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上訴字第1908號
上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
即被告 林丕祥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誣告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9年度訴
字第683號，中華民國100 年5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偵字第16160 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強制罪部分撤銷。
林丕祥被訴強制罪部分無罪。
其他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林丕祥於民國98年5月9日下午，在桃園縣大 園鄉大海村17之46號「二姐卡拉OK店」飲酒後，竟基於妨害 簡玉燕行使權利之犯意，於同日下午4 時許，在上述卡拉OK 店前，以雙手攔阻騎乘835-BCL 號牌重型機車路過之簡玉燕 ，致簡玉燕緊急煞車，林丕祥更趴臥於機車前方阻止前進並 強行拔取機車鑰匙，且將鑰匙丟至路邊，以此方式妨害簡玉 燕權利行使。另林丕祥明知未遭鄭助恐嚇取財，竟意圖使他 人受刑事處分，於98年5 月9日晚間9時許，虛構鄭助偕同友 人共7、8人，於98 年5月9日下午3時許，在「二姐卡拉OK店 」前，無故毆打林丕祥，鄭助並恫嚇林丕祥：「我派出所ㄟ ，把身上手機和錢拿出來」等語，致林丕祥心生畏佈，而交 付NOKIA廠牌手機及新台幣5000元等事實，向桃園縣政府警 察局大園分局埔心派出所控訴鄭助涉嫌恐嚇取財。因認林丕 祥涉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嫌云云 。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 2項、第301 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 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並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 依積極證據；若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 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證據。而認定犯罪 事實所憑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也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 有罪認定，若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 致無從為有罪確信，即應為無罪判決。而刑事訴訟法第 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 出證明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 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如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 之諭知。又告訴人之告訴，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 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 法院著有30年上字第816 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52年臺上 字第1300號、76 年臺上字第4986號、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 例意旨可資參照。又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之成立，除客 觀上有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行為外，並須主觀上具有妨害他 人行使權利之犯意，方能構成。而該項主觀犯意之存否，自 應依證據認定之。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前述強制及誣告犯行，無非以告訴人（ 兼證人）簡玉燕、鄭助、證人朱秀英、蘇傳芳、林振堂及余 大沛等之證述資為論據。
