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訴字第746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建明
選任辯護人 柳聰賢律師
上列被告因貪污治罪條例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0年度
偵字第814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建明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建明於民國85年間任職於高雄縣政府 警察局（現高雄縣已改制為高雄市）所轄警局，於87年12月 間調職至台灣省高雄港務警察所中興分駐所（該警察所於88 年7月1日機關改制為內政部警政署高雄港務警察局，下稱高 雄港警局），又於99年7月12日調職至高雄港警局金門港分 駐所警員（下稱金門港分駐所），復於100年3月9日調至高 雄港警局中興分駐所迄今。被告係警察人員，明知警察機關 所配發之具有殺傷力子彈，係屬執行警察勤務之公有財物不 得侵占入己，且未經許可不得任意持有具殺傷力之子彈。於 86年間，被告任職於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鳳山分局五甲派出所 （下稱五甲派出所）期間，因執行警察勤務而擊發原所配給 之子彈後，經內政部警政署換發型號WP93子彈，其於87 年 12月間調職至高雄港警局中興分駐所之際，竟未將放置於被 告位於五甲派出所辦公桌抽屜內批號WP93、口徑9mm制式子 彈1顆繳回五甲派出所，另出於侵占公有財物之故意，將該 發子彈侵占入己而攜回高雄市前鎮區○○○路2之1號7樓住 處藏放。嗣於100年2月13日，被告為執行將人犯由金門押解 至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因其向金門港分駐所領用型號 NPA09子彈24顆，因其不慎在金門港旅客中心誤擊其領用之 型號NPA09子彈1顆，被告為掩飾其領用子彈短少之事實，乃 於同年月16日20時許，返回其上開住處，將先前於87年間侵 占入己之型號WP93、口徑9mm制式子彈1顆充作本次押解人犯 回臺灣所領用之子彈，並於同日21時20分許，將執行勤務攜 帶之槍、彈繳回高雄港警局保安隊代保管時，經械彈室值班 人員發現被告交付之24顆子彈中其中一顆批號為WP93與原領 用子彈之高雄港警局現行批號NPA09之子彈不符，經循線查 知後，方悉上情，因認被告涉有違反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 項第1款之侵占公有財物罪嫌及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12 條第第4項未經許可，持有子彈罪嫌等情。
二、證據能力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 ，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 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 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 、第159 條之5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案認定事實所引 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供述證據，除原已符同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規定，及法律另有規定等傳聞法則例 外規定，而得作為證據者外，其餘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 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檢察官、被告陳建明及辯護人 於審判程序中復均同意作為認定本件事實之證據，且本院審 酌前揭陳述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亦認以之 作為證據為適當，是本件有關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 或書面陳述等供述證據，依前揭法條意旨，自均有證據能力 。