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易字第465號
公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辛○○
選任辯護人 林德昇律師
謝耿銘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51
3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辛○○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辛○○意圖散佈於眾，基於妨害他人名譽之 犯意，於民國98年5 月12日14時許，在嘉義市○○路300 號 之嘉義大學，委託不知情之陳建彰、李嘉菱，由陳建彰、李 嘉菱至台南縣白河鎮白河郵局、東山鄉東山郵局，寄發內容 載有「己○○副教授為了升等用盡手段投機取巧」、「委員 有意見就設法威嚇他」、「會有許多人憤怒他的無恥」等語 之信函（下稱本件信函）共200 封，足以生損害於己○○之 名譽。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加重誹謗罪嫌等 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 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 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 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 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 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76年 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復按：
(一)刑法第310 條誹謗罪係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 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成立要件；但對於所誹謗之事，能 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同條文第3 項定有明文。又刑法第 311 條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情形之一者，不罰 ：一、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者。二、公務員因職 務而報告者。三、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 四、對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或公眾集會之記事，而為 適當之載述者。」係法律就妨害名譽罪特設之阻卻違法事由 ，目的即在維護善意發表意見之自由。所謂善意，乃非專以
毀損他人名譽、信用為目的之謂。
(二)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 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 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 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 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 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 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 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 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 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 ，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 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 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 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司法院 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參照）。
