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1044號
原 告 朱惠萍
訴訟代理人 李永裕律師
被 告 林森源
訴訟代理人 陳麗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0 年
10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朱惠萍自民國87年3月16日起任職於璟豐工業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璟豐公司），擔任資訊中心文件管理員迄今 ，其學習能力與工作能力優異，績效卓越，備受公司同仁 肯定。被告林森源則為璟豐公司之董事長兼總經理，為原 告之高階上司。詎料，被告欲將原告調至中短期難以勝任 之新職，竟於99年5月15日，在璟豐公司研發部、品保部 及管理部之會議上，將陳永泉經理、許正岩課長、莊有智 課長、陳碧玲、蔡明志、鄭百圻等璟豐公司多位主管及員 工，召入會議室內，故意以「朱夫人」、「沒親沒戚、沒 朋沒友」等言語，羞辱謾罵、嘲笑原告，嚴重侵害原告之 名譽權。又被告於上開時、地，當眾就莊有智認為原告原 非屬研發部，中短期內恐難以適應新工作，期盼原告繼續 擔任原職務，留於原部門之請求，回應稱：「不然你期望 她（即原告）能幫你做啥？」、「對啊，我就說，就電腦 方面，叫她（即原告）加減幫你key in啊，幫你做一些資 料，一些表格這些，和幫你做一些檔案整理，可以嗎？」 、「那你希望她（即原告）向陳碧玲，陳碧玲在研發這裡 已經有多少的這個資歷，這個歷練過了？她（即原告）她 馬上去馬上可以說就像這邊研發小姐這樣子嗎？這樣她（ 即被告）就不是朱夫人了啊！」、「她（即原告）在辦公 室這邊上班難道是做得很輕鬆啊，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 ！」等語，上開錄音光碟譯文曾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當庭勘驗，有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0年度上易字第133 號刑事判決之附表可稽。依被告所為之言論可知其對於原 告所為攻擊性之評論係基於故意，且足使原告在社會上之 評價及名譽遭受貶抑，故核被告所為，應認為符合民法第 184條第1項前段，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應 負損害賠償之責任。
（二）被告於會議中稱原告「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 」等語，均足以使原告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業已侵 害原告之名譽權，應堪認定：
⒈按「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或自由者，被害 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 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前段規定甚明。而名譽為人格之社會 評價，名譽有無受侵害，應以社會上對其評價是否貶損以 為斷。刑法上妨害名譽罪之成立，固以公然侮辱或意圖散 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要件。惟在 民法上，若已將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表白於特定第三人 ，縱未至公然侮辱之程度，且無散布於眾之意圖，亦應認 係名譽之侵害，蓋既對於第三人表白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 事，則其人之社會評價，不免因而受有貶損。」最高法院 86年度台上字305號民事判決可資參照。次按『名譽權之 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 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 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 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亦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 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 646號判例可資參照。再按「侵害名譽權之行為，當不以 直接之方法為限，倘以間接之方法，例如藉字裡行間之意 義使他人因該影射而受名譽之損害，亦屬之。」最高法院 97年度台上字第183號民事判決可資參照。 ⒉被告當日所使用之「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 等用語時之陳述略為：「甚至我也跟你說，這個辦公室的 這個朱夫人有否，我『推薦』要給你ㄋㄟ，甘是？…【在 場與會之莊有智稱：我跟董仔說，我確實有需要，有人力 需求，是來做支援考慮，…（遭被告打斷）】」。被告更 進而稱：「不然你期望她（即原告）能幫你做啥？」、「 對啊，我就說，就電腦方面，叫她（即原告）加減幫你 key in啊，幫你做一些資料，一些表格這些，和幫你做一 些檔案整理，可以嗎？」、「那你希望她（即原告）向陳 碧玲，陳碧玲在研發這裡已經有多少的這個資歷，這個歷 練過了？她（即原告）馬上去馬上可以說就像這邊研發小 姐這樣子嗎？這樣她（即被告）就不是朱夫人了啦！（在 場人士隨即一陣哄堂大笑）」、「她（即原告）在辦公室 這邊上班難道是做得很輕鬆啊，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 」等語。
⒊再「夫人」之用語，除用在尊稱已婚婦女外，另隱含有女 性嬌生慣養、不務生產之嘲諷。被告明知原告已婚，其夫
姓為「許」，依社會一般通念之尊稱，應稱呼其為「許夫 人」而非「朱夫人」，卻仍以朱夫人之用語藉以暗諷原告 ，故被告之言論不難令人聯想其有隱喻原告尸位素餐，仗 勢其於部門中資歷悠久、自恃老大，坐領乾薪之意。 ⒋復以被告並於會議中稱：「她（即原告）在辦公室這邊上 班難道是做得很輕鬆啊，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等語 ，意在隱喻被告個性難以相處，與同事間溝通有代溝，以 致在公司孤立無援、人緣不佳，甚至個性古怪，連親戚亦 不願與之往來，足徵被告所言已屬對於原告人格嚴重之貶 損。
⒌原告另提起妨害名譽之刑事案件，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100年度上易字第133號刑事判決亦認定：「依附表譯文前 後脈絡，固有影射自訴人自恃尊貴的負面評價之意，且依 被告陳稱：『他馬上去馬上可以說就像這邊研發小姐這樣 子嗎？』、『這樣子他就不是朱夫人了啦』，此語一出， 在上開會議現場，引起旁聽者之笑聲，有本院勘驗筆錄可 參（見鈞院刑事卷第90頁），足認被告稱自訴人『朱夫人 』，並以反問句質疑其工作能力不如『研發小姐』，被告 基於其對於自訴人平日工作態度，表達己身不滿，顯非玩 笑可比，尚難認為並未達貶損自訴人（即本件原告）評價 之程度。」等語（見原證一第4頁），顯見刑事判決亦認 定，被告所為陳述確實已達貶抑原告評價之程度。 ⒍據上論述，被告以上開惡意之言論指謫原告，依社會一般 人之觀點，應認為已貶損其人格在社會上之評價，嚴重斲 傷原告之人格權。
（三）被告於會議中對原告所為之言論，內容均與事實不符，亦 非中肯且適當之言論，難謂無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故意，自 應負侵權行為之責：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 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 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 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 條第1項、第195條定有明文。
⒉原告對於其職務，竭盡心力長達12年，縱無功勞亦有苦勞 ，況原告工作能力甚佳，深受部門長官讚賞，自無所謂尸 位素餐，抑或在公司沒朋友之情況，更遑論親戚不肯與之 往來，被告所言均非事實，所用之言論僅係為達成污衊原 告之目的。反觀被告身為公司之經營者，對於員工多年戮 力之辛勞，毫無體恤之心，竟仍以嘻笑之口吻嘲諷原告，
顯見其態度極端惡劣。
⒊據上論述，依被告身為公司經營階層之智識能力，就前揭 惡意之用語，足以造成原告名譽上之貶損、精神上之受創 ，實難諉為不知，被告主觀上具有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故意 ，自屬甚明，揆諸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之規定， 被告之行為已構成侵權行為，對於原告因此所受精神上之 損害，自應負賠償責任。
（四）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2,000,000元之精神上損 害賠償，並於中國時報或自由時報刊登如附件一之道歉啟 事，以回復原告之名譽：
