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醫字第7號
原 告 劉盈位
訴訟代理人 李仲景律師
被 告 馮寶玉
訴訟代理人 李育錚律師
被 告 佑民醫療社團法人佑民醫院
法定代理人 謝文輝
訴訟代理人 何堅忠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一百年七月二
十六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暨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兩造聲明及陳述要旨：
一、原告方面：
㈠原告劉盈位於民國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因左下第八顆臼齒 牙痛，前往被告佑民醫療社團法人佑民醫院（下稱佑民醫院 ）牙科就診，由牙醫師即被告馮寶玉負責診治，原告就診時 已告知被告馮寶玉患有糖尿病，當時並已因牙痛引發蜂窩性 組織炎，然被告馮寶玉為專業牙醫師，本應知悉糖尿病患如 要拔牙，其血糖值必須控制在２００ｍｇ／ｄｌ以內，且如 有蜂窩性組織炎之情狀時，更應先行處理該蜂窩性組織炎， 不得遽以拔牙治療，然被告馮寶玉疏未注意，即將原告左下 第八顆臼齒拔除，因而迅速造成原告左臉頰紅腫熱痛、頸部 腫大疼痛、左下臼齒齒齦炎，嗣經緊急轉送中國醫藥大學附 設醫院急診，其因左側慢性硬腦膜下血腫、呼吸衰竭、深頸 部感染併敗血症休克、深靜脈栓塞，因而於九十七年八月十 六日及同年八月二十日進行二次頸部膿瘍切開引流手術。又 於九十七年十月三日為開顱手術清除硬腦膜下血腫，並再於 九十七年十月八日作氣管切開手術，現雖出院在家，惟已造 成原告肢體重度殘障，無法自理生活。原告顯因被告馮寶玉 之醫療過失，致身體受有傷害，而被告佑民醫院為被告馮寶 玉之僱用人，自應與被告馮寶玉負連帶賠償責任，依民法第 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第一百九十 三條第一項、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 賠償下列損失：
⒈醫療費支出部分：新臺幣（下同）九萬零八十六元。 ⒉喪失勞動能力之部分：原告於九十八年四月六日時，平均工 資為每月三萬三千九百八十五元，迄至六十五歲強制退休時
，尚有一百十四個月，依霍夫曼公式計算扣除中間利息，原 告共計減少收入三百十六萬四千五百八十一元，另倘原告正 常工作至六十歲強制退休時，尚可領取九個基數之退休金， 此部分金額，依霍夫曼公式計算扣除中間利息，一次應領三 十五萬三千七百六十三元，故原告減少勞動能力之收入合計 為三百五十一萬八千三百四十四元。
⒊增加生活上需要部分：原告住院期間共計二十九天，每天支 付看護費用為二千二百元，合計六萬三千八百元（其餘看護 費保留請求）。
⒋精神上損害賠償部分：原告因被告之過失行為，因此受有肢 障之重度傷害，其生活上更已無法自理，需人長期照護，穩 定之公所工作，亦因無法勝任而被命令退休，其精神上所受 之損害，令人無法承受，因此請求賠償二百萬元之精神上損 害。
⒌綜上，請求被告連帶賠償五百六十七萬二千二百三十元，並 聲明：⑴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五百六十七萬二千二百三十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 之五計算之利息；⑵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㈡對於被告之抗辯主張：
⒈原告為長期糖尿病患者，並以口服藥物控制病情，依醫學常 規，必須將血糖值控制在２００ｍｇ／ｄｌ以下，方能進行 拔牙手術，然根據原告於被告佑民醫院之病歷，原告之血糖 值拔牙後仍高達「２６７ｍｇ／ｄｌ」，顯示原告於拔牙手 術前血糖值更高，並不適於進行拔牙手術，被告馮寶玉卻仍 執意為原告進行拔牙手術，其過失明顯。且根據上開生化檢 查記錄，原告當時身體已遭細菌感染，但並未發燒，足徵原 告當時身體已因細菌嚴重感染而十分虛弱且抵抗力差，故被 告馮寶玉應先「去除感染源」，而非進行拔牙，然被告馮寶 玉未注意即進行拔牙手術，致原告之感染源未即時去除，又 因拔牙手術更形增加傷口感染風險，導致日後菌血症及敗血 症之產生，引來一連串身體後遺併發症。是被告馮寶玉對原 告所受傷害確有過失。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之不起訴處 分書，雖以原告轉院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後所做之生化 檢查結果，其血糖值已降至１０６ｍｇ／ｄｌ，進而推論其 血糖值已獲得有效控制云云，然該指數降低純係原告至被告 佑民醫院進行急診時起即未進食所致，與被告馮寶玉及佑民 醫院所採醫療行為無涉，前開不起訴處分書並不足採。 ⒉被告馮寶玉既已判斷原告因牙齒疼痛併發深頸部蜂窩性組織 炎，已確診原告之感染源，卻僅對原告進行拔牙手術，未根 據國內相關報章實例及醫院實務之標準程序，除拔牙外，同
