，左手保護肚子（是時伊正懷孕中），伊就覺得 左手痛了一下，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弄到的，相機也被被 告強行取走了，錄影也因此中斷，伊因想說現場有警察在 ，故沒有很用力與被告拉扯。又因該處太暗，故伊看不出 來被告係以何物品攻擊伊之左手，伊的傷勢是在左手虎口 上有一個被東西刺傷的傷口，而與一般指甲刮傷之傷痕不 同等語甚詳（見原審卷第26-27 頁），並與證人即到場處 理之員警陳豐全於原審審理時所結證稱：當時係派出所同 事接獲報案，表示該處有爭吵事件，需要警方協助，伊乃 在接獲派出所以線上警網通報後，與另一名同事吳豪傑一 起前往。伊等抵達現場時，就看到張羽柔與被告在爭吵， 吵的很兇、很大聲，而在伊詢問被告現場狀況為何之際， 張羽柔就拿著相機攝影，被告有向張羽柔表示他有肖像權 ，請張羽柔不要錄，但張羽柔還是繼續錄，後來看到被告 就朝張羽柔推了一把後，並且用手搶走了張羽柔手上的相 機，當時伊就跟被告說拿別人的相機是不對的行為，請被 告返還，後來被告有還給張羽柔。又當時被告的情緒氣憤 、激動，他對張羽柔的動作就是要制止張羽柔攝影，應該 不是單純要擋住相機鏡頭，而伊有看到被告推了張羽柔一
把後，再將相機取走等語（見原審卷第22-25 頁），互核 尚無未合。再者，告訴人於案發後前往敏盛綜合醫院就診 ，經診斷結果為左手開放性傷口，主訴異物穿刺傷，有該 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及該院以100 年5 月19日敏總（醫 ）字第20111919號函送之告訴人至該院就醫之相關病歷資 料在卷足稽（見偵查卷第13頁、本院卷第44-49 頁），告 訴人所受之上開傷勢亦與告訴人上開所指述傷害之過程相 符，此外，復有現場照片、員警以電腦繪製之現場圖、告 訴人所提出之現場錄影光碟在卷可資佐證。而上開現場錄 影光碟並經原審、本院於審理時當庭勘驗，有原審100 年 2 月17日勘驗筆錄、本院100 年6 月23日勘驗筆錄在卷可 考（見原審卷第29-30 頁、本院卷第58頁反面），執此， 益徵告訴人上開指述應屬非虛，可以信實。
（二）被告固辯稱：伊只有用手遮住相機鏡頭，阻止告訴人對其 攝影之動作，並沒有搶走告訴人之相機，當時是因為告訴 人突然放手，伊才會自然反應用手將相機接住云云，惟顯 與上開事證有間，實難遽採，況被告於警詢已明確供稱： 伊就告知告訴人她涉及隱私權和伊個人肖像權，要她停止 拍攝，該時係因告訴人不聽勸告，繼續對伊拍攝，伊才會 動手拿走她的相機等語在卷（見偵查卷第5-6 頁），亦核 前揭所辯不符，而倘被告自始至終均無主動取走告訴人相 機之意圖與舉動，則其又何需在警詢中為上開供述？且經 原審依職權當庭勘驗告訴人所提出當時所拍攝之光碟，勘 驗結果為：「光碟畫面不斷晃動及跳動，且並未針對某一 特定地點拍攝，故無法看清整件事情經過過程，但自錄影 時間4 分50秒起，畫面正對被告拍攝，被告當時正與員警 吳豪傑對談，嗣後畫面又開始不斷跳動。迄錄影時間5 分 39秒時，被告將證件交予警察後，背對鏡頭行走數步，並 彎腰，狀似從地上撿起物品，5 分47秒時，被告起立轉身 面對鏡頭，並往鏡頭方向行走，5 分50秒時，被告左手指 向鏡頭，對鏡頭表示我告訴你我有肖像權，我可以告你， 告訴人回以請你去告，5 分55秒後，畫面突然朝天，隨即 有物品碰落之聲音，告訴人高喊看到了喔，錄影亦終止。 」，有原審100 年2 月17日勘驗筆錄在卷足憑，是雖無法 由攝影畫面明確判別相機係如何自告訴人處轉由被告手持 ，然若依被告所辯，其當時僅係欲伸手擋住鏡頭，則何以 迄鏡頭朝天且攝影終止時，均未出現被告以手掌或手指遮 住鏡頭之畫面？復參酌案發當時告訴人以相機攝影之目的 既在於作為事後有所爭執時之憑證，衡常當被告以手靠近 鏡頭之際，若非被告施以力氣而強行將相機取走，告訴人
應不致輕易放手而導致所攝影之畫面有可能遭被告破壞， 顯見被告上開所辯情節並非事實，無足採信，而據前述， 本案確係因被告不滿告訴人持相機對其攝影，其為制止告 訴人而逕自將告訴人所持之相機強行取走一節，可以認定 。
