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288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許靖莙
選任辯護人 羅秉成律師
魏順華律師
上列被告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
第3926號、第719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許靖莙犯業務上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壹年拾月。 事 實
一、許靖莙自民國98年 3月18日起為受僱於址設新竹縣竹北市○ ○○街 63號2樓之新竹縣私立凱摩國際托嬰中心暨附設托兒 所（下稱凱摩托嬰中心，業於98年 8月底終止營業）之保母 ，在該托嬰中心負責照護0歲至2歲以下學齡前之嬰幼兒，為 從事托嬰業務之人，明知依據凱摩托嬰中心教師工作守則第 29點規定：新生兒教室內之老師，需時時刻刻注意幼兒呼吸 是否通暢（每5分鐘巡1次），且看顧無自救能力之嬰幼兒時 ，應注意隨時在旁照料，以便遇有緊急情形可立即採取必要 之急救措施，並應注意委託托嬰中心照料之嬰兒應依其年齡 置放於符合規定之嬰兒床，且一般嬰兒因頸部發育尚未完全 ，故趴睡時仍需以手臂輔助調節胸部、腹部之呼吸姿勢及呼 吸之舒暢性，因此讓嬰兒趴睡時不應將護墊等突出物置放於 頭部、胸部之周圍以避免嬰兒之雙手因無法施展而影響呼吸 之調節或呼吸之暢順，然於98年 3月18日15時54分許看顧鄭 ○○時，依當時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以雙手 朝向腳部方向拉直、頭部正面朝下之姿勢，將鄭○○置放於 頭部位置周圍有護墊突出物之不符合其年齡應使用之嬰兒床 上趴睡，致使當時尚未滿 3足月之嬰兒鄭○○因無法施展左 右手臂以輔助調節胸、腹部之呼吸順暢，造成其呼吸困難， 復因長達近30分鐘許靖莙及凱摩托嬰中心之任何人均未至鄭 ○○所在之天使班教室探視照護，致鄭○○因不當姿勢趴睡 又無人採取必要之救護措施引發姿勢性窒息，待於同日16時 25分時許由該中心另 1名保母黃春蘭發現時已無呼吸，遂趕 緊通報園長謝淑玲，並立即請該時到中心為嬰幼兒進行健康 檢查之醫師洪瑞聰為鄭○○進行急救，復於同日16時41分緊 急將鄭○○送往東元綜合醫院，惟鄭○○抵達上揭醫院時已 呈無呼吸、無心跳狀態，經東元綜合醫院急救小兒科主任施 純宏為緊急處置後，鄭○○開始有緩慢、規律之心跳，但因 仍無法自行呼吸且有瞳孔放大跡象，故於同日再緊急轉送長 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下稱長庚紀念醫院林口
分院）兒童加護病房進行急救治療，惟於67天後仍因缺氧缺 血性腦病變、肺炎、腦膜炎致中樞神經休克及呼吸性休克， 而於98年5月23日14時25分死亡。
二、案經鄭△△、蔡○○告訴及新竹縣政府警察局竹北分局報告 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後自動檢舉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 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 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 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 有明文。經查，本件證人即告訴人鄭△△、證人謝淑玲、陳 美君、黃春蘭於警詢中之陳述，在本院審理程序中，被告及 其辯護人就證據能力一節均表示無意見，並未於本案言詞辯 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而本院審酌上開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係 於案發後就自己親身經歷之事實所為者，依其陳述作成時之 情況並無不適當，且非非法取得之證據，又無證明力明顯過 低之情形，依前開規定，自得為證據；次按，本案認定事實 所引用之文書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 取得，亦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之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與不 得作為證據之情形，本院斟酌本案卷內之證據並非非法取得 ，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且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 行證據之調查、辯論，被告於訴訟上之程序權，已受保障， 故前揭各該證據，亦均得採為證據，併此敘明。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
㈠、訊據被告許靖莙對於上揭事實，業於本院審理中坦承不諱（ 288號本院卷㈡第227頁背面），核與告訴人鄭△△於警詢、 本院準備程序中指訴（3926號偵卷影卷第29頁至第30頁、39 3 號本院卷第27頁）；告訴人蔡○○於偵查、本院準備程序 中指訴（3926號偵卷第125頁、393號本院卷第27頁）；證人 黃春蘭於警詢、偵查時證述（3926號偵卷第25頁、第77頁） ；證人謝淑玲於警詢、偵查、本院審理時證述（3926號偵卷 影卷第9頁至第10頁、第74頁至第75頁、65號偵續卷影卷第6 頁至第7頁、288號本院卷㈡第178頁至第185頁）；證人陳美 君於警詢、偵查、本院審理時證述（3926號偵卷影卷第11頁 至第16頁、第75頁至第76頁、65號偵續卷影卷第 7頁背面至
