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年度台上字第五○六六號
上 訴 人 柯陳川
選任辯護人 邢 越律師
上 訴 人 陳志禎
選任辯護人 林瑞陽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強盜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00年
五月五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九年度上更㈠字第七四號,起訴
案號:台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六年度偵字第三七四三、三
八一四、四五一五號,九十七年度偵字第一一一二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柯陳川上訴意旨略稱:㈠、同案被告李文榮(業經原審以加重強盜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六月確定)迭於警詢、偵查及審理時,供稱:當時係謀議以灌酒之方式使謝名峪酒醉,再騙其賭輸錢以詐取金錢,並無以藥劑加入其酒內之方式,致謝名峪意識不清後,而強盜其金錢等語。核與柯陳川歷次於警詢、偵查及審理時供述之情節相符。原判決對上開有利於柯陳川之證據,未予採納,並未說明理由,自有理由欠備之違法。㈡、同案被告陳志禎於警詢、偵查中雖曾坦承:本案是柯陳川提供不明液體之藥物,要伊乘謝名峪划拳唱歌不備之際加入其飲料中等語,然該證詞係被告(即柯陳川)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並無證據能力,原判決未說明此部分陳述有無證據能力,已有理由不備之違法。又陳志禎於偵查中所為不利於柯陳川之供證,不僅前後供述不一,且性質上亦屬傳聞證據而無證據能力,復未給予柯陳川反對詰問之機會,自不得為證據,原判決逕採為柯陳川論罪之基礎,亦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㈡、陳志禎於第一審時,已以證人之身分明確證稱:事實上並沒有下藥,當時伊害怕若承認伊等有在那邊(即東莞地區之酒店)施用毒品,要受法律制裁,所以才說下藥等語,陳志禎既以具結擔保證詞之真實性,應為柯陳川有利之認定,乃原判決僅於理由內敍明此應係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憑採等由,亦有理由欠備之違誤。又據陳志禎於原審時供稱:伊在大陸酒店飲酒時,應該是將K他命加入謝名峪之飲料
中,該東西是酒店公關拿給伊,謝名峪在台灣也曾經與伊一起施用過等語,則添加於謝名峪飲料之藥物究為何類?是否係如陳志禎所稱之K他命,或原判決所載之「苯二氮平」?抑或是「一粒眠」,「一粒眠」是否為「苯二氮平」?且柯陳川是否事先知情酒店內備有K他命或其他可致人意識不清之藥物?柯陳川有無與陳志禎等人在事前即交代酒店公關,乘謝名峪飲酒之際交付該藥物予陳志禎下藥?該不明藥物如係陳志禎臨時向酒店公關拿取或由酒店提供,是否已逾越柯陳川原先共同謀議之範圍?均不無研求之餘地。再者,依謝名峪於偵查中所述,李文榮毆打謝名峪時,柯陳川確不在現場,則李文榮上開毆打行為是否係自身臨時起意所為?柯陳川前往大陸後,是否事先知情必須以毆打之強暴方式,始能取得謝名峪之金錢?柯陳川於到達現場時,是否已知情謝名峪曾遭李文榮毆打,亦與柯陳川是否應負加重強盜罪有關。而李文榮在原審時並未到庭,原判決竟率爾認定該毆打行為,應在謀議預見之範圍內,亦有疏誤。原審就上開部分未予詳查,遽論處柯陳川加重強盜罪刑,亦有調查未盡之違法等語。上訴人陳志禎上訴意旨略稱:㈠、謝名峪並未長期服用苯二氮平藥物,何以於案發後五日,仍可在其尿液檢出濃度高達904.23ng/ml之苯二氮平;雖謂服用藥物之種類、劑量、頻率及個人體質均會影響人體代謝苯二氮平之速度,惟謝名峪亦自承案發當晚並未飲酒過量,且僅施用少量K他命,則何以其在短期且單次服用苯二氮平類藥物,在無過量之酒精、K他命相加乘下,仍可於多日後驗出體內殘存高濃度之苯二氮平,即非無疑。原判決引用醫學文獻中「長期服用」苯二氮平排除半衰期時效之論述,遽認謝名峪「短期」且「一次性」施用該類藥物,而在多日後殘存於體內之苯二氮平即為陳志禎所添加,已有未合。又依陳志禎於偵查中供稱:謝名峪喝下含有迷藥之酒後,「有先跑出去吐」等語,則謝名峪既在喝下迷藥酒後,旋即吐出,何以在五日後,仍可驗出高濃度之苯二氮平?本案謝名峪體內之苯二氮平殘存物,是否即係陳志禎所添加,顯涉及強盜罪既遂、未遂之認定而與案情有重大影響。況謝名峪縱在飲料中遭人下藥,惟其事後卻能明確指訴被害經過並簽發本票,能否謂謝名峪在簽發本票時,已因藥力作用而達到不能抗拒之程度,亦非無疑。參以謝名峪所簽發之本票其字跡端正、整齊,位置正確,及依陳志禎於第一審時證稱:柯陳川拿錢給謝名峪時,謝名峪也有數錢,並交給賭場的人等語,則謝名峪尚能親手自柯陳川處拿錢並清點後,交予佯裝賭場人士之大陸籍男子,則其於簽發本票時,是否因藥物作用致達不能抗拒之程度,亦有詳查之必要。況現場之大陸人士既喬裝為賭場之人,則柯陳川代謝名峪償還賭債之後,只需要求謝名峪償還代為清償之賭債即可,實無再行威嚇謝名峪之必要。再者,謝名峪亦證述其
