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訴字第670號
原 告 王麻金英
訴訟代理人 葉宏基律師
複代理人 徐慧芬律師
被 告 王華美
訴訟代理人 王中平律師
朱俊穎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贈與物事件，本院於民國100年12月8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將坐落臺北市○○區○○段三小段七００、七０一、七０二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六六九五五分之六三，及其上建號一九一二，權利範圍全部，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一段三六四巷二０號十一樓之二之房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為被告之母親，原告係於民國10年9月15日 出生，現年90歲，自97年間起，因糖尿病致身體狀況變差， 被告表示願照顧原告日常生活起居並與原告同住，但要求原 告須將坐落臺北市○○區○○段3小段700、701、702地號土 地（權利範圍66955分之63，下稱系爭土地），及其上建號 1912號建物即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1段364巷20號11 樓之2房屋（權利範圍全部，下稱系爭房屋，與系爭土地合 稱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原告思及被告未婚 又無正當職業，遂同意被告之要求，以被告應履行約定扶養 義務之負擔，自94年12月30日起，分次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 ，於98年2月16日由被告自原告處取得系爭房地完整所有權 （下稱系爭贈與行為）。詎被告於受贈系爭房地後時常謾罵 原告，常稱心情不好而不煮飯，有時一整天都看不到被告， 迄至99年8月間，原告因中風須以輪椅代步，被告又常向原 告表示：我不要養妳，妳去上海給妳兒子養等語，原告即以 被告不履行扶養義務向被告為撤銷系爭贈與行為之意思表示 ，另請兒子即訴外人王國良回臺辦理移轉登記事宜，被告知 悉上情後，遂於100年4月15日表示拒絕履行扶養義務，請訴 外人王國良回臺灣帶走原告，且逕行出國旅遊，迄今從未支 付生活費用，棄原告於不顧，未履行系爭贈與契約約定之負 擔，又違背法定扶養義務，為此，爰依民法第412條第1項、 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以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作為撤銷 贈與之意思表示，並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返還上開贈與 物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
（一）被告長年隨侍原告身旁，係因原告擔心將來遺產稅過高 ，故將系爭房地自94年12月30日起，在每年贈與財產價 值免稅範圍內，分5次，房屋部分按1/4、1/4、1/4、1/ 8、1/8之權利範圍比例，逐次贈與系爭房地所有權予被 告，終至98年2月16日完成移轉所有權登記，又原告於 97年7月31日中風前，身體硬朗，生活可自理，除例假 日外，並有至原告二女兒即訴外人王素美家中幫忙，是 系爭房地自94年起分次贈與被告時，絕未附有被告應為 照顧原告之負擔約款，且兩造間從未有任何履行扶養義 務方式之約定。
（二）原告名下另有門牌號碼為臺北市○○區○○路77號3樓 之房屋出租，每月租金新臺幣（下同）3萬3300元，租 金收入全存入原告臺北富邦銀行信義分行帳戶內，足支 應其日常生活開銷，非不能維持生活，是被告尚無履行 法定扶養義務之必要，況原告現有子女共3人，子女3人 皆應對原告負法定扶養義務，故於親屬會議或法院為扶 養方法或扶養費決定前，難謂被告有拒絕履行扶養義務 ，又訴外人王國良即被告之弟於100年4月11日要求被告 將辦理系爭房地過戶之印鑑證明交予伊，被告未依其要 求，訴外人王國良遂於翌日在被告家中即系爭房屋內， 對被告惡言相向，並抓被告手部推出門外，致被告心生 畏懼，不敢獨自在家，被告並曾至信義分局報案，嗣於 同年月29日，被告經社區同學告知原告已由訴外人王國 良帶離後，被告始敢返回家中。再者，被告於94年間任 職於臺灣人壽保險服份有限公司，有正當職業，只要有 工作收入即會將部分款項供給原告花用，並未拒絕扶養 原告，實因訴外人王國良對被告有上開家暴情事，被告 始暫離家中，並無不為扶養原告之情事。
（三）若認被告自受贈系爭房地後態度大變，以此時為原告知 悉撤銷贈與原因之時點，則自最後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 時即98年2月16日起，至原告於100年4月間起訴時止， 已逾法定1年之除斥期間，縱以原告中風後即99年7月31 日起算被告真正不履行扶養義務，則至100年4月，長達 9個月之久原告皆未為撤銷系爭贈與行為之意思表示， 顯有默示之宥恕，其撤銷權亦已消滅而不得再行使等語 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一）系爭房地原為原告所有，原告自94年12月30日起，在每 年贈與財產價值免稅範圍內，將系爭土地分5次，每年
按66955分之12、66955分之12、66955分之12、66955分 之12、66955分之15之比例，系爭房屋則按1/4、1/4、 1/4 、1/8、1/8之比例，逐次以贈與為原因移轉所有權 登記予被告，至98年2月16日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 （二）被告與原告長期共同居住在系爭房屋至100年4月15日止 。