時或會同口腔內科進行「膿瘍切開引流手術」，未使原告之 感染源「膿瘍」儘速排除，以減少原告感染狀況，並減輕原 告之病情，致真正的感染源「膿瘍」進入血液。另原告之拔 牙手術中午前已完成，術後被告馮寶玉未囑託被告佑民醫院 之其他醫師對原告進行「膿瘍切開引流手術」，至原告傍晚 轉院後，當晚九時許方由接手醫治之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 為原告進行「膿瘍切開引流手術」，延宕八、九個小時，導 致原告之感染無端加劇，被告馮寶玉及佑民醫院對原告之處 置與一般醫學常規所要求之標準救治程序未合，終至敗血症 及一連串後遺症之產生，被告馮寶玉與佑民醫院對於原告之 症狀顯有過失。而行政院衛生署九十九年七月十二日衛署醫 字第０九九０二一０七五四號函所附該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第 0000000號鑑定書（下稱第一次鑑定）報告結果，已 提到「膿瘍排除」之重要性，然以「水往低處流」之物理狀 態，將處於上位之牙齒拔除，處於下位之膿液並不會自動往 高處「流出」，無法達到去除感染源之效果，故上開醫事鑑 定報告書並無可信性。
⒊再查，敗血症患者除基本的發炎反應外，亦常出現全身性器 官衰竭、血液中發生血栓機率增高、呼吸衰竭而休克等嚴重 病徵，被告馮寶玉前述之嚴重醫療疏失結果，確實引發原告 出現敗血症狀況，而原告拔牙術後出現之「左臉頰紅腫熱痛 、頸部腫大疼痛、左下臼齒齒齦炎、左側慢性硬腦膜下血腫 、呼吸衰竭、深頸部感染併敗血症休克、深靜脈栓塞」等傷 害症狀，與敗血症患者經常出現之多重器官衰竭、呼吸衰竭 併休克及血栓之發生等情節切合，無法排除此等均係敗血症 所引發之後遺症。雖上開醫事鑑定報告認為呼吸衰竭為中國 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手術後才發生，原告靜脈栓塞亦係在轉院 後住院時才發生，應為該院手術後臥床引起，硬腦膜下血腫 亦係使用抗凝血劑治療之併發症，與拔牙皆無因果關係云云 。惟敗血症患者多半會有相關多重器官衰竭、呼吸衰竭併休 克及血栓等情節發生，故原告相關傷害係因敗血症所致，而 原告之敗血症又係因被告馮寶玉及佑民醫院之醫療疏失行為 所造成，三者間實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存在。
二、被告方面：
㈠被告馮寶玉方面：
⒈原告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上午九時十五分許，由家屬陪同 至被告佑民醫院掛急診，主訴左下後牙齒疼痛已四日，左側 臉頰及頸部腫脹疼痛，經急診室處理會診牙科，由被告馮寶 玉診治，被告馮寶玉根據原告左側臉頰及頸部腫脹之情形， 再經照射環口Ｘ光片判斷，發現原告左側下顎智齒有嚴重骨
質破壞之情形，且左下智齒嚴重動搖，並有滲血及流膿等蜂 窩性組織炎感染之情形。經詢問原告有無糖尿病、高血壓， 原告表示患有糖尿病，平日控制情形良好，當時血糖值２６ ７ｍｇ／ｄｌ，雖血糖值超過２００ｍｇ／ｄｌ以上並不適 合拔牙，但緊急時仍可拔牙，而原告所患蜂窩性組織炎為嚴 重之病症，且當時左下臉頰已腫大，為除去感染源，被告馮 寶玉遂建議原告拔除受感染之牙齒，原告及其家人均已同意 。至於原告肢體重度殘障非因拔牙所引起，係原告在中國醫 藥大學附設醫院住院導致。被告馮寶玉並未侵害原告之權利 。
⒉被告馮寶玉對原告施以拔牙手術，係通盤考量原告就診時之 身體狀況及院方對原告急診時所為之醫療行為，所為最妥適 之醫學處置方式，自無原告所謂被告未依醫學專業知識注意 原告之生理狀況即遽實施拔牙手術之過失：
