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選上訴字第1938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江水治
選任辯護人 陳世煌律師
黃俊昇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1601號中華民國100年8月2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3925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告訴人劉採圓與案外人林麗真（下均僅稱姓 名）分別係民國99年臺中市第一屆里長選舉霧峰區萬豐里登 記第2號與第1號之候選人；被告江水治（下簡稱被告）則為 林麗真之支持者。緣劉採圓之助選人員於99年11月26日16時 許，在原臺中縣霧峰鄉（現已因升格改制為臺中市霧峰區， 以下逕稱臺中市霧峰區○○○路146巷62弄及該巷弄附近， 將標題為「大家來搶救②採圓」之競選文宣（內容略為「感 慨！採圓是真心真意為村民做事情，這次參選萬豐里長選舉 ，一路以來不斷受到對手黑道恐嚇。口出惡言讓村民心生恐 懼。...。請鄉親評評理，為了賺取黑心錢，而這樣罔顧他 人健康和福祉的候選人，您們能夠將萬豐的未來交給他嗎？ 」）及有關手機基地台輻射之研究資料各一張，折疊成一份 ，並沿街發放至各住戶之信箱內，而置於各該住戶之管領力 之內。詎被告發現上情後，明知並無權回收劉採圓之上開競 選文宣與研究資料，竟基於以非法之方法妨害劉採圓競選之 犯意，隨即在臺中市○○區○○路146巷62弄及該巷弄附近 ，未經各住戶之同意，即擅自沿街接續回收原置於各住戶信 箱內之上開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並均放入所持有之白色與 黑色星星圖樣之塑膠袋內，共計回收44份（即上開競選文宣 與研究資料各四十四張），以此非法之方法，阻礙各住戶閱 覽上開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而妨害劉採圓競選里長。嗣劉 採圓於同日16時許，知悉被告回收其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後 ，即報警處理，其助選人員葉富田（下僅稱姓名）亦趕至現 場瞭解，而當場查獲被告，並扣得上開塑膠袋一包（內含上 開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各44張），始查悉上情；因認被告所 為涉有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8條第1項第1款之以非法 之方法妨害他人競選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 字第81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 出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 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揭以非法之方法妨害他人競選罪嫌 ，無非係以劉採圓之指述、證人葉富田之證詞及上開競選文 宣1張、前揭塑膠袋之照片2張、現場蒐證錄影光碟1片、上 開蒐證錄影光碟檔案之列印現場照片1張、臺中市選舉委員 會「99年直轄市里長選舉候選人抽籤號次名單」節本1份、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勘驗筆錄1份（勘驗前揭塑膠袋內 之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之內容與張數）附卷，暨扣案之競選 文宣1包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違反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之以非法方法妨害他人競選之犯行，辯稱： 劉採圓發放之前揭選舉文宣內容均係惡意攻訐另一位候選人 林麗真，伊認為發送這樣的文宣是不對的，且因該選舉文宣 未經候選人親自簽名，已然是黑函，所以才將之撿拾收取， 伊並沒有非法妨害劉採圓競選的意思等語。
四、經查：
㈠本件劉採圓之助選人員林慶宜、許森潤2人（下僅稱姓名） 於99年11月26日16時許，在臺中市○○區○○路146巷62弄 及該巷弄附近，將標題為「大家來搶救②採圓」之競選文宣 （內容略為「感慨！採圓是真心真意為村民做事情，這次參 選萬豐里長選舉，一路以來不斷受到對手黑道恐嚇。口出惡 言讓村民心生恐懼。‧‧‧。請鄉親評評理，為了賺取黑心 錢，而這樣罔顧他人健康和福祉的候選人，您們能夠將萬豐 的未來交給他嗎？」）及有關手機基地台輻射之研究資料各 1張，合併折疊成1份，並沿街發放至各住戶之信箱內。被告 發現上情後，隨在前址巷弄附近沿街回收劉採圓之助選人員 原置於各住戶信箱內之上開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並均放入 所持有之白色與黑色星星圖樣之塑膠袋內，共計回收44份。 之後證人葉富田趕赴現場瞭解，乃當場發現被告手持內裝有 前開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共44份之塑膠袋等情，業據劉採圓 於警詢及偵查中指述綦詳（參警卷第8至10頁，偵卷第5至6 頁、第8頁），核與證人林慶宜、許森潤2人於本院審理時證 述其等發放文宣及於發放文宣時發覺被告在發放文宣現場附
