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交上訴字第64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後霖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公共危險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
5年度審交訴字第55號，中華民國106年1月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 105年度偵字第4200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李後霖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壹年；又犯肇事致人死亡逃逸罪，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緩刑伍年，並應自本判決確定之日起參年內，向盧政樺之父盧溪嘉支付新臺幣壹佰貳拾萬元，及向盧政樺之母楊筱潔支付新臺幣壹佰萬元之損害賠償。
事 實
一、李後霖並無領有駕駛執照，仍於民國105年3月15日凌晨，無 照駕駛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搭載其友人藍啟誠、盧政樺 ，沿臺北市士林區仰德大道 1段，由東往西（下山方向）行 駛。嗣於當日凌晨3時7分許，李後霖駕駛上開自小客車行至 仰德大道 1段91巷巷口前路段時，原應注意該處係彎道，視 距不良，限速為時速40公里，而依當時陰天、夜間有照明、 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等路況，亦無不能注意之情 事，竟仍疏未注意，未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反貿 然以時速約80至90公里之速度，超速前行，以致其小客車在 過彎時因車速過快，失控撞及路邊花圃後翻覆，車內後座之 乘客藍啟誠遂被拋出車外，因頭部鈍創致開放粉碎性顱骨骨 折、顱腦損傷，而當場死亡；車內副駕駛座之乘客盧政樺則 因頸部、胸部鈍創傷，導致創傷性休克，雖經路過之機車騎 士陳柏函、汽車駕駛人吳國仲報警，並通知救護人員到場， 將盧政樺送醫救治，仍於同日（3月15日）凌晨4時26分許不 治死亡。
二、李後霖在肇事後，竟另基於肇事逃逸之犯意，於上揭時間、 地點，未對藍啟誠、盧政樺採取救助、照護或其他必要措施 ，亦未留在事故現場接受調查，即下車逕自徒步逃離現場， 再自行搭乘計程車返家。嗣經警循線通知李後霖到案，始查 獲上情。
三、案經盧政樺父親盧溪嘉告訴，暨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士林分局 移送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之判斷：
本件資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各項證據中，就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陳述（如後述陳柏函、吳國仲、盧溪嘉、高月珍、楊 絮貴於警詢、偵訊時之證述），檢察官、被告、辯護人於本 院審理中，於依法提示並詢問對於證據能力之意見後，均表 示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第136頁至第138頁），且其中證 人吳國仲、陳柏函於檢察官訊問時所為之證述，復經合法具 結在案，本院審酌該等陳述作成時之情況，亦認為均適宜為 證據受調查，而有證據能力；另被告之自白，以及各個非供 述證據，均未經檢察官、被告、辯護人爭執其證據能力，且 核無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而取得並致無證據能力之情形，自 均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其理由：
㈠上開犯罪行為，業據被告李後霖迭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 院審理時坦承不諱，核與證人即被害人藍啟誠之母高月珍、 證人即被害人盧政樺之父盧溪嘉、目擊證人陳柏函、吳國仲 分別於警詢及檢察官偵查中證述內容相符（證人高月珍部分 見偵卷第22頁反面、第39頁，證人盧溪嘉部分見偵卷第19頁 ，證人陳柏函部分見偵卷第10頁反面、第95頁至第96頁，相 202卷第79頁反面，吳國仲部分見偵卷第14頁、第 96頁至第 97頁），此外，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補充資料表、調 查報告表㈠、㈡各1份、談話紀錄表3份、現場及車損照片共 34張附卷可稽（偵查卷第37頁至第41頁、第45頁、第46頁、 第30頁至第32頁、第50頁至第63頁），足認被告上開任意性 自白與事實相符。
㈡又被害人藍啟誠因本件事故，受有頭部鈍創致開放粉碎性顱 骨骨折、顱腦損傷而當場死亡，被害人盧政樺則因本件事故 ，受有頸部、胸部鈍創傷導致創傷性休克，經送醫救治後仍 不治死亡等事實，除為被告所坦認不諱外，並經臺灣士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率同法醫師分別到場相驗明確，有該署 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各2份、勘（相）驗筆錄各1份 、藍啟誠之相驗照片21張、盧政樺之相驗照片22張、新光吳 火獅紀念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1份在卷可考（見相201卷第 53頁至第62頁、第67頁至第77頁、第28頁，相202卷第 54頁 至第64頁、第67頁至第78頁）。
