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簡上字第38號
上 訴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陳里己律師
楊啟志律師
陳勁宇律師
被 上訴 人 乙 ○
路36號訴訟代理人 張賜龍律師
陳靜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
國98年度12月10日本院岡山簡易庭98年度岡簡字第20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99年3 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將坐落高雄縣田寮鄉○○○段二一三、二一三之二、二一三之三地號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分十二分之三，移轉登記與上訴人。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貳拾捌萬伍仟捌佰貳拾肆元，及自民國九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坐落高雄縣田寮鄉○○○段213 地號土地 之所有權應有部分十二分之三（下稱系爭土地），原為訴外 人即被上訴人之父陳寅（民國58年6 月1 日死亡）所有，陳 寅死亡後，由被上訴人與訴外人陳軒、陳銀鉄、陳恊共同繼 承。其等於61年8 月31日將系爭土地出售予伊，並簽訂買賣 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復將系爭土地交付伊占有使 用。依系爭買賣契約第5 條約定，被上訴人應於辦妥繼承登 記後，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至伊名下，詎被上訴人 於93年8 月18日辦竣繼承登記，並將系爭土地登記其所有後 ，拒不依約履行。另系爭土地於89年3 月27日，因高雄縣政 府辦理「阿公店水庫更新計畫水庫浚渫工程用地」徵收，而 分割增加同段213 之2 、213 之3 、213 之4 地號，其中21 3 之4 地號土地業經徵收完畢，並核發補償費新臺幣（下同 ）285,824 元，由被上訴人受領。上開分割後之213 地號， 與分割所增213 之2 、213 之3 地號土地，及上開徵收補償 費285,824 元，應均受系爭買賣契約之效力所及，皆應歸伊 取得。為此，爰依系爭買賣契約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並 聲明：㈠被上訴人應將坐落高雄縣田寮鄉○○○段213 、21 3 之2 、213 之3 地號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分十二分之三，
移轉登記與上訴人。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85,824 元， 及自追加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 。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買賣契約並非伊所簽，且未經公證，應 屬偽造，兩造間並無系爭土地之買賣關係存在。縱認系爭買 賣契約屬實，然上訴人遲至98年1 月14日始起訴請求移轉所 有權，顯已逾15年之請求權時效，伊自得拒絕履行等語置辯 。並聲明：駁回上訴人之訴。
三、原審審理結果，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 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坐落高雄縣田寮鄉○ ○○段213 、213 之2 、213 之3 地號土地之所有權應有部 分十二分之三，移轉登記與上訴人。㈢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 人285,824 元，及自追加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之法定遲延利息。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系爭土地原為陳寅所有，陳寅於58年6 月1 日死亡，由被上 訴人與陳軒、陳銀鉄、陳恊共同繼承之，嗣於93年8 月18日 以繼承登記為原因移轉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有系爭土地土 地登記謄本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8頁）。
㈡系爭土地於89年3 月27日，因高雄縣政府辦理「阿公店水庫 更新計畫水庫浚渫工程用地」徵收，而分割增加同段213 之 2 、213 之3 、213 之4 地號，其中213 之4 地號土地業經 徵收完畢，並核發補償費285,824 元，已由被上訴人受領， 有高雄縣政府98年9 月8 日府地權字第0980215630號函附卷 可證（見原審卷第379 、380 頁）。
㈢系爭土地現由上訴人占用中。
五、兩造爭執事項：
㈠系爭買賣契約是否存在？
㈡上訴人主張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 ㈢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土地徵收補償金是否已罹於時效？六、系爭買賣契約是否存在？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依系爭買賣 契約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辦理移轉登記，與返還徵收補 償費，然被上訴人否認兩造間有買賣關係存在，並抗辯系爭 買賣契約係屬偽造，則依上開舉證責任分配法則，自應由上 訴人就系爭買賣契約存在乙事，先負舉證責任，合先敘明。 ㈡經查，依上訴人所提出之買賣契約書外觀觀之，呈現泛黃、 折痕處有所破損狀，有契約書彩色影本附卷可證（見原審卷 第147 頁），顯見年代久遠，核與上訴人所稱之締約時點（
