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醫字第5號
原 告 陳引瑩
訴訟代理人 陳建平
被 告 侯俊羽
兼上一人之
訴訟代理人 蔡啟穎
被 告 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基隆長庚紀念醫院
法定代理人 程文俊
訴訟代理人 丁銘輝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 100年9月8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經被告 同意者，不在此限；又被告於訴之變更或追加無異議，而為 本案之言詞辯論者，視為同意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 5條第1項第1款、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原告起訴時原以蔡啟 穎、侯俊羽及程文俊為被告，請求共同給付新臺幣（下同） 399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5%計算之利息，嗣於99年12月 9日言詞辯論期日請求將被告 程文俊部分變更為被告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基隆長庚紀念醫院 （以下簡稱基隆長庚醫院），並變更聲明為請求被告連帶給 付 399萬元，其餘聲明則不變，而被告對於上開之變更無異 議而為本案言詞辯論，視為同意變更，原告所為訴之變更， 應予准許。
二、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因知悉拔除第三大臼齒非比尋常，故而四處打聽，聽聞 被告基隆長庚醫院口腔外科之主治醫師蔡啟穎技藝超卓，故 於97年11月20日至被告基隆長庚醫院口腔外科，被告蔡啟穎 醫師之門診就醫，以拔除右下顎第三大臼齒（即智齒），豈 料為原告實施拔牙手術者竟為被告侯俊羽醫師，且該手術造 成原告右側舌神經麻痺、味覺盡失，雙方經基隆市衛生局調 解未果，現由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以下簡稱基隆地檢 署）偵查中。又拔除智齒可能有千分之三之機率造成舌神經 麻痺，並非一般生活之風險，被告應於手術前告知原告，如 果被告醫師有告知，原告自可選擇不拔牙，因被告醫師未告 知，讓原告誤以為拔牙毫無風險而同意拔牙，被告顯未善盡 手術相關風險之告知義務。另被告雖稱被告侯俊羽亦為合格
醫師，然主治醫師與住院醫師大不相同，被告基隆長庚醫院 雖未收取指定醫師費，然被告未告知原告即更換醫師，剝奪 原告選擇醫師的權利，此係違反醫事倫理。被告侯俊羽醫師 所實施之拔牙手術造成原告右側舌神經麻痺，被告蔡啟穎雖 非行為人，然其既自稱被告醫院採主治醫師制，願負監督管 理之責，且對於名列被告亦不異議，為此依民法第 184條、 第185條、第195條第 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基隆長庚醫院、 蔡啟穎、侯俊羽連帶負損害賠償之責。
㈡現就原告當日求診就醫之情形說明如下：
⒈原告於13時30分準時進入診間，由訴外人徐雅嬪醫師問診， 原告稱其智齒微痛，徐雅嬪即檢查原告口腔，復令原告照 X 光（其時間尚不足10分鐘，原告約於13時40分即照完 X光回 到診間），為何徐雅嬪醫師於主治醫師未到前就先為原告麻 醉？
⒉原告照完 X光回到診間後，聽徐雅嬪解說智齒已長歪、須拔 除，先拔右邊不然以後會常發炎等語。原告詢問：今天就可 以拔嗎？徐雅嬪回答：是。原告同意拔牙，而後徐雅嬪登錄 醫療記錄單（即醫囑單）之時間為13時49分（此時被告蔡啟 穎醫師尚未到院）。
⒊復有男醫師徵詢原告，是否同意捐出一小片牙肉供作研究之 用，而原告同意。
⒋徐雅嬪詢問有無藥物、過敏等情形後，為原告注射麻醉藥物 。
