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易緝字第19號
公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新寬
上列被告因家暴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9年度偵字第
883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新寬犯傷害罪，處拘役肆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其餘被訴部分無罪。
犯 罪 事 實
一、陳新寬與王鈴蘭曾係男女朋友，同住在嘉義市○區○○路00 巷00號6樓之3號，屬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款之家庭成員 ，詎陳新寬於民國99年10月25日22時許，在上址內，因細故 與王鈴蘭發生爭執，兩人互為拉扯，其間陳新寬更基於傷害 之犯意，以手肘壓制王鈴蘭之雙肩或撞擊臉部，拉扯間，另 握抓王鈴蘭脖子，致王鈴蘭受有雙肩挫傷、嘴唇擦傷及頸部 之傷害。
二、案經王鈴蘭訴由嘉義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報請臺灣嘉義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證據能力之說明：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對於具有高度特別可信之文書如公 務文書等，在兼具公示性、例行性或機械性、良心性及制裁 性等原則下，雖屬傳聞證據，例外容許作為證據使用。因此 ，採取容許特信性文書作為證據，應注意該文書之製作，是 否係於例行性的公務或業務過程中，基於觀察或發現而當場 或即時記載之特徵，最高法院94年度臺上字第1361號判決可 資參照。又被告以外之人，即從事診斷醫師於審判外所為之 書面陳述，固屬於傳聞證據。且該診斷證明書，為民間醫院 之醫師針對個案而製作之診斷書，雖與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4第2款所示之於通常業務過程不間斷、又規律而準確記載 ，大部分記錄完成於業務終了前後，並未預見日後可能提供 作為證據之記錄文書或證明文書有間。然查，醫師依醫師法 第17條之規定，如無法令規定之理由，不得拒絕診斷書之交 付，且若出具與事實不符之診斷書，依醫師法第28條之4第5 款之規定，可處新臺幣10萬元以上50萬元以下罰鍰，並得併 處限制執業範圍、停業處分1個月以上1年以下或廢止其執業 執照；情節重大者，並得廢止其醫師證書，可知醫師出具之 診斷書若有錯誤、虛偽，醫師之執業執照、醫師證書均可能
因而廢止，是其正確性甚高，且司法機關隨時可以調取醫師 依醫師法第12條規定而製作，並由醫師執業之醫療機構依醫 療法第70條規定保存之病歷與之相互核對，設有錯誤，甚易 發現並糾正。是以，醫師依醫師法第17條之規定出具之診斷 書，應與公務員職務上製作之文書具有同等程度之可信性， 屬於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3款所稱之其他於可信之特別 情況下所製作之文書，參酌上揭判決意旨，自應認得為證據 ，而有證據能力。因此，卷附行政院衛生署嘉義醫院（下簡 稱署立嘉義醫院）蘇亦俊醫師出具之診斷證明書（見偵卷第 14頁），即應認有證據能力，被告初次審理時承認，嗣否認 上揭診斷證明書之證據能力之辯解，即屬不採。 ㈡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 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 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 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 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 條之5分別定有明 文。查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所為審判外之言詞 或書面陳述，雖屬傳聞證據，惟檢察官、被告陳新寬於本院 審理期日，均表示同意列為證據或無意見，本院審酌上開證 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之瑕疵，與本案待證事 實間復具有相當之關聯性，以之為本案證據並無不當，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二、訊據被告陳新寬固坦認於前揭時、地與告訴人王鈴蘭發生肢 體衝突等語，惟否認其所為構成傷害罪，辯稱其並沒有以手 肘頂、壓告訴人，其與告訴人發生衝突全程，係告訴人以雙 手指甲抓掐其臉部，其為了掙脫，才會抓住告訴人雙手手肘 。至告訴人其餘傷勢，也是因為告訴人對之施暴，施力反彈 牆壁而造成，與其無關云云。經查：
㈠上揭事實，業據告訴人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供述兩造 發生肢體衝突經過明確，並有告訴人所提診斷證明書及受傷 之照片6張在卷可稽（警卷第6至9頁、第24至26頁、偵卷第 14頁、本院100年度易字第424號卷，下稱易字卷第25頁）， 是告訴人指述情節尚非無據。被告固否認有何傷害犯行，並 於本院審理時，供稱：「她（指告訴人）的傷是施力反彈所 造成，她以指甲抓我的臉，我很痛，當然會掙扎，我就會抓 她前臂的地方，而且我們發生衝突的地點不是在兩面牆之間 就是在房間，空間都很狹小，所以是在她施力後反彈，自己