(三)又言論自由，就個人之自我實現以及政治社會生活的活潑發 展而言，均至關重大，理應於立憲法秩序下，受到最大限度 之保障；憲法保障的不同基本權之間，有時在具體事件中會 發生基本權衝突，亦即一個基本權主體在行使其權利時，會 影響到另一個基本權主體的基本權利實現。由誹謗行為所引 起的社會爭議，基本上即為典型的基本權衝突問題；蓋此際 表意人所得向國家主張之言論自由防禦權，會與人格名譽受 侵害者所得要求國家履行的基本權保護義務發生碰撞衝突。 立法者選擇以刑法規範機制此種干預強度較大的方式，來保 護人民的人格名譽權益，使人格名譽受到侵擾之人民，得以 請求國家以刑罰方式制裁相對人，而非僅透過民事賠償制度 解決其間之紛爭。再藉由刑法第310 條客觀處罰條件之規定 ，進一步設定了誹謗罪的可罰性範圍。簡言之，其係以言論 事實陳述的「真實性」以及「公共利益關連性」兩項標準， 對於此際所涉及的基本權衝突情形做類型區分，並分別做不 同之價值權衡。從而，於言論人所為之事實陳述係真實且與 公共利益相關時，基於此際言論自由之保護應優先於人格名 譽權益維護之價值權衡，立法者特將之排除於誹謗罪之處罰 範圍外；而在所為事實陳述不真實或雖真實但僅涉及私德而 與公共利益無關的情形，立法者則認為人格名譽權益重於言 論自由之價值，故此際侵犯到他人人格名譽法益之言論表現 ，必須受到刑法之制裁。立法者另於刑法第311 條設定多項 阻卻違法事由，使法院得據以於個案中就可能的基本權衝突
情形，於違法性判斷上做進一步衡量決定。以事實陳述之「 真實性」以及「公共利益關連性」兩項基準進行權衡的作法 及其結論，固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如過分執著於真實性 之判別標準或對真實性為僵硬之認定解釋，恐將有害於現代 社會之資訊流通。蓋在社會生活複雜、需求快速資訊的現代 生活中，若要求行為人必須確認所發表資訊的真實性，其可 能必須付出過高的成本，或因此等要求而畏於發表言論，產 生所謂的「寒蟬效果」，而嚴重影響自由言論所能發揮的功 能，違背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且若進而將刑法第310 條第3 項之規定，解釋為行為人必須負證明所言確為真實的 責任，更無異於要求行為人必須證明自己的行為不構成犯罪 ，亦違反了刑事法上「被告不自證己罪」之基本原則。為避 免上開違憲狀態之發生，應對刑法第310 條之處罰範圍做嚴 格之認定，而對刑法第310 條第3 項規定做合乎憲法意旨之 解釋。從而，所言為真實之舉證責任不應加諸於行為人，法 院對於系爭言論是否為真實仍有發現之責任；並且對於所謂 「能證明為真實」，其證明強度不必至於客觀的真實，只要 行為人並非故意捏造虛偽事實，或並非因重大的過失或輕率 而致其所陳述與事實不符，皆應將之排除於第310 條之處罰 範圍外，認行為人不負相關刑責。法院亦有責任在個案法律 適用中，貫徹憲法對言論自由高度保障之意旨，除應依前述 解釋意旨嚴格認定誹謗罪之處罰範圍外，更須審慎衡量個案 中是否具備刑法第311 條所定之阻卻違法事由及其他可能之 超法規事由，俾於權益衡平之前提下，確保言論自由之最大 活動空間（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蘇俊雄大法官之 協同意見書參照）。因之對於是否構成誹謗罪之標準，應從 寬採取「合理評論原則」及「實質惡意」原則，亦即任何客 觀上造成毀損他人名譽結果之行為，除應審查是否有上開法 條所定之特別阻卻違法事由而予免責外，縱無符合特別阻卻 違法事由存在，仍須基於該條保護言論自由之立法精神，確 定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毀損他人名譽之惡意，資為判斷之 依據，倘無積極之證據足資證明行為人有毀損名譽之惡意， 即應認定行為人無惡意毀損他人名譽之犯意。
(四)又大學以研究學術，培育人才，提升文化，服務社會，促進 進國家發展為宗旨，大學法第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大學既 以傳播知識、培育人才及服務社會為目的，大學教師自負有 教學、研究之責，其中在學術研究方面，更應遵守敬業、嚴 謹、誠信、公正等原則。而大學教師有無持續從事學術研究 、教學品質是否良好，對於學生之受教權影響至鉅；且「課 程設計與教師教學」、「研究與專業表現」為大學系所評鑑