⒌原告等候30分鐘後，由徐雅嬪為原告面部覆蓋洞巾（僅露出 口部）後，再由男醫師進行手術，術中其二人有對話，亦有 簡單告知原告手術之進度，手術結束後男醫師寫醫囑單，原 告走下醫療椅時方見男醫師制服所繡姓名為侯俊羽。原告驚 問：怎麼是你？其尷尬不語。徐雅嬪答：哦，他幫你開沒關 係。此時原告已莫可奈何。術後被告有告知拔牙後須注意事 項，但徐雅嬪、侯俊羽醫師均未告知原告麻醉風險，直至原 告離開醫院，均未曾見過被告蔡啟穎醫師。
㈢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⒈被告於回覆基隆市衛生局函文中陳稱當日係由「住院醫師」 先行問診後拍攝 X光，再向主治醫師報告…等語，又徐雅嬪 於偵查時證稱其為被告蔡啟穎醫師之「跟診醫師」，經原告 於100年3月24日當庭指責，被告竟辯稱住院醫師就是跟診醫 師，兩者並無不同。又被告蔡啟穎醫師雖稱其一直都在診間 ，卻於答辯狀自承其當日有遲到之情事，約於13時50分進入 診間；另於偵查時陳稱：「我當天有問陳引瑩他有什麼問題 ，他說他要拔智齒，我就開X光片單，請他去照X光片，他回
來後，我先看一遍」，被告卻於答辯二狀稱：「被告蔡醫師 看完原告陳小姐之 X光片後呼叫在外面後診區等待之原告陳 小姐進入治療區檢查其口腔內狀況後決定其需要拔牙」，其 說詞前後顯有矛盾。被告蔡啟穎曾自白其2點到診，則對於2 點前求診之原告，權益受損為不爭之事實。再者，承上㈡⒈ 所述，倘被告答辯狀屬實，則被告蔡啟穎醫師須於13時40分 進入診間，方屬合理，然其自稱於14時到院，其間相距20分 鐘，顯悖於常理而屬不實。又依上開㈡⒈、⒉所述，被告辯 以13時49分為診療開始時間，顯係為誤導法院為有利於被告 之判斷。
⒉依被告答辯狀所載，徐醫師先確認被告無藥物過敏史，再蓋 上洞巾、注射麻醉藥，等麻醉藥生效期間，原告曾離開診間 去上洗手間後回來，此時被告才告知如答辯狀第5頁第3點「 我們會小心地為您注射麻藥」及第 1點之徵詢同意捐贈牙肉 事宜，時機及次序顯有未合。又此時再解說如答辯狀第 5頁 所載之說明，內容長達約 780字，並不合理。另依徐雅嬪之 證詞「他拔牙時我有跟他解釋步驟跟可能發生的問題，例如 可能會腫、會痛，也可能傷到下齒槽神經、舌神經」，此時 已開始拔牙手術，即便有告知，然於手術開始後才告知，對 病人有何意義？病人可能於手術當中半途而廢嗎？ ⒊依徐雅嬪於偵查時所陳：「有。當時蔡醫師跟侯醫師說這個 病患就幫你處理了。病患有聽到並說，是你要幫我拔牙？侯 醫師說對是我要拔，病患說好以後就躺下來。我當時在旁邊 當助手。沒有特別什麼問題，侯醫師比較資深，他有跟我解 釋拔牙過程中需要注意什麼。」等語可知：其一，病患說好 躺下來後就立刻開刀，中間並無被告所稱之術前再次解說； 其二，被告蔡啟穎醫師如果有看過原告，也是在手術前一刻 ，此時已麻醉30分鐘後，則被告所辯「被告蔡醫師看完原告 陳小姐之 X光片後呼叫在外面後診區等待之原告陳小姐進入 治療區」等語，顯屬不實；其三，被告雖辯稱更換醫師事前 有徵得原告同意，其言不實，即便有也是於手術前一刻被抓 包後才被動告知。
⒋被告醫院既為一流之教學醫院，應有監視系統及醫療標準作 業程序（S.O.P），原告請求調閱監視系統。 ⒌原告所受右側舌神經麻痺之傷害係拔牙手術風險之實現，易 言之，若無手術風險之實現，則無右側舌神經麻痺，依「若 無，則不」作為判斷標準，顯具因果關係。又被告未善盡手 術相關風險之告知義務，違反醫療法第46條規定，依民法第 184條第2項規定，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推定其有過失。另 被告雖辯稱原告要求拔牙，惟原告同意拔牙係繫於被告違反
醫療法第46條狀態所生，自不中斷因果關係之聯絡。至被告 雖稱倘由主治醫師親自實施手術亦可能造成相同結果，惟該 假設應立基於被告已盡必要注意義務告知手術風險，而該手 術仍失敗，方有意義。被告有更換醫師卻不告知之違反醫事 倫理，及不告知手術風險之行為不法，已符合民法第 184條 「加害人對事故的發生有故意或過失，並為直接傷害對象」 、「須被害人身體健康受到侵害」、「加害人的行為與被害 人之身體健康受侵害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之要件。 ⒍有關被告蔡啟穎醫師曾建議原告接受雷射治療乙事，因雷射 治療屬於神經內科範疇，被告蔡啟穎醫師欲越俎代庖，原告 刻意請教其本人可有替病人施行雷射之經驗，其告知沒有， 故原告拒絕之。
