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重訴字第44號
原 告 庚○○
卯○○
寅○○
丑○○
子○○
壬○○
癸○○
己○○
兼上列8 人共
同訴訟代理人 辛○○
被 告 財團法人感恩社會福利慈善基金會承辦羅東鎮立
養護所
兼法定代理人 甲○○
被 告 乙○○
丙○○
戊○○
丁○○
共 同
訴 訟 代理人 楊德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99年3月5日言詞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財團法人感恩社會福利慈善基金會承辦羅東鎮立養護所、乙○○、丙○○應連帶賠償原告庚○○新台幣壹佰壹拾萬陸仟參佰柒拾伍元，及如附表所示之利息。
被告財團法人感恩社會福利慈善基金會承辦羅東鎮立養護所、乙○○、丙○○應連帶賠償原告辛○○、卯○○、寅○○、丑○○、子○○、壬○○、癸○○、己○○各新台幣壹拾伍萬元，及均自民國九十八年八月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台幣壹仟貳佰貳拾元，由被告財團法人感恩社會福利慈善基金會承辦羅東鎮立養護所、乙○○、丙○○連帶負擔百分之二十三即新台幣貳佰捌拾壹元，餘由原告負擔即新台幣新台幣玖佰參拾玖元。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庚○○以新台幣參拾陸萬玖仟元、第二項於原告辛○○、卯○○、寅○○、丑○○、子○○、壬○○、癸○○、己○○各以新台幣伍萬元，為被告財團法人感恩社會福利慈
善基金會承辦羅東鎮立養護所、乙○○、丙○○供擔保後，各得假執行；但被告財團法人感恩社會福利慈善基金會承辦羅東鎮立養護所、乙○○、丙○○，如以新台幣壹佰壹拾萬陸仟參佰柒拾伍元為原告庚○○、以新台幣壹拾伍萬各為辛○○、卯○○、寅○○、丑○○、子○○、壬○○、癸○○、己○○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3款定有明文。查本件原 告原起訴主張被害人游均何因被告等人過失致死之共同侵權 行為，致原告庚○○受有扶養費新台幣（下同）540 萬元、 喪葬費用20萬元、精神慰撫金計200 萬元及其餘原告各受有 精神慰撫金30萬元等項，合計1,000 萬元之損害，故依侵權 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付上揭損害金額，並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等語； 嗣於98年8月6日具狀減縮其聲明，就前述法定遲延利息之請 求，均請求自98年8月13日起算；嗣再於99年1月20日審理時 擴張其聲明，亦即就原告庚○○上開請求部分另為追加醫療 費用11萬0,614元及喪葬費用4,246元等項之損害賠償金額， 及自99年1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其 餘原告之請求則不變。核其乃分屬減縮及擴張應受判決事項 之聲明，且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依首揭規定尚無不合，應 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緣原告庚○○之配偶游均何（即原告辛○○、卯 ○○、寅○○、丑○○、子○○、壬○○、癸○○、己○○ 等人之父親），因被告乙○○、丙○○等2 人共同不法之業 務過失行為而致死，渠等自應負共同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之連 帶賠償責任。又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為被告乙○○、丙○○ 之雇主、被告甲○○為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之院長、被告戊 ○○為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之副院長、被告丁○○為被告羅 東鎮立養護所之實際負責人，渠等對被告乙○○、丙○○等 2 人均負有監督職務執行之職責，對被告乙○○、丙○○前 開過失行為均難辭其咎，當應與該2 人共同負侵權行為之連 帶賠償責任。執此，原告庚○○因前開侵權事件之發生而受 有醫療費用11萬614元、喪葬費用20萬4,246 元、扶養費540 萬元（即每月3 萬元×15年）等項之損害，並請求被告等人
