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選上訴字第2255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俊榮
選任辯護人 林婉昀律師
王一翰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
中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1237號中華民國100年9月28日第一審
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選偵字第83號
100年偵字第366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俊榮為民國99年第1屆「臺中市大甲 區日南里里長選舉」之候選人。其明知上開里長選舉僅改制 前之臺中縣大甲鎮日南里現任里長曾子容與自己2人為候選 人，且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22804號起訴 書所列被告葉進權係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竟意圖 散布於眾使候選人曾子容不當選，於99年11月27日投票日前 之99年11月中旬某日，在臺中縣大甲鎮○○里○○路1巷42 號住處製作內容如附件之之選舉宣傳單，刻意不列上開案號 起訴書「傷害」案由，以張冠李戴方式影射曾子容之前夫葉 進權於上開「96年度偵字第22084號」案號案件涉嫌賄選而 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以使不特定民眾誤以為曾子容之前夫葉 進權因上開案號賄選案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而曾子容涉及賄 選；將上開不實選舉宣傳單印製1千多份後，於選舉投票日 前之99年11月25日晚間交由不知情之陳豊寶、李春生及鄭春 桂（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攜往日南里青二路7巷、 青一路5巷口等地散發予日南里不特定民眾，以上開散發選 舉宣傳單方式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足以毀損葉進權、曾子容 名譽事項，足生損害於葉進權、曾子容及公眾對於上開里長 選舉候選人之判斷。嗣於同日晚間8、9時許，陳豊寶、李春 生2人在日南里青二路7巷附近散發上開選舉宣傳單給卓鳳熟 時，為民眾發現；而於同晚9時許，陳玉璿於日南里青一路5 巷口發現鄭春桂散發上開選舉宣傳單予不特定人時，經曾子 容報警循線查獲上情，扣得陳豊寶、李春生及鄭春桂所攜上 開選舉宣傳單計11張、鄭春桂所攜選舉宣傳單60張。因認被 告陳俊榮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及公職人員 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 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 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 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 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 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 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 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 決之諭知（最高法院分別著有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臺上 字第4986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92臺上字128 號判例可資 參照）。復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 ，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告訴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 固足採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則在未究明前， 自不得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而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 所為不利被告之陳述，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卷附其他 客觀事證並無矛盾而言，至所謂就其他方面調查認與事實相 符，非僅以所援用之旁證足以證明被害結果為已足，尤須綜 合一切積極佐證，除認定被告確為加害人之外，在推理上無 從另為其他合理原因之假設而言（最高法院52年臺上字第13 00號判例、92年度臺上字第5580號判決意旨參照）。