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易字第63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惠秋
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年度偵緝字第291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惠秋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惠秋明知並未借款予告訴人廖福本， 竟與陳幸助（所涉親屬間詐欺罪嫌部分因已逾告訴期間，業 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9年度偵字第2513號為 不起訴處分確定）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 ，於民國96年4月23日，與陳幸助一同前往告訴人位於臺北 市中正區○○○路○段23號2樓辦公室內，出示告訴人所簽發 、支票號碼為HQ0000000號、發票日為93年3月27日、金額新 臺幣（下同）50萬元、付款人為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復興分行 之支票1紙（下稱系爭支票），由陳幸助佯稱被告係持系爭 支票為告訴人調借現金之債權人，致告訴人陷於錯誤，另簽 發本票號碼為CH0000000號、發票日為96年6月23日、到期日 為96年7月23日、金額同為50萬元之本票1紙（下稱該系爭本 票）交予被告。嗣陳幸助於96年6月間再委由戴三騏（所涉 侵占案件，業經臺灣高等法院以99年度上易字第751號判決 無罪確定）向告訴人催討債務，後因告訴人交付戴三騏現金 4萬8000元及紅酒1瓶，戴三騏將之收為己有，經陳幸助向臺 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提出侵占告訴，因而循線查悉上情，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等語。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第159條之 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 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 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案以下所引用之證據，檢察官及被告 均對證據能力表示沒有意見，亦明確同意做為證據（參見本 院卷〈二〉第9頁），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均未就證據能力部 分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方法於製作時尚無違法或不 當情事，且客觀上亦無不可信之情況，堪認為適當，依上開 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以：⑴告訴人廖福本 於偵查中之供述，佐證被告與證人陳幸助於96年4月23日持
系爭支票向告訴人表示被告為系爭支票調現之債權人，告訴 人為了息事寧人，另外簽發系爭本票予被告、被告及證人陳 幸助未曾交付50萬元予告訴人或告訴人家人之事實；⑵被告 於偵查中之供述，佐證被告坦承未借款予告訴人及證人陳幸 助，與告訴人間並無債權債務關係，並自承係應證人陳幸助 要求始佯稱為系爭支票之債權人，證人陳幸助表示若向告訴 人取得款項，可分得車馬費、於96年4月23日與證人陳幸助 一同持系爭支票向告訴人催討債務後，告訴人於同日簽發系 爭本票給被告，被告再將系爭支票號碼填在系爭本票上之事 實；⑶證人陳幸助於偵查中之供述，證明其係因與告訴人係 親戚關係，加上其太太生病急需用錢，才找被告一同去詐騙 告訴人之事實；⑷系爭本票影本，證明被告對告訴人佯稱係 證人陳幸助持系爭支票向其調現借款之債權人後，詐得告訴 人簽發系爭本票，並將系爭支票號碼填寫於系爭本票上事實 等資為論據。