項目（參見偵卷第93頁），評鑑結果則可能作為學生選擇是 否就讀該系所之參考。從而，大學教師對其所掛名發表之學 術論文有無實際參與研究、有無違反學術倫理之處，自屬可 受公評之事，且與公共利益有關甚明。
三、證據能力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 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 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 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 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 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查本件被告、 辯護人及公訴人，對於下述本院採為認定事實依據之各項供 述證據之證據能力，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復經 本院於審理時逐一提示予被告、辯護人及公訴人等表示意見 ，本院審酌該等供述證據之取得過程並無瑕疵，與本案待證 事實間復具有相當之關聯性，以之為本案證據並無不當，自 得採為本件認定事實之基礎，合先敘明。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供承係 其撰寫、散發本件信函，以及告訴人己○○之指述與證人陳 建彰、李嘉菱之證述，暨卷附本件信函等為其論據。訊據被 告固坦承其曾於98年5 月12日委請不知情之陳建彰、李嘉菱 至台南縣白河鎮白河郵局、東山鄉東山郵局寄發本件信函共 約200 封，並於98年5 月12日前後幾天自行在台南市、雲林 縣等地以投遞郵筒之方式寄送本件信函共約40封（見警卷第 1 至4 頁，本院卷㈠第34頁、本院卷㈡第219 頁），惟堅詞 否認有何誹謗犯行，辯稱：伊本身在國立嘉義大學生化科技 學系暨研究所擔任教授，並為該系之教師評審委員會（下稱 系教評會）委員，因曾有系教評會委員在評審時指出告訴人 己○○之論文是與其夫共同掛名，告訴人己○○為此情緒激 動表示「難道你們要我們夫妻離婚嗎」，所以伊才會以「會 吵、會鬧的孩子有糖吃的手段」來指摘告訴人己○○，且因 告訴人己○○於助理教授升等副教授時，升等之期刊論文已 於生命科學院教師評審委員會（下稱院教評會）上因夫妻共 同掛名而受到質疑，但98年副教授升等教授之期刊論文中又 出現同樣的缺失，系教評會委員以善意勸導方式請告訴人己 ○○修改、避免爭議後再提出申請，告訴人己○○仍執意提 出升等教授之申請，伊認為告訴人己○○所為違反學術倫理 ，因此才會指稱其「無恥」，關於伊指摘之內容，在本件信 函寄送之文件內容中都有詳細說明；當時伊係因無法透過校 內管道陳述，始寄發本件信函，對於告訴人己○○之教學、
研究等加以評論，希望後輩應憑自己的本事來爭取教授頭銜 ，寄發本件信函時之所以不具名，則係因其與告訴人己○○ 均任職於嘉義大學，為同系同事，為保持和諧之故等語。辯 護人並為被告辯稱：被告寄發本件信函時皆有檢附附件資料 ，目的是在於讓收信者一一審查到底被告信中所寫之內容是 否為故意污衊告訴人己○○，可見被告並無誹謗告訴人己○ ○之故意，而是希望教授都有優質的學術研究，來提升嘉義 大學的學生，且由審理中傳喚之相關證人所為證述，可知告 訴人己○○升等副教授審查時曾有二次投票情形，被告基此 認為當時擔任會議主席之丁○○院長已經在護航告訴人己○ ○，另由曾擔任院長之證人庚○○所為證述，亦可知告訴人 己○○在學校的表現確有應受評論之處，被告在本件信函中 提出之內容雖非能百分之百證明正確，但均有所憑據，被告 並無誹謗告訴人的故意，請求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等語。五、經查：
(一)被告以及告訴人己○○於95年間迄至本件案發時，均任職於 國立嘉義大學生化科技學系暨研究所（原名分子生物化學系 暨生物科技研究所），為同事關係；被告於98年5 月12日14 時許，在嘉義市○○路300 號之嘉義大學，委託不知情之陳 建彰、李嘉菱至台南縣白河鎮白河郵局、東山鄉東山郵局， 寄發本件信函共約200 封，信函內載有「己○○副教授為了 升等用盡手段投機取巧」、「委員有意見就設法威嚇他」、 「會有許多人憤怒他的無恥」等語，業據被告供承在卷，並 有陳建彰、李嘉菱於警詢中之證述（見警卷第16至18、21至 24頁），以及告訴人己○○所提出之本件信函影本（見警卷 第29至40頁）在卷可佐，固堪認屬實。惟細繹本件信函全文 內容，被告係於信函中對告訴人己○○為下列指述：「研究 ：嘉義大學生化科技學系己○○副教授為求升等，幾乎所有 論文皆與她先生輪流掛通訊作者及第一作者，即使不是專長 領域，先生發表的論文，己○○副教授也要掛名（請參閱附 件）。己○○副教授每每皆採用『會吵、會鬧的孩子有糖吃 的手段』。另外，只要是看過或研究過己○○副教授及其夫 婿呂國棟教授曾發表過的論文，即可知，兩人各別的領域專 長是明顯不同。舉例來說，己○○副教授其原本研究領域為 神經傷害，但卻發表了幾篇關於學習與記憶的文章，此一主 題則與神經細胞損傷完全無關。而己○○副教授的每一篇文 章都是和其配偶共同發表，而學習記憶此一領域則為其配偶 所專精的領域。只是為了升等，用盡各種手段投機取巧，不 管是否已違反學術倫理，而且只要是有上面的長官願意護航 ，若委員有意見就設法威嚇他。如此一來，即可輕鬆通過其