⑴依據相關之醫學文獻，牙齒之感染引發致命併發症之機率甚 高，例如路德維希咽峽炎（Ｌｕｄｗｉｇ’ｓ ａｎｇｉｎ ａ，為一種潛在之致命併發症，其有百分之九十以上係起因 於牙齒之感染，患者會有頸部腫大及雙邊頜下腺腫脹之症狀 ，而最常見之併發症為呼吸道阻塞而導致窒息）。且人體組 織間隙之感染，因其感染所生之膿液會在人體組織之間隙間 竄流，若擴展至深頸間隙，造成頸部或下巴處腫脹之情形， 更將會導致生命危險的續發症，例如上呼吸道之阻塞等，故 為避免併發症之產生，移除感染源實為第一要務。 ⑵原告於急診時測得之血糖值雖為２６７ｍｇ／ｄｌ，但被告 馮寶玉基於醫學臨床上對於感染的處理，不論輕微或嚴重， 均須依循下列方針：移除感染的來源、建立適當引流、給予 適當抗生素、持續不斷的再評估感染。於本件原告為糖尿病 患者，其身體免疫系統本已較常人為差，再加上依當時牙科 Ｘ光片及病歷記錄，已顯示原告左下智齒下方有深度蜂窩性 組織炎之症狀，可知左下智齒即為感染源所在。於此情形下 ，倘不立即針對該感染源（即左下智齒）進行治療，依原告 當時之整體身體狀況，佐以上開醫學文獻資料，恐會引發致 命併發症。於此情形下，被告始決定以移除感染源作為優先 處置方式，於醫學實務上，並無於對血糖值超過２００ｍｇ ／ｄｌ病患施以手術前，應先將該病患之血糖值降至正常值 始得進行手術之「強制規定」存在；醫學實務上考量糖尿病 患者因傷口難癒合較易發生傷口感染，故「建議」宜先將糖 尿病患者血糖值控制於正常範圍始進行手術，但上開建議僅 適用於該糖尿病患者之生命、身體無急迫危害之情形，倘該 糖尿病患者自身已有危及生命之急迫性危險，且亦有其他足
以降低糖尿病患者術後傷口感染機率之方式者，上開作法並 非唯一且絕對無法變動之法則，故原告將此稱為「醫學常規 」，實與醫學實務不符。
⑶糖尿病患者於術後固有因傷口較難癒合致引發傷口感染之可 能性，但因原告接受急診時已有施打大量抗生素，僅於手術 後再施予抗生素即可降低糖尿病患者傷口感染之機率，故依 當時之狀況，實無先降低原告血糖數值再進行拔牙之迫切性 。況且，於原告拔完牙入院接受治療後，佑民醫院之醫師亦 對原告給予大量抗生素治療，並採用糖尿病飲食控制，以及 一日二次之血糖監控，原告因而未出現血糖過高所引發之併 發症。承上，被告對原告施以拔牙手術前，實已經過充分會 診，了解院方針對原告血糖偏高情形所預先之控制及相關處 置行為後才決定，且依事後各項數據及病歷證明，被告馮寶 玉此項決定並無違誤之處。更況原告於急診時血糖值固為２ ６７ｍｇ／ｄｌ，惟原告有自行服用降血糖藥物之情形，血 糖值可以獲得控制，且原告接受急診至被告馮寶玉為其進行 拔牙手術又已間隔一段時間，於此情形下，原告接受拔牙之 時，血糖值是否超過２００ｍｇ／ｄｌ，尚有疑問，故原告 主張其於拔牙時其血糖值超過２６７ｍｇ／ｄｌ，自屬其臆 測之詞，核無足採。
⒊被告馮寶玉拔除原告之左下臼齒，同樣可達到將感染源膿液 引流之效果，故被告馮寶玉縱未對原告施以「膿瘍切開引流 手術」將原告牙床下之膿液引流出，亦無任何過失。此外， 若依原告所述，直接對原告之頸部進行「膿瘍切開引流手術 」者，相較於拔牙手術，感染風險性高且複雜，即使積極治 療，也不一定就有立即好之反應，也會產生可能之後遺症或 併發症。若病人又有全身性疾病，及自體免疫力不足，就容 易造成疾病惡化，增加治療困難度，由此可知，被告馮寶玉 拔牙之行為既可達引流膿液之功效，且相較於一般「膿瘍切 開引流手術」亦具較低之風險，故被告馮寶玉無原告所謂之 疏失。
⒋原告之「左臉頰紅腫熱痛、頸部腫大疼痛、左下臼齒齦炎、 左側慢性硬腦膜下血腫、呼吸衰竭、深頸部感染併敗血症休 克、深靜脈栓塞」等症狀，亦與被告拔牙前未降低血糖或未 進行「膿瘍切開引流手術」等醫療行為，均無任何因果關係 。
㈡被告佑民醫院部分：
原告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係因急診入院，當時原告意識清 楚，自行步行入院，根據原告左臉頰紅腫熱痛、頸部腫大疼 痛、左下臼齒齒齦炎、深頸部感染等症狀，判斷為牙齒感染
所引起之蜂窩性組織炎，屬緊急狀況，故被告馮寶玉所為拔 牙將感染源拿掉之處置，係醫療上所容許之適當行為。牙齒 感染導致之蜂窩性組織炎，並不會導致靜脈栓塞、硬腦膜下 血腫，原告之殘障係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住院後所發生 ，根據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函覆資料與行政院衛生署醫事 審議委員會之鑑定報告，因原告手術後臥床引起之靜脈栓塞 、硬腦膜下血腫是使用抗凝血劑的併發症，與拔牙、血糖值 高低、深頸部感染，或與急診當天被告馮寶玉所施作之醫療 行為均無因果關係。
㈢均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貳、兩造經本院整理並簡化爭點，其結果如下：一、兩造不爭事項：