四、本件之爭點為：
（一）原告行使撤銷權是否已逾民法第416條第2 項之1年除斥 期間？
（二）被告有無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之情事？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行使撤銷權是否已逾民法第416條第2 項之1年除斥 期間？
⒈按受贈人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者，贈與人得 撤銷其贈與；前項撤銷權，自贈與人知有撤銷原因之時 起，1年內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第 2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其立法理由謂：「贈與因受贈 人之利益而為之，其行為本為加惠行為，受贈人若有加 害或忘恩之行為，應使贈與人有撤銷贈與之權。惟此項 撤銷權，應自贈與人知有撤銷原因之時起，1年內不行 使而消滅，蓋以權利之狀態，不應永久而不確定」，是 法律賦予贈與人撤銷權，固係對受贈人為忘恩行為加以 懲罰，但法律同時限制贈與人於1年內行使此一撤銷權 ，乃著眼於交易安全，避免因贈與所生之權利狀態，因 贈與人可行使撤銷權，使該權利狀態永久處於隨時可能 被改變之情況。因此，贈與人一旦發現受贈人有不履行 對其之扶養義務之情形，贈與人已知贈與有法定得撤銷 之原因，其即得行使法定撤銷權。
⒉經查，原告主張被告未履行扶養義務之時點，係自被告 表示其拒絕照顧原告，並通知訴外人王國良自大陸返臺 將原告帶至上海扶養之100年4月間起算等語（見本院卷 第248頁），迄原告提起本件訴訟之100年4月29日（見 北調卷第2頁）止，並未逾1年，縱如證人王國良證稱被 告係於原告中風之99年7、8月間起即未履行扶養義務（ 見本院卷第90頁），距原告提起本件訴訟時，亦未逾1 年之除斥期間，是原告以起訴狀繕本為撤銷系爭房地贈 與之意思表示，尚無不合，被告徒以系爭房地於98年2 月16日即已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及原告係於中風9個 月後始以起訴狀繕本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謂原告提 起本件訴訟已逾1年之除斥期間，且有默示之宥恕表示
云云，難認可採。
（二）被告有無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未履行扶養義務之情 事？
⒈按直系血親相互間，互負扶養之義務；受扶養權利者， 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前項無謀生能力 之限制，於直系血親尊親屬不適用之，民法第1114條第 1 款及第1117條分別定有明文。又依民法第1117條第2 項之規定，無謀生能力之限制，於直系血親尊親屬固無 適用，但非謂該條第1項之全部限制（包括不能維持生 活），於直系血親尊親屬均不適用之，是直系血親尊親 屬，如能以自己財產維持生活者，自無受扶養之權利； 所謂不能維持生活，係指不能以自己之財產維持生活者 而言，反面言之，如能以自己之財產維持生活者（如以 自己所有房屋出租收入之租金維持生活），自無受扶養 之權利（最高法院74年度臺上字第1749號、78年度台上 字第1580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而論，直系血親尊親 屬並非擁有自己之財產，即得謂無不能維持生活之情事 ，尚須能以自己之財產維持生活，直系血親卑親屬始無 扶養之義務，茍直系血親尊親屬雖有自己之財產，但該 財產無法出租收取租金維持生活，亦無法出售變現以獲 得維持生活所須之現金，即應認直系血親尊親屬有不能 維持生活之情事，直系血親卑屬親即不能卸免其扶養義 務。查本件原告與被告為一親等直系血親之母女關係， 有戶籍謄本可稽（見北調卷第20頁），是原告於不能維 持生活時，被告即負有扶養之義務。
⒉被告雖抗辯：原告將其名下門牌號碼臺北市○○區○○ 路77號3樓房屋出租，每月有租金收入3萬3300元，足支 應其日常生活所需，並非不能維持生活云云，並提出松 田房屋仲介有限公司簽約通知單為證（見本院卷第60頁 ），惟查，本院依職權使用稅務電子閘門系統查詢原告 於99年間之財產狀況，原告係10年9月15日生，現年90 歲，名下之不動產有3筆，即坐落臺北市○○區○○段 5小段25、25-1地號土地及其上門牌號碼臺北市○○區 ○○里○○路77號3樓房屋，99年度之收入有2筆租賃所 得，分別為44萬4000元、2340元，所得總額共44萬6340 元，無其他財產，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 可稽（見本院卷第265、266頁），其中租賃所得44萬40 00元部分，承租人係三浦鍋爐股份有限公司，租賃物即 為上開原告名下之門牌號碼臺北市○○區○○里○○路 77號3樓房屋，此觀諸卷附松田房屋仲介有限公司簽約
通知單可明（見本院卷第60頁），足見原告之收入來源 係出租「臺北市○○區○○路77號3樓」房屋之租金， 然被告自承：租金是被告收的，100年年初就沒有租了 ，這個房子都是被告處理，房屋是原告的等語（見本院 卷第264頁），參以原告於台北富邦銀行信義分行所開 設帳戶（帳號：000000000000）截至100年4月1日止之 存款餘額僅11萬8472元，有該行100年8月16日北富銀信 義字第1000000034號函暨所附存款歷史對帳單在卷可憑 （見本院卷第69至75頁），且被告復未能舉證證明原告 尚有其他收入來源，堪信原告確有不能維持生活之情事 。
