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上字第13號
上 訴 人 財政部國有財產局台灣南區辦事處
法定代理人 李政宗
訴訟代理人 何旭苓律師
複 代理人 蘇哲萱律師
被上訴人 曾憶伶
曾譯萱
曾子瑋
陳美珠
共同
訴訟代理人 蔡明樹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因確認所有權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99年12月
17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8年度重續字第1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0 年8 月9 日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連帶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曾憲仁之祖父曾連在於 民國41年間，向台糖公司購買高雄縣橋頭鄉○○○段227 之 1 （現地號為橋南段542 地號）、227 之2 （現地號為橋南 段535 、536 、537 、540 地號）及225 （現地號為橋南段 531 、532 地號）等土地（下稱系爭相連土地），因與未登 記之橋南段534-1 、534-2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相連 ，而占有使用系爭土地種植竹子、果樹及其他農作物。曾連 在於75年1 月間將占有系爭土地之權利，贈與給長孫曾憲仁 ，由曾憲仁持續在系爭土地種植竹子、果樹及紅刺林投樹等 農作物數十年。曾憲仁更於78年11月27日將戶籍遷至系爭土 地北方之吉尾巷2 號祖厝，而岡山地政事務所84年5 月3 日 間之土地清冊亦有列曾憲仁為系爭土地之權利人。曾憲仁於 93年7 月至96年4 月間將系爭土地出租予訴外人大成工程股 份有限公司（下稱大成公司）供捷運工程使用。因曾憲仁既 繼受曾連在之占有使用系爭土地至其97年6 月15日過世時止 ，占有時間長達56年，自得依民法第769 條、第770 條及土 地法第54條規定依時效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求為判決㈠ 確認被上訴人對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第一次登記請求權存在。 ㈡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第一次登記塗銷。原審為被 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於本院 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為未登記土地，依國有財產法第2條 第2 項、第19條之規定，為國有財產，且國有財產並不適用 民法時效取得不動產之規定。系爭534-2 地號土地經編列為 計畫道路，依土地法第14條第1 項第5 款之規定不得為私人 所有。又，被上訴人並未能證明曾連在、曾憲仁繼續占有系 爭土地達20年以上之事實存在等語置辯。於本院聲明：㈠原 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曾憲仁之祖父曾連在於41年間，向台糖公司購買系爭相連土 地，與未登記之系爭土地相鄰。
㈡曾憲仁於97年6 月15日死亡，生前曾於83年2 月21日、83年 11月30日、84年4 月26日，先後3 次向岡山地政事務所提出 時效取得所有權申請書、切結書、四鄰證明書申請為系爭土 地之第1 次所有權登記，經岡山地政事務所以四鄰證明人之 資格不符，未能證明有連續占有之事實，3 次駁回曾憲仁之 聲請，曾憲仁對上開駁回之行政處分，曾提出訴願程序，亦 遭駁回確定。
㈢曾憲仁於78年11月27日將戶籍遷至系爭土地北方之吉尾巷2 號。
㈣曾憲仁於93年7 月至96年4 月間將系爭土地出租予大成公司 。
