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432號
公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何明雪
選任辯護人 林鴻文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投票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 年度選偵字
第3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何明雪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何明雪明知其未實際住居於「臺北縣 金山鄉（現已升格改制為新北市金山區；下同）永興里跳石 22號」，猶為支持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之里長特定候選人， 而於民國99年1 月18日，委託不知情之李慧琪（被告女兒） ，將其戶籍遷入「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藉以取 得在「臺北縣金山鄉」投票之形式資格（選舉權），繼而於 99年11月27日前往投票。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條 第二項之妨害投票罪嫌云云。
二、答辯意旨略以：被告固坦承遷移戶籍暨於99年11月27日到場 投票等客觀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起訴意旨所稱妨害投票之 犯行，辯稱：「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係伊祖厝， 兼以伊適有辦理農保之需求，是伊方於99年1 月18日，委託 李慧琪（被告女兒）將伊之戶籍遷入上址，是伊並非為取得 投票權才辦理戶籍遷移，伊主觀上亦無妨害投票之犯意可言 ；更何況，上址雖非伊「每日」生活之起居所在，然伊亦非 全無住居於上址之事實等語（本院準備程序筆錄第2 頁至第 4 頁）。
三、公訴論據略以：
㈠卷附戶籍謄本、遷移戶籍申請書、委託書：證明被告於取得 投票權以前，辦理上開戶籍遷移之事實。
㈡卷附戶役政連結作業系統查詢資料紙本：證明被告遷籍之事 實。
㈢卷附臺北縣政府（現已升格改制為新北市政府）警察局金山 分局針對虛報遷徙戶口查訪紀錄表：證明被告未實際住居於 「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之事實。
㈣被告李何明雪之供述：證明全部犯罪事實。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 一百五十四條第一項、第二項分別定有明文。申言之，認定 被告有罪之事實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之證據，或證據
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且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 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事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 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 有何有利之證據；亦即如無確切之積極證據，足以證明犯罪 事實，即令被告不能為有利之反證，亦不能遽論以罪責，此 亦為刑事司法實務向來之見解（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 、40年臺上字第86號、70年臺上字第2368號、76年臺上字第 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徵諸被告既無自證己罪之義務，更 無自證無罪之義務，此乃當然之法理。又以情況證據（間接 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 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 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上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 情況逕予排除（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67號判例意旨參照）。 ㈡經查：