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事訴訟法上 所謂認定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 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 得採為斷罪資料；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 判之基礎。再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 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 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形成 有罪之確信，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度 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復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 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同法第161條第1項 亦有明文規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 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 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 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 參照）。末按刑法上詐欺罪之成立，要以加害者有不法得財 或得利之意思而實施詐欺行為，被害者因此行為，致表意有 所錯誤而為財產上處分，受有損害，且加害者所用行為，堪 認為詐術者，始足當之，亦據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1699號、 46年台上字第260號等判例闡釋甚明，從而行為人如非自始
基於不法所有之意圖，或主觀上並無行使詐術之認識及意欲 ，或者相對人所為之意思表示並非因欺罔行為陷於錯誤所致 ，自不得遽以詐欺罪相繩。
五、訊據被告固不否認確實未曾借款予告訴人及證人陳幸助，與 告訴人間亦無債權債務關係，本件係應證人陳幸助要求，始 於案發時持系爭支票至告訴人辦公室向告訴人佯稱其為調現 借款之債權人，並取得告訴人於同日所簽發之系爭本票，伊 並將系爭支票號碼填在系爭本票上，以及證人陳幸助確有表 示若自告訴人取得款項，將可分得車馬費等事實，惟矢口否 認有何詐欺取財罪行，辯稱：本件係因證人陳幸助一再表示 其借錢予告訴人，告訴人並簽發系爭支票擔保，但是告訴人 都不還錢，現在其家人生病，需要用錢，而且其與告訴人係 親戚關係，出面要求還錢不太容易成功，請求伊扮演係證人 陳幸助持系爭支票調借現款之債權人，出面向告訴人請求還 款，伊係因覺得證人陳幸助這樣一個老人家很可憐，所以才 答應出面向告訴人請求還款，這只是要求清償借款之方法， 伊是一直到告訴人對證人戴三騏提出侵占告訴時，才知道告 訴人所指未取得50萬元借款一事等語。
六、經查：
㈠證人陳幸助為告訴人之表舅（證人陳幸助之母陳劉金葉與告 訴人之外祖母劉耳為姊妹），2人間前即有多次金錢往來關 係，告訴人亦曾委請證人陳幸助為其調借現款；嗣於93年9 月間某日，告訴人因生病欲至榮民總醫院就醫，因有金錢上 之需求，遂先簽立系爭支票交予證人陳幸助，要求其代為調 借現款。後於96年4月間，證人陳幸助前往證人戴三騏位於 臺北市○○街之辦公室，向在場之證人戴三騏及被告表示， 伊前此有借50萬元予告訴人，但告訴人均未還款，因為伊與 告訴人係親戚，不好出面請求，但是伊妻子生病急需用錢， 希望由他人代為向告訴人請求清償，故被告遂於同月23日， 持系爭支票前往告訴人位於臺北市○○○路○段23號2樓之辦 公室，向告訴人表示伊為證人陳幸助持系爭支票要求調現， 且確實借貸50萬元之債權人，伊無法找到證人陳幸助清償債 務，遂向系爭支票之發票人即告訴人請求清償，告訴人聽聞 後直接連絡證人陳幸助前往，嗣告訴人表示無法即時清償， 乃要求3個月後再清償，並簽發系爭本票予被告。上開情事 ，業據被告坦承在卷（參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7 年 度偵緝字第1035號偵查卷〈下稱第1035號偵查卷〉第45頁至 第46頁，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緝字第291號偵 查卷第2頁至第3頁），並經告訴人指述綦詳（參見第1035 號偵查卷第50頁至第51頁、第62頁至第66頁，98年度偵字第
