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上易字第80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明俊
選任辯護人 薛西全律師
劉妍孝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恐嚇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0 年度易字第
762 號中華民國100 年6 月30日第一審判決（聲請交付審判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9年度聲判字第124 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陳明俊為址設高雄市旗山區○○○路226 之1 號「旗美煤氣 聯合分裝場」（下稱前述分裝場）之員工，且數次遭主要客 戶即永銘瓦斯行老闆娘投訴在送貨過程中阻礙瓦斯行通道， 前述分裝場負責人王炳憲見陳明俊屢經勸誡猶不改正，遂於 民國99年7 月17日11或12時許（原審准予交付審判裁定誤載 為99年7 月20日14時許），在陳明俊結束上午運送工作返回 前述分裝場稍事休息並籌備下午運送工作時，當面告知陳明 俊自當日起下午強制休假，陳明俊聽聞前述決定後，認王炳 憲片面強制休假之決定顯已不法侵害自己之勞動權益，氣憤 難平，乃旋與王炳憲發生口角衝突，並在雙方口角衝突過程 中，基於恐嚇之犯意，以「我就是吃剩飯在等你」、「你家 財萬貫我就夾去配啊」、「我可以關10年……你不可以關1 年」、「我又沒說我拿刀殺你，你怕什麼」、「我這條命不 要了沒關係……沒關係……我跟你說坦白的」（均臺語）等 加害生命、身體、自由、財產安全言語，恫嚇王炳憲，使王 炳憲心生畏懼。
二、案經王炳憲聲請交付審判獲准，視為已提起公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 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 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 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定有明文。是依本條規定，被告以 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調查時所為之陳述， 屬傳聞證據，依同法第159 條第1 項規定，本無證據能力， 必具備「信用性」及「必要性」二要件，始例外得適用上開 第159 條之2 規定，認有證據能力，而得採為證據。辯護人 主張：告訴人王炳憲警詢筆錄，為審判外陳述，無證據能力
等語。經查，王炳憲警詢時所為陳述，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陳述，且與其於原審審理時之陳述並無不符，依上開 說明，無傳聞法則例外之適用，故其於警詢時陳述，無證據 能力。
二、再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 定有明文。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偵查筆錄，性質上 屬傳聞證據。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 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 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 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 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 已具結而為證述，除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 已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不宜即遽指該證人 於偵查中之陳述不具證據能力。然證人依法應具結而未具結 者，其證言不得作為證據，同法第158 條之3 亦有明文。辯 護人主張：告訴人王炳憲偵訊筆錄，係審判外陳述，無證據 能力云云。經查，王炳憲於偵查中，受檢察官訊問時以告訴 人身分陳述被害經過，依其陳述內容應屬證人身分，而其並 未具結，依前開說明，其於偵查中之陳述，無證據能力。三、末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 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 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 條之 5 第1 、2 項定有明文。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 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 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 據，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 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 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 本案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存否之其他被告以外之人之言詞 或書面陳述，被告、辯護人及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見本院 100 年9 月1 日準備程序筆錄，本院卷第31頁背面），均同 意作為證據，且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而 本院審酌該言詞及書面陳述作成之情況，未見有何不適當之 情形，故依前開規定，均得為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陳明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就前述客觀事實均坦