⒈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 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 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 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可資 參照。次按「名譽被侵害者，得請求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 分，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後段定有明文。所謂適當 之處分，係指該處分在客觀上足以回復被害人之名譽且屬 必要者而言。加害人所為回復被害人名譽之行為，倘僅係 其主觀上認為適當，仍難認已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法 院仍得依被害人之請求，命加害人為客觀上足以回復被害 人名譽且屬必要之處分。」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706 號民事判決可資參照。再按「名譽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 上之損害，加害人雖亦負賠償責任，但以相當之金額為限 ，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所謂相當，自應 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分 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 字第1221號判例可資參照。
⒉原告為被告公司資深員工，於公司任職超過12年，工作上 一向兢兢業業，克盡職守，工作能力亦深受直屬長官之推 崇，且名譽屬個人之第二生命，攸關他人對於原告之社會 評價，被告卻於會議上惡意以『朱夫人』暗喻之方式詆毀 原告，更以『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語，對原告為嚴重 人身攻擊，衡諸常情，稱他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對一個 有正常社會交際圈之人，是多麼沉重且惡意之評論，更遑 論被告所言並非事實，純粹為傷害原告而為前揭輕率恣意 之言論。
⒊再被告多年來身為公司領導人，擁有豐富社會閱歷，理應 深諳言語侵害之力量有時更甚於暴力攻擊，況且公司領導 人倘出此言，公司員工豈有不以董事長之言論馬首是瞻之 理？由此可見，其他員工必會以被告上開言論私下譏笑原
告，原告之處境實屬堪憐，名譽權受損甚鉅，堪予認定， 故應認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請求被 告賠償精神上損害2,000,000元，並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洵有所 據。
⒋被告以上開惡意之評論詆毀原告，令原告於公司上班時， 皆可感受到同事異樣眼光，被告之所為，實已嚴重侵害原 告之名譽權，揆諸上開最高法院及高等法院之見解，應認 需經被告登報道歉，始足以回復原告名譽上之侵害，故被 告應於中國時報雙版或自由時報全國版報頭下，刊登如附 件一所示道歉聲明（高9公分、寬5公分之篇幅，字體部分 每字長寬0.5公分），正式向原告公開道歉，以澄清被告 所為之不實言論，作為回復名譽之方法，應屬有據。（五）綜上所述，原告朱惠萍依侵權行為規定訴請被告林森源賠 償2,0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請求登報道歉以回復原 告之名譽，自屬有據，爰狀請鈞院鑒核，賜判如訴之聲明 所述，俾保原告之權利，無任感禱。
（六）並聲明：
⒈被告林森源應給付原告朱惠萍2,000,000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
⒉被告應於中國時報雙版、自由時報全國版報頭下，刊登如 附件一所示道歉聲明（高9公分、寬5公分之篇幅，字體部 分每字長寬0.5公分）一天，並負擔刊登費用。 ⒊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⒋關於第一項之請求，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
（一）緣本件原告謂被告林森源擔任璟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 林森源欲將其調至中短期難以勝任之新職，竟於99年5 月 15日，將陳永泉經理、許正岩課長、莊有智課長、陳碧玲 、蔡明志、鄭百圻等璟豐公司多位主管及員工，召入會議 室內，故意以「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言 語，羞辱謾?、嘲笑原告，嚴重侵害原告之名譽權云云； 並謂被告於上開時、地，當眾就莊有智認為原告繼續留任 原職務之請求，回應「……，陳碧玲在研發這裏已經有多 少的這個資歷，這個歷練過了？她（即原告）她馬上去馬 上可以說就像這邊研發小組這樣子嗎？這樣她就不是朱夫 人了啊！」、「她在辦公室這邊上班難道是做得很輕鬆啊 ，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等語，而認被告對於原告所
