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606號
原 告 吳進義
訴訟代理人 蔡將葳律師
複 代 理人 任明穎律師
被 告 吳念琪
吳廷祥
吳廷家
兼 上 2 人
法定代理人 蘇文美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肇明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00 年10月
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將渠等四人共有坐落屏東縣屏東市○○段八○七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八分之一移轉登記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當事人喪失訴訟能力或法定代理人死亡或其代理權消滅者 ，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或取得訴訟能力之本人，承受其 訴訟以前當然停止；第168 條至第172 條及前條所定之承受 訴訟人，於得為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民事訴訟法第 170 條、第175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吳念琪出生於 民國80年3 月28日，於本件訴訟繫屬中成年，取得訴訟能力 ，其法定代理人即被告蘇文美之代理權消滅，有個人戶籍資 料查詢結果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6-2頁），被告吳念琪提 出書狀聲明承受訴訟，核諸前揭規定並無不合，應予准許。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3 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請求被告連帶將坐 落屏東縣屏東市○○段807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之所 有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移轉登記予原告，於訴狀送達後，改 為請求被告將渠等4 人共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八分 之一移轉登記予原告，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於法 亦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伊與被告之被繼承人吳進民同為訴外人吳明得之 子，重測前坐落屏東縣屏東市○○段734 之4 地號面積5,61 3 平方公尺土地（下稱734 之4 地號土地），原為吳明得與
另外3 人共有之耕地，吳明得之應有部分為四分之一。吳明 得於84年間將其於上開土地之應有部分贈與伊與吳進民，惟 囿於修正前農業發展條例規定耕地不得分割移轉為共有，僅 移轉登記於吳進民名下。嗣伊與吳進民於85年間在上開土地 上各自建造門牌號碼為同市○○街150 之2 號、150 之1 號 2 棟房屋居住使用，為避免紛爭，乃於88年7 月間簽訂「兄 弟財產持分及管理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甲方 （指吳進民，下同）應同意將坐落734 之4 地號之農地1 筆 及地上物房屋2 棟讓出一半持有權予乙方（指原告，下同） ，並由甲乙雙方各自管理（第1 條）；乙方在法令許可下， 得視需要要求甲方依第1 條所訂條件分割及過戶產權予乙方 （第2 條）；此契約適用於甲乙雙方之繼承人（第5 條）。 渠等訂約之真意在於吳進民應將其就734 之4 地號土地之權 利（即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讓與一半予伊，並無給付 不能之問題。嗣734 之4 地號土地於96年11月間經共有人協 議分割，由吳進民取得重測前同段734 之102 地號面積1,42 4.01平方公尺土地，即重測後之系爭土地，吳進民於99年4 月18日死亡後，系爭土地由被告共同繼承，並於99年5 月18 日辦理繼承登記，被告之應有部分各為四分之一。詎伊多次 催促被告依約履行移轉登記之義務，竟遭被告拒絕，伊自得 依系爭契約及繼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將渠等於系爭土地 之應有部分各八分之一移轉登記予伊等語，並聲明：如主文 第一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渠等就吳明得與吳進民、原告間財產變動情形均 不知情，系爭契約書上吳進民之簽章應係偽造，縱為真實， 惟系爭契約書之簽訂及生效日期欄均未經填載，顯見當事人 對於「契約何時生效」此一必要之點尚未達成合意，故系爭 契約並不成立。退步言之，縱認系爭契約已成立，惟吳進民 於734 之4 地號土地之所有權僅為應有部分四分之一，系爭 契約竟約定吳進民應將上開土地一半所有權讓與原告，即自 始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應屬無效；況734 之4 地號土 地已於96年11月間經共有人協議分割，由吳進民依應有部分 取得系爭土地，復經被告於99年間因繼承而取得，被告已無 從再依約履行移轉734 之4 地號土地所有權之義務，且系爭 契約為無償契約，並無權利瑕疵擔保規定之適用，故系爭契 約亦因嗣後給付不能而無效，故原告之請求非有理由等語， 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經查：原告與被告之被繼承人吳進民同為吳明得之子，重測 前坐落屏東縣屏東市○○段734 之4 地號土地，為依區域計 畫法編定之特定農業區農牧用地，即屬89年1 月26日修正前
農業發展條例第3 條第11款規定之耕地，原登記為吳明得與 另外3 人共有，吳明得之應有部分為四分之一，吳明得於84 年11月14日以贈與為原因，將其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吳進民 。嗣吳進民與原告於85年間共同在上開土地上建造門牌號碼 為同市○○街150 之1 號、150 之2 號2 棟房屋，均未經保 存登記，由渠等分別居住使用。734 之4 地號土地則於96年 11月間經共有人協議分割，由吳進民取得重測前同段734 之 102 地號、一般農業區農牧用地、面積1,424.01平方公尺土 地，即系爭土地，吳進民於99年4 月18日死亡後，系爭土地 由其妻即被告蘇文美、其子女即被告吳念琪、吳廷祥、吳廷 家共同繼承，並於99年5 月18日辦理繼承登記，被告之應有 部分各為四分之一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且有戶籍資料 查詢結果、人工土地登記簿謄本、土地登記謄本、異動索引 、房屋課稅明細表等件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6-1至26-5頁 、第6 至12頁、第105 至110 頁、第116 至第119 頁），堪 信為真實。
