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選上字第23號
上 訴 人 李進和
訴訟代理人 洪國欽律師
被上訴人 黃揚文
訴訟代理人 吳永茂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因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0 年5 月31日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9年度選字第2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
於100 年9 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同為民國99年11月27日舉行之高雄市 第1 屆里長選舉林園區五福里里長選舉之候選人。詎被上訴 人竟意圖使伊不當選，於選舉期間製作內容為：「號外驚爆 ，村長出賣咱『五福里』？？」、「鐵證如山，請公開『五 福里回饋明細』！！請公開『協調細節』！！」之誣指伊侵 吞中油回饋金之不實選舉文宣散佈於眾，以此非法方法妨害 伊之競選，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120 條 第1 項第2 款當選無效之情形。又被上訴人為求勝選，復於 99年11月27日14時50分許，在合併改制前之高雄縣林園鄉○ ○路165 巷17號前，以每票新臺幣（下同）2 千元之代價向 有投票權人楊智江買票，要求其投票支持被上訴人，該當選 罷法第99條第1 項及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當選無效之規定 。高雄市選舉委員會於99年12月2 日公告被上訴人當選為高 雄市林園區五福里里長，爰依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 3 款之規定，提起本訴。聲明求為判決：宣告被上訴人於第 一屆高雄市林園區五福里里長選舉當選無效。原審為上訴人 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求為廢棄原判決，改判 准如上開請求。
二、被上訴人則以：散發文宣之行為顯非與強暴、脅迫相類似， 客觀上並無足以妨害候選人競選或妨害有投票權人自由行使 投票權可言，文宣內容雖有：「村長出賣咱五福里」之個人 意見，惟此屬善意針對可受公評之公共事務表達個人意見之 言論自由範圍，不符選罷法第104 條規定之要件，亦無同法 第120 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之適用。伊從未向楊智江買票， 上訴人依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3 款規定請求宣告伊 當選無效均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兩造均為高雄市第1 屆林園區五福里里長選舉候選人，高雄 市選舉委員會於99年12月2 日公告被上訴人當選。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涉有違反選罷法之前揭事實，其中散發 文宣部分業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以99年度選偵字第33 7 號為不起訴處分，並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以10 0 年度上聲議字第341 號再議駁回確定；涉嫌賄選部分則經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以99年度選偵字第353 號不起訴處 分確定。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有無對有投票權人以散布上開文宣之非法方法，妨 害他人競選及自由行使投票權之行為，而該當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款之當選無效要件？
㈡被上訴人有無對有投票權人行賄而約其投票予被上訴人之行 為，而該當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之當選無效要件？五、被上訴人有無對有投票權人以散布系爭文宣之非法方法，妨 害他人競選及自由行使投票權之行為，而該當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款之要件？