㈣基於上述，聲明：
⒈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 399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5%計算之利息。
⒉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
三、被告均聲明駁回原告之訴，並陳明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 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其答辯略以：
㈠本案事實經過：
⒈原告於97年11月20日下午 1時30分至被告基隆長庚醫院牙科 口腔外科被告蔡啟穎醫師門診就醫，要求拔除右下顎第三大 臼齒的埋伏智齒（右下阻生智齒），當日被告蔡啟穎醫師因 上午之臺北長庚門診有所延遲，約於 1時50分左右進入基隆 長庚醫院牙科診間看診（此點可向被告蔡啟穎醫師當日其他 患者求證），被告蔡啟穎醫師到診前先由徐雅嬪醫師為原告 初步檢查並開立X光檢查單進行X光攝影，待被告蔡啟穎醫師 看完原告之 X光片後呼叫在外面候診區等待之原告進入治療 區（第五治療椅）檢查其口腔內狀況，發現其右下顎第三大 臼齒完全被軟組織包覆並有發炎現象，被告蔡啟穎醫師評估 需切開牙齦拔除（以免造成他日牙冠周圍炎）及縫合傷口（ 該智齒被牙齦完全覆蓋，拔完牙後需修剪部分頰側牙齦，傷 口的縫合才會漂亮，癒合才會良好）。因被告基隆長庚醫院 為區域教學醫院，當時被告蔡啟穎醫師指派被告侯俊羽醫師 來為原告拔牙，並請被告侯俊羽醫師詢問原告是否願意捐贈 黏膜組織以供口腔癌研究使用。其後先由徐雅嬪醫師向原告 確認無藥物過敏史、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及其他特殊疾病 ，並解說拔牙過程及其可能發生之併發症後進行口腔消毒、 蓋上洞巾及施打麻藥。在等待麻藥發揮藥效期間，原告曾要 求上洗手間而短暫移除洞巾，當原告再回到診間時，被告侯 俊羽醫師除講解捐贈黏膜組織以供口腔癌研究使用之原委外
，並再次說明拔牙過程及其可能之併發症（包含腫脹、疼痛 、發炎出血及下唇舌頭麻痺的可能性等），原告了解同意後 簽立黏膜組織捐贈同意書。當被告侯俊羽醫師為原告再一次 口腔消毒後準備蓋上洞巾時，原告問：『是你要幫我拔牙齒 嗎？』，被告侯俊羽醫師回答：『是』，原告並無其他意見 ，於是由被告侯俊羽醫師為原告拔牙，在這段期間被告蔡啟 穎醫師就在隔壁第四治療椅為另一位患者看診、拔牙，被告 蔡啟穎醫師在過程中曾問被告侯俊羽醫師：『還好嗎？有沒 有問題？』，被告侯俊羽醫師答：『沒有，但因為牙齒比較 大顆，要切成小塊一點才能順利取出』，於是被告蔡啟穎醫 師繼續看診，被告侯俊羽醫師也完成拔牙，並取下頰側一小 片牙齦組織後縫合傷口。
⒉於拔牙後第 4天（97年11月24日），原告主訴拔牙後腫脹疼 痛及右側舌頭麻痺無知覺而回診。被告蔡啟穎醫師檢查後認 為首先要控制傷口發炎、腫脹以解決疼痛，於是開立針劑抗 生素並消毒傷口，待發炎現象消除後再次回診時仍主訴其舌 頭感覺仍未恢復，被告蔡啟穎醫師建議原告會診神經內科， 並囑咐每天要吃維生素 B群，且持續密切追蹤治療，然原告 於12月即已離開臺灣前往紐西蘭，於是被告蔡啟穎醫師購買 武田合利他命F-100（維生素B群），郵寄給原告父親要求轉 寄原告持續服用。