㈢按「行車速度，依速限標誌或標線之規定，無速限標誌或標 線者，應依下列規定：二、行經設有彎道、坡路、狹路、狹 橋、隧道、學校、醫院標誌之路段、道路施工路段、泥濘或 積水道路、無號誌之交岔路口及其他人車擁擠處所，或因雨 霧致視線不清或道路發生臨時障礙，均應減速慢行，作隨時
停車之準備。（下略）」，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 1項 前段、第1項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被告雖未領有駕駛執照， 然既屬具一般智識程度之成年人，對於上開規定，自無從諉 為不知，而依上揭事故調查報告表㈠與現場照片所示，可知 肇事當時陰天、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 物，肇事地點係彎道，視距不良，限速為時速40公里，綜合 前開路況，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乃被告仍疏未注意，不僅 在過彎時未能減速慢行，作隨時停車之準備，反貿然以時速 約80至90公里之速度，超速行駛，以致其小客車在過彎時， 果然因車速過快而翻覆肇事，被告顯有違反上開規定之過失 ，訊之被告亦自承：「我開車載盧政樺、藍啟誠下山，下山 途中，因為車速過快，車子打滑，撞到路邊花圃，失控翻車 」、「（時速多少？）80、90公里」等語（見相202卷第 64 頁、第65頁），更臻明確；至起訴書雖認被告之過失乃違反 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 3項「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 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云云，惟該條所謂車前狀況，乃指於車 道上所發生之狀況，被告乃於過彎時因車速過快，失控撞及 路邊花圃後翻覆，自與注意車前狀況之過失情節無關，併此 敘明；又被告之前揭過失與藍啟誠 2人之死亡間，並有相當 因果關係，亦堪認定。
㈣另就被告肇事逃逸之犯行部分，除亦經被告坦認無諱外，訊 之目擊證人吳國仲業證稱：伊問被告「駕駛人在何處」，被 告說「在車子裡面」，之後被告就徒步往山下走，不見蹤影 」等語（見偵卷第96頁）；至被告於偵查中雖一度辯稱：當 時伊有請陳柏函幫伊報警，請他叫救護車云云（偵查卷第97 頁），惟訊之證人陳柏函業明確證稱：伊記得伊先跟被告說 ，伊已經報警了，被告沒有請伊打電話叫救護車等語（偵查 卷第96頁），顯有不符，況被告於肇事後，非但未留在現場 ，等待警員或醫護人員前來，反且逕自搭車返家，甚至在吳 國仲詢問其何人為駕駛人時，猶推稱駕駛人在車內云云，在 在可見被告在事發時，根本無意承擔駕駛人責任，其擅自離 去現場，係逃逸至明，被告前開所辯應係卸責之詞，並不足 採，併此敘明。
㈤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揭過失致死、肇事逃逸等 犯行洵堪認定，均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
㈠訊之被告於警詢中業自承：伊案發時無駕駛執照等語（偵查 卷第 5頁），核與卷附公路監理電子閘門資料相符（見原審 審交訴卷第77頁），其係無照駕車，肇事致藍啟誠 2人死亡 ，故核被告所為，係犯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 1項
、刑法第276條第1項之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因過 失致人於死罪，另被告在肇事後逃離現場，此部分則係犯刑 法第185條之4之肇事逃逸罪。被告所犯前開無照駕車，因過 失致人於死之罪名部分，係因適用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 86條第1項規定，變更刑法第276條第 1項過失致死罪之基本 犯罪類型，並加重處罰之故，此係刑法分則之加重，並構成 另一個獨立罪名（最高法院99年度台非字第 198號判決意旨 參照），故檢察官僅以前述刑法之過失致死罪起訴，依上說 明，即有未洽，惟起訴之基本生活事實同一，爰變更其起訴 法條。
㈡被告駕車肇事，同時致藍啟誠 2人死亡，係一行為同時觸犯 兩相同罪名之同種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處斷。 被告無照駕車，肇事致人於死，所犯無照駕車，因過失致人 於死罪部分，應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 1項規定 加重其刑。被告所犯上開無照駕車，因過失致人於死及肇事 逃逸 2罪間，行為不同，罪名有別，客觀上可以依其行為外 觀，分開評價，應分論併罰。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及科刑審酌事項：