㈠按公職人員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當選人對於 候選人、有投票權人，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 害他人競選、自由行使投票權者，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 當選人為被告，提起當選無效之訴。所謂強暴，係指以有形 之暴力行為直接加諸被害人，以妨害候選人從事競選之行動 或意思決定自由，或抑制、影響有投票權人行使投票權之行 動或意思決定自由者而言；而所謂脅迫，則指間接對第三人 或物施以暴力，或以言詞、舉動威嚇，致候選人心生畏懼， 以妨害其從事競選之行動或意思決定自由，或使有投票權人 心生恐怖不安，而壓抑或影響該有投票權人行使投票權之行 動或意思決定自由者而言，則立法者既將「其他非法方法」 與強暴、脅迫併列，就文義及脈絡解釋，並參酌當初之立法 理由係為防制暴力介入選舉，嗣選罷法歷經數次修正，迄今 仍未將現行法第104 條之誹謗行為增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 足認立法者經考量辦理選舉之社會成本及社會安定等因素後 ，仍有意採限縮及列舉之規定，認為現行法第104 條之誹謗 行為僅以刑事責任相繩，即為已足，而有意將之排除於當選 無效事由之外。準此以觀，該款所謂「其他非法方法」必須 與強暴、脅迫相當，即應以行為人所實施之行為，客觀上亦 足以妨害候選人從事競選之行動或意思決定自由，或足以抑 制或影響有投票權人行使投票權之行動或意思決定自由者為 限。法院於適用上開法律時，自不得逾越立法者所為之價值 判斷而任意擴張解釋。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意圖使伊不當選，製作及張貼散發不實 文宣，誣指伊侵吞中油回饋金，觸犯選罷法第104 條規定， 該當同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款之當選無效云云，固據提出 文宣為佐。惟查，文宣內容固有：「號外驚爆，村長出賣咱 『五福里』？？」、「鐵證如山，請公開『五福里回饋明細 』！！請公開『協調細節』！！」等語，然其中尚有：「對 中油石化事業部推動三輕更新案之聲明」之文章，該文章末 段提及「對於中油推動三輕設備更新案，鄉公所會站在監督 立場，希望達到經濟與環保兼具，林園鄉經濟繁榮，有財源 推動各項建設，公共議題才可能落實，從這個大方向著眼， 個人同意目前的三輕更新案」，下方「連署人簽名」欄位上 則有「李進和」之簽名。上訴人自承曾簽名連署中油石化事 業部推動三輕更新案，因開會時中油人員有承諾施作防制噪 音設備，其等也有要求中油人員設置其他設施，中油人員也 有答應，開完會後有人簽名，其遂簽名等情。據此足認上訴 人確有於未經里民大會同意時即簽名連署同意中油三輕更新 案之事實，被上訴人散發之選舉文宣內容，並非全無憑據。 上訴人另對被上訴人提出涉犯選罷法第104 條及刑法第310 條第2 項加重誹謗罪嫌之刑事告訴部分，亦經檢察官為不起 訴處分確定，有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選偵字第33 7 號不起訴處分書可參（原審卷第84頁），並經本院調閱上 開偵查卷查明屬實。而被上訴人散發上開文宣之行為，係在 提醒選民應監督上訴人參與中油回饋金之協調事宜及促請公 開回饋金明細，顯非與強暴、脅迫相類似，客觀上亦無足以 妨害候選人競選、妨害有投票權人自由行使投票權之可言， 核其行為尚不足以妨害上訴人從事競選之行動或意思決定自 由，亦不足以抑制或影響有投票權人行使投票權之行動或意 思決定自由，揆諸前開說明，自難謂合於公職人員選罷法第 120 條第1 項第2 款所定「當選人對於候選人、有投票權人 ，以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他人競選、自由行使投票權」之 要件，上訴人執此主張被上訴人於選前一日始散發文宣，誹 謗上訴人，致其毫無辯駁機會，係以非法之方法妨害其競選 ，影響他人投票，求為依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 宣告被上訴人當選無效，並無足採。