（三）被告又辯以：伊也沒有攻擊告訴人，伊不知道告訴人為何 會受傷云云，然案發當時被告於強行取走告訴人手上相機 之前，尚有持不明物品刺向告訴人左手，致告訴人左手虎 口上有一個被東西刺傷的傷口，且告訴人之傷口應非指甲 刮傷所造成等情，業據證人張羽柔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明確 在卷，已如前述，又觀諸前開診斷證明書，可見事後經告 訴人在當日前往敏盛綜合醫院就診後，醫生診斷結果亦係 「左手開放性傷口」，而無其餘如傷口已結痂或係應屬舊 傷口之記載，堪認上開傷勢應確在案發之際所發生，再據 前揭原審依職權勘驗光碟之結果，顯示被告於錄影時間5 分39秒後，確有背對鏡頭行走數步，並彎腰撿起物品，嗣 才再起身走向告訴人，而雖因當時燈光昏暗，且因拍攝角 度之關係，致無法由畫面中確認被告究係自地上拾起何種 物品，然被告嗣有以該物品刺向告訴人左手一節，仍足據 以認定。被告雖於原審審理時辯稱其當時係為撿起地上之 煙蒂云云，然依當時情勢，雙方已因素有怨隙而爭吵許久 ，且員警亦到場處理，衡情被告應無分心再注意地上是否 整潔，並彎腰撿拾煙蒂之可能，是以被告此部分所辯，自 難認可採。至證人陳豐全固係證稱伊看到被告推了張羽柔 一把等語，詳如前述，惟參以案發當時現場燈光並非明亮 ，而被告已背對員警走向告訴人，且與證人陳豐全間有段 距離等情，則見證人陳豐全因此等因素，誤將告訴人受刺 之動作認為係遭被告推擠，亦尚非無可能，執此仍無礙被 告有撿起不明物品刺傷告訴人一節之認定，而據前述，公 訴意旨認被告係基於不確定之傷害故意，而在徒手強取告 訴人手上數位相機之際，致告訴人受有左手放性傷口之傷 害，即有未合，附此敘明。
（四）查本案案發地點為桃園縣桃園市○○路○ 段54巷，性質上 屬公眾得出入之場所，且經原審勘驗告訴人所提出之上開 光碟，告訴人是時所拍攝者乃係員警到達後之處理經過， 甚至於案發之際，亦係在拍攝被告與員警談話之過程，非 係僅將鏡頭針對被告，有原審上開勘驗筆錄在卷可佐，再 參以卷附之勘驗筆錄，可知告訴人就員警之處理態度及方 式均有不滿，期間更曾再撥打電話至派出所抱怨，足認告 訴人是時攝影之目的，應係欲作為日後與被告涉訟或向警
察機關投訴之證據，而非在窺探被告之隱私，自無侵害被 告之權利，基此，被告於案發當時縱因告訴人之舉動而不 悅，仍得以再度溝過或透過員警居間協調，然被告捨此不 為，即逕行將告訴人之相機強行取走而阻止告訴人攝影， 則其所為係以強暴之方式妨害告訴人行使攝影之權利一情 ，亦堪認定。
（五）被告於本院主張上開告訴人所提出之現場錄影光碟，其中 內容並非案發當日現場之情形，而係告訴人所變造之證物 一節，惟原審於100 年2 月17日審理時已當庭勘驗上開現 場錄影光碟，勘驗結果則如前述，而被告對上開勘驗結果 乃表示：我蹲下去是撿煙蒂，不是撿東西攻擊她等語（見 原審卷第29-30 頁），並未言及該現場錄影光碟係由告訴 人所變造一情，且證人陳豐全於原審當庭勘驗上開現場錄 影光碟時亦在庭，其對上開勘驗結果則表示沒有意見等語 （見原審卷第30頁），復由本院於100 年6 月23日審理時 依被告之聲請傳喚證人吳豪傑到庭，並當庭再次勘驗上開 現場錄影光碟，經證人吳豪傑具結證稱：今日當庭播放之 光碟是案發當天的錄影畫面沒有錯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 58頁反面），足見卷附告訴人所提出之現場錄影光碟並無 被告所主張經變造之情形，從而，被告於本院所為上開主 張難認有據，無從採取。
（六）證人即案發當時在場之被告兒子之友人黃煒倫雖在原審審 理具結證述：被告當時有與張羽柔發生爭吵，但被告從頭 到尾沒有蹲下撿起物品並刺向張羽柔，亦未推張羽柔云云 ，惟其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伊有看到張羽柔拿東西對著 被告拍攝，被告表示他有肖像權‧‧‧後來張羽柔想要靠 近一點，被告有伸手去擋，後來就有點衝突，至於怎麼衝 突，因為距離有點遠，且又是晚上伊看不清楚等語（見原 審卷第28-29 頁），則見證人黃煒倫當時因距離、燈光等 因素就事發經過情形未能詳細目擊，則其所言是否全然與 事實相符，已非無疑，況證人黃煒倫上開所證被告並未蹲 下等情，亦顯與前揭證人張羽柔、陳豐全之證言，及原審 勘驗光碟之結果不合，是認證人黃煒倫上開證詞尚無足採 取。
（七）末查，經被告聲請傳喚到庭之證人即到場處理之員警吳豪 傑固本院審理時結證稱：當天伊沒有看到被告從地上撿起 任何器具攻擊告訴人，也沒有看到被告用手遮擋告訴人數 位相機的鏡頭，伊當時在那邊抄寫雙方的年籍資料等語， 然證人吳豪傑並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伊到場之後沒有全 程目睹告訴人與被告爭執的過程，伊剛才回答說沒有看到