㈠被告馮寶玉為被告佑民醫院之受僱人。
㈡原告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因左下第八顆臼齒牙痛，前往 被告佑民醫院牙科就診，由被告馮寶玉負責診治，被告馮寶 玉判斷原告因牙齒疼痛併發深頸部蜂窩性組織炎，經原告及 其家人同意下，為原告進行拔牙手術。原告急診時之血糖值 為「２６７ｍｇ／ｄｌ」。
㈢原告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下午轉診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 院，依該院九十九年十二月十三日院醫事字第０九九００一 ０六五０號函記載：原告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因頸部深處 膿瘍致使敗血症合併休克，經緊急清創手術後入住加護病房 ，自住院日起，歷經多次手術，包括兩次頸部膿瘍清除手術 ，一次開顱腦部血腫清除手術及氣管造口手術，住院期間均 呈現意識不清及雙下肢無力，同時有右側偏癱情形，九十七 年十二月十七日起轉至慢性照護醫院接受長期復建治療，九 十八年一月一日回診追蹤時，符合殘障鑑定中度等級障礙， 初次開立殘障鑑定證明，九十九年二月十八日回診追蹤，其 病情仍無進步，再次開立中度等級殘障鑑定證明，九十九年 八月五日回診追蹤，其病情仍無進步，其身心障礙等級符合 巴氏量表（二十五分）需二十四小時專人照護之程度，是以 其傷勢致使行動不變及喪失工作能力自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 起迄今仍無改善，自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起算已達須全日照 顧之條件。
㈣原告原任職南投縣中寮鄉公所擔任工友，每月平均工資三萬 三千九百八十五元，因傷於九十八年四月七日退休，依該公 所九十九年九月三十日中鄉清字第０九九００一四一五九號 函之記載，原告領取之退休金相關金額計八十六萬八千三百 八十八元（含工友退休金八十五萬七千九百二十元及退職補
償金一萬零四百六十八元），如原告於六十五歲（一百零七 年十月十一日）退休則可領取之退休金相關給付金額為一百 二十三萬零八百九十六元整（含工友退休金一百二十二萬零 四百二十八元及退職補償金一萬零四百六十八元），退休金 差額為三十六萬二千五百零八元。
㈤原告自九十八年一月十二日至九十八年八月十八日，因左腦 出血併右側肢體偏癱、深頸部細菌感染併敗血症病變，至南 基醫院復建科進行復建治療，已能使用助行器行走，但二側 上肢仍無力，雙手功能仍差。
㈥原告於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與南基醫院支出之醫療費用分 別為七萬四千九百七十七元與一萬七千三百八十九元，合計 九萬二千三百六十六元。
㈦原告對被告馮寶玉提起之過失傷害告訴案，經臺灣南投地方 法院檢察署以九十九年度偵字第二二四四號對被告馮寶玉為 不起訴處分，經聲請再議後，由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檢察 署檢察長以九十九年度上聲議字第一八七五號命令發回續行 偵查，嗣經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以九十九年度偵續字第 八一號為不起訴處分。
二、爭執事項：
㈠被告馮寶玉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對於原告所為之拔牙醫療 行為，是否有故意或過失侵害原告之權利？
㈡被告馮寶玉之前項拔牙醫療行為，與原告出現之「左臉頰紅 腫熱痛、頸部腫大疼痛、左下臼齒齒齦炎、左側慢性硬腦膜 下血腫、呼吸衰竭、深頸部感染併敗血症休克、深靜脈栓塞 」等症狀間，是否有因果關係存在？
㈢原告得否請求被告連帶賠償其損害？如得請求，其損害金額 為何？
叁、本院之判斷：
一、原告主張被告馮寶玉為被告佑民醫院僱用之醫師，原告於九 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因左下第八顆臼齒牙痛，前往被告佑民 醫院牙科就診，由被告馮寶玉負責診治，被告馮寶玉判斷原 告因牙齒疼痛併發深頸部蜂窩性組織炎，經原告及其家人同 意下，為原告進行拔牙手術，原告急診就診時之血糖值為２ ６７ｍｇ／ｄｌ。原告於同日下午轉診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 醫院，因原告頸部深處膿瘍致使敗血症合併休克，經緊急清 創手術後入住加護病房，自住院日起，歷經多次手術，包括 兩次頸部膿瘍清除手術，一次開顱腦部血腫清除手術及氣管 造口手術，住院期間均呈現意識不清及雙下肢無力，同時有 右側偏癱情形，九十七年十二月十七日起轉至慢性照護醫院 接受長期復建治療，九十八年一月一日回診追蹤時，符合殘