六、被上訴人有無對有投票權人行賄而約其投票予被上訴人之行 為，而該當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之要件？ ㈠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 ，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 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 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 號判例要旨參
照）。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99年11月27日14時50分許，在 合併改制前之高雄縣林園鄉○○路165 巷17號前，以每票2 千元之代價交付賄款予楊智江，要求其投票時支持被上訴人 ，而有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所定之「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 賄賂，而約其為一定之投票權行使」之行為，應依同法第12 0 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宣告其當選無效等情，無非係以楊智 江、薛誠欽及黃梅卿之證詞（原審卷第34至35頁、36頁、38 頁），及洪何美惠錄音譯文為佐，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經 查：
⒈證人楊智江雖證稱：伊於投票當日騎車經林園區五福村165 巷時，被上訴人將伊叫住，其等即在五福里175 巷17號大樓 樓梯間談話，被上訴人問伊是否已投票，伊答以尚未投票， 此時，被上訴人身旁一男子即將2 千元交付予伊，被上訴人 並要伊支持他，伊拿錢後即至上訴人之競選總部，上訴人競 選總部之總幹事叫伊至警察局報案。伊係於被上訴人此次參 選時始認識被上訴人，伊看過被上訴人3 至4 次，私下與被 上訴人並無交情，被上訴人向伊拜票時，亦未與伊多交談， 伊與被上訴人並非深交，伊係上訴人之支持者等語（原審卷 第34至35頁），然依楊智江所述，足見被上訴人與楊智江於 選舉前素不相識，被上訴人僅於選舉期間拜票活動時，兩人 始碰面，渠等間並無任何交情，而政府為端正選風，查察賄 選不遺餘力，並提供獎金鼓勵民眾檢舉，衡情候選人或其幹 部、樁腳若果為賄選行為，則為恐行跡曝光而遭查獲，通常 對於行賄對象均會有所挑選，除須有相當熟識與信任度外， 並確信受賄對象之戶籍係設在選區內之有投票權之選民為限 ，應無甘冒遭查獲涉犯刑責之風險而對路邊偶遇之路人隨意 進行賄選之可能；再者，楊智江自稱其於受賄後即前往其支 持之上訴人競選總部告知此事後，始前往警局報案之過程， 而非直接前往附近之警察局報案，亦啟人疑竇，洵非無疑。 而被上訴人於楊智江所述行賄時間係和黃郁昆在張峻博之檳 榔攤收看選情節目及午休，並經黃郁昆及張峻博證述相符（ 原審卷第70至72頁），是依楊智江證述被上訴人向其行賄之 上開情節，既有悖於常情，難以採信，而被上訴人復舉出其 於楊智江指述之行賄時點之不在場證明，故僅憑楊智江之證 詞不足證明被上訴人有向其行賄之事實。至楊智江指稱被上 訴人行賄之地點即縣市合併改制前之高雄縣林園鄉○○路16 5 巷17號，確有該門牌號碼存在，固經本院函查屬實，惟據 此尚無從逕認被上訴人有向楊智江行賄之行為。 ⒉又證人黃梅卿雖於原審證稱：99年11月20日上午7 時許，伊 隔壁鄰居泰仔至伊住處拿被上訴人買票之賄款予伊，1 票1
千元，伊家總共有6 票，泰仔告訴伊要支持被上訴人，被上 訴人未直接向伊買票。上訴人先前幫忙伊很多事，伊自上訴 人競選村長時即支持上訴人，伊在上訴人競選期間一起陪同 上訴人拜票等語（原審卷第38至39頁）；證人薛誠欽即上訴 人競選總部之總幹事亦證稱：伊有很多情資，有的是本人， 有的是支持者告訴伊等語（原審卷第36頁）。然黃梅卿為上 訴人之支持者，薛誠欽則為上訴人競選總部之總幹事，核渠 等證詞既未直接自被上訴人收受賄款，或係聽聞他人轉述， 衡之渠等與上訴人之關係，難認無偏頗被上訴人之虞，況薛 欽誠曾提供由上訴人製作之所謂被上訴人賄選名冊乙本，向 檢察官檢舉被上訴人涉犯選罷法之行賄買票罪嫌，惟經檢察 官指揮司法警察就該名冊逐一訪查結果，發現該名冊雖記載 47戶，實際應為46戶（其中1 戶重疊），其中黃郭美秀、余 玉芳查無此人，徐武義及楊玉麟傳拘無著外，檢察官偵訊中 傳喚名冊所列選民調查後，僅楊智江表示被上訴人有賄選行 為，然因楊智江指述情節核與賄選常情相違，殊難採信，被 上訴人因而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亦經本院調閱臺灣 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353 號卷查明屬實，並有 不起訴處分書附卷可參（本院卷第15至16頁）。故據渠等證 詞亦無從認定被上訴人有賄選之行為。