撞傷才會造成的傷害。」云云（見本院100年度易緝19號卷 ，下稱易緝卷第90頁），然告訴人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 則陳述相反情節，於偵查中供稱：「……他拉我的兩側手臂 用他的手肘撞我的臉，我很生氣就抓他的臉……」、審理時 ，另供述：「我拉他、咬他是因為他撞我，他在房間裡面， 不讓我進入，後來我趁機進去，他就抓我的手拉住我不讓我 出去，所以我就雙手亂揮，他的力氣很大，明明就是他抓我 ，他卻還喊救命，他不是正常人，我無法理解他的行為。他 臉上的傷是我抓的，因為他用他的手肘很兇狠地頂住我的肩 胛骨，就在我面前，我只剩兩隻手，我身體沒有力氣，要反 抗他就只能雙手亂揮，我當然會用力擺脫。他身高172公分 ，我身高162公分。他臉上的傷就是因為我反抗才揮到他， 他手肘、手指的傷我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 也說他的眼鏡壞了，但眼鏡是他自己丟的。他以手肘壓住我 的肩胛骨靠在牆壁上至少有10分鐘，我有用手抓他，也可能 有咬他，我不知道他的手指有受傷，但我應該不是故意咬他 的手指頭，我只是要掙脫，我想離開現場。」、「（問：被 告陳新寬除了壓制你，還有無其他行為造成你受傷？）他好 像也有抓我的脖子。」等語（見偵卷第12頁及本院易字卷第 25頁）。細繹二者說詞，雙方就衝突起因固有不同，然雙方 肢體衝突間，被告徒手抓住告訴人兩側手臂乙情，則互核相 符，堪可採信。縱採信被告說法：當日係告訴人先伸手亂抓 並以指甲掐捏其面容此情。以兩造體格之懸殊，被告雙手抱 抓告訴人兩側手臂，即足以暫息彼此肢體衝突情狀，告訴人 豈另受有手部挫、擦傷以外傷害之可能？復參以告訴人陳述 被告以手肘壓制其雙肩及手抓其脖子之舉，該施暴行為，確 可造成告訴人受有如上揭診斷證明書所載「雙肩挫傷、頸部 擦傷」之傷害。雖被告以前揭傷害係告訴人在狹隘處施暴， 因施力撞擊牆面，反彈後之傷害。然告訴人果持續施力，施 力對象當為被告，而無對「牆壁」施力之可能，何來施力反 彈？況以人體外部構造觀，雙手上肢在軀幹兩側，頸部係連 結頭部、軀幹之內凹處，縱告訴人與被告拉扯間，果有不慎 撞擊四周牆面之情節，囿於身體結構之限制，位處身體突出 部位，方有可能受創，根本不可能造成如卷附照片般（見警 卷第24、25頁），告訴人偏正面胸前之雙肩肩胛骨挫傷及頸 部擦傷之傷害。反倒以告訴人指述被告以雙肘壓制其雙肩並 以手抓脖子之方式，當較有可能造成如上揭之傷害。 ㈡次按刑法第23條規定正當防衛之要件，必對於現在不法之侵 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始能成立。若侵害已過去 ，或預料有侵害而侵害尚屬未來，則其加害行為，自無正當
防衛之可言，有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1174號判例可資參照， 故正當防衛必須具備存在現時不法侵害之緊急防衛情狀及所 實施者為客觀上必要之防衛行為等要件，始足當之。查被告 於本院審理時，固供稱係告訴人先伸手亂抓並以指甲掐捏其 面容云云，縱使為真，雙方既均坦認被告於雙方衝突之際曾 以雙手抓握告訴人兩側手臂之情事，是告訴人所受之右手挫 、擦傷，若係被告為阻擋告訴人雙手揮擊所致，自為合法防 衛行為，自難苛責被告負傷害之責。然被告以前述反制行為 ，以足抵擋告訴人雙手揮擊行為，更遑論被告大可迅即退出 戰場，雙方即無繼續肢體衝突之可能，惟被告不僅未於前揭 有效阻擋告訴人揮擊行為後，中斷雙方肢體衝突，反而繼續 以手肘壓制告訴人雙肩或出手抓告訴人脖子，則被告後續舉 動即難認係排除「現時正在進行之侵害」之防衛行為，則被 告所為殊與為求排除對方不法侵害而實施客觀上必要之防衛 行為之情形迥異，被告所為，亦與正當防衛之要件不符。 ㈢綜參各節，被告傷害犯行，至為灼然，其前開所辯無非臨訟 卸責之詞，均無足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均堪認定。三、按家庭暴力者，謂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不法侵害之 行為，又家庭暴力罪者，謂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 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 款及同條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於案發當時與告訴人 為同居朋友，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款所定之家庭成 員關係，被告上開對告訴人之傷害行為，已屬前述家庭暴力 防治法第2條第2款之家庭暴力罪，且構成刑法第277條第1項 之普通傷害罪，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之上開規定並無罰則之 規定，是以應僅依刑法普通傷害罪之規定予以論罪科刑。四、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普通傷害罪。審酌被 告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素行良好，因細故發生肢體衝突之 動機及目的、犯罪手段，與告訴人原為同居朋友關係，犯罪 造成被害人身體受有傷害，及犯後矢口否認，未達成和解之 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40日，併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 準。
五、末按刑事訴訟法所稱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 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 ，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 ，具有關連性及重要性。若僅係枝節性問題，或所證明之事 項已臻明瞭，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僅在延滯訴訟，甚或 就同一證據再度聲請調查，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查被 告聲請本院傳訊證人即告訴人母親王陳采繁、告訴人母親所 僱請之外勞凱妮及開具診斷證明書之蘇亦俊醫生，固非無據