言不諱（見原審易卷第26頁、本院卷第32頁），惟矢口否認 有何恐嚇危害安全之犯意，辯稱：我對告訴人王炳憲說「我 就是吃剩飯在等你」，是指如果我沒工作的話，當然只能吃 剩飯，而我想要依循法律途徑檢舉王炳憲，如有檢舉不實並 願承擔相關法律責任，所以才另外說道「我可以關10年…… 你不可以關1 年」、「我又沒說我拿刀殺你，你怕什麼」， 又我就算拚到最後一條命不要了，也會堅持捍衛自己之勞動 權益，是故復提到「你家財萬貫我就夾去配啊」、「我這條 命不要了沒關係……沒關係……我跟你說坦白的」這一類的 話，前述話語之目的都是只是要與王炳憲進行觀念溝通，提 醒王炳憲應該遵照勞動基準法行事，並不是要恐嚇王炳憲， 且王炳憲當日也未立即報警，並持續讓我在該月18、19、20 日連上3 日之半天班後才將我解雇，足認王炳憲不曾因為我 說的話感到任何恐懼云云（見原審易卷第26頁反面）；辯護 人則為被告辯護稱：依雙方當時對話之錄音譯文，告訴人與 被告2 人在案發現場確有發生爭執，且當時告訴人也回嗆被 告，告訴人並自承係因受不了被告工作態度，才提告，因此 告訴人應並未因被告上開言詞致心生畏怖；且被告僅謂「你 家財萬貫我就來去配啊」等語，而並無隻字片語提及要對告 訴人之財產有所不利，故原審認為被告以加害財產安全言語 ，恫嚇告訴人，亦與卷證不符。另依被告上開言詞，係因告 訴人未依勞基法規定辦理，被告心中氣憤，認告訴人係仗勢 欺人，而被告又有檢舉告訴人，告訴人可能因違反勞基法而 遭判刑，此僅係舉例而言，並無恐嚇之意云云（見100 年7 月25日上訴理由狀、本院100 年10月11日審判筆錄，本院卷 第8-15頁、第44頁背面）。經查：
㈠被告、王炳憲分別為前述分裝場之員工、負責人，因被告數 次遭主要客戶投訴且屢經勸誡猶不改正，王炳憲遂於99年7 月17日11或12時許，在前述分裝場內，指示甫結束上午運送 工作返回前述分裝場稍事休息並籌備下午運送工作之被告， 自當日起下午強制休假，被告認自己每日遠自位於高雄市鳳 山區之住處騎乘數十公里路程往返旗山區上、下班（合計需 耗時2.5 小時），斷無每日僅上半天班之理，且休假時段本 應由自己任擇，王炳憲片面強制休假之決定顯已不法侵害勞 動權益，氣憤難平，乃旋與王炳憲發生口角衝突，並在雙方 口角衝突過程中，對王炳憲言及「我就是吃剩飯在等你」、 「你家財萬貫我就夾去配啊」、「我可以關10年……你不可 以關1 年」、「我又沒說我拿刀殺你，你怕什麼」、「我這 條命不要了沒關係……沒關係……我跟你說坦白的」（均臺 語）等語各情，為被告坦言在卷（見原審易卷第26頁），且
經證人王炳憲（見原審易卷第23-24 頁）、證人即現場目擊 者陳乾仁（見原審易卷第24-25 頁）證述明確。又被告、王 炳憲於99年7 月17日午間口角衝突經過詳如附表所示，期間 被告確曾對王炳憲言及「我就是吃剩飯在等你」、「你家財 萬貫我就夾去配啊」、「我可以關10年……你不可以關1 年 」、「我又沒說我拿刀殺你，你怕什麼」、「我這條命不要 了沒關係……沒關係……我跟你說坦白的」（均臺語）等語 ，復經原審當庭勘驗現場錄音光碟無訛，並製有勘驗筆錄在 卷可稽（見原審易卷第21-22 頁），自均堪認定。 ㈡按恐嚇罪之成立並不以行為人真有加害之意為必要，且被害 人是否心生畏懼，乃應本於社會客觀經驗法則以為判斷基準 。查「你家財萬貫我就夾去配啊」、「我可以關10年……你 不可以關1 年」、「我這條命不要了沒關係……沒關係…… 我跟你說坦白的」（均臺語），依社會客觀經驗法則，分別 含有樂於以自己之微薄財產與對方鉅額家產玉石俱焚，及甘 冒10年刑責換取對方入監1 年，甚且不惜以自己性命與對方 同歸於盡之意，一般人聽聞此言，均不免感到財產、自由， 甚且是身體、生命安全業已蒙受嚴重之威脅；而「我就是吃 剩飯在等你」（臺語）一語，依社會客觀經驗，則係指行為 人自認毋庸耗費太多時間、力氣，即可從容讓對方不好過， 自亦顯具警告之意味；另縱雙方刻正處於激烈之口角爭執中 ，茍要無以加害生命、身體事項恫嚇對方之意，原不致言及 「拿刀殺」之危及生命、身體安全之字句，是故「我又沒說 我拿刀殺你」一語，依社會客觀經驗，亦係行為人以反面表 述手法，包裝自己之恐嚇言語甚明。綜上，已足認「我就是 吃剩飯在等你」、「你家財萬貫我就夾去配啊」、「我可以 關10年……你不可以關1 年」、「我又沒說我拿刀殺你」、 「我這條命不要了沒關係……沒關係……我跟你說坦白的」 等語，在一般社會客觀經驗上，俱足使一般人感覺生命、身 體、自由、財產安全遭受威脅而心生畏懼，另佐諸被告當時 除對王炳憲恫以前述言語外，復言及「你在怕什麼」一語， 益徵被告非僅明知自己該等言詞已然造成王炳憲心生畏懼， 且其本意即係如此，否則焉需在雙方爭執過程中，刻意詢問 對方何以害怕？被告辯稱：自己僅係促請王炳憲遵照勞動基 準法行事而欠缺恐嚇犯意云云，並不能採，其另以王炳憲未 立即報警，且未立即將其解雇，以及當場尚有回嗆等情推論 王炳憲並未因此心生畏懼，亦無足取。