為攻擊性之評論係基於故意，且足使原告在社會上之評價 及名譽遭受貶抑，認被告所為應符合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 段，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云云，合先敘明。
（二）原告謂被告召開99年5月15日之會議，乃係為將其調至中 短期難以勝任之新職，方於該日將璟豐公司主管及員工， 召入會議室內，故意以「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沒 友」等言語，羞辱謾?、嘲笑原告，以貶抑原告云云，實 屬曲解，蓋璟豐公司當日召集該次會議，乃係因該日下午 璟豐公司因公司生產品質問題，故公司內部召集研發部及 品管部相關人員開會討論，以解決公司生產問題，因之， 原告謂被告召開該次會議係為將其調至中短期難以勝任之 新職云云，顯然不實。
（三）按「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 ，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故原告所主 張損害賠償之債，如不合於此項成立要件者，即難謂有損 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最高法院48年度台上字第481號判 例載有明文。另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 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之前段定有明 文。原告一再主張被告係故意以前揭言論貶抑原告於社會 之評價、並暗諷隱喻原告尸位素餐、個性難以相處、人緣 不佳、親戚不肯與之往來、其他員工必會以被告上開言論 私下譏笑原告及令原告於公司上班時，皆可感受到同事異 議眼光云云，然：
⒈矧無證據不得臆斷事實之真偽，亦不得以臆測為依據認定 事實，原告主張前揭事實均以「暗諷」、「隱喻」、「由 此可見，其他員工必會以被告上開言論私下譏笑原告」等 揣測之語，而謂被告前揭言論對其社會評價有所貶抑云云 ，顯然無據。
⒉退步言之，原告謂因被告前揭言論，致其個人社會評價有 所貶抑或其他員工以被告前揭言論私下譏笑原告或遭受同 事異樣眼光，故請求損害賠償云云情事，依據上開法文及 實務見解，原告實須舉證證明伊確有遭受到其所述之損害 ，方得依法請求賠償。
⒊蓋無損害即無賠償，乃係侵權行為法則之基礎，原告迄今 並未舉證證明其所受之損害，亦未證明其倘受有損害乃肇 因於被告言論等因果關係，而僅係以臆測之辭，謂其受有 同事異樣眼光或其他員工必會以被告言論譏笑原告云云之 事，洵無為據。
（四）另退步言之，被告雖稱原告為「朱夫人」，然「夫人」二
字依其字面文義，詞性屬中性，並無何貶損之處，蓋若認 以詞性較中性的「夫人」稱呼對方，即足達侮辱程度，則 其他機關、團體內被取不雅綽號者，豈不皆可遭侮辱興訟 ？
（五）況被告雖以「朱夫人」稱呼原告，惟其係引用與會人員均 瞭解的用詞指涉原告，顯見與會人員對於原告在璟豐公司 內被稱為「朱夫人」乙事，均知之甚詳，故被告雖以「朱 夫人」稱呼原告，實難認其主觀上有故意侮辱原告之意。（六）再依譯文內容，被告提及「朱夫人」時，意在指派原告幫 忙支援該公司其他部門作一些檔案整理，然與會人員卻答 稱「不太可以」（被告：對啊，我就說，就電腦方面叫他 加減幫你KEY IN啊，幫你作一些資料，一些表格這些，和 作一些檔案整理可以嗎？甲男：不太可以。），顯見該人 員已對原告在璟豐公司之言行早已自行評價，了然於胸， 故方拒絕被告派任原告至其部門之意見。
（七）原告於另案（即99年度補字第548號民事追加起訴狀）訴 訟亦曾提具本件錄音譯文為證，惟其於該份錄音譯文中將 被告「推薦」乙詞，自行翻譯為「欽點」，並稱：「被告 將原告貶抑為可隨意處分之物品，儼然以『皇帝』身分自 居」、『欽』字乃古代對皇帝尊稱之用語，『欽點』乙詞 隱含有皇帝任意處分臣民之意，……，林森源竟進一步以 『欽點』一詞，自居為皇帝，而將原告矮化為可任其處分 之物品，實乃典型之男性物化女性之心態。」及「原告今 竟受林森源以『朱夫人』、『欽點』云云等充滿性別歧視 意味之言語嘲弄，針對原告之女性身分為惡意攻擊，並將 原告置於猶如物品、奴僕般聽任支配之地位，實令原告深 感痛苦不堪」等語。原告明知前揭錄音內容並非如其所述 「欽點」乙辭，惟卻將譯文繕寫為不實之「欽點」，並謂 被告有將其置如如物品、奴僕般聽任支配之地位云云，其 用心可議，不言而喻。
（八）並聲明：
⒈原告之訴駁回。