障鑑定中度等級障礙，初次開立殘障鑑定證明等情，有佑民 醫院出院病歷摘要、診療計畫書、病程紀錄單、中國醫藥大 學附設醫院九十九年十二月十三日院醫事字第０九九００一 ０六五０號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六頁至第一一頁、第一 九七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九 十九年度偵字第二二四四號、九十九年度偵續字第八一號偵 查卷宗核閱，復為兩造所不爭執，原告上開主張堪信為真實 。
二、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者，對於原告因此喪失或減少 勞動能力或增加生活上之需要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 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原告雖非財產上之 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 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前段、第一百九十三條第一項 及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前段分別 設有規定。成立民法上侵權行為必具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 侵害他人權利或加損害於他人之行為存在為要件，而此部分 有利於原告之事實，依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應由原告負舉證 之責。原告主張其因左側慢性硬腦膜下血腫、呼吸衰竭、深 頸部感染併敗血症休克、深靜脈栓塞致中度等級障礙之結果 與被告馮寶玉拔牙過程之疏失有因果關係，被告均應依上開 規定對於原告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等語；被告則以被告馮寶 玉之急診醫療行為並無過失，且與原告上開中度等級殘障並 無因果關係等語置辯。經查：
㈠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將原告之佑民醫院病歷影本、Ｘ光 片及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病歷影本送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 審議委員會（下稱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結果為：原告於九 十七年八月十六日九時十五分至被告佑民醫院就診，血液檢 驗顯示有敗血症，急診醫囑紀錄抽血進行細菌培養及給予抗 生素治療，於急診室會診牙科，依據齒顎Ｘ光檢查發現左下 臼齒蛀牙，原告於拔牙後住院。住院後病歷及醫囑紀錄以抗 生素治療，監測血糖，會診外科，並安排頸部電腦斷層攝影 ，頸部電腦斷層顯示，左側下顎下腺體有氣體成分及左側表 淺筋膜變厚，且注射顯影劑後往下延伸到甲狀腺軟骨處皆併 有異質性顯影，左側口咽腫脹，懷疑急性扁桃腺炎及膿瘍， 此報告提及患部已有氣體成分即明顯腫脹及顯影，顯示原告 於就醫時已有深頸部感染，故深頸部感染發生在前，應與原 告左下臼齒蛀牙有關，而非發生在拔牙之後。原告到達中國