69 87號偵查卷〈下稱第6987號偵查卷〉第28頁至第29頁） ，且有證人陳幸助及戴三騏分別證述明確（參見第1035號偵 查卷第18頁至第19頁、第34頁至第35頁、第57頁、第63頁至 第66頁，第6987號偵查卷第49頁至第50頁；臺灣臺北地方法 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2513號偵查卷〈下稱第2513號偵查卷 〉第48頁至第49頁）在卷可佐。此外，復有系爭支票及本票 影本各1紙、告訴人前此委請證人陳幸助處理款項之相關單 據以及告訴人之親等戶籍謄本及告訴人母親、祖母之戶籍謄 本各1份等（見第1035號偵查卷第68頁至第69-1頁，第2513 號偵查卷第56頁、第58頁、第90頁至第107頁、第120頁至第 122頁）附卷可參，上情堪已信實。惟被告既辯稱如前，是 本件所應審究者，即為被告持系爭支票至告訴人辦公室，表 示其為證人陳幸助持票調現之債權人時，主觀上是否知悉告 訴人與證人陳幸助間並無任何債權債務關係，而仍基於為自 己或證人陳幸助不法所有之意圖，要求告訴人還款並取得系 爭本票一情。
㈡告訴人於偵查中具結證述：之前伊於榮民總醫院就診時，有 用錢需求，故簽發系爭支票給證人陳幸助，請證人陳幸助幫 忙調現，之後證人陳幸助就帶了2位太太到伊的辦公室，提 出系爭支票要求還款，之後伊有拿出5萬元給證人戴三騏， 請其代為處理此筆債務，那5萬元是要先還給借錢給伊之女 性，其中1位姓「張」；除此之外，伊也有簽發1張商業本票 ，作為清償之用；直到97年4、5月間，證人陳幸助又來鬧， 並改口稱被告並不是真正借款的人，是自其妻子處所取得之 款項等語（參見第1035號偵查卷第50頁至第51頁、第62頁至 第66頁），復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伊與被告原本不認識 ，是透過證人陳幸助介紹才認識；在伊還擔任立委時，證人 陳幸助曾經幫伊調現幾次，另外伊於台大醫院開刀時，證人 陳幸助也曾經幫忙調過錢；伊之前在臺北榮民總醫院住院開 刀，證人陳幸助稱可以幫忙解決金錢問題，當時好像是40萬 元（應為50萬元之誤）；96年間被告持系爭支票跟證人陳幸 助一起到伊位於臺北市○○○路○段23號2樓的辦公室找伊， 證人陳幸助稱有拿伊的本票（應為系爭支票之誤）跟被告借 款，所以來跟伊要錢，證人陳幸助並表示現在沒有錢沒有關 係，先開票給被告，再慢慢解決，並說鬧起來不好看，被告 則在旁表示要開記者會，要求一定要處理，後來伊就簽發系 爭本票給證人陳幸助，證人陳幸助與被告才離開辦公室；這 個時候伊並不知道證人陳幸助事實上未調得現款交予伊，事 後伊才知道是被證人陳幸助訛詐，而當時開刀急需用錢時， 也是有朋友幫忙借款給伊等語（參見本院卷第65頁、第66頁
至第67頁）。稽諸上開說明，顯見告訴人前此即曾透過證人 陳幸助對外調借款項，雙方有數次金錢往來關係，且其前於 榮民總醫院住院開刀時，亦有其他朋友出面借款而渡過難關 ，故告訴人於被告持系爭支票於上開時、地請求還款時，告 訴人一時之間未能確認證人陳幸助是否曾將所調得之現款交 付，且告訴人於主觀上顯亦因認為確曾簽發系爭支票以透過 證人陳幸助調借現款，始會在客觀上當場表示一時無法清償 及願再簽發系爭本票表達願清償之意，是時告訴人並未向被 告明確表示未曾收取證人陳幸助所調借現款一事。至告訴人 雖另證述伊於案發時地簽發系爭本票係為了息事寧人，假裝 同意還款，惟縱若如此，徵諸上開告訴人之證陳，告訴人斯 時簽發系爭本票時，既未主動向被告確認上情，亦未當場表 示未有自證人陳幸助處收受借款，自不得以此認定被告當時 已能知悉證人陳幸助聲稱告訴人有自證人陳幸助處取得與系 爭支票同額之款項為虛偽，仍蓄意與證人陳幸助共同詐欺告 訴人。
㈢再參諸證人陳幸助迭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供述：告訴人有向 伊借錢，這筆50萬元是伊跟伊太太拿的，告訴人才會簽發系 爭支票給伊，後來伊太太生病要用錢，因伊與告訴人又有親 戚關係，不好意思去要錢，而且之前也要過，都無法取得還 款，不得以才找被告去騙告訴人，佯稱錢是跟被告借的，當 場告訴人也承認有向伊借錢，表示其目前無法還款，伊稱沒 關係，之後有錢再還。當時被告有跟告訴人說系爭支票已過 期，要另外開票等語（參見第1035號偵查卷第57頁、第6897 號偵查卷第49頁；本院卷第68頁背面至第70頁）。