㈤83年11月18日高雄縣橋頭鄉新登記土地清冊記載224-93地號 權屬曾憲仁、84年5 月3 日高雄縣橋頭鄉新登記土地清冊記 載224-94地號權屬曾憲仁。
㈥本件訴訟起訴時，系爭土地尚未為所有權登記，97年7 月間 登記為國有土地。
㈦系爭土地原審勘驗時是閒置空地，一部分雜草叢生、一部分 是泥土便道。
㈧曾連在所有之系爭相連土地於76年9 月11日以買賣為原因移 轉登記予訴外人郭峻魁，嗣於76年9 月22日以買賣為原因移 轉登記予曾憲智。
四、關於「系爭土地是否得為時效取得之客體」之爭點，本院之 判斷為：
㈠按「左列土地不得為私有：一、海岸一定限度內之土地。二 、天然形成之湖澤而為公共需用者，及其沿岸一定限度內之 土地。三、可通運之水道及其沿岸一定限度內之土地。四、 城鎮區○○○道湖澤及其沿岸一定限度內之土地。五、公共 交通道路。六、礦泉地。七、瀑布地。八、公共需用之水源 地。九、名勝古蹟。十、其他法律禁止私有之土地」，土地 法第14條第1 項定有明文。同法第41條規定第2 條第3 類及
第4 類土地交通水利用地如道路等免予編號登記。而公物（ 公有公用物或公有公共用物）具有不融通性，除以正當程序 廢止公用，原則上不適用民法上取得時效之規定，最高法院 97 年 度台上字第510 號判決要旨足參。從而上揭法定所謂 「可通運之水道」、「公共交通道路」等不得私有之土地或 免編號登記者，以其現況係供公眾共同使用，性質為「公物 」之故甚明。反之，依司法院院字第1718號、院字第2177號 及院解字第3386號解釋意旨觀之，可知公有土地，除法律規 定不得為私有外（如土地法第14條所列之土地），亦得為時 效取得之客體。
㈡另國有財產法第2 條第2 項、國有財產法施行細則第3 條固 規定：未經登記之不動產或未確定權屬為私有或地方所有之 財產，均應視為國有財產。然如上所述，公有土地，除法律 規定不得為私有外，亦得為時效取得之客體。而系爭土地原 審勘驗時是閒置空地，一部分雜草叢生、一部分是泥土便道 ，為兩造所不爭執。上訴人既未主張及舉證系爭土地為現供 公眾共同使用之公共交通道路，則其主張系爭土地為國有財 產，或系爭534-2 地號土地嗣已編為計畫道路，故不得為時 效取得之客體云云，於法即有不合，並無足採。五、上訴人否認被上訴人對於系爭土地有請求地政機關登記為土 地所有權人之權利，而逕自向地政機關聲請登記為所有權人 ，並經公告在案。曾憲仁不服，於法定期間內提出異議，經 地政機關於96年5 月17日調處，認曾憲仁欠缺合法占有系爭 土地之證明，應准上訴人之登記。曾憲仁不服，於96年5 月 31日提起本件訴訟，原審以曾憲仁遲誤2 次言詞辯論期日視 為撤回本件訴訟為由，終結本件訴訟。地政機關獲知後於97 年7 月間准上訴人登記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等情，有高雄 縣岡山地政事務所96年12月31日岡所一字第0960013376號函 可稽（原審㈠卷136 至139 頁）。惟原審嗣發現曾憲仁於97 年6 月24日第2 次遲誤言詞辯論期日前業已死亡，不得視為 撤回本件訴訟，且被上訴人復以繼承人之身分，聲明承受訴 訟，因而續行審理本件訴訟。則岡山地政事務所依上開調處 結果為上訴人辦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即與土地法第59條第 2 項之規定不合。本件仍應以系爭土地於起訴時，並未為所 有權登記之狀態，審酌「被上訴人是否得請求登記為系爭土 地之所有權人」之爭點，就此本院之判斷為：
㈠按以所有之意思，20年間和平、公然、繼續占有他人未登記 之不動產者，得請求登記為所有人；以所有之意思，10年間 和平、公然、繼續占有他人未登記之不動產，而其占有之始 為善意並無過失者，得請求登記為所有人，民法第769 條、
第770 條分別定有明文。此項法定期間有二，一為20年，一 為10年，前者不問占有之始，是否為善意、無過失，後者則 限於占有之始，須為善意並無過失，方有適用。解釋上所謂 「善意」必須為不知自己無權利，且無所懷疑者而言，例如 因法律行為而受讓不動產，而其法律行為具有無效之原因， 為受讓人所不知者；「無過失」則指雖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 義務，仍不知自己係無權利而言，主張依民法第769 條取得 時效取得不動產所有權者，自應就此特別要件之存在，負舉 證之責。