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診時，係以步行入院，活動自主，意識 清醒，而後急診會診耳鼻喉科，發現左側會厭（ｅｐｉｇｌ ｏｔｔｉｓ）已有紅腫，於當日晚上緊急開刀，術後無法立 即移除呼吸器，八月十九日發現左下肺塌陷，經呼吸器調整 後改善，八月二十日進行第二次頸部膿瘍切開引流手術，其 後一直無法移除呼吸器，而於十月八日接受氣管切開手術， 故呼吸衰竭在手術後發生，拔牙後並未引起原告之呼吸衰竭 。原告在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接受手術後臥床，於八月二 十三日發現右下肢水腫，經下肢超音波檢查發現右股骨靜脈 產生靜脈栓塞，並懷疑肺栓塞，而使用抗凝血劑治療，故靜 脈栓塞係於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住院中發生，應為手術後 臥床引起，與拔牙無因果關係；病歷記載九十七年十月一日 發現病人肌肉無力，經腦部電腦斷層攝影發現硬腦膜下血腫 ，於十月三日接受開顱手術清除硬腦膜下血腫，故硬腦膜下 血腫發生在九十七年十月，應為使用抗凝血劑治療之併發症 ，而非發生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拔牙後，故病人之硬腦膜 下血腫與拔牙並無因果關係存在，有第一次鑑定書附卷可憑 （見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九年度偵字第二二四四號 偵查影印卷第五頁），又再經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送請 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結果為：本案拔牙與深頸部感染進展快 速並無因果關係，被告馮寶玉實施拔牙行為不會造成原告急 性甲狀腺炎及膿瘍，有行政院衛生署一百年五月十一日衛署 醫字第一０００二０五五０三號函所附審議委員會第000 0000號鑑定書（下稱第二次鑑定）一份在卷可證（見臺 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九年度偵續字第八一號偵查影印 卷第三五頁至第三八頁），堪認原告於就醫時已有深頸部感 染、左臉頰紅腫熱痛、頸部腫大疼痛及左下臼齒齒齦炎等症 狀，上開病症發生在前，並非發生在拔牙之後，又原告呼吸 衰竭係在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手術後發生，拔牙後並未引 起原告之呼吸衰竭，原告靜脈栓塞係於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 院住院中發生，應為手術後臥床引起，與拔牙無因果關係， 原告硬腦膜下血腫，應為使用抗凝血劑治療之併發症，是原 告所受之前揭傷害，與被告馮寶玉之拔牙醫療行為並無因果 關係。
㈡原告主張被告馮寶玉未使原告感染源「膿瘍」儘速排除，且 術後被告馮寶玉未囑託被告佑民醫院之其他醫師對原告進行 膿瘍切開引流手術，致原告延宕八、九個小時始接受膿瘍切 開引流手術，被告馮寶玉顯有過失云云。惟根據佑民醫院之 病歷，原告早上血糖值為２６７ｍｇ／ｄｌ，原告有糖尿病 之病史，且自述平日利用口服降血糖藥控制中，原告急診入
院後，就給予大量抗生素治療，並採用糖尿病飲食控制，及 一日二次之血糖監測，在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診病歷， 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十七時十三分病歷記載，原告是以步 行入院、活動自主、意識清醒，並在同日十七時二十一分採 血做生化檢驗，血糖值為１０６ｍｇ／ｄｌ，顯示血糖在當 日有控制在正常值內，並且在下降中，另據佑民醫院牙科Ｘ 光片及病歷紀錄，牙齒動搖度極大，也是感染源之所在，利 用拔牙去除感染源，並可當作引流膿液，與減緩腫脹對呼吸 道之壓迫，是可接受的，再依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九十七 年八月十六日二十一時零五分之手術紀錄單，在左頸部下顎 區施行切開引流手術，即發現膿液流出，並未發現被告有疏 失之處等語，亦有第一次鑑定書附卷可憑（見臺灣南投地方 法院檢察署九十九年度偵字第二二四四號偵查影印卷第五頁 ），又被告佑民醫院安排電腦斷層掃瞄、會診一般外科，再 充分會診之後，決定病人轉診至設備完善之醫學中心，並無 延誤膿瘍切開引流手術之治療，原告左臉頰紅腫熱痛、頸部 腫大疼痛及左下臼齒齒齦炎，是原告原先之症狀，左側慢性 硬腦膜下血腫、呼吸衰竭、深頸部感染併敗血休克及深靜脈 栓塞是後來病情之演變，與膿瘍切開引流手術無關，復有第 二次鑑定附卷足稽（見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九年度 偵續字第八一號偵查影印卷第三七頁），難認被告拔牙之醫 療行為，有何故意、過失可言，且膿瘍切開引流手術實施與 否，與原告上開病症亦無因果關係。