⒊約 1年後，於98年12月31日下午原告及其父二人來到被告蔡 啟穎醫師門診表示舌頭依然麻痺，經被告蔡啟穎醫師以探針 探刺原告舌頭已有痛覺反應，被告蔡啟穎醫師告知原告其狀 況已經比 1年前好轉了，代表其神經已慢慢在恢復了，建議 可以使用雷射治療讓神經的修復更加快速，惟原告表示：『 沒時間，對被告蔡醫師沒有信心，不想作雷射治療』。被告 蔡啟穎醫師表示：『在臺北長庚醫院口腔外科使用雷射治療 神經麻痺患者效果很好，幾次治療後都有明顯改善且國外文 獻也證明雷射有效果』。被告蔡啟穎醫師之後幾乎每天都打 電話給原告父親，請其帶原告到臺北長庚醫院作雷射治療， 惟所得答覆都是：『謝謝，不用麻煩了，我們再考慮看看』 ，被告蔡啟穎醫師深感無奈，建議原告再一次接受檢查確認 其舌頭感覺是否有所復原。
㈡關於原告所質疑「被告侯俊羽醫師冒充主治醫師為原告施行 拔牙」、「被告蔡啟穎醫師當日未到診」等事： ⒈被告基隆長庚醫院為一教學醫院，由主治醫師帶住院醫師治 療病患是符合規定的，被告蔡啟穎醫師當時確實在場，其為 教學醫院的臨床教師，本著教導訓練之意，指導授權由被告 侯俊羽醫師為原告拔牙，並無不法。又徐雅嬪醫師為牙科住
院醫師，其臨床實務內容是跟隨主治醫師看診，故又可稱為 跟診醫師，其係具有牙醫師執照之合格醫師，而被告侯俊羽 醫師亦領有醫師執照，依法得進行醫療行為。
⒉被告侯俊羽醫師當時係依照被告蔡啟穎醫師平日之教導執行 拔牙，本件拔牙所致併發症之發生原因，或許係因原告舌神 經構造上之特異所致，根據國外醫學期刊所作統計，約有千 分之三之機率會造成舌頭麻痺（在拔除阻生牙過程中，舌神 經lingual nerve受到傷害比例為 2.1%，大部分的病例均能 在6 個月內完全恢復，僅有 0.37%的病例還是有部分的麻痺 現象，但是程度上已較為輕微），即使當日由被告蔡啟穎醫 師親自拔牙，也可能造成相同的結果。再者，臨床治療過程 都存有風險，故醫學不能以結果論斷，被告侯俊羽醫師在臨 床訓練過程中也曾進行過許多的拔牙治療，都沒有發生任何 醫療意外事故，更非原告所指之山寨版的醫師，其係領有國 家醫師執照的合格牙醫師。
⒊當日被告蔡啟穎醫師雖略為遲到，但於下午 2點以前即已到 診並無曠職，當日所有到診的病患及醫護人員均為證人。又 被告蔡啟穎醫師之看診習慣為：原則上先報到的病患先看診 ，惟若同時段有許多病患報到時，會將複診追蹤治療情形之 患者先看完，再開始為當日需要治療的患者看診，因牙科治 療需要較多的時間，而複診追蹤的病患大多是術後拆線或檢 查復原情形，其所需時間較短，如此作法將可避免許多病患 在診間枯等。原告當日在被告蔡啟穎醫師抵達前，由徐雅嬪 醫師為原告初步檢查並開立X光檢查單進行X光攝影（開單時 間為13時49分)，然後在候診區等待，而被告蔡啟穎醫師於1 3時50分左右進入診間，先為許多複診追蹤患者看診，2點過 後，於看完原告之 X光片後，呼叫在外面候診區等待之原告 進入治療區，為其檢查其口腔狀況後決定其需要拔牙（因只 有被告蔡啟穎醫師之看診習慣會戴手術帽，其他醫師並沒有 如此習慣，所以當日原告若曾看到某位醫師配戴手術帽者就 是被告蔡啟穎醫師，此可證明其當天確實在場），且因其當 日確有檢查原告之口腔狀況，才會知道原告口腔內有多餘的 黏膜組織覆蓋在牙齒上面，可以取一些黏膜組織作為口腔癌 之研究，因而囑咐被告侯俊羽醫師向原告講解黏膜組織捐贈 事宜。
⒋當日先由徐雅嬪醫師為原告初步檢查後開立手寫之 X光檢查 單進行 X光攝影，而後徐雅嬪醫師進入電腦系統輸入該筆醫 囑（電腦紀錄時間為13時49分）。不論是 X光攝影檢查、施 打麻醉藥劑或拔牙均為醫囑，被告醫院電腦系統於「已看診 病患清單」上之醫囑時間僅紀錄該次就診之第一筆醫囑時間
，而該日醫師就原告所開立之第一筆醫囑為 X光攝影檢查。 又本件之刑事部分已經基隆地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依 該不起訴處分書，原告治療結束時間為15時47分25秒（病歷 門診紀錄單之列印時間），而手術時間歷時大約20分鐘，原 告自稱打麻藥後又經過30分鐘等待才開始手術，推算回去， 開始打麻藥時間約為14時57分。另當日另一名病患陳武吉來 院檢查，確定是給被告蔡啟穎醫師看診，而其看診結束時間 為14時07分44秒（病歷門診紀錄單之列印時間），也就是說 ，原告治療期間，被告蔡啟穎醫師都在現場，只是原告不認 識被告蔡啟穎醫師，但其曾表示當時看到一位頭戴手術帽的 醫師在場，而這正是被告蔡啟穎醫師看診的習慣。 ⒌至於原告所提之監視錄影帶，因本件事發已 2年，當時之監 視錄影影像已被覆蓋（以7日為週期），所以無法調閱之。 ㈢原告主張被告醫師術前未予告知拔牙之相關風險，惟被告蔡 啟穎醫師平日對住院醫師的教導及訓練是嚴格的，不但技巧 需要精準熟練且對於與病患間之溝通及說明都非常重視，被 告侯俊羽醫師當日對原告的解釋就是被告蔡啟穎醫師平常所 教導的，其當時之說明內容如下：