。然查，告訴人於警詢及本院審理時，均指稱雙方當日發生 衝突時，在系爭地址房間內，其母王陳采繁及聘僱之外勞凱 妮均未目擊（見警卷第8頁、本院易字卷第25頁、易緝卷第 94頁），此由王陳采繁於警詢時陳稱：伊沒有看見案發當晚 雙方之衝突情節益徵其情（見偵卷第40、41頁）。況被告迭 次於本院審理時供陳證人王陳采繁之可信度非常差（見本院 易緝卷第6、89頁），既無從認定王陳采繁、凱妮2人當日在 場目睹案發經過，而前者之信度亦為被告一再質疑，自均欠 缺調查之必要性。至於被告聲請傳訊蘇亦俊醫生，以證明告 訴人所受傷害係自身施力反彈所自招乙節。然查，告訴人前 往署立嘉義醫院求診，該醫療院所僅能就告訴人傷勢提供診 斷及處置之服務，本案施行診療並開立診斷證明書之蘇亦俊 醫生並未在當場目擊雙方衝突歷程，為被告所不爭執，則該 醫生如何從病患傷勢推論其受傷機轉；即便勉強為之，如此 推斷既不客觀也失公正，且違反科學辦案原則，此情，亦經 署立嘉義醫院100年11月4日嘉醫歷字第0000000000號函覆在 卷，是本院縱傳訊蘇亦俊醫生到庭，其等證詞既無從判斷被 告傷害此等犯罪行為成立與否，自與判斷本案待證事實無直 接關連性。此外，本案被告所為傷害犯行，事證已臻明瞭， 亦無再傳訊前揭證人等之必要，附此敘明。
貳、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陳新寬於99年10月26日凌晨4時30分許 ，在兩人同居之嘉義市○區○○路00巷00號6樓之3號址，因 細故與告訴人王鈴蘭爭吵，竟基於傷害之犯意，拉扯告訴人 身體，致告訴人受有嘴唇擦傷及身體多處擦傷之傷害，因認 被告此部分另涉有傷害犯行云云。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又犯罪事 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項、 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被害人所述被害情 形如無瑕疵可指，而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其供述 始足據為判決之基礎。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 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 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657號、40年臺上字 第86號等判例參照）。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 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 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 罪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
。況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 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 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 第128號判例可資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傷害犯行，係以證人即告訴人王鈴 蘭之證詞及告訴人受傷照片等資為論據。訊據被告則堅決否 認有前揭傷害犯行，辯稱當日告訴人所受傷勢並非伊造成等 語。經查，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供述：「……第二次（即 99年10月26日凌晨4時30分許該次衝突）是我要出去，他門 頂住，不讓我出去，我說我要出去，兩人爭吵後就有肢體衝 突，他把門壓住，我要把門打開，我往門口擠，他站在門口 並用手肘頂住我……」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25頁），則由 告訴人前揭供詞，被告似無任何主動攻擊行為，縱告訴人受 何傷害，亦難認被告有傷害之故意。況告訴人與被告甫於前 晚即99年10月25日22時許，在原址發生肢體衝突，告訴人受 有傷害，隨即前往署立嘉義醫院求診，有前揭診斷證明書可 考（上揭有罪部分之證據）。觀諸該診斷證明書載明王鈴蘭 受有「右手及雙肩挫傷；嘴唇擦傷；頸部及右手擦傷」之傷 害（見偵卷第14頁），核與告訴人於本次（26日）與被告發 生衝突後，隨前往警詢製作筆錄並拍攝之受傷照片（見警卷 第24至26頁）呈現受傷狀況並無二致，則告訴人前揭受傷照 片呈現之照片，究係第一次（25日）抑或是第二次（26日） 肢體衝突所造成，即有陷於真偽不明之疑。是以，被告究竟 有無傷害之故意、告訴人當次是否受有傷害、受有如何之傷 害，均有疑義，則此部分既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逕 為被告有罪之認定。
四、綜上所述，此部分依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並無法使本院確 信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傷害罪嫌，而有合理之懷疑。此外， 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上述犯行 ，揆之首開說明，此部分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刑法第277條第1項、第41條第1款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鵬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30 日
刑事第四庭法 官 王慧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30 日
書記官 高文靜
附錄本案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第1項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