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 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 ，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不得遽 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著有40年臺上字第86號、30 年上字第816 號及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四、次按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 項第1 款侵占公有財物罪之成 立，須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主觀上對自己持有之公有 財物有不法所有之意圖為要件，94年台上字第3576號裁判意 旨參照，職是，貪污治罪條例係為懲治貪污而設，故犯貪污 治罪條例之罪者，其行為自以圖利私人為必要；若行為人收 受不正之利益或財物，並無圖利私人之意思，除其程度觸犯 其他相當之罪名者外，要難遽認為構成貪污治罪條例之犯罪 。再按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項第1款之侵占公有財物罪之 成立，係以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具有意圖為自己或第三 人不法所有之意思即其主觀上有不法所有之意圖為要件，如 僅將保管之公有財物，撥充其他正當公務用途或開支不當， 不照章核銷，列冊呈報，祇屬行政違法處分，尚難認其有不 法所有之意圖，自不能以侵占公有財物罪相繩，92年台上字
第6984號亦有裁判意旨可資參照。訊據被告於偵審中均否認 有何侵占公有財物犯行，辯稱：伊真的忘記了，不知該發子 彈是如何來的，伊於87年12月10日調中興分駐所時，在整理 五甲派出所抽屜之際，發現該子彈，伊就將之置放在紙箱內 ，帶至中興分駐所，嗣伊又調至金門港分駐所，該紙箱伊就 搬回家中，直至100年2月13日執行行李直掛勤務時，因配槍 故障不慎誤擊發一發子彈，怕被行政處分及累及長官，始想 起家中這發子彈，而將該發子彈補回繳庫，伊自始並無侵占 該子彈之意，當時伊發現該子彈時，適要調職，一時又不知 如何處置，才打包留下等語；本件首要究析則係被告是否具 有不法所有之意圖而得課以貪污罪責中之侵占公有財物罪？ 又被告持有該發子彈，是否該當非法持有子彈罪責？五、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揭貪污及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犯 行，係以被告歷次供述、證人陳永成於警詢中之證述，及扣 案子彈１發既該發子彈型號鑑定書為主要論據。經查： ㈠被告在85年間任職高雄市警察局鳳山分局五甲派出所當任員 警，於87年12月間調職至高雄港警局中興分駐所，又於99年 7 月12日調職至金門港分駐所；次於100年3月9日調職服務 於高雄港警局中興分駐所警正四階警員，係警察人員，為依 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於100年2月13日其任職金門港分駐 所為執行將人犯由金門押解至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時， 向高雄港警局金門港分駐所領用型號NPA09子彈24顆，因執 行行李直掛勤務之際，發現配槍故障，排除故障之際，在金 門港旅客中心不慎誤擊其領用之型號NPA09子彈1顆，乃於同 年月16日20時許，返回其上開住處，將其持有型號WP93、口 徑9mm制式子彈1顆充作本次押解人犯回臺灣所領用之子彈， 並於同日21時20分許，將執行勤務攜帶之槍、彈繳回高雄港 警局保安隊代保管時，經械彈室值班人員發現其交付之子彈 中其中一顆批號不符等情，為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所不爭 執（見本院卷第24頁），並經證人陳永成於警訊中證述明確 （見偵卷第11-12頁），復有金門港分駐所員警鐘清雄報告 書及內政部警政署高雄港務警察局函覆被告陳建明服務單位 調動資料、誤擊發之裝備彈殼相片及相關調查卷一宗（含華 信航空槍彈代管收據、調查報告及現場勘查照片，見偵卷第 76、79-1 15頁）可稽，上開事實，自堪認定。 ㈡查被告自承：這一發批號為WP93子彈是伊大約在85年間服務 於高雄縣警察局鳳山分局五甲派出所時，在出勤追緝竊盜犯 時，對方因持武器欲攻擊，伊對空鳴槍，適巡邏警網支援， 順利逮捕嫌犯，事後寫報告補發子彈，因年代久遠，已遺忘 子彈補發下來之事，伊調離高雄縣警察局時才發現這發子彈