復觀諸證 人戴三騏於本院中亦具結證述：當初證人陳幸助到伊辦公室 時，是表示因其妻子生病需要用錢，之前跟告訴人要過都要 不到，而且其與告訴人是親戚，所以希望透過第三者來向告 訴人索還款項，但是伊跟告訴人是好朋友，亦不方便出面， 所以證人陳幸助又拜託被告當債權人；之後告訴人有至伊的 辦公室，送酒給伊並給4萬8千元，請伊將這筆帳款往後延， 當時告訴人也有承認確實有積欠證人陳幸助款項，伊就跟被 告及證人陳幸助表示這筆債要往後延等語（參見本院卷第72 頁背面至第74頁背面）。基此，足見證人陳幸助確係在證人 戴三騏辦公室內，曾向被告表示有借款予告訴人及尚未能取 回，又礙於親戚情誼且需款孔急，欲委由他人藉口為出資人 方式，出面要求告訴人還款。復參以證人陳幸助確為告訴人 之表舅，有親戚關係，亦提出系爭支票為證，故被告信其確 有借款50萬元予告訴人，亦與常情無違。衡之現今社會民間 借貸，出資之金主未必即為出面借貸之債權人，金主與債務
人亦未必相識，債務人所重者在於有無取得借款，至於債權 人背後之金主何人？或與債權人間關係為何？均非債務人所 欲置喙，故是時被告雖明知非自己出資借款，然僅認係從旁 協助證人陳幸助出面索討其認定為「真實」借款，藉此幫助 確對告訴人有債權之證人陳幸助索償，應無傷大雅，則其主 觀上並無不法所有之意圖甚明。況被告與證人陳幸助至告訴 人辦公室要求告訴人還款時，告訴人當場亦承認確實有積欠 該筆借款，始又簽發系爭本票方式延後清償債務。是參酌上 情，本件尚未能遽認被告有何為自己或他人不法所有意圖進 而為詐欺取財之犯行。
㈣至系爭支票及本票，亦僅能證明被告持系爭支票向告訴人表 示自己為出資之人、已將借款現金如數交付告訴人，嗣並取 得告訴人所簽發之本票，對於被告主觀上是否具有不法之意 圖，並無法證明。自不能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依據，併此 敘明。
㈤再如前所述，證人陳幸助於證人戴三騏辦公室內委請被告向 告訴人表示為出資人時，確有出示系爭支票，而一般能出示 未回收支票之人，依經驗法則，應為實際出資予借款人，並 取得借款人所簽發之支票作為擔保之債權人，亦表彰票載之 借款內容存在，被告辯稱相信證人陳幸助所言，自無悖於常 情，尚堪採信。
㈥稽諸上開說明，姑不論證人陳幸助於告訴人簽發系爭支票後 ，是否確曾借得50萬元之款項並交付予告訴人一事，告訴人 與證人陳幸助之證述互有歧異，惟被告持系爭支票至告訴人 辦公室要求告訴人還款並收取系爭本票時，被告主觀上確係 認知證人陳幸助有交付50萬元之借款予告訴人並信以為真， 伊僅係協助證人陳幸助取回應得借款，並得證人陳幸助同意 暫時保管系爭本票及支票，此業經被告陳述在卷（參見本院 卷第80頁至第81頁背面），並與證人陳幸助證述大致相符（ 參見本院卷第68頁至第71頁背面），縱被告事後得悉證人陳 幸助取得系爭支票並未如數交付借款，然斯時既一無所知， 則被告取得告訴人所交付之系爭本票，實無自始具有為自己 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自不得以詐欺取財罪相繩。七、綜上，被告前開所辯，依上述諸情顯示，尚非虛妄，堪可採 信，被告既無不法所有之意圖，核與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 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有間，自難認其犯有詐欺取財之犯行。 故依起訴書所舉之各項證據方法，本院尚無從形成被告確有 起訴書所指詐欺取財犯行之確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 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起訴書所指詐欺取財之犯行，既無法達 被告有罪心證，揆諸首揭法條、判例要旨及說明，自屬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昭慎重。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碧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23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徐千惠
法 官 湯千慧
法 官 古瑞君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莊宜諳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