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⒊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免予假執行宣告。三、本件兩造所爭執者，在於：「被告在公司內部會議上所為『 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言語，是否使原告在 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而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若原告 名譽確被侵害，其得請求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為何？」本 院分述得心證之理由如下：
（一）原告主張被告於99年5月15日下午在璟豐公司研發部、品
保部及管理部之內部會議上以「朱夫人」、「沒親沒戚、 沒朋沒友」等言語敘及原告，有原告於本院刑事庭提起自 訴時提出錄音光碟乙片在卷足憑（置放本院99年度自字第 10號卷第17頁），嗣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庭勘驗 上開光碟，亦有勘驗筆錄一件在卷可按（見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100年度上易字第133號卷第90頁），其內容並有 如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0年度上易字第133號判決附表 所示之譯文。依譯文內容所示，被告確有陳稱「朱夫人」 、「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言語，此為兩造所不爭執， 自堪信為真實。
（二）關於以「朱夫人」之言語，是否使原告在社會上之評價受 到貶損，而侵害原告之名譽權，經查：
⒈按所謂名譽受損害，必須依社會觀念，足認其人之聲譽， 已遭貶損而言；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 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若侵害之手段為語言，自應 衡量該言語是否使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故應綜合 審酌為該言詞時之一切情狀，如行為當時之態度、語氣、 聲調、音量、對話人雙方之關係，以及對話內容等，不應 僅摭取片段內容以為判斷，避免失之偏頗。
⒉就「夫人」一詞文義以觀，依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所編 纂之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所記載，「夫人」一詞計有六種 涵義，分別為：諸侯的妻室、天子的妾、古代對命婦的封 號、對妻子的尊稱、對已婚婦女的尊稱。上開六種涵義， 不論古今用語，均是褒詞，並無貶義。再者，當今社會上 ，就負面描述「女性嬌生慣養、不務生產」者，或有使用 「公主（病）」一詞，然就「夫人」一詞，當無隱含上開 「女性嬌生慣養、不務生產」之意涵。另原告又主張其夫 姓為「許」，應稱其為許夫人而非朱夫人，被告稱其為朱 夫人實為暗諷云云。惟查，女性，未婚者稱呼小姐，以本 姓稱之；已婚者稱呼夫人，固多冠以夫姓，然並非絕對， 且縱以本姓稱呼夫人，亦無貶義存在。例如，漢武帝寵妃 李夫人、書法家衛夫人，均非冠其夫姓，而係以本姓稱之 。惟社會上並無人認為如此稱呼即含有貶義。據上，單以 「夫人」一詞，以及未以許夫人稱呼原告，而代之以朱夫 人，從文義上均難認定有貶損之意。
⒊又「夫人」一詞並無貶義已如上述，應再就被告談話時上 下脈絡觀察。依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0年度上易字第 133 號判決附表所示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之名譽權之錄音 譯文記載：「……
被告：放第二步也沒有關係，就是說一個給他上線，給他
們RUN ，你後面有時間再一步一步來。甚至我也告 訴你，這個辦公室的這個朱夫人有否，我『推薦』 要給你ㄋㄟ，甘是？
甲男：若支援，我現在有需要人力，希望你能接受，有相 當的需要。
被告：嗯，你說你不要的嘛，我有跟你說，你若那時候你 考慮清楚說你不要的話，你後面就不要在我這裡當 面的再討人。
甲男：我跟董仔說，我確實有需要，有人力的需求，是來 做支援考慮，因為，我有……
被告：不然你能期望他能幫你做啥？
甲男：他沒有……
被告：做研發『設計』喔？
甲男：他比其他的那個，ㄟ，方面是不適合。
被告：對啊，我就說，就電腦方面叫他加減幫你KEY IN啊 ，幫你作一些資料，一些表格這些，和作一些檔案 整理可以嗎？
甲男：不太可以。
被告：那你希望他像陳碧玲，陳碧玲在研發這裡已經有多 久的這個資歷，這個歷練過了？他馬上去馬上可以 說就像這邊研發小姐這樣子嗎？這樣子他就不是朱 夫人了啦。
（笑聲）
被告：嗯？阿岩在笑什麼？
（笑聲）
