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選上字第17號
上 訴 人 吳軍湛
訴訟代理人 張克西律師
被 上訴 人 王德瑾
訴訟代理人 楊鈞國律師
複 代理 人 莊浚承
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0年5月20日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選字第1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
於100年10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均係登記參加臺北市文山區政大里第 11屆里長選舉（下稱系爭選舉）之候選人；被上訴人雖有兩 名子女，分別就讀國立政治大學附屬高級中學（下稱政大附 中）國中部一年級及三年級，但從未捐款。登記參選里長後 ，被上訴人明知設於台北市文山區○○○街353號之政大附 中家長會，為政大里選舉區內之團體，其會員皆為政大里選 區內具有投票權之人，竟於選前20日之99年11月6日政大附 中第六屆校慶時，假借捐款新台幣（下同）6,000元之名義 ，擔任政大附中家長會志工參與捐款活動，政大附中家長會 則將被上訴人姓名、照片及捐助金額公布於該會網站之行為 ，企圖影響系爭選舉投票人意向，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 （下稱選罷法）第102條第1項第1款規定，爰依同法第120條 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確認被上訴人於臺北市文山區政大里 第11屆里長選舉之當選無效。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係其子所就讀班級99學年度之家長代表， 從未擔任政大附中家長會之家長委員或其他幹部職務，因認 同政大附中家長會聘用保全人員協助政大附中校園環境及安 全維護等各項工作之推動，考量自己經濟能力，以學生家長 身分捐款6,000元予政大附中家長會， 該捐款行為既無不合 情理之處，捐款時，伊亦未提及任何有關里長選舉之隻字片 語，上訴人應舉證證明伊主觀上有何犯意以及客觀上有何犯 行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對於上訴人之請求，判決：上訴人之訴駁回。上訴人不 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中華民國第11屆里 長選舉台北市文山區政大里公告當選人被上訴人王德瑾之當 選無效。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54頁反面）：
㈠兩造均於99年9月間，登記參加臺北市文山區政大里第11屆 里長選舉之候選人。
㈡政大附中家長會設於台北市文山區○○○街353號，係政大 里選舉區內之團體。
㈢99年11月間，被上訴人之兩名子女分別就讀政大附中071班 （國中部一年級）、092班（國中部三年級）；被上訴人於 99年11月6日政大附中第六屆校慶時，捐助政大附中家長會 6,000元。
㈣臺北市文山區政大里第11屆里長選舉於99年11月27日進行投 、開票，經臺北市選舉委員會於同年12月3日以北市選一字 第099035756號公告被上訴人當選為臺北市文山區政大里第 11屆里長。
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99年11月6日政大附中第六屆校慶時 ，捐助政大附中家長會6,000元之事實，此為被上訴人所不 爭執（見本院卷第頁反面不爭執事項㈢），堪信為真實。惟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上開捐款違反選罷法第102條第1項第 1款之規定云云；被上訴人則執前詞置辯。茲論述如下： ㈠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2條第1項第1款之對選舉團體或 機構賄選罪，係鑒於團體或機構之構成員間彼此互為影響而 形塑一定之凝聚力，倘對該團體或機構賄選，足以影響或動 搖其構成員之投票意向，而達到實際影響投票之效果，其惡 性不亞於對有投票權人直接行賄罪，乃約制行為人不得假借 任何捐助名義，以間接迂迴方式，透過對其選舉區內之團體 或機構行賄，使其構成員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以 防止金錢或其他不正利益介入選舉，維護選舉之公平與純正 。