三、本件檢察官起訴意旨認被告陳俊榮涉犯上開加重誹謗罪嫌及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罪 嫌，無非係以告訴人葉進權、曾子容之指訴，及扣案之宣傳 單上第五點載明「買票划算還是賣票划算？如果選日南里長 一票300元買一千票花費30萬元‧里長每月紅白帖支出不會 超過1萬元‧若不辦活動‧里長事務費結餘至少3萬元‧每年 結餘45萬元‧不到一年就回收‧誰贏？」等文字，其後緊接 列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6年度偵字第22084號起 訴書，並詳列日南里侯選人曾子容之前夫即日南里前任里長 之葉進權及其住居所地址；惟刻意不列上開案件起訴書「傷
害」之案由或起訴內容，認被告係刻意以張冠李戴方式影射 曾子容之前夫葉進權即曾任日南里里長之葉進權於「96年度 偵字第22084號」案件涉嫌賄選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使不特 定民眾誤認曾任日南里里長之葉進權於上開賄選案經檢察官 提起公訴，而曾子容亦涉及賄選方式毀損曾子容、葉進權之 品德、人格、操守及影響選舉之公正性為其論據。四、訊據被告固承認其有印製、散布系爭宣傳單之事實，然堅詞 否認犯有檢察官於起訴書所指之上開犯行，辯稱：伊製作系 爭宣傳單時，係先繕打第一點至第五點之文字敘述，第一點 主要重點是在陳述葉進權與曾子容曾是夫妻關係，雖辦理離 婚，事實上仍居住在一起，而葉進權戶籍雖在日南里，實際 上係居住在幸福里，為了佐證這一點，伊嗣再請飛彩影印社 幫忙掃瞄96年度偵字第22084號之起訴書當事人欄住居所之 記載作為附件，同時為了避免妨害名譽，乃刻意將案由予以 刪除。至於文宣上第五點之文字敘述，係伊在作買票划算還 是賣票划算之假設性分析，以杜絕買票之情事，並沒有指摘 候選人曾子容有買票之意思，或意圖使渠不當選之犯意。上 開附件圖檔係連結文宣第一點，並非連結第五點，當時係因 伊電腦不擅長，因此先打好文字部分，最後才請人掃瞄起訴 書為附件，伊並亦無刻意影射葉進權有因賄選遭起訴之情形 ，且伊寫明葉進權居住在大甲鎮○○路2之1號，該選區之選 民應該知道該地址係在幸福里，知道伊在表示什麼等語。五、按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以意圖散布於眾，散布文 字、圖畫而指摘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構成要件。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以意圖使候選人當選或不當選，以 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言或傳播不 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為其構成要件。除上開特 別要件外，仍須行為為具有故意之一般要件。而民主制度之 運作，係透過選舉讓人民選出其認為適當之人擔任政府管理 人或監督人，以代替人民管理國家與政府，因此，不論是競 選時，或已經當選而執行政治上職務，人民對該等主動投身 政治公共事務領域之政治人物，本即享有監督、評論、甚至 免除其職務（罷免）之權；又為選出適任之人，人民本即得 對各候選人之人格、品行、素行、操守、競選活動甚至私德 等等，提出批評、傳述，蓋候選人本身之人格、品行、素行 甚至私德，對其將來當選後管理政府部門、執行職權及履行 公共事務，均影響重大，自屬與公益有關之事項，是此等言 論對民主政治之健全運作具有絕對必要性；且候選人既係主 動投身公共事務領域，並欲透過選舉獲得參與政治管理之權 力，就人民之批評、傳述言論，本即負有較高之容忍義務，
況因候選人之身分，其亦具有較高之媒體接近使用權，對於 各種評論與傳述，其均有較一般人民更容易使用媒體澄清、 回應之機會，必要時，候選人甚至有能力利用媒體創造有利 於己之議題，引導輿論方向，是除非人民所為之言論純然屬 事實之虛構捏造、或純然以抽象言詞為侮辱性之謾罵，否則 ，依上述說明，就該等言論是否逾越言論自由之範疇而構成 犯罪，亦即，就事實陳述是否具有實質惡意，及就意見表達 是否超過合理評論界限，自均應採取嚴格之審查標準認定， 以保障人民對候選人之檢視審查權。再按，在選舉過程中候 選人可利用文宣進行辯護，就其所涉事務或個人操守、人品 等為辯論，為讓選民對候選人有充分認識，對各候選人有關 文宣中之報導，自應嚴格認定報導人是否確有誹謗之惡意， 不應過於寬鬆，以免選舉中因針對其他候選人之操守、人品 、或其參與事務之言論動輒得咎。經查：
㈠本案被告陳俊榮於如附件宣傳單上第五點載明「買票划算還 是賣票划算？如果選日南里長一票300元買一千票花費30萬 元‧里長每月紅白帖支出不會超過1萬元‧若不辦活動‧里 長事務費結餘至少3萬元‧每年結餘45萬元‧不到一年就回 收‧誰贏？」等文字，參酌其文義，僅係以假設語氣，就買 票划算還是賣票划算，作一客觀分析，提醒選民作一理智之 抉擇，勿因小失大，其中文字並未指明有人買票賄選之情事 ，被告陳俊榮就此涉及公共利益有關之事項表達其個人分析 之意見，再觀之如附件框內之起訴書圖檔記載文字，核與臺 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22084號起訴書有關案 號、當事人住址之記載內容相符，此有起訴書附卷可稽（見 99 年度選偵字第83號偵查卷第24頁），且告訴人之夫葉進 權確因該案號之傷害案件遭檢察官起訴屬實，被告所臚列之 上開起訴書亦無繕打「賄選」案由，核無虛捏、虛構不實之 處，準此，實難遽認被告陳俊榮於系爭宣傳單第五點有何「 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之行為可言，核與上開加重誹謗 罪嫌及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構成要件顯不相符。 ㈡又雖扣案之宣傳單上第五點載明「買票划算還是賣票划算？ 如果選日南里長一票300元買一千票花費30萬元‧里長每月 紅白帖支出不會超過1萬元‧若不辦活動‧里長事務費結餘 至少3萬元‧每年結餘45萬元‧不到一年就回收‧誰贏？」 等文字，其後列「葉○○」、「葉○權」之起訴書，然被告 所臚列之上開附件圖檔，並未繕打「賄選」案由，縱其編排 之位置在第五點「買票划算還是賣票划算」之文字敘述下面 ，然該附件圖檔與第五點之文字敘述中間尚間隔一行，並非 緊鄰其後，因此，精準而言，僅能認該附件圖檔係系爭宣傳
單之附件，惟尚難逕認必定係第五點文字敘述內容之附件， 灼然甚明。且系爭宣傳單上既未載明案由或起訴事實，客觀 上而言，一般人接到此文宣，實難以起訴書推知被起訴者為 何人？起訴事實為何？縱然熟悉者，亦僅能推想「葉○權」 可能係另一侯選人曾子容之前夫葉進權，如此而已，亦無從 推知起訴之事實，不必然使人連想誤以為曾任日南里里長之 葉進權前因賄選行為而遭提起公訴，進而質疑其配偶曾子容 之品格操守。檢察官逕行推論被告陳俊榮係刻意不列起訴「 傷害」案由，以張冠李戴方式影射告訴人曾子容之前夫葉進 權於上開「96年度偵字第22084號」案號案件涉嫌賄選而經 檢察官提起公訴云云，尚嫌率斷，顯有誤會。
㈢再者，誹謗罪除上開特別要件外，仍須行為為具有故意之一 般要件，有如前述，被告否認犯有誹謗之故意，並以前詞置 辯。而觀之系爭宣傳單第一點之文字敘述內容，係記載「幸 福里民真幸福，日南里民真可憐‧‧‧請選擇住在日南里十 七鄰的陳俊榮，而不要選擇居住在幸福里九鄰的另一位候選 人」等文字，主要係陳明日南里另一位候選人即告訴人曾子 容係居住在幸福里之情形，此部分參諸證人邱大豪於原審審 理時到庭具結證稱：「（問：你認得曾子容的丈夫葉進權？ ）認得」、「（問：你是否知道他們已經離婚了？）不知道 」、「（問：他們平常有無住在一起，你是否知道？）有」 、「（問：你知道他們平常是住在日南里或幸福里？）幸福 里」、「（問：你怎麼會知道他們是住在幸福里？）日南里 很多人都知道」、「（問：你剛提到日南里很多人都知道曾 子容跟葉進權住在幸福里，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因為我有 時候很晚經過幸福里曾子容住的地方的時候，會看到曾子容 的車子停在那邊」、「（問：你的回答是曾子容的部分，那 你怎麼知道葉進權也住幸福里？）有時候經過那邊就看到曾 子容、葉進權都在幸福里那邊」、「（問：你為何會經過曾 子容、葉進權的幸福里住處，而特別注意他們住在那邊？） 因為我有參加派出所的民防巡邏，所以有時候會經過他們的 住處」等語明確（見原審卷第51、52頁），足認被告陳俊榮 於宣傳單上第一點之文字敘述顯非無稽。又此段文字敘述， 核與上開附件圖檔特別載明：葉進權有二住居所，一在臺中 縣大甲鎮○○路77號、一在臺中縣大甲鎮○○路2之1號乙情 相符，況臺中縣大甲鎮○○路77號確屬日南里轄區；臺中縣 大甲鎮○○路2之1號確屬幸福里轄區，此有告訴人年籍資料 之偵訊筆錄可憑（見他字卷第9頁），據此，被告陳俊榮辯 稱該附件圖檔係欲佐證第一點之內容等情，尚非子虛，所辯 自不能排除其可能。又被告雖在原審辯稱其子女代為掃描起
訴書圖檔，在本院改稱係請飛彩影印社掃描圖檔，然其辯稱 在原審係為不想連累其他人，嗣經檢察官申請傳訊證人即飛 彩影印社負責人鄭美麗於本院到庭具結證稱：有印象陳俊榮 與太太一起來店裡影印過，但不知道他影印什麼，伊不會注 意內容。飛彩影印社有幫客人做掃瞄的服務，但陳俊榮有無 請伊掃瞄伊不記得了等語。則被告辯稱上開文宣係請飛彩影 印社編排製作，並不能排除其可能，被告辯稱其請飛彩影印 社編排製作文宣，目的在請選民要選居住在日南里之人做里 長，不要選居住在日南里之人做日南里里長，亦非無據，尚 難以附件之文宣，遽認被告有影射他人賄選之謗誹故意。六、綜上所述，被告陳俊榮辯稱其無誹謗他人之故意及並無以文 字傳播不實之事等語，堪予採信。依現有事證尚無法使本院 形成被告陳俊榮有上開犯行之有罪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 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陳俊榮有何公訴人所指上開犯行。 被告陳俊榮犯行，應屬不能證明，揆諸上開法條及判例意旨 ，本件既不能證明被告陳俊榮犯罪，自應為被告陳俊榮無罪 之諭知，以免冤抑。原審以不能証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判 決之諭知，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月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28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李 文 雄
法 官 王 邁 揚
法 官 蔡 王 金 全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金 珍 華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