㈡曾憲仁之祖父曾連在於41年間，向台糖公司購買系爭相連土 地，與未登記之系爭土地相連等情，為兩造所不爭。證人即 曾憲仁之弟弟曾憲智於原審證稱：我祖父（即曾連在）在41 年買535 、536 、540 、542 及537 號土地使用，那時534- 1 、534-2 土地都在那土地旁邊，所以我祖父也在534-1 及 534-2 耕種，但那時是無權占用別人的土地等語（原審㈡卷 第116 頁），則自曾連在、曾憲仁之占用之始即明知系爭土 地非其所有，而為無權占用，顯非善意無過失。則被上訴人 主張依民法第770 條規定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部分，洵無足 採。本件應審究者僅餘被上訴人主張20年間和平、公然、繼 續占有系爭土地一情是否屬實。
㈢被上訴人主張：其被繼承人曾憲仁之祖父曾連自41年起占有 使用系爭土地種植竹子、果樹及其他農作物。曾連在於75年 1 月間將占有系爭土地之權利，贈與給曾憲仁，由曾憲仁持 續在系爭土地種植竹子、果樹及紅刺林投樹等農作物數十年 一節，為上訴人所否認。查，系爭土地原審勘驗時是閒置空 地，一部分雜草叢生、一部分是泥土便道，有勘驗筆錄及當 場拍攝照片可憑（原審㈠卷275 至277 頁），看不出有人管 理使用之情形。本院勘驗現場時情況相同，被上訴人斯時仍 主張在系爭土地上種植1 棵芒果樹、2 棵龍眼樹、6 、7 顆 紅刺林投樹、1 叢長枝竹，有勘驗筆錄足憑（本院卷120 頁 ），經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鑑定結果認：⑴紅刺林投樹：為進 口栽種，樹齡不可考；⑵龍眼樹：樹頭處沒有嫁接痕跡，人 工栽植或種子自然萌發皆有可能，但兩株相距1.2 公尺有違 果園株距管理常態，樹齡約15至20年間；⑶長枝竹1 叢：應 該是人為扦插供用竹及採筍，何時扦插無法判斷等語，有該 大學100 年5 月19日屏科大建景字第1001530001號函可憑（ 本院卷132 至134 頁）。又，高雄市政府地政局岡山地政事 務所派員測量，前開植物均非坐落系爭土地，有複丈成果圖 可稽。被上訴人前開主張，顯與事實不符，委無足取。 ㈣被上訴人嗣改稱：於93年間將系爭土地出租予大成公司，該
公司為工程之需將系爭土地上之樹木拆除闢為通道，之前曾 拍照存證云云，並提出8 張照片及與大成公司訂立之「土地 及地上物使用同意協議書」為證。惟，若有其主張之情且發 生在提起本件訴訟前，則於本件訴訟審理中，並無不能主張 之理，然曾憲仁本人於原審審理中始終未為上述主張，顯與 常情有違，上情是否存在即屬有疑。被上訴人所提出之照片 其上固有疑似拍攝日期之「93年12月31日」，然所示除竹子 外，其餘所稱之紅刺林投樹、樹薯、芒果樹、原生種蕃石榴 ，樹型矮小，甚難辨識其種類，更遑論其樹齡。且包含竹子 在內，照片顯示，所指植物其旁雜草叢生，呈現無人管理之 雜亂情狀。又拍攝地點不詳，皆不能證明其所述屬實。 ㈤按土地法第54條規定：和平繼續占有之土地，依民法第769 條或第770 條之規定，得請求登記為所有人者，應於登記期 限內，經土地四鄰證明，聲請為土地所有權之登記。另內政 部所訂定發布之時效取得地上權登記審查要點第6 條規定「 占有土地四鄰之證明人，於占有人開始占有時及申請登記時 ，須繼續為該占有地附近土地之使用人、所有人或房屋居住 者，且於占有人占有之始有行為能力者為限」。本件曾連在 所有之系爭相連土地於76年9 月11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 予訴外人郭峻魁，嗣於76年9 月22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 予曾憲智一情，被上訴人不爭執為實，是曾憲智於76年間始 取得系爭相連土地之所有權甚明。而曾憲仁分別於83年2 月 21日、83年11月30日、84年4 月26日提出曾憲智所出具之四 鄰證明書及切結書，申請時效取得系爭土地，主張自60年間 受贈起即開始占有系爭土地，因其唯一之四鄰曾憲智係於76 年間取得系爭相連土地，不能證明曾憲仁所述屬實，經高雄 縣岡山地政事務所3 次駁回其聲請，曾憲仁提起訴願、再訴 願均經駁回確定，有該事務所96年12月31日岡所一字第0960 013376號函檢附相關資料足憑（原審㈠卷136 至245 頁）。 則上開申請期間中，該事務所84年5 月3 日所製高雄縣橋頭 鄉新登記土地清冊記載系爭「土地權屬」曾憲仁，應係進行 前開程序所為暫時登記，該事務所既已駁回其申請，自難認 該清冊有何證明之效力。