升等之申請，那麼嘉義大學出產的教授，是否已無品質上的 把關？」、「... 今天為什麼會有許多人如此憤怒她的無恥 ，即是因為，明顯看得出，她依然想用朦混、靠人撐腰的方 式，取得教授資格。對於其服務、教學、研究上的缺失，列 舉如下：」、「教學：96年教育部系評鑑上最嚴重的教學缺 失就是己○○副教授！評鑑後由周主任曾在系務會議上提出 檢討評鑑缺失，主要是畢業學生曾反應，己○○副教授在教 授生理學課程時，只教自己專長的神經生理部分的章節。生 醫相關領域的人都知道，大學的生理學課程應該包括：腦、 肺、心臟、腎臟、泌尿、胃、腸、肝、、膽、生殖器官及全 身內分泌系統等。可是己○○副教授對大學生理課只教授神 經生理！畢業生反應對於學生的知識學習與考研究所上是相 當不利的。... 此一狀況，歷屆學生已反應數年... 嚴重影 響學生受教權益，但卻無人能糾正她的缺失。」、「己○○ 副教授在教學、服務及研究有爭議情況下，現今又以貢獻程 度有爭議的論文，提申請教授升等。楊副教授獨立創作力薄 弱，皆須以掛名方式獲得論文的方式，讓這樣投機取巧的人 當教授，是值得全國學界同仁深思。」（見警卷第29至30 頁），並檢附告訴人己○○申請升等教授時之代表著作作為 信函之附件（見警卷第31至40頁），以供收件者查對。由上 可知，被告雖於本件信函中以前揭公訴意旨所載言詞指摘告 訴人己○○，但尚非未指摘傳述具體事實之抽象謾罵，而係 在指述告訴人己○○於研究、服務、教學上之缺失時，夾敘 使用較為強烈、尖酸刻薄之負面用語。故本件仍應就被告於 本件信函中所陳述之言論內容審酌是否構成誹謗罪，而不得 僅摘錄公訴意旨所載前揭數語據以論斷，先予敘明。(二)查告訴人己○○（英文姓名為Y.L. Yang ）95年間提出由助 理教授升等為副教授之代表著作及參考著作共計6 篇，其中 有5 篇均係與其配偶呂國棟博士（英文姓名為K.T. Lu ）共 同掛名，兩人分別列為第一作者或通訊作者（見本院卷㈠第 106 至107 頁），當時審查其論文之外審委員即曾提出「應 盡量避免所有著作皆有相同的合著者（第一作者或通訊作者 ），必須充分展現獨立研究的能力」之意見（見本院卷㈠第 97頁）；惟告訴人己○○98年間提出由副教授升等為教授之 代表著作及參考著作共計8 篇，其中仍有6 篇均係與其配偶 呂國棟共同掛名，兩人分別列為第一作者或通訊作者（見本 院卷㈠第119 至121 頁）。嗣告訴人己○○於98年間申請升 等教授時，經系教評會於98年1 月15日決議依規定抽籤送4 名外審委員審查，評分結果順位前三位之委員給予之分數分 別為：85分、75.5分、71分，平均77.17 分（順位第四位之
委員給予之分數為68分，依規定予以排除），其中給予75.5 分之外審委員指出告訴人己○○不應每篇文章都與其配偶以 共同作者（co-author ）發表（見本院卷㈠第118 頁），給 予71分之外審委員則指出告訴人己○○過去5 年內共有16篇 在兩領域發表之論文，有7 篇係與其配偶呂國棟博士為共同 作者，除非大部分研究是在嘉義大學完成，否則僅符合升等 教授基本要求；該升等案經送系教評會於98年2 月26日無記 名投票表決後，因同意告訴人己○○升等者未達出席委員三 分之二以上，故未通過升等案；嗣經告訴人己○○提出申覆 ，系教評委員於98年5 月6 日之系教評會中討論後，仍認為 就學術倫理而言，第一作者是直接做研究的人，通訊作者是 指指導研究或計畫主持人，但告訴人己○○所提供之參考著 作有多篇均為第一作者，且並無具體說明其在文章中之貢獻 ，因此認為其獨立研究能力尚待加強，因告訴人己○○現為 生化科技學系之系主任，應做表率，以較高標準自許來升等 教授，故不予通過升等案等情，有嘉義大學98年10月20日嘉 大人字第0980023887號函檢附之告訴人己○○由助理教授升 等為副教授、副教授升等教授之升等相關資料在卷足稽（見 本院卷㈠第93至155 頁）。