行為人間接透過對團體或機構之行賄，其對象雖非構成員 ，且祗要有使該構成員為一定投票權之行使或不行使為已足 ，不以該構成員確已行使或不行使為必要，但該賄選行為仍 須與團體或機構之構成員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之間 ，具有交換選民投票權之對價關係，始克相當。至於行為人 對團體或機構所交付之財物或其他利益，既係假借捐助名義 ，從其名目上自不可能明示為選舉之用，是否遂行賄選之實 而具有違法性，除應就行為人之主觀犯意等心理狀態、行為 時之客觀情事，本於邏輯推理為綜合判斷外，仍須異時異地 ，衡酌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在不悖離國民之法律感情與認 知下，就社會一般生活經驗予以評價其捐助有無逾越社會相 當性，而與當今社會大眾之觀念相連結，憑為判斷是否足以 影響或動搖各該團體或機構構成員之投票意向而定，始能彰 顯該罪之立法本旨，以及與捐助之本質在於行善或祈福之念 有所區隔，而為人民所接受。倘若行為人之捐助經評價尚未
逾社會相當性之範圍，諸如參與民俗節慶、廟會活動，贈送 禮金、禮品顯與社會禮儀相當者，即不能僅因捐助人或其助 選人員有趁機請託其構成員投票支持之行為，遽認兩者間具 有對價關係，而以該罪相繩（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793 號刑事判決參照）。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捐助政大附中家長會6,000元，係企圖 影響選舉區內具有投票權人之賄選行為，違反選罷法第102 條第1項第1款規定，被上訴人予以否認，依前揭說明，上訴 人自應就被上訴人有「假藉捐助」6,000元名義行賄之主觀 犯意存在，以及被上訴人捐助6,000元之行為，與政大附中 家長會成員中之投票權人不行使投票權或投票予被上訴人間 ，有「對價關係」之客觀行為，負舉證責任。上訴人主張候 選人於選舉之敏感期間，不得以任何名目捐款，屬常態事實 ，於選舉期間捐款為變態事實，被上訴人於選舉期間捐助6, 000元之高額捐款（該次捐款排名為第6高之捐款），屬變態 事實，被上訴人應就本件捐款並「未」使家長會成員不行使 投票權或為一定投票權行使之要件事實負舉證責任，尚屬誤 會。
㈢本院行使闡明權，詢問上訴人：「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選 罷法第102條第1項第1款捐助行賄的何種違法行為」？ 上訴 人答稱：「期約團體構成成員行使一定的投票權，『投票給 被上訴人』」等語（見本院卷第54頁反面）；本院行使闡明 權，詢問：「被上訴人捐款六千元時，有無為任何投票的意 思表示」？上訴人答稱：「我們認為被上訴人『有』為投票 的意思表示，因為政大附中家長會為該里的重要團體，而且 家長會的成員都是政大里的里民。我們認為其捐款是要尋求 里民的認同…（問：有何證據可以證明被上訴人有為意思表 示？）只能從客觀的間接事實證明，因為當時大家都知道被 上訴人要參與選舉。（問：有何客觀事實？）因為被上訴人 過去都沒有捐款，現在有捐款。所以我們認為她有這樣的表 示意思…（問：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所為的意思表示，係明 白的意思表示？或是默示的意思表示？或是其他？）捐款當 時被上訴人已經是候選人身分，選舉活動也已經開始，所以 縱使沒有明示的意思表示，也是有默示的意思表示存在。（ 問：是否主張被上訴人當時有為積極的（明示的）意思表示 ？）不主張。（問：所謂的默示意思表示所指為何？）捐款 當時，被上訴人已經具有候選人身分，競選活動也已經開始 ，所以被上訴人當時的『捐款行為』已經足以被認為是要爭 取選區團體的認同…」等語（見本院卷第70-71頁反面）。 上訴人供承被上訴人「期約投票給被上訴人」、「捐款當時
，被上訴人已經具有候選人身分，競選活動也已經開始，所 以被上訴人當時的『捐款行為』已經足以被認為是要爭取選 區團體的認同」，亦即上訴人係主張被上訴人以「捐款」之 行為，「默示期約」政附家長會之構成員為「投票予被上訴 人」之行為，合先敘明。
㈣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向政大附中家長會捐助6,000元， 係 假借捐助名義，默示期約政大附中家長會之構成員為投票予 被上訴人之行為云云。但，本院詢問上訴人：「上訴人主張 被上訴人有選罷法第102條第1項第1款捐助行賄的違法行為 ，如何證明」？上訴人答以：「引用我們所提書狀所附之『 刑事判決』資料及聲請調查證據」等語（見本院卷第54頁反 面）。經查：
