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訴字第1230號
原 告 丙○○
訴訟代理人 杜冠民律師
複代理人 吳榮達律師
被 告 乙○○
訴訟代理人 王展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99年1月
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於民國97年1月29日上午,在立法院召開 記者會表示「……在口腔健康法遊說過程中，包括林益世（ 高雄縣）收受全聯會新臺幣（下同）100萬元獻金、前國民 黨籍立委林耀興收受350萬元要轉交給國民黨副主席江丙坤 、前親民黨發言人丙○○收250萬元,連中國國民黨彰化縣黨 部都有收到獻金……」等語(下稱系爭言論)，並出示訴外人 中華民國牙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下稱牙醫師公會）製作之 感謝狀,指稱原告收受牙醫師公會250萬元，引起社會譁然， 媒體並大加報導。被告明知其所取得之單據僅係原告擔任見 證人之感謝狀，原告僅係牙醫師公會贊助台灣醫療大聯盟活 動之見證人，從未自牙醫師公會收受任何獻金或其他任何形 式之禮物，被告卻於上開記者會上扭曲事實稱「前親民黨發 言人丙○○收二百五十萬元」部分係屬不實，損害原告社會 上之評價,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前段、第195 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一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 之利息。㈡被告應將附件所示道歉聲明，以十六號以上之字 體及半版廣告之篇幅刊登於蘋果日報、中國時報、聯合報及 自由時報全國版1日。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固不否認有於上揭時地召開記者會，並有上揭言論，然 此乃因被告於97年1月28日得知自己因推動「國民口腔健康 法」之立法遭最高法院檢察署特偵組檢察官起訴後甚感憤， 且認自己清白遭受污衊，而訴外人即牙醫師公會之葛建埔醫 師,亦主動提供牙醫師公會政治獻金或贊助費之贊助清單,以 及部分他人(含原告)簽收之收據,被告為維護個人清白及訴 求社會公評，乃據前開資料於上揭時地召開記者會，質疑檢 察官行使司法權之公正性，而非針對原告個人為唯一目的而
誹謗其個人名譽，被告主觀上無妨害名譽之故意或過失，亦 無真正惡意，應推定被告係出於善意為之。
㈡、被告當時發表言論之資料來源確係由牙醫師公會所提供，自 有相當理由確信牙醫師公會所提供之資料內為為真實，又與 事後閱卷所得之最高法院檢察署卷證資料一致，是被告以此 等資料為佐證而發表上揭言論，確出有據，並非憑空捏造事 實，難認有何惡意。
㈢、被告上揭言論內容所指涉及政治獻金之收受，被告言論係針 對政治人物之廉潔性及司法權之公正性，乃基於善意而對可 受公評之事項為適當之評論，自無任何侵權行為之不法性。㈣、原告以告訴人名義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對被告提出誹 謗罪嫌之刑事告訴,業經該署檢察官以97年度偵字第112 58 號案件為不起訴處分,經原告再議亦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 檢察官為駁回再議處分，嗣原告向本院刑事庭聲請交付審判 ，亦經97 年度聲判字第156號案件裁定駁回，上揭案件均認 定被告上揭言論實出有據，應推定為善意，且亦是對可受公 評之事項作出適當之評論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 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告於97年1月29日上午，在立法院召開記者會表示「…… 在口腔健康法遊說過程中，包括林益世（高雄縣）收受全聯 會100萬元獻金、前國民黨籍立委林耀興收受350萬元要轉交 給國民黨副主席江丙坤、前親民黨發言人丙○○收250萬元 ，連中國國民黨彰化縣黨部都有收到獻金……」等語，並提 出製作之感謝狀，其內容為「茲感謝財團法人中華民國牙醫 師公會全國聯合會贊助臺灣醫療大聯盟中華民國國旗十萬面 （價值新台幣貳佰伍拾萬元整）特立此書，以茲感謝。見證 人：臺灣醫療大聯盟顧問丙○○」等語，為兩造所不爭執， 並有原告提出被告不爭執真正之97年1月29日聯合晚報、97 年1月29日中央社網路新聞報導列印畫面、感謝狀影本各1紙 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13頁至第15頁)
㈡、原告前曾因被告發表系爭言論，對被告提起妨害名譽之告訴 ，業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97年7月25日以97 年度偵字第11258號為不起訴處分，原告雖聲請再議，仍經 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97年9月8日以97年度上聲議字 第4725號為駁回再議之處分。原告不服上開處分，復聲請交 付審判，業經本院於97年10月13日以97年度聲判字第156號 裁定駁回確定，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被告提出原告未爭執 真正上開處分書及裁定附卷供參(見本院卷第54頁至第59頁
反面)，且經本院調取97年度偵字第11258號案件卷宗查核屬 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被告系爭言論損害其社會評價等情，為被告所否認 ，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厥為：被告上揭言 論是否侵害原告之名譽？又被告系爭言論是否屬實？若非屬 實，則被告有無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而不負侵權行為之責 ？或是否基於善意而對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茲分敘 如下：