㈥曾憲仁為上開申請時，係主張：於60年春節曾連在曾光喜、 曾憲智面前將標的物（系爭土地）贈與等語（原審㈠卷186 頁），嗣於原審改稱係於75年1 月受贈系爭土地之占有，並 未說明變更之理由，更未舉證證明後者為事實，其前後陳述 不一，是否可信，亦有可疑。且其仍提出曾憲智於83年2 月 26日出具之四鄰證明書，以證明其占有系爭土地之事實，然 如前所述，曾憲智係於76年間取得系爭相連土地，至83年間
不過7 年間而已，則曾憲智出具之四鄰證明書內容與事實不 符，已無可採。曾憲智又於原審證稱：系爭相連土地登記在 伊名下，因為伊先出社會做生意，方便伊要向銀行貸款；相 鄰土地為伊在耕種，至80幾年土地被拍賣等語（原審㈡卷11 6 、117 頁）。雖被上訴人主張曾憲智至93年5 月27日始喪 失系爭相連土地之所有權，76年9 月22日至該日尚有17年餘 云云，惟縱認屬實，證人曾憲智在系爭相連土地上耕種未達 20年，其證言亦不足以證明曾憲仁繼續占有系爭土地20年之 事實為真。
㈦至被上訴人於原審所提出9 張照片（原審㈡卷136 至144 頁 ），主張係曾連在與配偶曾王箱自52年間起在系爭土地耕種 之情形，惟該等照片日期由52年11月24日至89年12月20日， 依被上訴人所提出之戶籍謄本觀之，曾連在與曾王箱分別於 80年6 月24日、73年1 月19日死亡（原審㈠卷121 頁），部 分顯非曾連在或曾王箱之照片；又該等照片並無明顯地標或 地界等足供辨識照片中之土地為何地號土地，不能證明係在 系爭土地上耕種。再者，其中一張（原審㈡卷143 頁）甚至 註記為「曾王箱74歲在橋頭段227-2 地號畑中除土豆草之工 作中」，惟整編前橋子頭段227 之2 地號土地，起訴時自陳 整編後乃橋南段535 、536 、537 、540 地號，顯非系爭土 地。是上開照片亦無足為被上訴人有利之認定。另曾憲仁於 78年11月27日將戶籍遷至系爭土地北方之吉尾巷2 號祖厝， 於84年3 月1 日地址變更，固有戶籍謄本足憑（原審㈠卷33 0 頁），但曾憲仁居住處所，尚與其是否占有系爭土地，無 必然關係，自難依此認定自曾連在開始，曾憲仁繼續20年占 有使用系爭土地。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不能證明曾連在自41年間、曾憲仁自75 年1 月間連續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從而，被上訴人本於民法 第769 條、770 條時效取得之規定，主張取得系爭土地之所 有權，請求確認被上訴人對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第一次登記請 求權存在及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第一次登記塗銷， 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於法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 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 78條、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23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簡色嬌
法 官 林紀元
法 官 陳真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23 日
書 記 官 陳金卿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 ：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 項但書及第2 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