第9頁、288號本院卷㈡第178頁至第181頁、第184頁至第185 頁、第200頁至第209頁）；證人林怡均於偵查、本院審理時 證述（3926號偵卷影卷第106頁至第109頁、 288號本院卷㈡ 第188頁至第189頁、第192頁至第195頁）；證人周曉君於偵 查、本院審理時證述（3926號偵卷影卷第114頁至第116頁、 288 號本院卷㈡第189頁背面至第190頁）之情節大致相符， 並有被害人鄭○○相驗照片數張、監視器翻拍照片數張在卷 可稽（3926號偵卷影卷第42頁至第46頁、831號相字卷第29 頁至第32頁、393號本院卷第35頁至第46頁、288號本院卷㈠ 第62頁至第 137頁、第143頁至第154頁），且有當日錄影監 視器光碟 1片附卷可佐。又被害人確因被告以不當姿勢將其 趴睡在周圍有突出物之嬰兒床上因而引發姿勢性窒息，於送 東元綜合醫院時已呈心跳呼吸停止、瞳孔放大等狀態，雖經 該院急救後恢復心跳，但仍需插管仰賴呼吸器，復轉送長庚 紀念醫院林口分院續行急救診治，仍於98年 5月23日14時25 分因缺氧缺血性腦病變、肺炎合併敗血性休克而引發心肺衰 竭死亡之事實，亦有98年 3月28日東元綜合醫院乙種診斷證 明書、98年 5月23日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死 亡證明書、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9月7日相驗屍體證 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0年5月23日法醫理字第10000027 83號函各1份附卷可按（3926號偵卷影卷第32頁、831號相字 卷影卷第12頁、 311號相字卷影卷第49頁至第54頁、第64頁 、 288號本院卷㈡第110頁至第111頁），足證被告之自白應 與事實相符。
㈡、按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因 果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 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 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 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 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 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 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 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192 號判 例意旨可資參照）。本件死者鄭○○案發時年僅 2個多月， 依吾人日常照顧嬰幼兒之經驗，新生兒因頸部肌肉發育未臻 成熟尚無法完全自主活動，故為避免因非常規之姿勢造成其 無法正常呼吸而生窒息之情況，通常於讓新生兒趴睡時更應 注意該姿勢是否會阻礙呼吸之暢順且應多加巡視俾有異狀時 得以緊急處置，而被告許靖莙於看顧被害人鄭○○之際，並 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以不當姿勢讓其趴睡，以致疏未注意
致使鄭○○產生姿勢性窒息之異狀，又對於1個未滿3個月根 本無自救能力之嬰兒長達30分鐘未盡其看護之義務，致延誤 急救、送醫時機，致鄭○○終因缺氧缺血性腦病變、肺炎、 腦膜炎致中樞神經休克及呼吸性休克而死亡，則參照前述判 例意旨所示，被告就被害人鄭○○之死亡自有過失甚明。再 本件經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被害人死亡原因，鑑定結果 亦認：「㈤由提供錄影帶之錄影顯示在鄭嬰被置於嬰兒床， 因頭、胸部周圍有高起來之護墊，致嬰兒趴睡時無法將手臂 置於功能性之頭胸部部位，故照顧人員因應趴臥之姿勢而特 意的將雙手向下，朝腳部方向拉直等確有違常規護理原則， 因正常嬰兒趴睡時仍需以雙手臂調節腹部之呼吸姿勢及呼吸 之舒暢性，故無手臂於頭胸部之轉助、調節，易造成有呼吸 困難之情事。㈥…唯由新事證提供鄭嬰於死亡前被置於非常 規、非正常之嬰兒床，且因周圍有護墊突出物於頭胸部致雙 手無法施展調節或保持呼吸之舒暢性，恐有造成呼吸困難（ 由死者在死亡前有反覆掙扎於嬰兒床之不適表徵），支持有 姿勢性窒息（Positional Asphyxia ）之特徵。死亡方式應 更正為『意外』…」等情，此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0年5月 23日法醫理字第1000002783號函在卷可佐（ 288號本院卷㈡ 第110頁至第111頁）。據此，被害人確因被告之疏失才引發 姿勢性窒息之異常狀況，則被告之過失與被害人之死亡間， 顯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㈢、次按，刑法第276條第2項所謂業務，係以事實上執行業務者 為標準，即指以反覆同種之行為為目的之社會活動而言；執 行此項業務，縱令欠缺形式上之條件，但仍無礙於業務之性 質。