⒈上訴人援引之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4558號、90年度台 上字第2791號刑事判決（見本院卷第11頁反面），其當事 人均與本案無關，該二判決，自無法證明前開事項。 ⒉上訴人請求本院函詢台北市文山區公所，詢查「99年11月 27日文山區政大里里長之選舉，候選人王德瑾（即被上訴 人）是否有參加該區公所於99年10月5日上午所舉辦之反 賄選宣導講習」，並檢具該講習之相關簡報、教案、講義 等，以明「被上訴人是否有違反選罷法之主觀犯意」？惟 ，被上訴人供承未參加該次講習（見本院卷第55頁）；臺 北市文山區公所亦函覆「…99年10月5日上午9時30分至12 時舉辦99年度反賄選暨行政中立法規宣導講習，參加講習 人員為本區各里里長及里幹事，並邀請參選里長候選人自 由參加，經查講習簽到表顯示無本區政大里里長王德瑾出 席簽名…」，有臺北市文山區公所100年8月18日北市文民 字第10032028700號函檢附之簽到表（見本院卷第64-66頁 ）可證。
⒊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97年已是政大附中學生之家長， 過去未曾有任何捐款該家長會之紀錄；於檢察官偵查時， 表示過去有捐款子女就讀小學萬星國小家長會之紀錄，惟 經檢察官向萬興國小函查，被上訴人未有任何捐款紀錄； 被上訴人於本件捐款時，已一年多未有工作，所捐款項高 達6,000元， 已逾法務部查賄標準對候選人捐贈贈品不得 逾30元， 並於該年度70餘位捐款人中排名第6，顯有假借 捐助名義，使政大附中家長會成員投票被上訴人之情事云 云。經查，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於97-98年捐款政大附 中家長會之事實，固據提出94年至97年捐款芳名錄可證（ 見原審卷第13-19頁）。 惟，政大附中家長會於94起年至 97年間，每年受贈捐款人次不過10人上下；迄98年捐款始
高達130人次， 捐款金額近60萬元，政大附中家長會乃於 98年10月31日98學年度第2次家長代表大會， 決議聘用保 全人員1名， 協助政大附中校園環境及安全之維護，並於 「99年9月18日」政大附中99年學年度第1學期親師懇談會 ，以及「99年9月18日」給家長的一封信中， 編印該決議 給各家長。99年9月21日起， 政大附中學生的家長開始有 多人捐款，其中又以「99年11月6日」捐款者最多， 捐款 金額從100元、200元、300元、500元至1,000元、2,000元 、3,000元、5,000元、12,900元不等，有政大附中94年-9 9年捐款芳名錄、 政大附中家長會第5屆第6次常務委員會 議紀錄、99年學年度第1學期親師懇談會資料、 給家長的 一封信可證（見本院卷第18-31頁 ）。被上訴人與多數政 大附中家長一般，於99年11月6日捐款； 與多數政大附中 家長一般，在100元至12,900元之捐款金額中，捐款6,000 元；與全部政大附中家長一般，同時被公告於政大附中家 長會之網站上，衡酌現行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被上訴人 於政大附中家長會決議聘用保全人員之政策下，捐款6,00 0元，並不悖離國民之法律感情與認知， 就社會一般生活 經驗給予評價，其捐助並無逾越社會相當性，與當今社會 大眾之觀念相連結，亦不足以影響政大附中家長會構成員 之投票意向，被上訴人亦未為與選舉有關之表示，自難謂 該捐款行為與期約投票之行為間有何對價關係。至於被上 訴人有無於其子女就讀萬興國民小學期間，向就讀小學之 家長會捐款，因其時空環境及相關背景不同，自不能以此 推論被上訴人本次捐款有何不尋常之處。另法務部查賄標 準30元係對參與競選之候選人個人而言，與本件對團體捐 助無涉。
㈤此外，上訴人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證明被上訴人有違反選罷 法第102條第1項第1款之賄選行為，則其此部分之主張，即 非可採。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選罷法第102條第1項第1 款之賄選行為，不可採信，則其主張本件有同法第120條第1 項第3款之事由，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訴，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 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 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5 日
選 舉 法 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恩山
法 官 郭松濤
法 官 陳雅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6 日
書記官 潘大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