此外，觀諸告訴人己○○提出由 助理教授升等為副教授之論文目錄一覽表，其中一篇論文為 「Effect of interleukin-1 on traumatic brain injury- induces damage to hippocampal neurous 」，係由告訴人 己○○列名為通訊作者，呂國棟列名為第一作者（見本院卷 ㈠第107 頁）；另觀諸告訴人己○○提出由副教授升等為教 授之論文一覽表，其中亦有一篇論文名為「Glutamate NMDA receptors within the the amygdala participate in the modulatory effect of glucocorticoids on extinction of conditioned fear in rats 」（見本院卷㈠第120 頁第 4 筆），係由告訴人己○○列名為第一作者，呂國棟則列名 為通訊作者；而上開兩篇論文分別為呂國棟用以向國立臺灣 師範大學申請升等副教授、教授之代表著作，依其申請升等 時提出之「教育部專科以上學校教師資格審查代表作合著人 證明」所載，該兩篇論文之主要構思、數據、撰寫為呂國棟 完成，其他合著人（包括列名為第一作者或通訊作者之告訴 人己○○，以及其他列名為第二、三、四作者之人）主要係 提供輔助數據，並提供部分意見，有國立臺灣師範大學98 年12月22日師大人字第0980023356號函暨函附上開證明影本 附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261 至263 頁）；前揭合著人證明 中，並未對於告訴人己○○與其他共同作者之貢獻加以區分 。此外，曾於90年至93年間擔任嘉義大學生命科學院院長之
證人庚○○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伊曾擔任行政院國家科學研 究會（下稱國科會）審查委員，因為國科會會將研究計畫成 果公告於網路上，伊曾經看過告訴人己○○在94年間擔任一 位學生的口試委員，後來又以相同資料申請國科會95年之研 究計畫，且伊發現告訴人己○○之期中報告中，有圖表與該 學生碩士論文中之圖表一模一樣，伊感到很驚訝等語（見本 院卷㈠第253 頁）。此外，院教評會於95年6 月9 日就告訴 人己○○升等副教授案投票表決時，亦曾有3 名委員就告訴 人己○○提出之著作幾乎皆是夫妻共同掛名第一作者或通訊 作者，實質貢獻多少、給人一魚兩吃感受、代表作是否為其 配偶操刀等提出質疑，有嘉義大學99年2 月1 日嘉大人字第 0990000584號函檢附之該次升等教師選票暨所附理由在卷可 佐（見本院卷㈡第171 、190 至199 頁）。由上足認被告基 於其自身擔任系教評會、院教評會審查委員多年，實際參與 告訴人己○○升等副教授、教授案件審查過程之經驗，於本 件信函中質疑告訴人己○○提出之升等論文多係與其配偶呂 國棟共同列名為第一作者或通訊作者，以湊足升等論文篇數 ，投機取巧、不管是否違反學術倫理涉有投機取巧等語，尚 非全然無據。
(三)另查，95年間告訴人己○○申請升等副教授時，系教評會決 議通過申請後，曾送院教評會審查，並於95年6 月9 日由出 席之院教評委員進行無記名投票，結果為同意5 票、不同意 2 票，而通過告訴人己○○升等副教授案，有生命科學院94 學年度第7 次院教評會議紀錄在卷足稽（見本院卷㈠第103 頁、本院卷㈡第188 至189 頁）。當時之會議主席為院長丁 ○○，與會之院教評委員李益源證稱：該次審查告訴人己○ ○升等副教授案時，曾有二次投票情形，第一次投票後，主 席曾表示請大家回去仔細思考，假設有人反對升等案要寫原 因，第二天又投一次票，其擔任教評會委員以來，只有這一 次發生由主席建議到隔天才投票決議之情形等語（見本院卷 ㈠第235 至241 頁）。曾參與該次院教評會之證人戊○○亦 證稱：該次院教評會，擔任委員之被告、甲○○教授等人均 有參加，教育部規定不同意升等要附理由，但未規定投反對 票要附理由，伊印象中該次院教評會開會時一開始並未聲明 投反對票者要附理由，是第一次投票不通過升等，不通過之 後因為當場要給理由，但有委員反對這樣做，其中有委員表 示其所投者為同意票、為何要給理由，投反對票者也不願意 讓人家知道他是投反對票，所以伊就建議投反對票的人回去 把反對理由用打字方法寫出來，大家再來就反對的理由討論 是否洽當，討論結果就當作是院教評會的意見，後來會議召
集人丁○○院長就提出第二次投票，由投不同意票者附理由 的作法，經所有委員同意後，隔天第二次投票，就通過升等 案，伊印象中決議人事升等時，（除此次之外）並沒有曾經 投兩次票的情形等語（見本院卷㈡第12至18頁）。另曾於92 年2 月1 日至95年7 月間在嘉義大學生命科學院擔任專案行 政助理，並曾參與95年6 月間審查告訴人己○○升等案院教 評會之證人丙○○，亦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伊印象中該次院 教評會中有委員表示告訴人己○○之著作有些問題，其中有 些委員對於告訴人己○○某些行為有所顧忌，所以要大家好 好想想，考慮一下投票的結果，伊記得第一次表決是沒有通 過，有委員以台語提到「這個人比較會亂，要較小心處理」 ，也有委員表示對於升等案不同意的話應附上理由，主席丁 ○○是在第一次投票後表示要寫不同意的理由，並指示希望 委員再思考看看，隔天再表決、再投一次票；通常升等案是 不記名投票，只投一次票，伊不知道為何還要投第二次票， 就伊參與升等案之經驗，沒有發生過升等案投兩次票的情形 等語（見本院卷㈡第19至27頁）。