⒈長庚醫院口腔外科有一項關於口腔癌的研究，是有關於口腔 黏膜下纖維化惡性轉變之基因表現，希望研究結果可以幫助 病人對於口腔癌能夠早期診斷早期治療。我們想邀請您來參 加我們的研究，由於您為一般病患，您的試驗結果將為對照 組。醫師會將您在過程中原本就必須切除的組織，如拔除智 齒所需切除之牙齦組織，送到實驗室做細胞培養及基因分析 ，由於這是治療過程中之常規程序，所以不會增加您額外的 身體負擔或疼痛，若您願意的話，請幫我們填一份研究用人 體檢體（組織）採集同意書，謝謝您的幫忙！
⒉智齒拔除是本身有一定的風險，若您有心臟病、糖尿病、高 血壓等疾病或對藥物過敏的情形，會增加其風險。 ⒊我們會小心地為您注射麻藥，麻醉後我們會將牙齒周圍的牙 肉翻開，將牙齒分成2至3塊取出，再將牙肉縫合，我們會約 您一個星期後回來拆線，拔牙後傷口腫脹、瘀青、滲血、疼 痛、發燒，有時是無法避免的，若有嚴重的情形請立即與我 們連絡。
⒋拔牙後請您將紗布咬緊 1個小時，有些微滲血或口水請您吞 入，喝水請勿用吸管，以免癒合的血塊脫落造成再次流血。 傷口會腫脹2至5天，有時臉頰會有瘀青的情形，請您不必擔 心，這些都是暫時現象，只要您在這個星期按時吃藥、多休 息，配合拔牙後48小時內冰敷以及之後的熱敷，瘀青的情形 會漸漸消除，這段期間內請您食用溫和且較流質的食物。
⒌由於阻生齒距離下齒槽神經及舌神經很接近，拔牙過程可能 會使神經表面稍微受傷，拔牙後會有暫時嘴唇或舌頭麻木的 現象，機率約為千分之一至千分之二左右，不過神經細胞大 多數會在3至6個月內自我修復，少數病人恢復時間較長至 1 至 2年，只有極少數病人其感覺最後只有部分恢復，不過這 兩條神經是感覺神經，所以您說話或微笑不會有任何影響， 也不會影響您的外觀。
㈣關於原告所質疑被告醫師術前對原告之風險告知、捐贈黏膜 組織說明，在時間點上有無矛盾或不妥一事，說明如下： ⒈徐雅嬪醫師在麻醉前須確認麻醉部位及取得病患同意，故對 原告講解麻醉風險及注意事項，而麻醉後拔牙前會再一次確 認病患人別及拔牙位置，尤其當麻醉醫師和拔牙醫師為不同 人者，更需要double check（二次確認），也會再講解一次 拔牙風險及注意事項，所以被告侯俊羽醫師在講解拔牙過程 時，自然包含注射麻藥之相關事項，況被告侯俊羽醫師當日 在拔牙過程中也曾為原告再次施打麻藥。
⒉至於向原告講解捐贈黏膜組織以供口腔癌研究使用之時機是 否合宜，一般而言，只要在拔牙前為之，並獲得病患同意， 其時機應屬合宜。
⒊醫療處置之判斷係醫療裁量空間應由醫師依其專業認定，尤 其個別病患之體質及其就醫當時之身心狀況非盡相同，因而 醫界未就醫師診療程序訂立所謂的『標準作業規範』，如原 告對於拔牙治療流程有所疑義者，僅得將個案交由相關單位 進行評議或鑑定。
㈤關於原告請求399萬元之損害賠償：
⒈本件被告醫師於施行醫療行為時並無過失，原告右側舌頭麻 痺為拔牙治療原本即存在之可能風險，已如前述，原告依據 民法第184、185及195條第1項請求侵權行為精神慰撫金 399 萬元，顯屬過高，且於法無據。
⒉本件被告醫師於醫療上並無疏失，被告醫院於人員選任及監 督方面亦已盡相當之注意，因被告醫師乃具有專業執照之技 術人員，且執業多年，被告醫院於聘任、監督管理上並無任 何失當之處，原告主張被告醫院應負連帶賠償責任，亦為無 據。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⒈原告於97年11月20日下午 1時30分至被告基隆長庚醫院牙科 口腔外科被告蔡啟穎門診就醫，由訴外人徐雅嬪醫師為原告 初步檢查並開立X光檢查單，原告於進行X光攝影後，再由徐 雅嬪醫師為原告施打麻醉藥劑，麻醉約30分鐘後，再由被告 侯俊羽為原告實施拔牙手術，拔除原告右下顎第三大臼齒的