61年8 月31日）應為相當。其次，契約書上蓋用之陳恊與被 上訴人之印文，經以肉眼詳加比對後，應與其等於53年間在 高雄縣田寮鄉新興村簡易自來水廠用水公約書（下稱用水公 約書）上蓋用之印文及陳恊於61年登記之印鑑證明印文，互 核相符，並有印鑑證明登記之印鑑印文影本、用水公約書在 卷可參（見原審卷第99、114 頁，本院卷第64、65頁）。而 上述用水公約書乃訴外人高雄縣田寮鄉新興村簡易自來水廠 管理委員會（下稱自來水廠管理委員會）設立之重要依據， 平日由自來水廠管理委員會妥善收藏保管，並非旁人所能輕 易獲取、竄改，且被上訴人亦不爭執其上印文之真正性，僅 爭執印文與系爭買賣契約書上之印文是否相符，有自來水廠 管理委員會99年2 月11日田新簡水（99）字第004 號函、本 院99年3 月10日言詞辯論筆錄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62、81 頁）。參以，系爭買賣契約締約時，刻印技術大多仍仰賴人 工，電腦程式刻印尚未普及，欲仿造外觀上完全相同之印文 ，有相當難度等情，足見系爭買賣契約書上蓋用之印文確為 被上訴人及陳恊所有，堪以認定。
㈢再者，系爭土地自買賣契約書簽訂後，即由上訴人持續占有 使用迄今乙節，業經證人即兩造鄰居柯武雄於原審中證述： 系爭土地從幾十年前都是由上訴人在耕作，被上訴人以前都 沒有爭執等語，證人即上訴人在系爭土地挖掘漁塭時所僱請 之怪手司機黃鵬輝於被上訴人告訴上訴人偽造文書案件（98 年度偵字第31256 號）偵查程序中證稱：上訴人於77年曾僱 伊去系爭土地挖魚塭，83年又再挖1 次，2 次都沒有人阻攔 等語明確（見原審卷第142 頁，98年度偵字第31256 號案件 他字卷第81、82頁），衡情上開證人就系爭土地糾紛毫無利 害關係，應無甘冒刑事偽證罪刑責而虛構證詞偏袒上訴人之 必要，故其等證言應堪採信。況被上訴人家族世居於系爭土 地附近，有戶籍謄本附卷可參（原審卷第242 至281 頁）。 其對於系爭土地之使用狀態應能隨時查勘，然卻自知悉上訴 人占用系爭土地後，亦始終未採取任何排除侵害之作為，並 經被上訴人於原審時自承在卷（見原審卷第127 至129 頁） ，顯有違常情。而被上訴人嗣於本院審理中固提出空照圖表 示90年時系爭土地尚未開挖為魚塭使用，且無從看出上訴人 有耕種之事實云云，然上訴人長期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之事實 ，業經前開證人證述屬實，且僅憑空照圖一時之攝影模糊顯 像，亦無從逕以推翻上訴人占有系爭土地之事實，故自難僅 以空照圖而為有利被上訴人之認定。綜上各節，系爭買賣契 約書所蓋用之印文為被上訴人所有，上訴人於系爭買賣契約 書簽訂後即開始占用系爭土地，被上訴人復未排除其占有狀
態等情以觀，堪認上訴人已就系爭買賣契約存在之事實善盡 舉證之責，堪信屬實。
㈣至被上訴人辯稱系爭買賣契約書之當事人簽名部分均為同一 人所寫，修改處亦僅有陳恊之印文，且陳恊證稱印文係遭盜 用云云，惟按私人之印章，由自己使用為常態，被人盜用為 變態，主張變態事實之當事人，自應就此印章被盜用之事實 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717 號裁判要旨） 。依通常經驗法則，印鑑屬於驗證之重要物品，當事人自當 妥善保管，不會任意交予第三人使用，故其稱印文係遭盜用 及偽造，依前揭舉證責任分配原則，自應負舉證之責。查系 爭買賣契約書當事人簽名處之字跡，經比對其他於47年及51 年由吳再聽經手承辦之契約書後，確屬吳再聽所寫之字跡無 誤，有吳再聽經手契約相關資料附卷可按（見原審卷第148 至157 頁），參酌證人柯武雄於98年度偵字第31256 號案件 中證述：伊先前由吳再聽經手之買賣土地案件，契約都是吳 再聽代寫，包含簽名也是等語屬實，與證人陳恊於原審結證 ：伊不識字等情相符（見98年度偵字第31256 號案件他自卷 第80、81頁，原審卷第114 、246 、247 頁），堪認吳再聽 當時應係因經辦契約之當事人大都僅受過日治時期國民學校 教育，無法流利使用中文，或不識字，始代為書寫之，而系 爭契約書上所蓋用之當事人印文既屬真正，依民法第3 條第 2 項之規定，系爭買賣契約書自為真正有效，殊難據此逕推 論買賣契約書為偽造。又系爭土地於出賣前，是分配由陳恊 耕作使用，既為其所不爭，故上訴人主張其主要磋商對象為 陳恊，且買賣契約書上係以「陳恊等四人」代稱出賣人全體 ，及契約書修改處僅蓋用陳恊印文確認，應尚無何違背交易 常情之處。
㈤另被上訴人稱上訴人為何於事隔多年後，始起訴請求所有權 移轉登記，啟人疑竇云云，然查系爭契約既已經兩造約定係 以辦妥陳寅之繼承登記後，始將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詳如後述），則被上訴人家族遲至93年6 月21日始完成遺產 稅申報，系爭土地更於93年8 月18日方辦妥繼承登記，有土 地登記謄本、遺產稅核課期間案件同意移轉證明書附卷可佐 （見原審卷第19、180 至182 頁），因此，上訴人於98年1 月14日起訴請求行使權利，自非無據，尚難因此而認買賣契 約不存在。
㈥綜上所述，系爭買賣契約書既為真正，且系爭土地長期由上 訴人占有使用，兩造間之買賣契約應屬存在。此外，被上訴 人復未能提出其他證據足證系爭買賣契約不存在，則依舉證 責任分配原則，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有買賣契約存
在，應堪信為真實。
七、上訴人主張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及返還土地徵收補償金 之代償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
㈠上訴人主張兩造有約定清償期為被上訴人辦妥繼承登記時， 故本件請求權應自93年8 月18日起算時效，迄98年1 月14日 起訴時，自未罹於時效。被上訴人則辯稱：縱認兩造間有買 賣契約存在，然締約時既為61年8 月31日，則上訴人遲至98 年1 月14日始行起訴，顯已罹於15年之請求權時效，被上訴 人自得拒絕履行等語置辯。