㈠原審以被告犯行罪證明確，援引相關規定據以對被告論罪科 刑，固非無見。惟按緩刑之宣告，除須符合刑法第74條第 1 項各款所列之前提條件外，尚應斟酌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 ，被告是否僅受刑之宣告而不待刑之執行即足以改過更生， 緩刑宣告是否有助於特別預防、一般預防等刑罰目的之達成 ，是否破壞罪刑均衡原則等因素，在手段與目的間妥為衡量 。本此同一法理，刑法第74條第2項第 3款、第4項規定，緩 刑宣告，得斟酌情形，命犯罪行為人向被害人支付相當數額 之財產或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並得為民事強制執行名義， 自具有一次解決民、刑事紛爭，以命犯罪行為人進行民事上 之損害賠償，作為刑事上宣告緩刑之前提要件之立法宗旨， 則命犯罪行為人向被害人支付之財產或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 數額，亦應相當，始足符合緩刑制度之精神。原判決以被害 人盧政樺一方家屬之損害，尚未獲得彌補，而於諭知被告緩 刑 4年之同時，參酌盧政樺之父盧溪嘉所受之精神傷痛，盧 溪嘉個人雖請求被告賠償新臺幣（下同） 330萬元（不含強 制險），然盧政樺之母楊筱潔、姊姊盧玉惠則持不同意見， 彼此尚無共識之情，命被告應自原判決確定之日起6 個月內 ，向被害人盧政樺之父盧溪嘉支付30萬元之損害賠償云云。 惟盧溪嘉、楊筱潔既為被害人盧政樺之父母，核均屬被害人 盧政樺之繼承人，尚不因彼此就賠償對象、賠償數額有所爭 執，即認僅賠償盧溪嘉30萬元，即足以彌補盧溪嘉、楊筱潔
之財產上或非財產上損害，是原判決對於何以向被害人盧政 樺之父盧溪嘉支付30萬元之損害賠償即屬適當，並未提出具 說服力之理由，顯屬理由欠備。檢察官上訴意旨稱原判決量 刑過輕，諭知緩刑為不當，被告上訴意旨指原判決命被告向 告訴人盧溪嘉支付30萬元損害賠償之緩刑條件為不當，認其 緩刑不應附條件，固均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如上可議之處 ，仍屬無可維持，爰由本院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以遠超過肇事路段限速時速40公里之80至90公里 時速高速行駛於下坡彎道，以致因車速過快而失控翻車肇事 ，其過失情節甚為重大，復造成藍啟誠、盧政樺 2人死亡之 鉅大結果，於車禍肇事後竟逕自逃逸，逃避責任、自我中心 、輕忽他人之生命、身體安全，心態至為可議，及被告於本 件案發時年甫20歲，國中肄業、無業、並無犯罪前科之智識 程度、生活狀況及素行，復斟酌被告於本案犯行後始終坦承 犯行，並於原審審理時與藍啟誠之母高月珍和解，賠償藍啟 誠一方之被害家屬新臺幣 200萬元（含強制險），高月珍並 到庭表示不予追究等語，此有原審調解紀錄表、105年10月4 日準備程序筆錄各1 份附卷可稽（見原審審交訴卷第27頁、 第24頁）及其他犯罪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並 定其應執行刑。
㈢末查，被告並無前科，有本院前案紀錄表可考，此次一時失 慮，致罹刑典，經此偵審教訓，應知警惕而無再犯之虞，雖 被告已經將強制險 200萬元之賠償支付予盧政樺家屬，告訴 人盧溪嘉並已取得其中 100萬元，業經告訴人盧溪嘉供述屬 實（見本院卷第141頁 ），然告訴人盧溪嘉認上開賠償並不 足以彌補其損害，訊之告訴人盧溪嘉另請求被告支付 120萬 元賠償，被告業允諾支付告訴人盧溪嘉 120萬元，另允諾支 付被害人盧政樺之母楊筱潔 100萬元（見本院卷第141至142 頁）賠償，爰以此為緩刑之條件，諭知被告緩刑 5年，並附 加緩刑條件如主文第2項所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 1項，刑法第276條第1項、第185條之4、第55條、第51條第 5款、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3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銘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20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玫利
法 官 吳維雅
法 官 張永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過失致死部分不得上訴。
肇事逃逸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李佳姿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20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 （過失致死罪）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2 千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 3 千元以下罰金。
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 （刑責之加重及減輕）汽車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酒醉駕車、吸食毒品或迷幻藥駕車、行駛人行道或行經行人穿越道不依規定讓行人優先通行，因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
汽車駕駛人，在快車道依規定駕車行駛，因行人或慢車不依規定，擅自進入快車道，而致人受傷或死亡，依法應負刑事責任者，減輕其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185條之4 （肇事遺棄罪）
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者，處 1 年以上 7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