埋伏智齒（右下阻生智齒）。
⒉原告同意拔除右下顎第三大臼齒的埋伏智齒（右下阻生智齒 ），並捐贈黏膜組織以供口腔癌研究使用。
⒊被告蔡啟穎於97年11月20日門診有遲到情形。 ⒋原告於拔牙手術後受有右側舌神經麻痺之症狀，被告蔡啟穎 建議原告至臺北長庚醫院接受雷射治療，原告拒絕之。 ⒌本件被告侯俊羽、蔡啟穎所涉刑事過失傷害、偽造文書、強 制、詐欺等罪部分，經基隆地檢署以99年度偵字第5093號為 不起訴處分確定。
五、原告主張被告醫師於實施拔牙手術前，並未告知原告該手術 之風險及更換醫師之情事，且當時門診之主治醫師蔡啟穎亦 不在場，而原告於術後殘留有右側舌神經麻痺之後遺症，依 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被告應負連帶賠償責任，此為被告所 否認，並以前揭內容抗辯，因此兩造爭執之事項為：被告醫 師於手術前是否已善盡手術風險之告知義務？被告蔡啟穎於 原告接受治療時是否在場？原告於術前是否知悉係由被告侯 俊羽醫師為其實施拔牙手術？被告侯俊羽對原告所實施之醫 療行為有無疏失？被告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則原告得請求 賠償之金額若干？分別論述如下：
㈠被告醫師就系爭拔牙手術之相關風險，是否已善盡告知義務 ？
⒈按醫療機構實施手術，應向病人或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 屬或關係人說明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發症 及危險，並經其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始得 為之；但情況緊急者，不在此限，醫療法第63條第 1項定有 明文。次按醫師診治病人時，應向病人或其家屬告知其病情 、治療方針、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醫 師法第12條之 1亦有明定。又醫師之說明義務，以實質上已 予說明為必要，諸如補牙、拔牙等需局部麻醉之牙科門診治 療，其麻醉方式、手術困難度及複雜性皆不同於醫院開刀房 實施之手術，衡情尚無庸經病人簽具手術同意書或麻醉同意 書亦得為之，惟仍不得免除醫師之實質說明義務。蓋患者之 意思決定，於不違反法律強制、禁止規定及公序良俗之情形 下，醫師即有依其意思而提供醫療之義務，醫師不能以維持 生命係其使命，而擅自決定治療方式。為使病患之自主決定 權得以充分行使，醫師自應善盡說明義務，俾使病患瞭解對 其決定有重大影響之所有資訊，使病患有權決定是否接受特 定之醫療行為。
⒉查證人即被告醫院之護理人員楊皓婷於基隆地檢署偵查時證 稱：「（問：97年11月20日你是否在基隆長庚任職？）是。
」、「（問：你當時擔任什麼職務？）跟診護士。」、「（ 問：你當時跟哪一位醫師？）我是跟蔡啟穎醫師。」、「（ 問：你們在手術前，一些併發症、注意事項是由誰告訴患者 ？）醫師告訴患者，徵得同意後動手術。」、「（問：你們 假如病患同意動手術，會簽署同意書？）醫生會根據病人狀 況跟病人解釋牙齒走向，會跟病人及家屬解釋動手術，97年 我已經忘記了有沒有簽署，但是我確定有拔牙注意須知，在 醫師跟病人講完他的狀況後會給他。但是我們後來有一個制 式的格式的手術同意書。」等語；證人徐雅嬪醫師於偵查時 證稱：「（問：97年11月20日蔡啟穎醫師在為病患陳引瑩看 診時，你是否在場？）我在場，因為我是長庚的牙科醫師， 我當時是跟蔡啟穎醫師的跟診醫師。」、「（問：你們跟診 醫師的工作內容？）我當天有問陳引瑩他有什麼問題，他說 他要拔智齒，我就開X光片單，請他去照X光片，他回來後， 我先看過一遍，我忘記他是不是有不舒服，他當初是要拔右 邊，我就請他等一下。