經查，被告並不否認其係經證人謝淑玲於98年 3月17日 面試後臨時以電話通知於翌日即98年 3月18日正式上班，試 用期 3個月，薪水亦係依據試用期標準計算等情，核與證人 謝淑玲證述相符，是被告已於98年 3月18日開始受僱於凱摩 托嬰中心擔任保母一職之事實，自堪認定，又被告雖係第一 天上班，然既係受僱於托嬰中心擔任保母，顯然有意以照顧 嬰幼兒為其反覆執行之事務，是即使被告對於工作範圍所有 事項尚未臻完全純熟，但仍無礙於其工作內容確係照顧包含 被害人鄭○○之天使班嬰幼兒，故照護看顧嬰幼兒當屬其業 務範務範疇無疑，是被告及其辯護人為其辯護稱被告雖係護 理系畢業，惟98年 3月18日僅係第一天至凱摩托嬰中心上班 ，在此之前從未接受過照顧嬰幼兒之專業訓練，且第一天尚 在實習，工作內容並非屬專責保母工作，故被告是否屬於執 行業務之人，尚有疑問等語，自非可採，本件事證明確，被 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過失致死罪。爰 審酌被告自案發後至被害人鄭○○於長庚紀念醫院林口分院 治療期間，不僅未曾親赴探視關心被害人病情，且在當時尚 未調閱凱摩托嬰中心錄影監視器，就被害人究竟為何會呈到 院前無呼吸、無心跳狀態，而經東元綜合醫院急救後開始有 緩慢、規律之心跳，但仍無法自行呼吸且有瞳孔放大跡象之 狀態尚無頭緒時，被告無視被害人家屬單純想知悉事發原委 之心情，反不斷以受害者地位自居，多次以簡訊傳送方式逃 避與被害人家屬見面，甚且表明影射如出面洽商可能遭遇風 險，此舉無疑讓正在陪同被害人鄭○○與死神搏鬥之被害人 家屬遭受二度傷害，情何以堪。再者，被告自偵查、準備程 序至本院第一次審理時數度否認犯行，迨經本院勘驗事發當 天15時45分52秒至16時27分27秒之錄影監視畫面並製作詳細 之勘驗筆錄後，被告仍堅詞否認犯行，嗣經本院再度勘驗凱 摩托嬰中心當日不特定時間其他保母置放嬰兒之方式，詰問 相關證人謝淑玲、周曉君、林怡均、陳美君後，被告始於第 二次審理詰問已到庭之鑑定證人蕭開平前坦承對於本案確有 疏失，然被告於案發當時已近30不惑年歲，有相當之社會經 驗及應變處理能力，且既然有意任職於托嬰中心，對於父母 親將歷經懷胎十月之寶貴生命託負與其，應有更高度之尊重 及責任感，卻於近2年6月之偵、審期間一再將責任推諉給共 同看顧被害人鄭○○之證人陳美君及園長謝淑玲，使被害人 之父母在尋求死因過程數度受傷，又本件被害人鄭○○因被 告疏失導致姿勢性窒息，自監視錄影器畫面明顯可見死者於 呼吸停止前數度掙扎，其痛苦得以想見，又死者當時年僅為 2 個多月之嬰兒，其於長庚紀念醫院林口分院加護病房治療 期間均呈植物人狀態，後期為和死神作最後搏鬥甚至必須歷 經電腦斷層攝影檢查、消化道內視鏡檢查、磁振造影檢查、 胸腔內科檢查及切除肺部器官等治療，被害人父母身心所受 之煎熬、不忍及悲憤實難以言喻，最終被害人父母痛失得來 不易之愛子，骨肉分離、天人永隔之悲慟，更係難以承受之 重，甚且致使被害人父親因精神狀況大受打擊無法正常工作 ，而於本院審理時交互詰問過程中，因陳述過往不愉快之記 憶而情緒激動落淚，被害人之母處於日夜無盡的悔恨、煎熬 與酸楚，至今被告所為對被害人家屬所造成之身體、心理創 痛實尚難平復減輕，兼衡被告係甫第一日上班即因疏忽而釀 成無法回復彌補之錯誤，擔心獨自一人負擔全部之罪責，致 心中茫然惶恐無法遽然承受如此嚴重之後果，而在案發後第 一時間選擇逃避解決問題，因此加深被害人家屬之情緒不滿
及兩者間之誤會，而肇致無法獲得家屬之諒解故未能達成和 解，然最後終能鼓起勇氣坦認面對自己的過失犯行及其尚有 罹病之父親待扶養照顧、已有論及婚嫁之男友之生活狀況； 私立敏惠護校護理系畢業，曾擔任牙科診所助理、在安養院 照顧、看護老人及於新竹工業區擔任技術員之智識程度及工 作經歷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至扣案之被害人 鄭○○當日服用之感冒藥 1包，非被告許靖莙所有，復無積 極證據足以證明與本案犯罪有何關聯或係被告犯本案犯行所 用之物，亦無從宣告沒收，併此敘明。
三、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刑法第276條第2 項、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趙佳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7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賴淑敏
法 官 毛松廷
法 官 楊數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上訴書狀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本院(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7 日
書記官 陳麗麗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000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 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000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