㈡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 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次按解釋當事人立約之真意， 除雙方中途有變更立約內容之同意，應從其變更以為解釋外 ，均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 303 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請求權定有清償期者，自期限 屆滿時起即可行使，依民法第128 條之規定，其消滅時效， 應自期限屆滿時起算（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1489號判例及99 年度台上字第297 號裁判要旨參照）。故契約當事人若就個 別義務之履行期已有所約定，關於系爭義務履行請求權之消 滅時效，自應自清償期限屆至後，始得起算。
㈢經查，系爭買賣契約書之左上角空白處，特以手寫加註方式 ，增列第5 條約定：「該買賣土地出賣人之父陳寅之所有陳 寅死亡尚未辦理繼承登記後日繼承登記辦理完畢時出賣人自 當備足一切證明文件交付承買人辦理共有權取得登記不得有 藉故刁難異議之情事」等內容，且依民法第759 條規定，因 繼承，而於登記前取得不動產物權者，非經登記不得處分。 參以，陳寅死亡後遺有高達52筆之土地，有遺產稅核課期間 案件同意移轉證明書在卷可考（見原審卷第180 至182 頁） ，若要如數辦妥相關遺產繼承登記手續，勢必所費不貲，曠 日廢時，此觀諸被上訴人家族自58年繼承原因發生後，遲至 93年始完成相關繼承登記手續可得佐證。據此探究當事人特 別加註約定上開事項之真意應為，締約時系爭土地仍登記在 出賣人之父陳寅名下，尚未辦理繼承登記，故約定俟辦妥繼 承登記後，出賣人自當配合買受人辦理所有權應有部分之移 轉登記。堪認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之期限已約定清償 期為上訴人辦妥繼承登記時，始得請求。而系爭土地係於93 年8 月18日方辦妥繼承登記，既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則上訴 人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應自93年8 月18日起 ，始得起算15年之消滅時效，自無疑義。
㈣被上訴人雖另援引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1152號判決要旨 抗辯，縱契約明定繼承人需於辦理繼承登記後，始得辦理所
有權移轉登記，然此為法律之當然解釋，苟繼承人怠於辦理 繼承登記，債權人亦非不得起訴請求。系爭買賣契約書第5 條之約定，亦僅是在強調出賣人就系爭土地負有辦理移轉登 記義務，殊不影響上訴人自買賣契約成立之61年8 月31日起 ，即得行使之移轉登記請求權，故本件消滅時效應自締約時 起算等語。然查，前揭最高法院判決之基礎事實為買賣契約 當事人間並無「辦理繼承登記後，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 之特別約定事項，有該案判決書附卷可參，顯然迥異於本案 前揭事實，故該最高法院判決見解自無適用於本案之餘地， 被上訴人上開抗辯，並非可取，難為其有利之認定。 ㈤綜上，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移轉登記履行期限既經兩造明確約 定於上訴人辦妥繼承登記時（即93年8 月18日），則本件契 約之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之消滅時效自應從93年8 月18日 起算，而非自締約時之61年8 月31日起算，因此上訴人於98 年1 月14日起訴請求被上訴人辦理移轉登記，及返還89年間 受領之徵收補償費，尚未罹於時效，堪以認定。八、綜上所述，兩造就系爭土地確有買賣契約存在，且依買賣契 約書約定，被上訴人移轉所有權登記之履行期限為其辦妥繼 承登記時即93年8 月18日，故上訴人得行使所有權移轉登記 請求權之時點應自93年8 月18日起算，其於98年1 月14日提 起本件訴訟，自尚未罹於請求權之消滅時效。從而，上訴人 依買賣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㈠應將坐落高雄縣田 寮鄉○○○段213 、213 之2 、213 之3 地號土地之所有權 應有部分3/12，移轉登記與上訴人。及㈡應給付上訴人285, 824 元，及自98年7 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 之五計算之利息，均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以上訴人之請 求權已罹於時效為由，駁回上訴人之訴，尚有未洽，上訴意 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 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三項所示。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 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 述，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1 第3項 、第450 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9 年 3 月 24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林紀元
法 官 黃悅璇
法 官 蘇姿月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9 年 3 月 24 日
書記官 林秀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