就請蔡醫師過來看，跟醫師說，病人 的主訴、狀況，由蔡醫師決定是否要拔這顆牙齒。蔡醫師看 了 X光片跟病人口腔狀況，決定由侯醫師處理這一顆牙齒。 他在拔牙時，我有跟他解釋步驟跟可能發生的問題，例如可 能會腫、會痛、也可能傷到下齒槽神經、舌神經。因為他是 阻生齒，要先把牙肉畫一刀劃開，將牙齒切的比較小再拔下 來。最後會縫合。」、「（問：你們在動手術拔牙時，有無 將病患的臉遮住？）我們在解釋完拔牙程序跟由誰主拔牙後 ，會在病患臉部蓋洞巾。」等語；及被告蔡啟穎於偵查時所 陳：「我看完口腔後，沒有直接去跟陳小姐講，是因為我認 為應該給住院醫師、跟診醫師機會，學習如何跟病人解釋病 情，一個門診我有那麼多的患者，我沒有辦法一個一個詳述 ，他們該怎麼作，所以有時我會下指令，請跟診醫師去解釋 病情，我們是教學醫院，本來就負責訓練、教導年輕醫師… 」等語（見基隆地檢署99年度他字第260號偵查卷宗第109至 112頁、第114頁）。依證人楊皓婷上開證述，被告醫院於97 年間之拔牙手術雖尚無制式同意書提供予病患簽具，然被告 蔡啟穎平時於進行手術前，均有告知病患拔牙手術之併發症 及相關事項之習慣，並於取得病患同意後才會進行拔牙手術 ，且於解說完會交付病患拔牙注意須知。本件系爭拔牙手術 ，被告蔡啟穎雖未親自向原告解說病情及告知手術之相關風 險，然既已由徐雅嬪醫師告知原告術後可能會有腫、痛之情 形，且因原告右下顎智齒為阻生智齒，要先把牙肉劃開，將 牙齒切的比較小再拔下來，再縫合牙肉，可能會傷及原告之 下齒槽神經或舌神經，造成嘴唇或舌頭有暫時或永久性的麻
木現象，堪認徐雅嬪醫師就系爭拔牙手術之內容、風險等已 詳加說明，原告主張被告醫師未盡告知義務云云，尚不足採 。
㈡被告蔡啟穎於原告接受治療時是否在場？原告於術前是否知 悉係由被告侯俊羽為其實施拔牙手術？被告侯俊羽對原告所 為之醫療行為有無疏失？
⒈依證人陳武吉於基隆地檢署偵查時證稱：「（問：有無在97 年11月20日至基隆長庚看牙科？）有。我在下午 1點30分以 後，我掛前面幾號。」、「（問：你都給誰看？）蔡啟穎。 」、「（問：你確定幫你看牙齒的人就是蔡啟穎？）我確定 。」、「（問：看了幾次？）快20次了。」等語，及陳武吉 之門診紀錄單列印時間係14時 7分（見基隆地檢署同上偵查 卷宗第 222頁、第180至181頁），堪認被告蔡啟穎於97年11 月20日下午有至基隆長庚醫院牙科看診，且於該日14時 7分 前即已進入診間為病患診療。又原告雖主張醫囑單登錄之第 一筆時間13時49分，係原告照完 X光後所記載醫囑之時間， 該時被告蔡啟穎醫師尚未到院，然此為被告所否認，並抗辯 該13時49分可能係徐雅嬪醫師於原告照 X光前所登錄記載之 醫囑時間。查原告自陳其因知悉拔除第三大臼齒非比尋常， 故而四處打聽，聽聞被告蔡啟穎技藝超卓，故於當日至被告 蔡啟穎之門診就醫以拔除右下顎第三大臼齒等語，及證人徐 雅嬪醫師於上開偵查時證稱：「我當天有問陳引瑩他有什麼 問題，他說他要拔智齒」等語，堪認原告當日本就係為拔除 右下顎第三大臼齒的埋伏智齒（右下阻生智齒）而至被告蔡 啟穎之門診就醫，且徐雅嬪為具有牙醫師證書之合格醫師， 其聽聞原告欲拔除右下顎第三大臼齒的埋伏智齒，故其縱於 被告蔡啟穎尚未到院前先為原告作初步口腔檢查及請原告照 射 X光片，待被告蔡啟穎到院後再接續看診行為，自非法所 不許。又依原告之門診紀錄單所載之列印時間為15時47分（ 見基隆地檢署同上偵查卷宗第96頁），堪信此應係原告拔牙 手術結束後之時間，而被告蔡啟穎於14時 7分前即已進入診 間為其他病患看診，即使被告蔡啟穎於13時49分之後才進入 診間看診，亦有充足之時間為原告診療，決定原告是否應拔 除右下顎第三大臼齒的埋伏智齒。
⒉查被告侯俊羽於基隆地檢署偵查時陳稱：「當天蔡醫師看完 X 光片後，請我去問病人是否願意捐贈牙肉組織，因為我們 在作口腔的研究，希望告訴人捐贈，我們就問陳小姐，他願 意幫忙我們也很感謝…」等語，核與被告蔡啟穎同日偵查時 所陳：「我當天的確在診間，也有看過 X光片。告訴人說他 當天聽到後面有人在看 X光片，當天不是我就是侯醫師。我