⒈被告李何明雪原係設籍於「基隆市○○區○○里○○街243 巷12號」，迨99年1 月18日，方委由其女李慧琪持「臺北縣 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之戶口名簿暨其個人國民身分證、 印章等件，至臺北縣金山鄉（現已升格改制為新北市金山區 ）戶政事務所辦理遷入「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之 戶籍登記；其後，臺北縣選舉委員會復依此登記，將被告編 入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里長選舉之選舉人名冊而公告確定， 且被告嗣亦果於99年11月27日之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里長選 舉投票日，親往所屬投票所以行使投票權等客觀事實，除為 被告所不否認（本院準備程序筆錄第2 頁至第4 頁），並經 證人李慧琪結證在卷（本院審判筆錄第10頁），且有「臺北 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戶籍謄本（99年度選他字第201 號偵查卷第6 頁）、遷移戶籍申請書（同上偵查卷第27頁） 、委託書（同上偵查卷第28頁）、被告李何明雪之戶役政連 結作業系統查詢資料紙本（同上偵查卷第12頁、第15頁至第 16頁、第26頁）、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里長選舉人名冊節本 （同上偵查卷第8 頁至第9 頁）在卷可考。從而，關此遷移 戶籍暨行使投票權之客觀事實，當屬本院所首堪認定。 ⒉茲被告先於99年1 月18日辦理戶籍遷移而後再於99年11月27 日到場投票等客觀情節，固經本院認定如前；公訴人復舉「 臺北縣政府警察局金山分局針對虛報遷徙戶口查訪紀錄表」 1 紙（同上偵查卷第29頁；以下簡稱「戶口查訪紀錄表」） ，為其論稱「被告概未實際住居於『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
石22號』」之基礎事證。惟本院為究明上開「戶口查訪紀錄 表」之所載究否確與事實相符，前曾職權藉由電腦網路連結 電信資訊作業系統以為查詢確認，乃其結果，上開「戶口查 訪紀錄表」所載「被查訪人電話（00000000）」之申設用戶 ，竟「非」該「戶口查訪紀錄表」所列載之「被查訪人李何 明雪」，而係「與被查訪人李何明雪渺無相關之『臺北縣警 察局金山分局』」，此有「00000000」中華電話資料查詢紙 本1 份（本院卷）存卷為憑。據此以觀，上開電話查訪之對 象究係何者？又其查訪地址（即查訪電話「00000000」對應 之申裝地址）究否「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凡此 ，已有疑問，遑論恃此尚有疑慮而未臻明確之查訪內容，即 驟為「被告確未住居於『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 之推論！至公訴人雖曾聲請本院傳喚上開「戶口查訪紀錄表 」之製作警員劉錦民到庭詰問，然細繹證人劉錦民之到庭所 證（本院審判筆錄第4 頁至第9 頁），其間非特無助於上開 「戶口查訪紀錄表」之疑點釐清，即令證人劉錦民到庭結稱 「其未在轄區範圍偶遇被告」等語，然其亦未否認自己並非 「天天」親往「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登門拜訪！ 換言之，證人劉錦民所稱「未在轄區範圍偶遇被告」之情節 ，客觀上尤非可與「被告俱未住居於『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 跳石22號』」乙事等量齊觀，對照被告敘稱：「我確實沒有 碰到過證人（劉錦民），但這可能是因為我回家的時間，與 證人來查訪的時間不一致，不能因為這樣，就說我不住在該 處或指稱該處非我的住所」等語（本院審判筆錄第9 頁）， 益足析其梗概。從而，公訴人所舉論據，客觀上尤不足以支 持「被告概未實際住居於『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 」之推論，已毋待言；更何況，臺灣各地城鄉發展不一，艱 困地區人民，為因應就業、就學、服兵役、子女學區或為福 利給付等因素而遷籍，致脫離戶籍所在而住居他處，「但有 常回住之事實，而與原戶籍地仍保持相當之聯繫關係」者， 實乃遷徙自由之內涵，而為憲法第十條「人民有居住及遷徙 自由」之體現。是就令「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尚 非被告「每日」生活起居之重心所在，然祇要被告偶有回住 而仍與上址保持相當之聯繫（參見同上偵查卷第3 頁、第31 頁、本院準備程序筆錄第3 頁之被告供述，及本院審判筆錄 第10頁之李慧琪之證述），客觀上即難謂被告「並未實際住 居於上址」，遑論進而藉此限制被告返鄉（祖厝轄區）參政 而為其投票權之行使！
⒊再者，姑不論被告究否實際住居上址，被告先於99年1 月18 日辦理戶籍遷移而後再於99年11月27日到場投票等客觀情節