，也不知道如何處理，所以就留到現在，85年間追緝竊盜犯 有對空鳴槍，但因年代久遠，已忘記共開了幾槍。也不記得 共補發幾發子彈鄉，當時留下的這發子彈是警政署補發的等 語，復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函覆有關被告85年間之「用槍報 告」、「子彈擊發情形」及耗損WP92子彈經換裝為訓練彈使 用，所請子彈WP92不予補發等相關資料（見偵卷第21-24頁 、第123頁）及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原高雄縣警察局）以85 年8月10日高後字第46381號函各分局換裝各單位90手槍裝備 彈為WP93 通知函文即鳳山分局85年度械彈配發公文，確實 曾有配置WP93子彈等情（見偵卷第122-123頁），而該發子 彈經送鑑定認送鑑子彈1顆，認係口徑9mm制式子彈，經試射 ，可擊發，認具殺傷力，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0.03 .28刑鑑字第1000025170號鑑定書可參，又內政部警政署函 覆高雄港務警察局函文中亦表示本件扣案警用制式90手槍 9mm子彈批號為WP93（見本院卷第43頁），足徵該發子彈應 係被告在85年間執勤耗用後申請補發之批號WP93（原請領 WP92，經換發為WP93）警用子彈無訛。被告雖嗣於本院中一 再翻異前詞謂不知該發子彈從何來云云，然依證人朱宏欽即 85年間五甲派出所副所長到庭證稱：警用槍彈只有在值班、 巡邏及勤務的時候要出勤才可以領，平常是不能領的，且向 值班領，值班領完、交接完之後，他們要簽名，例如員警接 你的班，槍彈沒問題了，員警就要簽名，等到下班要交給別 的同事接班時，他還是要清點，清點完沒有問題他才簽名， 還有正副主管其中一個每天一定要核對蓋章以示負責；本件 依照起訴的時間點後來回五甲派出所去查證WP93批號的子彈 在該期間並沒有缺失等語（見本院卷第81頁背頁）；足認被 告所任職之五甲派出所在當年度並無任何子彈去向不明之情 事，況依員警繳交槍彈程序作業標準及管理流程，被告理應 無法任意在辦公室內或警用辦公抽屜中任意無故拾得他人遺 失之警用子彈，足證被告事後所稱：拾獲云云，自非可採信 。
㈢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項第1款之侵占公用（有）財物罪，須 行為人主觀上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客觀上有變更持有為所有 之行為，始足當之，果行為人欠缺易持有為所有之意圖者， 即難以貪污侵占之罪名相繩。又侵占罪之主觀要件，須持有 人變易其原來之持有意思，而為不法所有之意思，如僅將持 有物延不交還，不能遽論以該罪，有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 第5426號判決意旨可參，再查，被告陳稱：該發子彈可能是 補發下來的，事後即未上繳，持有該子彈就是怕勤務上可能 會遺失，為了以備不時之需而持有等語，核與證人周伯品即
負責本件調查過程之高雄港警局督察員到庭證稱：伊有聽同 事談過員警可能會在專案槍擊事件多報耗損而申請補發子彈 ，類似這種案例的員警心態可能是認為日後萬一子彈不見或 遺失的話可以遞補等語（見本院卷第93頁背頁）。被告另陳 稱：伊於87年12月10日調到中興分駐所，之前在五甲派出所 整理行李時才發現這發子彈，發現的時候不知道如何處理， 也怕連累長官，所以就一直放在服務的單位寢室內，直到99 年7月12日調到金門港分駐所時，因為不能攜帶子彈上飛機， 所以才放在家裡等語；證人朱宏欽復證稱：有的員警是這樣 ，因為五甲派出所可以說是天下第一大所，是最繁忙、複雜 的地方，有時勤務很繁重，勤區的事情很多，處理的事情、 接辦的案件也多，所以有時一忙的時候一天拖過一天，到最 後也遺忘將子彈的報告寫出來往上陳報，把子彈交回，沒有 寫報告，子彈就沒有辦法繳回，要繳回的話一定要說明源由 ，一定要寫報告，寫了報告才可以繳回。如果沒有寫報告， 子彈是否就一直放著保管等語；綜上各節，足見被告85年間 在請領補發耗損子彈後，多申報一發，嗣後離開該單位，已 因調職在即，怕要寫報告調不成，或畏此而累及長官，乃將 該發子彈自行保管攜離五甲派出所。