近等（參本院卷第62至64頁），證人葉富田於警詢及偵查中 所證稱，其到場後目擊與查悉被告持有文宣等之情形，均大 致相符（參警卷第12至14頁，偵卷第6至7頁），且為被告所 不爭執，並有上開選舉文宣及有關手機基地台輻射之研究資 料各1張、前揭塑膠袋之照片2張、上開蒐證錄影光碟檔案之 列印現場照片1幀、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勘驗筆錄1份等 件附卷（參警卷第15頁，選他卷第4頁，偵卷第12、19、20 頁），暨被告所收取之競選文宣1包（內含44份競選文宣與 研究資料）扣案可資佐證，堪認劉採圓所指陳被告確實有於 前揭、時地收取其助選人員所沿街發放至各住戶之信箱內之 上開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等情，核屬真實。
㈡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第1項第1款之妨害他人競選罪 ，係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方法，妨害他人競選為其構成 要件，其規範類型與刑法第142條之妨害投票自由罪相當。 所謂「強暴」，係指以有形之暴力行為強加諸被害人之身體 ，或對物加以暴力，而間接侵及被害人身體，以抑制其行動 自由者；所謂「脅迫」，則係指以言詞或舉動威嚇要脅，使 生恐怖不安之心，迫使被害人就範者而言；而「其他非法方 法」，係指與強暴、脅迫相類似之不法方法而言，並非凡妨 害他人競選之行為均成立此罪。法條明文既以強暴、脅迫為 例示，則「非法方法」應與強暴、脅迫具有同質性之行為， 方屬相當，凡足以影響候選人或選舉權人自由意志決定之非 法行為，不以完全壓抑其自由意志為必要，故如詐欺、催眠 、藥劑或其他客觀上難容於法秩序理念之不正當手段，皆屬 之（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7173號、96年度台上字第4015 號、100年度台上字第3627號、98年度台上字第4480號判決 要旨參照）；亦即依該法條之規定，行為人需以強暴、脅迫 或其他類似之非法方法，壓迫他人意思之形成自由，而妨害 其行使競選之權利。本件被告為上開收取劉採圓助選人員所 沿街發放至前址巷弄附近各住戶信箱內之上開競選文宣與研 究資料等舉措，經詢之證人葉富田、林慶宜、許森潤等人， 並觀諸卷內其他證據資料，並無任何具體事證顯示被告有對 於劉採圓或劉採圓之助選人員施以強暴、脅迫之手段；又證 人林慶宜、許森潤雖均證稱，被告於案發前曾向其等表示願 代為發放文宣等語（參本院卷第62頁背面、64頁），然為被 告所否認；且本案於事發前曾因耳聞有黑函發放，進而報警 並因前後案發現場附近搜證，而與被告及林慶宜、許森潤2 人同時在案發現場附近碰面之證人李建國，亦於本院結證稱 ，案發前伊遇見林慶宜、許森潤2人，其等一經其告知所為 恐有違法之虞，其等即刻騎乘機車離去，未與被告有所交談
等語（參本院卷第65頁背面、66頁）；是被告是否涉有劉採 圓所指以詐術對其助選人員詐取文宣資料部分，依各該證人 所述，明顯不同，容有可疑之處，自難認被告所為涉有告訴 意旨指摘之以詐術妨害競選之情事；從而，本件亦難認被告 有以與強暴或脅迫具有同性質之其他非法方法為上揭收取劉 採圓發放之競選文宣與研究資料等之行為，而難謂對劉採圓 意思之形成自由已構成妨害。揆諸前述最高法院判決與說明 意旨，被告所為自不該當於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8條第1 項第1款之妨害他人選舉罪之構成要件，當不能遽行論以該 罪。
㈢劉採圓告訴及聲請檢察官上訴意旨，雖一再爭執被告江水治 於本件所為前揭自上址巷弄附近各住戶信箱內收取競選文宣 與研究資料之舉措，應另涉有刑法第142條第1項之妨害投票 自由罪嫌、同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嫌，暨同法第320條 第1項之竊盜罪嫌等；然查：
1.按刑法第304條第1項固規定，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 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百元 以下罰金。惟該條所謂之強暴、脅迫，需以所用之強脅手段 足以妨害他人行使權利，或足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始足當 之（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3650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綜觀 全卷資料，並無具體事證顯示，被告為上開收取劉採圓助選 人員所沿街發放至前址巷弄附近各住戶信箱內之上開競選文 宣與研究資料等舉措之際，曾對於任何人施以強暴、脅迫之 手段，均已如前述；再被告係因證人李建國發覺有人在上揭 巷弄散佈選舉黑函，乃委請被告幫忙注意乙節，已據李建國 於本院結證屬實（參本院卷第65、66頁）；而上開文宣資料 ，於其書面文字確有部分攻詰其他候選人之文詞，則被告獲 知該等資訊，而於主觀上認知該項文宣為黑函，並加以蒐集 ，擬據以提供與其所支持之候選人，並用以轉交檢警供偵辦 所需，實難認有何不法意圖，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故意之可 言；故被告上揭所為，顯不該當於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 之主客觀構成要件，自難遽以該項罪名論處。