被告：人人都叫他朱夫人，我才叫他朱夫人，那不然是怎 樣？又不是我在叫的，又不是我給他取名，嗯，至 少他有這方面的專長嘛，甘是？比較他的，他的強 項，不要說他的專長啦，對嗎？他在辦公室這邊， 你要替他，他在辦公室這邊上班難道是做得很輕鬆 嗎，『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甘是？阿岩你坐 在他的旁邊，我說都說白的。……」先予敘明。 ⒋由上開對話可知，該次會議係璟豐公司就其業務召集公司 幹部所為之會議，原告並未參加。會議中，研發部之甲男 向擔任董事長兼總經理之被告請求人力支援。被告基於研 發部門尚有很多零件資料尚未建檔，人力不足，而針對原 告專長，推薦其支援（見本院刑事卷第93頁）。以原告擔 任資訊中心文件管理員10餘年，文書處理自為其專長。然 從譯文言談中可發現，甲男頗有推辭之意，嗣經被告闡明 並非要原告前往擔任研發工作，而係支援、協助文書處理
等工作，甲男亦表示有人力支援之需求，即同意原告支援 。若如原告主觀認定原告所言係隱喻原告尸位素餐、仗其 資歷、自恃老大、坐領乾薪，則甲男亦不致同意原告前往 研發部支援。因此，被告並無以「夫人」一詞暗諷原告甚 明。又原告執被告所稱：「他馬上去馬上可以說就像這邊 研發小姐這樣子嗎？」、「這樣子他就不是朱夫人了啦」 ，此語一出，在上開會議現場，引起旁聽者之笑聲，而認 被告稱原告「朱夫人」，並以反問句質疑其工作能力不如 「研發小姐」等情，認為已達貶損原告社會上評價之程度 云云。惟查，研發工作與電腦文書處理，顯然為二種不同 性質之工作，尤其研發工作首重創新，並應佐以相當專業 智識，非一朝一夕所得速成。被告以經營者解決問題之角 度，提出借重原告電腦文書能力支援研發部（按研發部原 僅有一名負責檔案文書管理之小姐，見本院99年度自字第 10號卷第92頁背面）。被告固舉第三人陳碧玲為例，告知 甲男不要冀望原告像陳碧玲一樣可以迅速進入狀況。然研 發工作與電腦文書處理性質不同，難以類比，且被告已說 明陳碧玲有相當研發資歷，足見，被告上開言語固然不是 稱讚原告，但也不是貶低原告。僅只是陳述「原告既然無 研發經歷，當然無法像有研發部資歷之人員一樣立即上手 」。應僅係基於經營者角度開導甲男，希望甲男不要設定 原告係前往支援研發工作，而僅係電腦文書處理而已。從 而，應無貶損原告社會上評價之程度可言。
⒌再由上開譯文可知，被告於會議中共提及「朱夫人」兩次 。除第二次提及「朱夫人」時，僅有名喚「阿岩」之人發 出笑聲外，於被告第一次提及「朱夫人」時，在場之人並 無發出笑聲，且與被告對話之甲男，就「朱夫人」究竟所 指為何人，不加思索即能領會。可見，「朱夫人」一詞所 指涉之對象應係該公司員工所週知，並非被告以此暗諷原 告「嬌生慣養、不務生產」。況且，原告本姓「朱」，其 夫姓為「許」，若非公司員工有以「朱夫人」為原告之暱 稱或綽號，否則，甲男與被告對話時，一時間當無法領略 「朱夫人」所指為何人。又倘被告稱呼「朱夫人」即足以 引發在場之人一陣哄堂大笑，亦應於被告第一次提及時即 應發出笑聲，然事實上，被告第一次提及時並無人發出笑 聲，則「阿岩」之人發出笑聲是否即係針對「朱夫人」一 詞而來，已非無疑。
⒍綜上，被告所為「朱夫人」一詞，並無使原告在社會上之 評價受到貶損，而侵害原告之名譽權，洵堪認定。（三）關於以「沒親沒戚、沒朋沒友」之言語，是否使原告在社
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而侵害原告之名譽權，經查： ⒈「沒親沒戚、沒朋沒友」一詞相當淺白，其文義就是說一 個人沒有親戚、朋友。事實上，一個人當然不會完全沒有 親戚、朋友，所以，「沒親沒戚、沒朋沒友」一詞就是一 種誇張的比喻，並非就事實的描述。而其所比喻之意涵， 就是指一個人人際關係不佳。但是，人際關係好壞僅是代 表一個人與他人互動之情形，縱評價關係不佳，亦僅是反 映一個人與人相處之個性、對他人好惡之態度而已；而人 際關係佳，有人稱之為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亦未必均是 褒義，仍應由言談間之脈絡定奪。因此，人際關係在現今 社會雖然很重要，但形容一個人人際關係不佳，僅只是一 種對人人際關係客觀情狀之描述而已，非必然如原告所稱 一定含有「個性難以相處，與同事間溝通有代溝，以致孤 立無援、人緣不佳，甚至個性古怪，連親戚亦不願與之往 來」等諸多負面描述。亦即被告所為「沒親沒戚、沒朋沒 友」一詞，僅是被告對原告在辦公室人際關係之描述，至 於，是否有原告上開過度引伸之貶義，仍須由言談間之脈 絡觀察之。
⒉按被告所言「沒親沒戚、沒朋沒友」一語，在系爭錄音譯 文係記載：「嗯，至少他有這方面的專長嘛，甘是？比較 他的，他的強項，不要說他的專長啦，對嗎？他在辦公室 這邊，你要體諒（按譯文原記載『替』，然細聽該錄音光 碟，應係『體諒』，因被告講話較快，不易聽清楚，惟仍 不影響上下文文意之判斷）他，他在辦公室這邊上班難道 是做得很輕鬆嗎，『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甘是？阿 岩你坐在他的旁邊，我說都說白的。……」先予敘明。查 被告所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一語，固然其文義係描 述被告主觀上對原告在公司與同事相處之認知，然從錄音 譯文上下文來看，被告先是解釋為何剛才為何稱原告為「 朱夫人」；繼而即向甲男說明推薦原告之原因。依其文意 可知，係被告基於經營者之立場，一方面希望依原告專長 ，派往研發室支援，另一方面就其認知原告在現有辦公室 人際關係不佳，順勢給予調整工作環境。且當日被告公司 開會係為檢討公司產品品質問題，並非討論原告表現問題 ，被告上開「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之言語，僅係為勸 諭甲男接受原告調至研發部所發，並無貶損原告人格甚明 。