由上足認院教評會於95年 6 月間審查告訴人己○○升等副教授之案件時，確有發生第 一次投票不通過，經主席即丁○○院長裁示隔天再投票、投 反對票者需附理由後，翌日投票即通過告訴人己○○升等副 教授案之情形。證人丁○○固證稱：95年6 月間院教評會審 查告訴人己○○之升等副教授案時，並未表決兩次，伊當時 並非刻意幫忙告訴人己○○，而是因為依據教育部函示，不 同意升等之決定應具體敘明理由，伊身為主席，需維護程序 完整，所以由95年6 月8 日與會之所有教評委員決議隔天再 行使無記名投票表決等語（見本院卷㈡第28至34頁）。惟證 人丁○○證稱院教評會審查時未就告訴人己○○之升等副教 授案表決兩次，與前述證人李益源、戊○○、丙○○等人證 稱曾投票兩次，第一次不通過升等案等語，已有不符；且縱 使證人丁○○係基於主席之立場，認為需維護程序完整、符 合教育部函示內容，亦可於與會之戊○○委員等人提出投反 對票者需附具反對理由之意見後，裁示由第一次投票時投反 對票之委員以打字方式不具名提出反對理由，再由全體委員 僅就反對理由加以討論，作為院教評會意見之方式加以處理 ，而非無視於第一次投票之結果，決定於翌日再投第二次票 ；又縱使院教評會係採合議制，非主席一人所能裁決，惟證 人丁○○既身為生命科學院院長及該次會議主席，其所表示 之意見當具有舉足輕重之作用。是被告基於其自身參與上開 院教評會之經驗，認為院教評會在審查告訴人己○○之升等 副教授案時，曾投票兩次，有異於常情，有所不公，而於本
件信函中為「長官護航」、「靠人撐腰」等陳述，即非全然 無據。
(四)此外，曾於90年至93年間擔任嘉義大學生命科學院院長之證 人庚○○另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伊擔任院長時，在教學方面 ，學生曾投訴告訴人己○○沒有照課程內容上課，且告訴人 己○○在分配不到經費、儀器及空間等對她有利的東西時， 就會有哭訴的情形，只要跟她的意見不合，她就會到院長室 鬧，會來興師問罪，其並曾因空間問題，在嘉義大學生命科 學院3 樓實驗室外面打另一位助理教授陳立耿耳光，因為當 時被告擔任系主任，所以被告曾為了此事帶告訴人己○○去 找校長主任秘書協調，後來也協調不成等語（見本院卷㈠第 249 至255 頁）。證人即曾擔任嘉義大學生命科學院生物資 源學系系主任及生物藥學研究所所長之壬○○亦於本院審理 中證稱：伊擔任系主任時，曾請告訴人己○○至該系教授動 物生理學課程，但有一些學生向系辦公室反應告訴人己○○ 教授之內容與教科書動物生理學不盡相同，並拿講義給伊看 ，講義內容大部分都是與人體生理有關，不是動物生理，故 後來該學期課程上完後，就未再請告訴人己○○上課；約在 93年間，伊曾被指派為調查委員，調查告訴人己○○被指打 生物藥學研究所助理教授陳立耿耳光之事，當時有詢問一些 學生，學生提及是陳立耿老師在上課，己○○老師去課堂上 請陳立耿出來，說要談事情，有學生目擊到己○○老師在生 命科學院大樓教室外走廊打陳立耿老師，陳立耿老師也表示 他有被打、為何被打自己也不太清楚，己○○老師則否認有 打人，過了一陣子學校上層就請吃飯，說這件事情大家和解 就好了等語（見本院卷㈡第7 至12頁）。另曾於98年間參與 告訴人己○○升等教授案系教評會審查之系教評委員乙○○ ，則於本院審理中證稱：98年1 月15日舉行之97學年度第二 次系教評會中，因與會委員對於告訴人己○○送審之論文與 其配偶呂國棟共同掛名問題有所疑慮，曾請告訴人己○○到 場說明，當時告訴人己○○反應比較劇烈，曾提及是否要他 們夫妻離婚，說明後與會委員認為其申請資料還是有很多瑕 疵，因此艾群院長曾請委員規勸告訴人己○○看能否撤回升 等，但因告訴人己○○堅持提升等審查，所以就依既定程序 將資料送外審等語（見本院卷㈠第241 至248 頁）。是被告 基於其在嘉義大學任職多年，並曾擔任系主任，處理告訴人 己○○與他人間之爭端，以及其參與上開系教評會審查過程 ，而聽聞告訴人己○○上開較為激烈言詞之經驗，於本件信 函中陳述告訴人己○○係以「會吵、會鬧的孩子有糖吃的手 段」、「哭鬧」、「委員有意見就設法威嚇」等方式爭取自
身權益，縱其使用「威嚇」之用語，或係基於個人感受，而 稍有誇大，然其所述並非全然無據。