㈠、按人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之虞 時，得請求防止之。前項情形，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 得請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又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 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者，被害 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 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條、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民法上名 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 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 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 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 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亦著有90年台上字第 646號判例可資參照。另按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 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 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 ，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 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三百十條第三項「真實不罰」及第三 百十一條「合理評論」之規定，及五０九號解釋所創設合理 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 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固仍應適用侵權行為 一般原則及五０九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刑法 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類推適用。詳言之，涉及侵害他人名 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 ，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 。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刑法 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三百十條第三項規定「對於 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 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三百十一條第三款規定 ，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 ，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有箝制言 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進步之虞。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
事項，如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得宣佈,亦不免過當。故參 酌損益，乃規定誹謗之事具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 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 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 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 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 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 酌之標準。亦即，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 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 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 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 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 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 任，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70號判決要旨可資參照。㈡、原告主張被告系爭言論經媒體大肆報導，足生損害於原告之 社會上評價等情，業據原告提出原97年1月29日聯合晚報、 97年1月29日中央社網路新聞報導列印畫面影本各1紙附卷足 憑(本院卷第13頁、第14頁)，是原告主張被告系爭言論損害 其名譽權之事，尚非無據，惟查：
1.被告上揭言論內容所涉為「國民口腔健康法」之立法情形， 其中涉及牙醫師公會對各政黨、立委之遊說經過，並涉及原 告及其他政治人物有無收受政治獻金，又國民口腔健康法關 乎全國民眾之健康福祉，且政治人物與社運團體如何折衝、 運作，如何協商制定法案，彼此間有無收受政治獻金等利益 交換情形，均與公眾利益高度相關，且亦涉及政治人物之廉 潔、操守，自應由接受人民檢視，則原告是否有收受牙醫師 公會250萬之事，自與公共利益相關，亦屬可受公評之事。 2.原告主張系爭言論與事實不符，被告則辯稱上揭言論係其據 牙醫師公會提供之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等語。經 查：被告為上揭言論時出示之感謝狀確實記載「見證人：臺 灣醫療大聯盟顧問丙○○」等文字，為兩造所不爭執，已說 明如前，且「丙○○」確為原告所親簽，原告就此亦未爭執 。復參之牙醫師公會製作之名冊亦載明「……姓名／單位 丙○○／台灣醫療大聯盟顧問。黨籍／關係 親民黨／係以 國旗10萬面作為贊助，價值250萬元。金額 250萬元(甲○ ○○ ○…」等文字，有被告提出為原告不爭執真正之上開名 冊影本1份在卷可考(本院卷第48頁、第49頁)，堪認原告確 曾以臺灣醫療大聯盟顧問身分，參與牙醫師公會贊助台灣醫 療大聯盟之活動，足見原告確與牙醫師公會之遊說活動有相 當程度之關聯。另徵之證人即91至93年間之牙醫師公會理事
長甲○○○○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感謝狀是牙醫師公會當成 核銷工具之一、牙醫師公會製作之名冊是當時核銷的單據所 製作之目錄，上開資料是因為特偵組搜索後才流出去，伊亦 有丙○○這份文件，公會裡面有很多人有這份資料，但是何 人流出去的我不清楚等語(本院卷第88頁反面、第89頁)，可 知上開感謝狀及名冊，確實為牙醫師公會所製作之文件，足 認被告所憑之感謝狀及名冊，來源確實為牙醫師公會中之人 員，則被告辯稱上開資料係牙醫師公會之葛建埔醫師提供， 即非無據。上開資料既為牙醫師公會所製作，被告自有相當 理由可信其內容為真實，又上開資料既顯示原告確與牙醫師 公會之遊說活動有相當程度之關聯，則被告依據上開資料所 為判斷，即非無據，堪認被告有相當理由確信原告有收受牙 醫師公會250萬元。原告雖主張上開感謝狀、名冊,僅得認定 原告為牙醫師公會贊助台灣醫療大聯盟活動之見證人，被告 卻惡意扭曲事實稱原告有收受牙醫師公會250萬元云云,惟被 告並非如同司法機關具有調查事實之權限，當難期待其陳述 與真實完全相符，且觀之上開感謝狀及名冊，均載有原告之 姓名，則被告所為判斷，尚難認有惡意扭曲事實之情。綜上 ，被告系爭言論，不問其是否真實，依被告所提證據資料， 已足使被告確信其為真實，是被告辯稱上揭言論乃依據牙醫 師公會提供之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尚屬可採， 且上揭言論所涉事項亦與公共利益相關，揆之上揭說明，自 不得令被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
3.另揆之97年1月29日中央社網路新聞報導，其標題為「乙○ ○質疑選擇性辦案特偵組：不分黨派」，其中第三段、第五 段、第六段分別為「乙○○上午在立法院召開記者會表示， 昨天有特偵組檢調人員提供資料，在口腔健康法遊說過程中 ，包括林益世 (高雄縣)收受全聯會一百萬元獻金、前國民 黨籍立委林耀興收受三百五十萬元要轉交給國民黨副主席江 丙坤、前親民黨發言人丙○○收兩百五十萬元，連中國國民 黨彰化縣黨部都有收到獻金。」「乙○○指出，吳文忠從辦 玉皇宮案開始，一直對民進三總統參選人謝長廷有負面看法 ，他懷疑這是選擇性辦案，專挑民進黨籍立委，以起訴抹黑 民進黨，試圖影響總統選情，若民進黨籍立委真的罪大惡極 ，為何不求刑?我覺得他們(檢察官)是心虛。」、「他說， 檢察官濫權，『藍判生、綠必死』，目的就是打擊他。他是 謝長廷競選總部副總幹事，打擊他就可抹黑民進黨，這是政 治性起訴，為起訴而起訴，禁不起考驗，更容易讓人懷疑檢 察官為政黨打手，他要求法務部責令其他檢察官重新調查」 等文字，有原告提出之該報導列印畫面影本1紙附卷可參(本
院卷第13頁)，綜合其前後文觀之,可知被告發表系爭言論之 目的並非以毀損原告名譽為唯一之目的，用意亦在於對其遭 檢察官起訴乙事，有所辯解，並質疑檢察官行使偵查權之公 正性，且被告系爭言論亦係依據牙醫師公會提供之資料所為 , 業如前述，非憑空虛捏，當可認定被告主觀上無妨害名譽 之故意或過失，亦無真正惡意。則被告辯稱係基於善意針對 可受公評之事項為適當之評論，非針對原告個人為唯一目的 而誹謗其個人名譽,應屬可採,被告自無庸負侵權行為之損害 賠償責任。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主張被告系爭言論損害其社會評價而侵 害其名譽權，從而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並登 報道歉，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 行之聲請即失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核與 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論述，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所示。
中 華 民 國 99 年 2 月 5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周祖民
附件
道歉聲明
本人於民國九十七年一月廿九日召開記者會，公開地不實指訴丙○○先生收受牙醫師公會二百五十萬元，嚴重侵害其人格及名譽。本人深感懊悔，特藉此聲明向丙○○先生致歉，祈請見諒。道歉人：乙○○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99 年 2 月 5 日
書記官 林孔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