有服用迷幻藥物之習慣,雖僅泛稱其「平常吸K他命」,惟K他命及FM2本為最常遭濫用之兩種迷幻藥物,謝名峪既自承有吸食迷幻藥之習慣,是否能在毒癮發作時依然堅持只挑K他命吸食,或其實是不管是K他命或FM2均來者不拒,並致其體內殘留高濃度之苯二氮平,亦待商榷。上開部分均有調查、釐清之必要,惟原審均未置一詞,即遽為不利於陳志禎之認定,自有調查未盡併理由不備之違誤。㈡、依原判決所引用謝名峪於偵查及第一審之證詞,顯見柯陳川及李文榮等人係以「謝名峪賭輸錢,柯陳川替謝名峪還錢,故謝名峪應簽署本票以償還柯陳川」為詐術,使謝名峪陷於錯誤而簽發本票。惟原判決竟以「柯陳川供稱實際上根本沒有謝名峪賭輸這回事」及「李文榮供稱有推筒子詐賭,應不可採」等節,遽認本案應該當強盜罪犯行,顯然原判決認為「沒有賭局就沒有詐賭,自然不可能有詐術之行使」,實則詐稱有賭局、佯裝代償賭債均為詐術行使之眾多態樣之一,原判決對於共同被告之上開行為如何得出本件尚難該當於詐欺取財罪,並未說明理由,亦有判決不載理由之當然違背法令。㈢、依卷內資料所示,全案是由柯陳川、李文榮與陳志禎在檳榔攤共同謀議,自始即計劃針對謝名峪設局詐賭取財,是謝名峪證稱曾遭李文榮毆打等情縱若屬實,洵為李文榮臨時起意之個人行為,該犯行並不在原先犯意謀議所能預見之範圍內。原判決就李文榮個人逾越犯意部分,竟課全部被告以強盜罪刑,其認定事實與採用之證據不相適合,亦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等語。
惟查證據之取捨、證據證明力之判斷,以及事實有無之認定,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其取捨判斷與認定,並不違背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即不容任意指為違法,而執為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柯陳川、陳志禎有其事實欄所載犯行,係依憑柯陳川、陳志禎坦承有與李文榮共同設局向謝名峪取財之部分自白,核與李文榮迭於警詢、偵查及審理時供述之情節相符,而謝名峪於案發現場簽發本票後,確係交付予柯陳川等情,亦據柯陳川於偵查、第一審與原審及李文榮於第一審時供證在卷,且本件並無謝名峪賭輸一事,亦據柯陳川於第一審時坦認不諱,另本件確有使用藥物,柯陳川於案發當晚在大陸某酒店包廂外,拿一個小瓶子內裝透明液體,叫陳志禎進去放入謝名峪之酒杯內,謝名峪喝下,約半小時後,即意識不清楚,類似酒醉的樣子等情,亦據陳志禎於偵查(含第一審法官為羈押訊問時)、第一審時供證屬實;並有證人謝名峪於偵查、第一審及原審法院上訴審之證詞,證人即行政院衛生署宜蘭醫院(下稱宜蘭醫院)醫師康世肇於原審法院上訴審之證詞,以及卷附謝名峪所簽發面額新台幣三百八十四萬元之本票影本一張、宜蘭醫院之診斷證明書與驗傷診斷書、行政院衛生署管制藥品管理局民國九十六年十月二十六日管
檢字第0九六00一0六0五號函文可資佐證等證據資料。予以綜合判斷,認柯陳川、陳志禎犯行堪以認定。並指駁、說明柯陳川、陳志禎否認犯罪,柯陳川辯稱:伊從來沒有想要強盜謝名峪之財物,只想要騙他的錢,謝名峪簽本票時,都沒有人打他,伊等並沒有下藥,本案係假扮說他賭輸錢,幫他付錢給對方的金主回台灣後,才跟他要錢云云;陳志禎辯稱:伊等係要向謝名峪騙錢,不是強盜,因為伊有吸K他命及喝酒,所以謝名峪簽本票時,伊意識也不清楚,伊以前講下藥,是因當時意識不是很清楚,該記憶是拼湊的云云,均係事後卸責之詞,並無足取。李文榮於第一審、上訴審時供稱:本件有推筒子詐賭云云;陳志禎嗣於第一審、上訴審時,或改稱:並未下藥云云,或稱:係向酒店服務生索取藥物云云,均不足憑採。柯陳川等人設局之目的即在取得謝名峪簽發之本票,並以謝名峪若未因渠等設局(賭輸錢)受騙,即使用暴力及以現場多名人士之圍繞,使已因藥劑無力反抗之謝名峪,不敢再有異議,只有屈從一途之手段為之,此應係在柯陳川、陳志禎等人為本案設局之包括認識及犯意聯絡之範圍內,柯陳川、陳志禎應係犯加重強盜罪,而非僅係詐欺取財罪等由甚詳。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此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柯陳川、陳志禎犯強盜罪而有刑法第三百二十一條第一項第四款情形之罪刑(柯陳川處有期徒刑七年六月、陳志禎處有期徒刑七年二月)。