，固經本院認定如前；惟「被告於99年1 月18日辦理戶籍遷 移之目的，究否係『為圖使特定候選人當選』」？換言之， 被告遷移戶籍究否係「為『使臺北縣選舉委員會將之編入臺 北縣金山鄉永興里里長選舉之選舉人名冊並公告確定，藉以 虛偽取得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里長選舉之投票權』」乙節， 客觀上亦有疑問而未達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蓋「 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本為被告夫家祖厝，被告婆 婆李沈菜、被告之夫李棟樑亦均設籍上址，祇因李棟樑嗣於 99年1 月11日因故辭世，兼以被告亦有辦理農保之殷切需求 ，為期符合申辦農保之相關規範，被告方委託其女李慧琪於 99年1 月18日，逕將其戶籍遷入上址「祖厝」以取得申辦農 保之法定資格，此非特迭經被告敘稱歷歷（同上偵查卷第2 頁至第3 頁、第31頁、本院準備程序筆錄第2 頁至第4 頁） ，併經被告提出「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戶口名簿 （本院卷附被證１）、「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跳石22號」歷 年度之地價稅繳款書（納稅義務人或為「李棟樑」，或為被 告之子「李君億」。見本院卷附被證５）、李棟樑死亡證明 書（本院卷附被證３）、年度甘藷種苗收據（本院卷附被 證２）、臺北縣金山地區農會會員證（入會日期：「99年9 月29日」；發證日期：「99年11月29日」。見本院卷附被證 ６）影本等件以明其實。據此以觀，被告辯稱「伊並非為取 得投票權才辦理戶籍遷移」等語，已非虛設而有所本！按刑 法第一百四十六條之妨害投票正確罪，旨在防範以詐術或虛 偽遷徙戶籍等非法方法，使投票發生不正確之結果，故96年 1 月24日增訂第二項時（原第二項未遂犯，移列第三項）， 其立法理由已說明：因就業、就學、服兵役未實際居住於戶 籍地，或為子女學區、農保、都會區福利給付優渥、保席次 或其他因素而遷籍於未實際居住地者，有數百萬人。「然此 與意圖支持特定候選人當選，進而遷徙戶籍之情形不同，並 非所有籍在人不在參與投票均須以刑罰相繩，是以第二項以 意圖使特定候選人當選虛偽遷徙戶籍投票者，為處罰之對象 」。亦即，因求學、就業等因素，致「籍在人不在」者，與 意圖使特定候選人當選而「虛偽遷徙戶籍」者，不能同視。 申言之，被告遷籍「祖厝」既係意在申辦「農保」，就令被 告遷籍「祖厝」以後，洵無或少有住居「祖厝」之實，然其 情節仍與「單純為圖支持特定候選人當選，方虛偽遷籍藉以 取得形式上投票資格」者有間，而洵無責令其承擔妨害投票 罪名之餘地！
⒋按公訴案件犯罪證據之蒐集，及提起公訴後，對犯罪事實之 舉證責任及指出證明之方法，均屬公訴人之職責，原則上法
院僅於當事人之主張及舉證範圍內進行調查證據，其經法定 程式調查證據之結果，認已足以證明犯罪事實時，始得為犯 罪事實之認定。若其為訴訟上之證明，於通常一般人仍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尚未達於可確信其真實之程度者，在該合理 懷疑尚未剔除前，自不能為有罪之認定。法院不得以偵查機 關關於某種犯罪之調查不易，即放棄上開原則之堅持，致有 違背刑事訴訟無罪推定及嚴格證明之原則，其理甚明（最高 法院94年度臺上字第2033號判決意旨參照）。茲公訴意旨雖 認被告涉犯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條第二項之妨害投票罪嫌云云 ，然其除「被告遷移戶籍暨行使投票權」等客觀事實以外， 概未說明或指出其憑以認定「被告係『為圖使特定候選人當 選』，方虛偽遷移戶籍」之論證基礎，則其貿然推稱「被告 遷移戶籍之目的，必係為『使臺北縣選舉委員會將之編入臺 北縣金山鄉永興里里長選舉之選舉人名冊並公告確定，藉以 虛偽取得臺北縣金山鄉永興里里長選舉之投票權』」云云， 客觀上已屬昧於證據法則（「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不 當推斷，本院自難驟採；尤以公訴人除前揭之於此部分被訴 事實「證明力（證據價值）」付之闕如之相關事證以外，概 未提出或指出其他足可證明此部分被訴事實之直接或間接證 據，亦未指出足可證明關此被訴事實之適當方法，則基於「 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證據法則，自應認為起訴意旨所稱 之此部分事實，尚屬不能證明，而應就此為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亞樵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12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齊 潔
法 官 蔡和憲
法 官 王慧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12 日
書記官 王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