四、被告林丕祥堅決否認涉有強制及誣告犯行，辯稱：「當日在 二姐卡拉OK店喝酒，鄭助跟一群約7、8個男女進來店內，我 與他們發生口角，鄭助說他是派出所的，搜我的身，結果將 我的手機及皮包內的現金2、3千元拿走。因簡玉燕與鄭助是 同夥，鄭助恐嚇我，拿走我的手機及錢，簡玉燕要走，我當 然要攔住簡玉燕，當時我已經報警了」等語。
五、本院之判斷：
（一）駁回上訴維持原審無罪判決（即誣告罪）部分： 公訴人雖以告訴人鄭助、證人簡玉燕、朱秀英及林振堂之 證詞，資為告訴人鄭助於被告指稱遭搶走手機及錢包之際 並未在場之證據，而認被告指訴不實，涉嫌誣告。經查： １、證人即二姐卡拉OK店對面七里香檳榔攤老闆蘇傳芳證稱： 「98年5月9日當天上午10時許，鄭助與朱秀英一起到檳榔 攤內，簡玉燕及其女兒則在11、12點左右過來，他們同坐 一桌，後來我到廚房準備吃的，他們就陸續開始點東西， 後來我再到那桌時，發現鄭助不在，朱秀英就說鄭助牙齒 痛去看醫生，後來鄭助又再回來，嘴巴塞著棉花，因牙齒 很痛，就說要先回家休息，此時大約是下午2、3點；當時 大概在這個時間，有聽到二姐卡拉OK店附近有吵鬧聲音， 但我並沒有出去看，所以不能確定在外面發生吵鬧的人是 不是鄭助」等語（見原審訴卷第58頁反面、第59頁）。參 酌七里香檳榔攤位於二姐卡拉OK店對面，僅咫尺之隔，證 人蘇傳芳之證述具有相當高之可信度。而據證人蘇傳芳之 證述，鄭助離開七里香檳榔攤之時點距離二姐卡拉OK店前
起爭執聲之時間甚為接近。依據證人蘇傳芳之證言，告訴 人鄭助辯稱於被告聲稱遭搶走手機及錢包當時，鄭助並不 在現場云云，值得懷疑。
２、證人即告訴人鄭助之妻朱秀英雖證稱：「當天我陪鄭助去 菓林村看完牙齒，之後約9點30 分許，鄭助就載我去七里 香檳榔攤，鄭助說他牙齒剛拔完想要回家休息，就先返家 ，後來下午4 時許，七里香的老闆建議我叫鄭助過來協助 ，我才打手機給在家中休息的鄭助，鄭助大約下午4 時10 分許到七里香」云云（見偵卷第26、27頁、原審訴卷第53 頁）。而證人即告訴人鄭助也證稱：「我當天差不多9 點 多拔完牙齒，就載朱秀英去七里香檳榔攤，我在那邊坐一 下，大約10、11時離開，離開後就回家睡覺，下午4 點多 才再去七里香檳榔攤」云云（見偵卷第43頁、原審訴卷第 17 頁 ），並提出果林牙醫診所門診掛號單影本1 張為證 （見偵卷第45頁）；惟查，上述掛號單記載之掛號時間為 上午9 時30分，而被告指稱與數名不詳之人發生衝突之時 間則為下午3 、4 時許，縱使證人鄭助當日早上確有前往 牙醫診所就診之事實，並非因此即不可能於下午3 、4 時 許出現於二姐卡拉OK店附近。另查，證人鄭助、朱秀英雖 皆供稱鄭助當天上午即離開七里香檳榔攤返家休息，但依 證人蘇傳芳前述證詞得證其實鄭助於下午2 、3 時才離開 其店內。而證人簡玉燕也證稱：「我當日中午12時左右在 七里香檳榔攤吃麵時有看到鄭助，他大約下午1 點多就回 去」等語（見原審訴卷第14頁），皆與證人鄭助、朱秀英 之證詞不相符合。則鄭助供稱於當日上午10、11時許，即 離開七里香檳榔攤並返家休息云云，即有可疑。 ３、證人簡玉燕、林振堂雖於警詢均證稱：「鄭助不在上述現 場」等語（見偵卷第18、34頁），但細究該警詢筆錄前後 文義，當時員警是詢問證人簡玉燕遭被告攔阻不使離去之 相關情節，而非就前階段被告與數名不詳之人發生衝突之 時，鄭助是否在現場等情詢問證人簡玉燕、林振堂；況且 被告對於攔阻證人簡玉燕騎車離去之際，證人鄭助未在場 等情，並不否認。則證人簡玉燕、林振堂之證述實不足以 引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４、被告供稱：「我手機門號為0000000000號，被搶走手機後 有去掛失門號，但補發SIM 卡後，有再使用上述門號一陣 子」等語（見原審訴卷第61頁反面、第62頁），核與臺灣 大哥大股份有限公司函覆：「門號0000000000號於98 年5 月10日12時4 分申請掛失停話，並於同日17時31分申請補 卡並恢復通話」等情相符（見原審訴卷第69頁），足以佐
證被告辯稱於前述時、地與人衝突，因遭恐嚇而交出手機 等財物，故申請掛失停話等語，可以採信。