四、本件之爭點為：原告依系爭契約請求被告將渠等於系爭土地 之應有部分各八分之一移轉登記予原告，是否有理由？茲析 述如下：
㈠按私文書應由舉證人證其真正；私文書經本人簽名者，推定 為真正，民事訴訟法第357 條第1 項前段、第385 條第1 項 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主張其與吳進民於88年7 月間簽訂系爭 契約等節，為被告所否認，則本件首應審究者，為系爭契約 書是否為真正。經查：原告所提出之系爭契約書原本，經本 院檢附吳進民親自簽名之切結書、土地登記申請書、銀行印 鑑卡等件原本囑託法務部調查局鑑定，結果認系爭契約書上 吳進民之簽名筆跡，其結構佈局、態勢神韻及書寫習慣（包 括起筆、收筆、筆力、筆速、連筆、筆序等筆畫細部特徵） ，均與前揭吳進民親自簽名筆跡之筆畫特徵極相似，有上開 切結書、土地登記申請書、銀行印鑑卡及法務部調查局100 年6 月1 日調科二字第10000344340 號問題文書鑑識實驗室 鑑定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27 至131 頁），是系爭契約 書係吳進民親自簽名之事實，應堪認定。至於系爭契約書上 吳進民之印文固與其餘送鑑資料不符，惟一人有數枚印章， 實屬常情，自無從以其印文並不同一為由，而否認系爭契約 書上吳進民簽名之真實性。系爭契約書既經吳進民親自簽名 ，揆諸前揭規定，自應推定系爭契約書為真正。 ㈡⒈按當事人互相意思表示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 約即為成立。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一致，而對於非 必要之點，未經表示者，推定其契約為成立，關於該非必
要之點，當事人意思不一致時，法院應依其事件之性質定 之，民法第153 條定有明文。又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 ，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 法第406 條亦定有明文。是當事人締結贈與契約，對於契 約必要之點（要素），即贈與標的物之意思表示如已一致 ，贈與契約即屬成立。至於其他非必要之點，如契約之生 效時間等，係屬於非必要之點（偶素），若未經表示，推 定其契約成立，並應依法律規定為之，不能因此而謂贈與 契約尚未成立。除當事人對該非必要之點，亦視為必要之 點而有所表示，且意思表示不一致時，其契約始不成立。 再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 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且解釋當事人之契約，應 通觀全文，並斟酌立約當時之情形，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 為推求，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而真意何在，應 以過去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之標準，不能拘泥 文字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真意（最高法院 18年上第1727號、19年上第28號、第58號、第453 號、39 年台上第1053號判例意旨參照）。再兩造如就其真意有爭 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 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 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並將誠信原則涵攝在內， 藉以檢視其解釋結果對兩造之權利義務是否符合公平正義 （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第286 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吳明得於84年11月14日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吳 進民者，及吳進民於88年7 月間對734 之4 地號土地之權 利範圍，均僅為該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之事實， 業如前述。又原告與吳進民訂定系爭契約之原因及目的， 除經證人許昭雄到場證稱：伊為原告及吳進民之舅舅，系 爭契約書之內容為伊所擬稿，因在734 之4 地號土地上之 2 棟房屋，未經保存登記，原告與吳進民雖一人使用一棟 ，但原告並無土地之所有權，且建造房屋時之貸款，原告 與吳進民均須負擔，故伊建議吳明得寫契約書，以避免日 後分配財產有誤差，又伊於擬稿時知悉734 之4 地號土地 並非吳進民單獨所有，但吳明得說其有權使用該土地，伊 擬系爭契約書之目的，係希望原告與吳進民對該土地之權 利可以一人一半等語（見本院卷第51至52頁），並於系爭 契約書上載明：「甲方目前持有屏東市○○段地號柒參柒 之肆之農地面積伍陸公畝壹參平方公尺零零平方公寸一筆 。於民國八十四年十一月十四日由父親贈與所持有。之後 甲方乙方又在該筆土地上建有二樓房屋兩棟，甲方受贈時