2.按刑法第320條竊盜罪之成立，除未經同意破壞他人對其物 之事實管領力，並建立自己對該物之事實上管領地位外，復 須為竊取行為當時，行為人主觀上具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始 足當之；若行為人因誤信該物為自己所有或誤認該物已遭他 人拋棄而為無主物方取用之，因欠缺不法所有之犯意，自難 遽以竊盜罪相繩之。再刑法上之竊盜罪，須意圖為自己或第 三人不法之所有，而取他人所有物，為其成立要件，若行為 人因誤信該物為自己所有，而取得之，即欠缺意思要件，縱
其結果不免有民事上之侵權責任，要難認為構成刑法上之竊 盜罪（最高法院23年上字第1892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被 告為上述舉措，乃緣於主觀上認定劉採圓之助選人員所散發 之該等競選文宣係屬黑函，並加以蒐集，擬據以提供與其支 持之候選人，並用以轉交檢警供偵辦所需，實難認有何不法 意圖，已如前述；姑不論被告是否有將該等競選文宣逕行回 收之權利，惟其為此一收取文宣資料之作為，主觀上並無將 之據為己有之不法所有犯意，再者其既為蒐集散布黑函證據 所需，自需文宣品具有一定數量始符散布之意義，則其蒐集 如扣案之44份文宣等資料，自無逾越合理數量之可言；是核 被告上揭所為，要與刑法竊盜罪需具為不法所有意圖之構成 要件，尚屬有間。
3.按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他人自由行使法定之 政治上選舉或其他投票權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 142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而查，此一刑法條文與公職人員選 舉罷免法第98條第1項第1款之妨害他人競選罪，其構成要件 中行為人妨害之對象固有投票權人及公職參選人之不同，惟 客觀構成要件均係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之方法為之，則 屬同一。上揭刑法第142條第1項條文既以強暴、脅迫為例示 ，則「非法方法」應與強暴、脅迫具有同質性之行為，方屬 相當，亦經最高法院著有多則裁判意旨闡釋如上；而查本件 被告於案發時之蒐集文宣方法，並未見有類於強暴、脅迫或 相類非法行為之方式，亦經本院查明如前；再被告蒐集該等 文宣之主觀意思，乃基於蒐證之目的，亦如前述，則其所為 即難認有妨害他人形成投票意思自主性之意圖；是本件被告 前揭所為，自與刑法第142條第1項規定要件並不相當，亦難 以該罪相繩。
4.據上，劉採圓有關被告所為另涉犯有刑法第142條第1項之妨 害投票自由罪嫌、同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嫌，暨同法第 320條第1項之竊盜罪嫌等之指陳，均有誤會，併予敘明。五、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之檢察官舉證負擔，對於被 告之成罪事項，應由檢察官盡舉證義務，檢察官無法舉證使 法院產生無合理懷疑之確信心證，縱被告或證人所述不足採 信，亦不得因此反面推論被告之罪行成立，致違刑事舉證分 配之法則。本件被告所辯關於其蒐集劉採圓助選人員發放文 宣之前後理由，雖有不一，然其客觀行為並不該當強暴脅迫 或同質之其他非法行為之法定構成要件，是本件自需另有其 他不利被告事實認定之積極證據存在，始足以認定被告有罪 ，惟本件綜觀全案卷內證據資料顯示，尚無法使本院達到被 告為有罪之確信，難遽認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違反公職人
員選舉罷免法第98條第1項第1款之以非法之方法妨害他人競 選罪嫌，亦不該當於劉採圓告訴及聲請上訴意旨指述之刑法 第142條第1項之妨害投票自由罪嫌、同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 制罪嫌，暨同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盜罪嫌等。從而，公訴意 旨以被告有涉犯前揭犯行，所為舉證仍有未足，依刑事訴訟 制度「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 定為無罪」之原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此外，復 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何前揭犯行；原審以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其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違誤。檢察 官執劉採圓告訴及聲請上訴意旨，提起上訴，並無理由，應 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鍾宗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1 月 8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邱 顯 祥
法 官 張 國 忠
法 官 王 鏗 普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詹 雅 婷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1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