⒊又原告對被告提起妨害名譽之刑事案件，臺灣高等法院臺 南分院100年度上易字第133號刑事判決固以：「被告指自 訴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固亦屬負面評價，惟該用語
，僅暗指自訴人在公司人際關係不廣，沒有很好的人緣。 被告自陳：『因為自訴人在公司人際關係並不好，這是我 的觀察』（見本院卷第93頁背面）等語自明，則被告上開 「沒親沒戚、沒朋沒友」之言論，全憑其一己之見抒發， 則被告未經證實，亦無相當理由，認被告自信為真」而認 定原告所為上開言論，已達毀損原告名譽之程度。惟按刑 事判決所為事實之認定，於獨立民事訴訟之裁判時，本不 受其拘束，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 由心證，為與刑事判決相異之認定，不得謂為違法（最高 法院41年台上字第1307號判例足資參照）。查上開刑事判 決固認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屬負面評價，惟「沒親 沒戚、沒朋沒友」一詞，僅是被告對原告在辦公室人際關 係之描述，至於，是否有原告上開過度引伸之貶義，仍須 由言談間之脈絡觀察之，已如前述；而上開刑事判決亦認 定「該用語，僅暗指自訴人在公司人際關係不廣，沒有很 好的人緣」，並非如原告所稱一定含有「個性難以相處， 與同事間溝通有代溝，以致孤立無援、人緣不佳，甚至個 性古怪，連親戚亦不願與之往來」等諸多負面描述，則依 上揭就文義、上下文脈絡之綜合判斷，自難認定原告所為 上開言論，已達毀損原告名譽之程度。
（四）據上，原告僅以被告有為「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 沒友」言論之客觀事實，主張被告有故意侵害原告名譽權 之侵權行為云云，要無可採，被告抗辯伊無侵害原告名譽 之故意乙節，則可採信。
四、綜上所述，被告所為系爭言論，既不構成對原告之故意或過 失侵權行為，有如前述。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 段、第195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非財產上之損害2,000,0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 計算之利息，並於中國時報或自由時報刊登如附件一之道歉 啟事，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 之聲請已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並確定訴訟費用由如主文 第二項所示。
五、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陳述及所提其他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於判決之結果無影響，自無庸逐 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7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1 月 1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張麗娟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1 月 1 日
書記官 楊宗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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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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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啟事 │
│道歉人林森源因一時思慮未周，於民國99年5月15日公開之會 │
│議中，以惡意不實之言論侵害朱惠萍之名譽，特登本啟事向朱│
│惠萍道歉並公告周知。 │
│ 道歉人：林森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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