被告從地上撿拾任何物品攻擊告訴人，是說伊沒有全程目 睹才沒有看到，當時伊在做留資料的動作，所以當時伊沒 有看到他們雙方互動的情形等語屬實（見本院卷第58-59 頁），而證人吳豪傑既無全程親自見聞本案案發經過情形 ，則其上開所證尚不足採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又被告雖提 出另案告訴人為被告之傷害案件判決書，以證明告訴人常 用停車問題騷擾鄰居，惟告訴人是否涉犯另案傷害罪，要 與本案犯罪事實無關聯性，是上開判決書自無從採為本案 之證據，更不得以之認定告訴人之指述即有瑕疵而不可採 信甚明。
（八）至被告另聲請再次傳訊證人陳豐全，以證明案發當時伊有 無拿器物攻擊告訴人肚子，致告訴人左手虎口受傷一節， 然證人陳豐全前於原審審理時，已就本案相關待證事實結 證述在卷，詳如前述，且據前述，本案事證已明，故認被 告上開聲請無再行調查之必要，附此說明。
（九）綜上所述，被告前開所執辯解應係事後卸責之詞，委無足 取。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揭犯行足可認定，應依法論科 。
二、核被告上開所為，係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及同 法第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又依前述，告訴人左手所受傷 害，乃係被告另基於傷害之犯意，而以不明物品刺向告訴人 之左手所造成，並非被告在強取相機之過程中所導致，則該 傷勢自不屬被告為強制行為時所施強暴之當然結果，惟觀以 當時情形，被告在刺傷告訴人之際，旋亦將相機取走，堪認 被告係於對告訴人為傷害犯行時，並強行取走告訴人之相機 ，僅有自然行為概念之一行為，且係基於一個意思決定為之 ，自應評價為一個犯罪行為，屬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 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之傷害罪處斷。三、原審經詳細調查及審理後，基於以上相同之認定，認被告係 犯傷害罪及強制罪，適用刑法第277 條第1 項、第304 條第 1 項、第55條、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原判決據上論斷漏引）等規定，並審酌被告與告訴人張羽 柔因停車事宜產生口角爭執，且不滿張羽柔持相機攝影後， 未能透過理性方式溝通，竟因此即為傷害行為並強行取走張 羽柔之相機而阻止渠攝影，所為實不足取，且於犯後仍一再 飾詞狡辯，復未與張羽柔達成和解，態度不佳，惟兼衡張羽 柔因本案所受傷勢尚屬輕微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拘役40日 ，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 千元折算1 日。經核原審 判決認定之事實及適用法律，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被 告提起上訴，仍執前詞，否認犯罪，指摘原審判決不當，核
無理由，應予駁回。至上開被告持以傷害告訴人之不明物體 ，因未據扣案，且查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係被告所有之物， 為免造來將來執行困難，爰不予宣告沒收，併予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玉珍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7 日
刑事第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蔡永昌
法 官 蘇隆惠
法 官 王美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蔡儒萍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 百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 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