㈢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以被告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 、財產之事，恐嚇王炳憲，致生危害於安全之犯行，堪以認 定，應依法論科。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三、原審因認被告上開犯罪事證明確，而依刑法第305 條，刑法 施行法第1 條之1 規定論科，並審酌被告前即曾因案經判處 有期徒刑1 年4 月確定，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 稽，卻不知警惕，犯下本案出言恫嚇王炳憲之犯行，係屬不 該之素行。惟念被告於原審審理程序中，對於本案客觀犯罪 事實已知坦承不諱，且其係因突然獲悉雇主片面強制休假之 決定，而不滿自己勞動權益遭侵害，一時氣憤，始犯本案， 要非無因。末並斟以被告與王炳憲間原具受僱人、雇主關係 ，且被告教育程度為高工畢業，目前待業中（見原審易卷第 27頁參照）等一切情狀，而酌情量處被告拘役15日，並依刑 法第41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諭知以新臺幣1,000 元折算1 日 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其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稱適 ，被告否認犯行提起上訴，指摘原審判決不當，並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其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5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正雄
法 官 黃壽燕
法 官 邱明弘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5 日
書記官 林明威
附錄本判決論罪之法條：
刑法第305 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0 元以下罰金。┌─────────────────────────────────────────────────┐
│附表：被告陳明俊、告訴人王炳憲民國99年7 月17日口角衝突經過（甲男係被告陳明俊、乙男係告訴人王炳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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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男：……（模糊）就要提早講嘛，對不對。 │
│甲男：沒阿，我騎車……（模糊）你當那些油不用錢？ │
│甲男：你不要跟我說那些，那些都不是理由。 │
│乙男：阿老闆娘就不要給你送……（模糊） │
│甲男：這樣好，告訴你啦，我不一定要趕這麼…… （模糊）……（模糊）錢給我準備好，有錢好解決啦 │
│乙男：好啦，你今天給我做下午的，我跟你說。 │
│甲男：……（模糊）我就要做……（模糊），我沒有在做下午的……。 │
│乙男：阿，我以前讓永銘給你送，不是我不讓你送，是老闆娘不讓你送。阿我現在還要派兩台車。 │
│甲男：那你的事情。 │
│乙男：那我的事情！那是你的工錢，我的事情？你給我得罪客戶 │
│甲男：得罪……是又怎樣，勞基法怎麼規定的，我禮拜一去勞工局，明天勞工局休息你叫我去那邊幹什麼。 │
│乙男：阿你現在是要叫我怎樣？要我派兩台車去永銘，阿，……（模糊），你休下午的，現在中午的……（模糊│
│ ）讓你送阿，你不要再……。 │
│甲男：你明天是要我休整天還是半天？ │
│乙男：休半天的。 │
│甲男：我沒有在休半天的，我不管你，我要休就是休整天，沒在休半天的。 │
│乙男：你早上有工作阿，叫你休息你說要請半天，我不管。 │
│甲男：……（模糊），你當作我應該的阿。 │
│甲男：利害關係沒關係……我就是在吃剩飯在等你啦，我跟你說 │
│乙男：永銘人家叫你……（模糊）， 難怪永銘老闆娘會這樣。 │
│甲男：好啦，不要跟我說這麼多，這種事情我……（模糊）下去了。 │
│乙男：你怪我沒有先跟你通知，現在我已經跟你通知了。 │
│甲男：你叫我休息就休息，我的事情隨便你排的阿，我休兩天是隨便我選的。 │
│乙男：我現在跟你講，因為現在永銘暫時不要讓你送，人家跟我說，以前……（模糊），阿你給我態度這樣，你│
│ 看你對不對。 │
│甲男：對不對，沒有關係啦。 │
│乙男：什麼對不對沒有關係。 │
│甲男：那不重要啦，你大不了不要讓我做了沒關係嘛，……非自願……給我準備好，又不是一定要待。 │
│甲男：勞基法……（模糊），無法無天阿，又沒有證據。 │
│乙男：永銘這個客戶跑掉，你就知道利害關係。 │
│甲男：利害關係沒關係啦，「我就是吃剩飯在等你」。 │
│乙男：好，你說你吃剩飯在等我歐，好……。 │
│甲男：……，我就是垃圾阿，我就是垃圾阿，「你家財萬貫我就夾去配」。 │
│甲男：「我可以被關10年……你不可以被關1 年」。 │
│乙男：你現在是在對我恐嚇嗎。 │
│甲男：我不是在對你恐嚇，是在分析給你聽啦，你要說恐嚇是你自己想的啦，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
│甲男：「我又沒有說要拿刀殺你，你怕什麼」。 │
│乙男：人家老闆娘叫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你昨天跟我說一句話，…… │
│甲男：他叫我吃屎我就要吃屎歐。 │
│乙男：他真的叫你吃屎歐。 │
│甲男：我只是舉例給你聽。 │
│甲男：「我這條命不要了沒關係……沒關係……我跟你說坦白的」。 │
│乙男：你現在是在恐嚇我嗎。 │
│甲男：恐嚇是你自己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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