要求取一點組織去作實驗，要是我沒有看過他的口腔，我要 怎麼判斷，我要取到什麼牙齦組織，我或許沒有表明我的身 份，但是我看他一下我就離開，並且告訴侯醫師，我要作實 驗，請告訴人簽署捐贈同意書。」、「（問：你當天確定你 有看過告訴人的口腔？）因為時間很久了，但是我感覺上我 有看過，但是我沒辦法舉證，不過，若我沒有看過他的口腔 ，我要如何決定要取他口腔內的牙齦組織。」等語，及證人 徐雅嬪醫師證稱：「我當天有問陳引瑩他有什麼問題，他說 他要拔智齒，我就開X光片單，請他去照 X光片，他回來後， 我先看過一遍，我忘記他是不是有不舒服，他當初是要拔右 邊，我就請他等一下。就請蔡醫師過來看，跟醫師說，病人 的主訴、狀況，由蔡醫師決定是否要拔這顆牙齒。蔡醫師看 了 X光片跟病人口腔狀況，決定由侯醫師處理這一顆牙齒。 」等語大致相符（見基隆地檢署同上偵查卷宗第111、114、 116頁），其等均指稱被告蔡啟穎係於看完原告之X光片後才 決定由被告侯俊羽進行系爭拔牙手術，堪信被告蔡啟穎於原 告進行系爭拔牙手術時確實在場。
⒊依證人徐雅嬪醫師於偵查時證稱：「（問：由誰動手術前， 會跟病患講？）有。當時蔡醫師跟侯醫師說這個病患就幫你 處理了，病患有聽到並說，是你要幫我拔牙？侯醫師說對是 我要拔，病患說好以後就躺下來。」、「（問：手術過程有 無發生問題？）我當時在旁邊當助手。沒有特別什麼問題， 侯醫師比較資深，他有跟我解釋拔牙過程中需要注意什麼。 」等語，及被告侯俊羽於偵查時所陳：「…，接下來我就跟 陳小姐解釋，解釋完以後陳小姐就問我，所以，是我要幫他 拔牙嗎，我回答是，因為手術很簡單。陳小姐猶豫了一下就 躺下去，整個過程就是由我動手，徐醫師在我旁邊當跟診醫 師，我邊作邊跟徐醫師解釋需要注意事項，後來陳小姐拔完 牙齒後，手術很順利，我將切下來的牙肉組織，快點送到冰 庫，請徐醫師幫忙病患擦臉。」等語（見基隆地檢署同上偵 查卷宗第112、114頁），堪認原告於術前即已知悉並同意由 被告侯俊羽為其進行系爭拔牙手術。
⒋又被告侯俊羽為具有牙醫師證書之合格醫師，已具有相當之 年資及經驗，對於系爭拔牙手術之程序及應注意之事項，當 有相當之認識，尚非一般資淺之實習醫師可比擬，由被告侯 俊羽為原告進行系爭拔牙手術，並無不當之處，況原告於本 院 100年8月4日言詞辯論期日亦陳稱：「除了未盡告知義務 外，就醫療行為本身，無法陳述被告有什麼過失。」等語， 尚難認被告侯俊羽所為之醫療行為有何疏失或不當之處，而 對原告有侵權行為之情事。至原告主張被告答辯狀與證人證
述內容就原告當日進行診療行為之順序有所不一致云云，然 此係因本件醫療行為發生之日距今已時隔久遠，即使證人或 被告未能憶及當時詳細經過情形及細節，然均未否認被告蔡 啟穎於原告接受治療時已在場、被告醫師已告知系爭拔牙手 術之風險及係由被告侯俊羽為原告進行系爭拔牙手術等事實 。
六、綜上所述，被告基隆長庚醫院之醫師即被告蔡啟穎、侯俊羽 所執行之醫療行為並無故意或過失，即未符合侵權行為之要 件，自無庸對原告負損害賠償責任。從而，原告本於侵權行 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原告 399萬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5%計算之利息，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失其 依據，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經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斟酌後 ，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故不一一論述，併此敘 明。
八、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9 月 30 日
民事庭法 官 陳湘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