⒊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曾以每票1 千元之代價向洪何美惠 、蘇進丁、楊麗琴、蘇黃金鳳、林謝麗修買票等語，並提出 錄音譯文乙份為證（原審卷第94頁）。經查，該錄音譯文雖 記載：「和（指上訴人，下同）：聽說他一票都買好幾千， 3 千或是幾千對不對？美惠：這有，有拿到。」、「和：多 少錢？美惠：1 張而已。」、「和：1 張？美惠：我不會騙 你，你可以去問。」、「和：人家說你是拿最多的。美惠： 叫人來問還是發誓給你聽嗎？」、「和：人家說他拿3 千來 給你。美惠：誰說的，叫他來發誓，有就有、無就無。」、 「和：你們，丁阿（蘇進丁）他們？美惠：你可以問丁阿？ 」、「和：還有一個呢？美惠：每人都1 張，我說有就有， 怎麼說呢？如果有拿跟人家說沒拿…」、「和：有人說你拿 了3 千跟簡姓太太（楊麗琴）人家就說是你，那月娘呢？美 惠：月娘也是1 人1 張，有5 票就有5 張…這不可以亂講。 」、「和：最後只拿這樣給你喔。美惠：要不然你可以問麗 修（林謝麗修）。」、「和：啊麗修有沒有？美惠：有啦！ 就1 人1 張。」、「和：啊麗修最後也有嗎？美惠：我們這 裡最後1 人1 張，如果人家有這樣子給你、你講這樣、話如 果說出去說收3 千只發1 千，那這個人不就隨便說說。」、 「和：那時聽說這裡都是你在處理的，不是說揚文（指被上
訴人，下同）拿給你的，讓你處理的，不然你的，誰拿給你 的。」、「美惠：揚文載一個年輕人，年輕人我不認識，年 輕人拿給我的…，就加減拿，1 張就1 張。」等語，然洪何 美惠於原審不僅否認被上訴人有向伊賄選買票，並表示上開 錄音譯文之對話內容係因上訴人喝酒後來伊做生意的地方， 一直問幾千幾千，伊嫌煩，始附合其問話，伊當時也有喝酒 （原審卷第109 至111 頁），則該錄音譯文顯示之對話內容 既係在上訴人與洪何美惠均有飲酒之狀態下，上訴人前往洪 何美惠營業場所主導發問，則洪何美惠於飲酒後，或因意識 不清，或因避免上訴人酒後滋事，影響生意，而對上訴人之 提問敷衍附和以對，衡情尚屬合理，自難遽以該錄音譯文即 認被上訴人有向洪何美惠行賄買票之行為。況錄音譯文中， 上訴人所指被上訴人行賄對象之蘇進丁、楊麗琴、陳垂芳等 人，均證稱渠等並未收受被上訴人或他人所交付之賄選款項 ，業據渠等於檢察官偵查中及原審證述明確（原審卷第37、 133 頁）。至洪何美惠於被上訴人當選里長後，經指定擔任 鄰長（原審卷第111 頁），固堪認其與被上訴人關係良好， 然憑此尚不足逕認被上訴人有賄選之行為，是上訴人執此主 張被上訴人有行賄之事實，亦不足採。
㈡綜前所述，依上訴人所舉之事證均不足以證明被上訴人有於 99年11月27日14時50分許，在合併改制前之高雄縣林園鄉○ ○路165 巷17號前，以每票2 千元之代價向選民楊智江行賄 ，要求其投票支持被上訴人而違反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行 為，揆諸前開說明，自應駁回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當選無效 之請求。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本於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2 、3 款之 規定，提起當選無效之訴，請求宣告被上訴人於第一屆高雄 市林園區五福里里長選舉當選無效，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兩造其餘攻防 暨訴訟資料，，核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駁，附 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5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徐文祥
法 官 黃國川
法 官 蘇姿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5 日
書 記 官 鄭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