⒊次按負扶養義務者有數人而其親等同一時，應各依其經 濟能力，分擔義務；扶養之方法，由當事人協議定之， 民法第1115條及第1120條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兩造係 母女關係，原告現有子女3人，除被告外，尚有2名子女 ，此為兩造所不爭執，則原告應否與被告1人同居一家 而受照顧，係屬扶養方法之問題，據證人即原告之子王 國良到庭證稱：我們每個月都有給被告錢，我母親也每 個月固定把生活費給被告，我母親告訴我，當時把系爭 房地逐年贈與給被告，希望被告能夠照顧她，我從2000 年去大陸，今年4月初回國，回國前原告都是被告照顧 等語（見本院卷第89、90頁），參以兩造至100年4月15 日之前，均長期同住於系爭房屋，此為兩造所不爭執， 且被告單身未婚，原告所有「臺北市○○區○○路77號 3 樓」房屋出租之租金收入係由被告收取，被告並以該 租金收入負責原告生活開銷，業據被告自承在卷（見本 院卷第252、264頁），並有戶籍謄本在卷可佐（見北調 卷第20頁），堪認原告雖現有3名扶養義務人，然僅被 告單身，且兩造長期同住於系爭房屋，由被告負責照顧 原告，並收取原告所有「臺北市○○區○○路77號3樓 」房屋出租之租金收入，用以支付原告生活開銷，證人 王國良則按月給付扶養費，此既為原告與各扶養義務人 間所接受且無異議，核屬渠等考量各扶養義務人經濟能 力後所協議之義務分擔及扶養方法。
⒋原告主張被告於99年8月間原告中風後即表示不願再照 顧原告，並拒絕履行對原告之扶養義務等語，業據證人 王國良證稱：原告去年（即99年）7、8月中風，被告就 不願意照顧她，要把她趕走，被告於100年3月底打電話 告訴我，要我100年4月15日回來，她說她要出國去玩， 回來後要去找工作，過自己的生活，我跟她說出國前通
知我，我在她出國前2、3天再回來，這樣母親才有人照 顧，後來我媽媽打電話要我趕快回來，我回來後被告說 從現在開始，她不要再照顧我媽媽，她下半輩子要好好 自己過，被告的意思是要把我母親丟給我，今年4月初 她藉口說要拿權狀中午就走，到傍晚就帶警察來，告訴 警察我們對她施暴，她就從房間拖了2包行李就走了， 我叫我二姐夫找旅行社辦台胞證，就帶我媽媽去上海， 一直到現在等語（見本院卷第90、91頁），參以證人王 國良自98年1月21日出境後，直至100年4月7日返臺，並 於同年月28日出境，而被告於證人王國良返臺期間，曾 於100年4月12日向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報案稱其 遭證人王國良施暴及言語恐嚇後，旋即於同年月15日出 境，至同年5月5日始入境，證人王國良與原告則先後於 同年4月28、29日出境，直至本院傳訊其2人於100年9月 16日言詞辯論期日到場前之同年9月13日始再度入境， 復於同年9月20日出境，在此事件發生之前，原告僅於 95年間曾有入出境紀錄，其後至100年4月間均無入出境 紀錄等情，有入出境資料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 處理家庭暴力與兒少保護案件調查紀錄（通報）表在卷 可憑（見本院卷第118、130、131、133、133-1頁）， 足見證人王國良於100年4月間返臺係為處理被告不願與 原告同住一家繼續照顧原告一事，並因此與被告發生爭 執，復於被告離家後將原告帶至大陸共同居住扶養，被 告確有對於原告未履行扶養義務之情事。被告雖抗辯係 因其遭證人王國良施以家暴，致不敢回家，至100年4月 29日原告及王國良離去後始敢返家云云，惟被告係於10 0年4月15日出國，並於同年5月5日回國，業如前述，是 其所辯與事實不符，難以採信。
⒌末按受贈人對於贈與人有扶養義務而不履行者，贈與人 得撤銷其贈與；贈與撤銷後，贈與人得依關於不當得利 之規定，請求返還贈與物，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及 第419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告係原告之女兒， 為原告之直系血親卑親屬，依法對原告負有扶養之義務 ，扶養之方法係與原告同住於系爭房屋負責照顧原告， 及收取原告所有「臺北市○○區○○路77號3樓」房屋 出租之租金收入，用以支付原告生活開銷，此為原告與 各扶養義務人間所接受且無異議之扶養方法，被告既有 未履行扶養義務之情事，已如前述，則原告以起訴狀繕 本送達作為通知被告撤銷贈與系爭房地之意思表示，有 起訴狀及送達證書附卷可稽（見北調卷第3、23頁），
即屬有據，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79條關於不當得利之 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原告有不能維持生活之情事，被告既未履行扶養 義務，原告自得撤銷系爭房地之贈與契約。從而，原告依據 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2款規定撤銷對於被告之贈與，並依不 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訴請被告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原告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 第2款、第419條第2項規定就系爭房地所為請求既經准許， 則其另依民法第412條第1項規定而為請求之部分，即無審酌 之必要，附此敘明。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本件判決 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30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鍾素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30 日
書記官 林玗倩
, 台灣公司情報網
, 台灣公司情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