５、公訴人雖認依被告所述關於證人即被告姪子林振堂在場之 時間，理應目睹數人毆打被告等情，而證人林振堂竟未主 動提及「目睹數人毆打被告」此等有利於被告之事實，顯 見被告所述不實云云；惟查，群聚鬥毆亂拳齊飛、場面混 亂，本難期在場之人對於打鬥過程細節詳為記憶，而被告 於衝突後，確實曾報案並表明手機、金錢被搶等事實，已 經證人即大園分局埔心派出所所長林國盛明確證實（見本 院卷第35頁），且證人即到場處理之員警余大沛也證述： 「我當日下午4 時30分許在外巡邏，接獲報案後到場處理 ，當時被告酒味很重，情緒不穩定」等語（見偵卷第56頁 ），被告也坦承當天喝了很多酒（見偵卷第10頁）。則被 告於飲酒後，混亂的場面中，能否清楚記憶證人林振堂在 場的時間並明確辨認與其起衝突之人，實有疑義；何況被 告確實經歷於上述時地與他人發生衝突之後，失去手機等 情已經認定如前所述。足認被告於98年5月9日，向桃園縣 政府警察局大園分局埔心派出申告之情節，非出於虛構或 憑空捏造。應認被告以鄭助涉犯恐嚇取財罪嫌，而訴由埔 心派出所員警追查，實因懷疑有此事實而請求判明是非曲 直。因此，被告於98年5月9日所為前述申告之行為，並不 符合誣告罪之構成要件。
６、綜上，既無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林丕祥涉有公訴人所指誣告 犯行，原審以犯罪不能證明而為被告林丕祥此部分無罪之 諭知，認事用法並無不當，應予維持。檢察官上訴指稱原 判決關於此部分之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二）撤銷改判（即強制罪）部分：
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之成立，除客觀上實行妨害他人 行使權利之行為外，並須主觀上具有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 犯意。而該項主觀犯意之認定，同應依證據認定。經查： １、被告固曾以趴臥於告訴人簡玉燕所駕機車前方之方式，阻 止簡玉燕離去之客觀行為，但被告於此之前因與他人發生 衝突，已經報案表明手機、金錢被搶。參酌當時被告僅單 獨1 人，而與被告發生衝突之對方卻有7 、8 人之眾，以 被告單獨之力，衡情難以抗衡人多勢強的對方；況且警方 確實曾因被告報案而到場並將雙方帶回派出所，則被告阻 擋簡玉燕去路之行為，其主觀上是否出於妨害他人行使權 利之犯意，實有可疑。
２、又自助行為得阻卻違法，因該自助行為是針對為保全受不 法侵害之權利，不待該管公務員之救濟，而以己力為權利
保全之行為。其規範目的在於補全公權力無法及時介入之 不足，其要件：（1）有自助意思；（2）須為保全自己之 權利；（3）須其情事急迫而有實施自救行為之必要；（4 ）限於對債務人之自由予以拘束或財產施以押收或毀損； （5）不逾越保護權利所必要之程度。經查，被告林丕祥因 認其管領之財產遭鄭助等搶奪，於報警之後，員警到達之 前，因告訴人簡玉燕欲騎車離去，故以雙手攔阻並趴臥於 告訴人簡玉燕機車前方以阻止其主觀上所認為之共犯簡玉 燕離去，藉以保全犯嫌以利追索其損害或保全證據以利將 來訴訟上舉證。當時被告既已報警，顯可認係出於保護其 權利之自助行為。被告此等出於保護其權利之主觀意思所 為攔阻行為，並不因飲酒或誤認真正與其起衝突之人為何 人或是否誤認告訴人簡玉燕為鄭助之同夥，而有法律效果 上的差異。被告辯稱：「已經報警，我要他們等警察來」 ，並無強制他人之意的辯解，可以採信。
３、綜上，縱使客觀上被告曾有阻止簡玉燕離去之行為，然既 無從認定被告主觀上具有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犯意，也因 不符合強制罪之構成要件，而不得論以強制罪。公訴意旨 所指事證，不能使本院產生無合理懷疑之心證。此外，查 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涉有公訴人所指犯行，起訴之犯 罪事實不能證明。原審認定被告林丕祥觸犯強制罪予以論 罪科刑，應有誤會。被告上訴堅決否認存在妨害他人行使 權利之犯意，為有理由，應撤銷原審關於此部分之判決， 諭知被告林丕祥被訴強制罪部分無罪。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
本案經檢察官壽勤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24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 法 官 邱同印
法 官 吳淑惠
法 官 郭豫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誣告罪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強制罪部分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采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