六、按陳述事實與發表意見不同，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 ，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 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 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市 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可受公 評之事項，尤其對政府之施政措施，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 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蓋維 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 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司法院 大法官釋字第509 號解釋吳庚大法官之協同意見書參照）。 又刑法第309 條所稱「侮辱」係指未指摘傳述具體事實，而 僅為抽象之謾罵；同法第310 條所稱「誹謗」，則係對於具 體之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然而，針對具體事 實，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主觀且與事實有關連的意見或評論 ，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 名譽，除應認為不成立誹謗罪，更不在公然侮辱罪之處罰範 圍。被告所寄發之本件信函，依其全文觀之，應屬對於具體 事件，亦即告訴人己○○與其配偶呂國棟共同於論文上掛名 是否違反學術倫理、其尋求升等教授之方式是否正當等，加 以評論，而非屬與具體事件毫無語意關連之抽象陳述；其中 所使用如起訴書所載之「己○○副教授為了升等用盡手段投 機取巧」、「委員有意見就設法威嚇他」、「會有許多人憤 怒他的無恥」等用語，縱然用詞強烈、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 快或影響其名譽，惟揆諸前開說明，被告所為除應認為不成 立誹謗罪外，更不在公然侮辱罪之處罰範圍，附此敘明。另 被告及辯護人雖質疑告訴人己○○執行之行政院國家科學委 員會95年度專題研究計畫「花生白藜蘆醇及其衍生物預防老 化相關疾病與延長壽命之探討- 白藜蘆醇及其發酵衍生物對 心血管疾病及神經退化性疾病之預防及保護作用探討」所繳 交之期中研究成果報告內容，涉嫌抄襲94年國立臺灣師範大 學生命科學系柯孟昌研究生之碩士論文「周邊發炎反應誘發 MPTP對小白鼠神經毒害之加成作用」（指導教授為黃基礎博 士、共同指導教授為呂國棟博士），並向本院聲請將上開兩 份著作函請經濟部智慧財產局提供鑑定人名冊，指定鑑定人 鑑定告訴人己○○是否侵害柯孟昌之著作權，另向國科會調 取被告檢舉告訴人己○○涉嫌抄襲案之全部卷證等（見本院 卷㈡第41至42、225 至226 頁），惟教授與學生間之學術論 著在學術上如何明確劃分其成就歸屬，涉及是否違反學術倫
理問題，應依學術之特別標準認定，與是否構成著作權侵害 係屬兩事（參見章忠信著，違反學術倫理與侵害著作權之差 異；偵查卷第42至54頁），本院既已依據前引事證，認定被 告於本件信函中質疑告訴人己○○無視於學術倫理，並非無 據，即無就告訴人己○○是否涉嫌侵害柯孟昌之著作權乙事 再加以調查之必要，併予敘明。
七、被告對於告訴人己○○任職於嘉義大學期間之學術研究、教 學內容等有所質疑，未循校內管道加以反應或請相關主管機 關調查釐清，而以不具名之方式撰寫、散發本件信函，並委 由不知情之研究生陳建彰、助理李嘉菱至郵局寄送本件信函 ，致李嘉菱等遭指涉為共犯（見偵卷第106 頁），其發表本 件言論之方式固有可議，惟綜上所述，被告係基於相當理由 確信告訴人未實際參與研究而與其配偶共同掛名發表論文、 無視於學術倫理，並基於自身在嘉義大學受聘擔任專任教授 多年，並曾擔任系主任、系教評委員及院教評委員之見聞及 經驗，對告訴人於校內之行事作風、教學品質加以評論，尚 難認其有毀損告訴人名譽之惡意。且大學教師是否善盡研究 、教學之責，以及論文發表有無違反學術倫理，本與公共利 益有關，而為可受公評之事。本件公訴人所舉證據，於訴訟 上之證明，既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被告係基於毀損告訴人名譽之惡意，指摘、傳述不實之 事之程度，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訴 意旨所指誹謗犯行，揆諸前述規定及判例之意旨，自應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楊騏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2 月 26 日
刑事第三庭 法 官 陳 蒨 儀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99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楊 國 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