㈢原告主張其血糖值拔牙後仍高達「２６７ｍｇ／ｄｌ」，並 不適於進行拔牙手術，被告馮寶玉卻仍執意為原告進行拔牙 手術，其過失明顯云云。查證人王斯弘於被告馮寶玉傷害案 件偵查中證稱：那時原告的血糖值是２６７ｍｇ／ｄｌ，依 照糖尿病病患的指數來看，在此情況下並不需急著對原告做 控制血糖的醫療行為，因為當時病患的感染比較嚴重，是會 致命的，必須要去處理感染源，再去控制血糖，在一般狀況 下，伊認為拔牙時血糖不一定要在二百以下，要看當時的狀 況而定，如果感染源在牙齒，情況危急，是可以先拔牙再控 制血糖等語明確（見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九年度偵 字第二二四四號偵查影印卷第二０頁），而被告馮寶玉對原 告拔牙後，在卷附佑民醫院病歷影本內之會診單上記載：經 診斷此病患為頸部及下頷骨下空間蜂窩性組織炎，因智齒動 搖及齒槽骨破壞，造成左側下臉頰紅腫及腫脹；在局部麻醉 下將左側下顎智齒拔除，並回病房住院，做抗生素控制及支 持性治療（已照牙科環口Ｘ光）等語，有卷附佑民醫院病歷 影本內之醫囑單可佐（見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九年
度偵字第二二四四號偵查影印卷第二三頁），核與證人何堅 忠於該案偵查中證稱：在病歷第二五頁醫囑單的第五點及第 六點，都是抗生素，給兩線的抗生素，因為劉盈位的感染比 較嚴重，伊才如此處置；另血糖控制在第八點等語相符（見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九年度偵字第二二四四號偵查 影印卷第二一頁），血糖值２６７ｍｇ／ｄｌ固不適宜拔牙 ，但在有拔牙的必要時，被告佑民醫院有施以抗生素治療， 雖未再次監測血糖，但原告己自行服用降血糖藥，當日轉診 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依急診病歷，於十七時二十一分 許，採血作生化檢驗，血糖值為１０６ｍｇ／ｄｌ，顯示血 糖值在當日拔牙後是下降中，逐漸控制在正常值內，第一次 鑑定亦同此意見，是難憑此認定被告馮寶玉未將原告之血糖 值先予控制在２００ｍｇ／ｄｌ以下，即實施拔牙為有過失 。
三、綜上，被告馮寶玉對於原告之急診醫療行為，尚難認有何應 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嗣後原告因左側慢性硬腦膜 下血腫、呼吸衰竭、深頸部感染併敗血症休克、深靜脈栓塞 致中度等級障礙之結果，與被告馮寶玉之急診醫療行為亦乏 相當因果關係；從而，原告本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 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五百六十七萬二千二百三十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 五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原告假執行之聲請 ，因原告之訴業經駁回而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四、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之方法 ，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 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肆、訴訟費用之負擔：
原告因本件訴訟而支出訴訟費用，原告受本件敗訴判決，依 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規定，應負擔全部訴訟費用，爰依法 為訴訟費用之裁判。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9 日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黃怡瑜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0 年 8 月 9 日
書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