已詳敍其所憑證據及認定之理由,所為論斷均有卷存證據資料可資覆按。上訴意旨雖指摘原判決違法,然按:㈠、供述證據,前後雖稍有差異或矛盾,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斟酌其他情形,作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倘僅就其中之一部分認為真實,予以採取,亦非法所不許。原判決綜合上開卷證資料,採納陳志禎於偵查及第一審時證稱:柯陳川於案發當晚在大陸某酒店包廂外,有拿一個小瓶子內裝透明液體,叫伊進去放入謝名峪之酒杯內,謝名峪喝下,約半小時後即意識不清楚,類似酒醉的樣子等語,並據為柯陳川、陳志禎犯加重強盜罪之論罪依憑,而不採陳志禎於第一審所為如上訴意旨所指稱有利於柯陳川之證詞等情,已說明本於調查所得心證,分別定其取捨而為事實判斷之理由。核無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自屬原審採證認事之適法權職行使,不容任意指摘為違法。又陳志禎之警詢筆錄,原判決並未以之為本案論罪之基礎,自無論述有無證據能力之必要;而陳志禎於偵查中所為之陳述,何以具有證據能力,且本案在第一審已將陳志禎轉換為證人,並給予柯陳川詰問之機會,並無不當剝奪柯陳川詰問權之行使等節,原判決亦於理由欄闡敍甚明。並無柯陳川上訴意旨所指摘理由不備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情形。再者,卷內並無證據足以佐證謝名峪自在大陸期間至宜蘭醫院檢驗前曾施用FM2(按FM2亦屬苯二氮平類之藥物);而根
據Ellenhorn's Medical Toxicology第二版記述:苯二氮平類藥物各成分之排除半衰期由一.五至二百小時不等,亦有卷附行政院衛生署管制藥品管理局上開函文在卷可查。原判決綜合謝名峪、康世肇與陳志禎之上開陳述及宜蘭醫院之診斷證明書,予以勾稽、分析,認定柯陳川交由陳志禎添加於謝名峪之酒類中之藥物應係苯二氮平類之藥物等情,業已依卷證資料詳為論斷。柯陳川上訴意旨指摘原審未予詳究添加於謝名峪酒類之藥物究為何類云云,及陳志禎上訴意旨漫指原判決引用醫學文獻中「長期服用」苯二氮平排除半衰期時效之論述,遽認謝名峪「短期」且「一次性」施用該類藥物,而在多日後殘存於體內之苯二氮平即為陳志禎所添加,謝名峪是否能在毒癮發作時,不管是K他命或FM2均來者不拒,並致其體內殘留高濃度之苯二氮平,亦待商榷云云,顯非依據卷內資料指摘之合法上訴第三審理由。㈡、審判期日應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聯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若僅係枝節性問題,或所欲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瞭,而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僅在延滯訴訟,甚或就同一證據再度聲請調查,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柯陳川、陳志禎等人雖謀議欲以帶謝名峪至大陸地區,先設法使謝名峪意識不清,在謝名峪仍未完全恢復意識之際,騙謝名峪已因賭博財物輸錢,必須開立本票償還之方式取財,惟其三人亦有若謝名峪當場不從,即乘謝名峪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無力抗拒之機會,以強暴等方式迫使謝名峪就範,簽發本票之預見,而犯本案之加重強盜犯行等情,原判決已於事實欄詳為認定,並於理由內明白論斷,本案事證已臻明確。上訴意旨置原判決明白論斷於不顧,猶指陳志禎下藥,或李文榮毆打謝名峪,是否逾越原先之謀議範圍,原審未予詳查,顯有調查未盡之違法云云,亦非適法上訴第三審之理由。㈢、至於其他上訴意旨,均係就原審已調查及依憑卷證資料所為事實認定與證據取捨職權之合法行使,以及原判決已論列說明之事項,依憑己見,任意指為違法,並重為事實之爭執,否認犯罪,殊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衡以前開說明,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一○○ 年 九 月 十五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 賴 忠 星
法官 呂 丹 玉
法官 吳 燦
法官 蔡 名 曜
法官 葉 麗 霞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 年 九 月 二十 日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