而被告既僅是調職，縱 調至別單位，其任職之身份仍是員警身份，有被告服務單位 調動資料在卷可佐，就其身份及業務，自仍維持不變，即其 有持用警用槍彈之職責，執故縱有多請領耗損之子彈持有保 管中，其既意在供日後公務損耗之用，為免遭受日後遺失子 彈時之需，而持有保管，直至離開五甲派出所於100年2月16 日，任職金門港分駐所為執行將人犯由金門押解至臺灣板橋 地方法院檢察署時，因執行行李直掛勤務之際，發現配槍故 障，排除故障之際，在金門港旅客中心不慎誤擊其領用之型 號NPA09子彈1顆，將其持有中型號WP93、口徑9mm制式子彈1 顆充作本次押解人犯回臺灣所領用之子彈補回，已徵其言當 初槍擊案中申請補領一發子彈，實為怕日後萬一有子彈遺失 情形，可以補用一語非虛。再者，亦因員警若有不慎遺失耗 損子彈，其需為此上報告並可能因此而受行政罰處並累及長 官，有證人朱宏欽、周伯品同證屬實及員警繳交槍彈程序之 相關法令及內容暨警察人員處罰條例等規定在卷可佐，可見 所辯其在該五甲派出所調離時疏漏未辦，尚非虛言！執以被 告其持有保管該子彈既意在公務上使用，而該發子彈亦在其 任職公務執勤中，遞補使用，縱該等情，有違反員警持有配 給槍彈繳回程序而依「裝備器材管理維護作業規範」及「警 察人員獎懲標準」應受有行政懲處，然要難據以遽認被告有 何將該發子彈侵占入己之犯意，即使被告未於調離五甲派出
所之際依規定繳回，然而其嗣於不慎誤擊後再尋繳回，僅係 將持有物延不交還，益認其尚無持有人變易其原來之持有意 思，而為不法所有之意思自明。揆諸前揭裁判意旨，堪認被 告尚無易持有為所有之意圖，即難以貪污侵占之罪名相繩。 ㈣次查，證人朱欽宏證稱：多一發子彈對員警並沒有實益，有 時警員撿到子彈一定要寫報告，要把撿到子彈的情形寫出來 ，例如在何處撿到或是如何遺失、缺失，然後再往上陳報， 如果有缺失的話，往上陳報才可以補發，但補發要受處罰等 語，足見子彈雖係危險物品，但員警因執勤業務關係而配有 槍彈，其槍彈之裝備保管行政業務上有管理維護監督規定， 多一發或少一發，都可能受有行政管理嚴厲懲處，故而違反 相關規範未依規定持有保管，皆已定有相關懲處之行政罰則 ，此有後勤業務要則在偵卷內可考，本件該發子彈既係被告 依法令規定配用暨依規定裝配申領取得，自與槍砲彈藥刀械 管制條例中基於維護社會秩序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之管制 彈藥有別。再該發子彈依據內政部警政署後勤組「物品管理 手冊」規定，價警用制式子彈1顆價值新台幣6元，有高雄港 警局高港警刑字第1000008775號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0 頁），顯見員警雖係就其業務關係持有配給子彈，但該子彈 之價值僅為6元，就員警而言，一顆子彈其實質價值性並不高 ，子彈更非通用之物，益難隨可變賣換價，況被告僅持有一 顆子彈，縱有違於員警裝備保管持用規則，欲用於其日後不 慎擊發或遺失之補充，然此徑尚不違反社會共同生活秩序， 就社會整體法益之侵害，尚難認有何實質違法性，況就貪污 治罪條例本係為嚴懲貪污，澄清吏治而設，則犯本條例之罪 者，其行為自應以圖私人不法利益為必要，若行為人無圖私 人不法利益之意思，除其行為另構成刑法或其他法律之罪名 ，應依各該罪名處斷外，要難遽論以貪污治罪條例之罪，有 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2514號裁判意旨可參，本件被告雖於槍 擊專案中，溢領一顆子彈而持有，然其仍係基於員警身份配 給持有，其持有過程中縱未依規定作業繳交槍櫃中保管，惟 其要無持有該顆子彈非法使用或易為所有以圖私人不法利益 之舉，揆諸上揭裁判意旨，自難以其將違規保管之子彈事後 用諸隱匿不慎擊發之子彈而繳之，遽憑為被告犯侵占公有財 物罪之積極確證，及遽認該當未經許可，非法持有子彈犯行 。
六、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提出之證據，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本件既尚乏其他事證足資證明被告涉有公訴 人指訴之貪污及違反槍砲彈藥管制條例之非法持有子彈犯行 。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訴意旨所
指之罪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葉逸如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29 日
刑事第十四庭審判長法 官 陳 銘 珠
法 官 林 揚 奇
法 官 黃 政 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29 日
書記官 李 玉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