因囿於政府法令及作業上之疏忽，未將乙方列入贈與之列 。為公平及避免往後兄弟有財產之糾紛，甲乙雙方同意訂 定此契約。」等語，有原告提出之系爭契約書為證（見本 院卷第15頁）。再系爭契約之性質為贈與，且系爭契約第 1 條約定：甲方應同意將坐落734 之4 地號之農地1 筆及 地上物房屋2 棟讓出一半持有權予乙方，並由甲乙雙方各 自管理，其中「持有權」即為「所有權」之意等節，為兩 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4 頁）。則原告與吳進民訂約 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及所欲達成之法律效果，顯在使原 告亦取得734 之4 地號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分），使其 對於上開土地之權利與吳進民相當，並觀諸吳進民於訂約 時之權利範圍，確僅為上開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 等情，則兩造於立約當時之真意，在於吳進民應將其對上 開土地之權利（即所有權應有部分四分之一）無償讓與一 半予原告，應堪認定。亦即，系爭契約之贈與標的物，乃 吳進民對「734 之4 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八分之一」 ，自不得因系爭契約書未載明吳進民之應有部分，即認吳 進民對「734 之4 地號土地所有權全部」之二分之一，負 有無償移轉予原告所有之義務。
⒊承上，吳進民向原告表示贈與「734 之4 地號土地所有權 應有部分八分之一」之意思，既經原告允受，雙方即已就 「贈與標的物」此一贈與契約必要之點達成合意，系爭契 約即推定為成立。又關於系爭契約之締結及生效時點，系 爭契約書上已載明為88年7 月，僅日期部分未經填載，惟 契約何時生效，原非贈與契約之必要之點，當事人縱就此 未經表示，亦不妨礙系爭契約之成立。被告復未就吳進民 曾將此視為必要之點而有所表示，且意思表示與原告不一 致等節，另行舉證以實其說，則上開對原告所為有利之事 實推定，即無從認為被告已提出適切之反證而得予推翻。 是被告抗辯系爭契約書未載明簽約及生效日期，即屬必要 之點未經當事人合意云云，不能採信，系爭契約業已成立 一事，堪予認定。
㈢⒈按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者，其契約為無效。但其不能 情形可以除去，而當事人訂約時並預期於不能之情形除去 後為給付者，其契約仍為有效。附停止條件或始期之契約 ，於條件成就或期限屆至前，不能之情形已除去者，其契 約為有效，民法第246 條定有明文。而所謂以不能之給付 為契約標的，其契約為無效者，必以其給付有自始不能實 現之情形，始足當之，亦即依社會通常觀念，債務人應為 之給付，不能依債務本旨實現之意，如僅係主觀、暫時之
不能給付，其契約仍非無效。如共有人中之一人，未經其 他共有人之同意，與他人訂立債權契約，並非以自始客觀 不能之給付為契約之標的，即難謂其契約無效（最高法院 75年度台上字第441 號、84年度台上字第1308號、87年度 台上字第281 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系爭契約之贈與 標的，為吳進民對「734 之4 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八 分之一」，已經認定如前，此一標的原屬可能、確定，且 依系爭契約第2 條之約定，原告如欲請求吳進民辦理所有 權移轉登記，原以法令許可為其停止條件，故系爭契約顯 非以不能之給付為標的，無從認其自始無效。縱如被告所 言，吳進民依系爭契約係負有將「734 之4 地號土地所有 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移轉予原告之義務，惟系爭契約僅 係一債權契約，縱原告與吳進民間之約定未得其他共有人 同意，仍非係以自始客觀不能之給付為契約之標的，亦不 能認為無效。是被告抗辯系爭契約因給付自始不能而無效 云云，顯有誤會，殊無可採。
⒉按共有物之分割，依共有人協議之方法行之；共有人自共 有物分割之效力發生時起，取得分得部分之所有權，民法 第824 條第1 項、第824 條之1 第1 項定有明文。734 之 4 地號土地於96年11月間經共有人協議分割，由吳進民取 得重測前同段734 之102 地號土地即系爭土地，業如前述 ，則抽象觀念上存在於734 之4 地號土地之吳進民應有部 分，即因分割而具體、特定，成為吳進民對系爭土地之所 有權。吳進民依系爭契約對原告所負擔之義務，亦不因73 4 之4 地號土地之分割而消滅，僅係贈與之標的由原先「 734 之4 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八分之一」，成為「系 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此一標的仍屬可能、 確定，並無給付不能之情事。又系爭土地固依區域計畫法 劃定為一般農業區之農牧用地，而為為農業發產條例第3 條第11款所定之耕地，惟89年1 月26日修正前農業發展條 例第30條規定耕地不得分割移轉為共有之限制，於修正後 業經刪除，是原告於農業發展條例該次修正後，本得隨時 請求吳進民履行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之 義務。從而，系爭契約之給付仍屬可能、確定、合法，被 告抗辯系爭契約因給付嗣後不能而無效云云，自不足採信 。
㈣按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除本法另有規定外，承受被繼承人 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民法第1148條第1 項定有明文。 系爭契約因原告與吳進民意思表示合致而成立，又無其他影 響其效力之情事，業經認定如前，吳進民死亡後，被告為吳
進民之繼承人，就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應有部分各為四分之一 ，則原告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八分之一移 轉登記予原告，即合計移轉所有權應有部分二分之一予原告 ，於法洵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系爭契約既已有效成立，原告依約對系爭土地之 移轉登記請求權，已因法令修正而得行使，且吳進民依約所 負擔之義務，業為被告所繼承，則本件原告依系爭契約及繼 承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八分 之一移轉登記予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第85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8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李珮妤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28 日
書記官 蔡妮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