連帶賠付其200 萬元之精神慰撫金。另其餘原告則各請求被 告等人應連帶賠付其3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再者，設若本件 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但書之規定不能受有損害賠償時，亦請 求鈞院斟酌僱用人即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與原告等人之經濟 狀況，令其為全部或一部之損害賠償，以兼顧法律與經濟弱 勢之衡平。為此，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起訴請求判決 如原告訴之聲明所示等語。並聲明：１、被告乙○○、丙○ ○、羅東鎮立養護所、甲○○、戊○○、丁○○等人應連帶 給付原告庚○○771萬4,860元，其中760萬元自98年8月13日 起至清償日止、其中11萬4,860元自99年1月21日起至清償日 止，均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被告乙○○、丙○○、羅東 鎮立養護所、甲○○、戊○○、丁○○等人應連帶給付原告 庚○○、辛○○、卯○○、寅○○、丑○○、子○○、壬○ ○、癸○○、己○○等人各30萬元，及自98年8 月13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２、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本件宜蘭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105 號刑事判決雖判決被告 乙○○、丙○○二人有業務過失，惟該判決理由係以：「游 均何之生活無法自理，其行動能力更屬孱弱，自不可能於有 適當之胸約約束之情況下掙脫。參以被告自承該時為院民準 備用餐之時間，被告為游均何餵水後即準備為其他住民餵食 用餐，故於匆忙中『或』未將游均何之胸約約束至適當之狀 態綁好始行離去，亦非無可能。以致游均何因而輕易自行掙 脫而跌倒在地，被告丙○○、乙○○對於事故之發生實具有 過失甚明云云。」因而為2 人有罪之判決。惟該判決係以游 均何自行掙脫胸約約束帶下床行走跌倒，故進而推論係胸約 約束帶「可能」係未約束至適當之狀態所造成，但該判決對 胸約約束帶究係如何約束始屬適當卻未為說明，且對胸約約 束帶縱已約束至適當位置，游均何仍可自行掙脫乙節亦未審 酌，故原審判決理由顯然係屬推測。況依原告子○○98 年5 月27日於刑事審判筆錄證稱：「他們是將我父親綁在床上， 繩子穿過床的欄杆，交叉綁在腹部。養護所的人員說是怕我 父親跌倒才這樣綁。」、「我每次去看都是這樣綁，後來我 才跟他們說這樣我父親會很不舒服，後來他們才綁在床邊的 鐵欄杆附近。」、「辯護人問：游均何當時睡覺被綁的狀況 是如何？證人子○○答：一樣有用胸約綁住，就是用類似背 孩子得藍白帶子纏繞在腰部上面。兩邊綁在床邊鐵欄杆上。 」、「辯護人問：當時綁的狀況是很緊，還是可以轉身？證 人子○○答：可以轉身，但是無法站起來。」按胸約約束帶
之目的僅係在防止病患因翻身不當跌落床下，並非防止病患 脫逃所為之拘束，故應以病患在通常之情形下不致跌落床下 為適當，且亦不能令病患不能翻身或不能動彈而致病患產生 不適之情形。而原告子○○亦證稱，伊每次至養護所探視被 害人時，被害人均有胸約約束帶束縛保護，伊亦希望胸約約 束帶依其指示綁得不要太緊。伊父親游均何於證人去探視時 均會要求伊幫忙將胸約約束帶拆開。足證被告對胸約約束並 無不適當之情形。再依被告戊○○於98年5 月27日刑事審之 審判筆錄證稱：「辯護人問：當時游均何跌倒位置距離病床 多遠？證人戊○○答：大概兩、三步。」、「審判長問：依 剛剛標準的胸約情形，要預留一個拳頭寬的度，本件預留壹 個拳頭寬的寬度，游均何是否有可能從上或從下鑽出？證人 戊○○答：我覺得還是有可能。游均何沒有帕金森症，他只 有失智症。」、「他有可能會自己鑽出，還是有這個可能。 」、「辯護人問：臨床上有無發現在照護的過程病人一直在 鑽把胸約弄掉？證人戊○○答：有，也有比游均何活動力更 強的，都綁起來了還自行解開。」、「檢察官問：有無其他 方法防止住民跌倒？證人戊○○答：這是全國性的問題，全 國都沒辦法拿捏好自由活動和適當約束之間的平衡點。」依 被告戊○○醫師之證詞可知被告對游均何之胸約約束之操作 均屬按標準程序操作，且游均何僅為罹患失智症，個人仍有 正常活動能力，游均何仍有可能自行鑽出胸約約束帶，故本 件被告乙○○、丙○○二人已確定依胸約約束帶標準操作之 程序將游均何為約束，惟游均何仍自行鑽出胸約約束帶，下 床行走致摔倒不幸致死誠屬遺憾，故本件實屬意外，故被害 人游均何之意外致死與被告乙○○、丙○○2 人胸約約束並 無因果關係。且臨床上使用約束之主要目的是在預防病患跌 倒或中斷治療行為和發生自拔醫療管路等意外，在施以約束 時，應注意受約束者生理、心理等層面，避免造成心靈受創 ，故約束之目的應基於不傷害原則，即避免受約束者發生傷 害人、自傷或破壞之保護性行為。而非控制脫逃之囚禁目的 。本件被告乙○○、丙○○2 人已確定依胸約約束帶標準操 作程序對游均何為約束，自已盡客觀之注意義務，惟游均何 仍自行鑽出胸約約束帶，下床行走而跌倒，實屬意外，被告 乙○○、丙○○2 人並無過失。退步言，被告乙○○、丙○ ○2 人對於游均何已依胸約約束帶標準操作程序為保護之約 束，惟被害人游均何自行鑽出胸約約束帶，下床行走，且亦 未按鈴請求協助，卻自行不慎摔倒。故被害人游均何應負完 全過失責任。縱被告丙○○、乙○○有過失，過失程度亦僅 為10分之1比例。
(二)又本件被告丙○○、乙○○之僱用人為羅東鎮立養護所。被 告甲○○係羅東鎮立養護所之法定代理人，被告戊○○為副 院長，被告丁○○僅任職羅東鎮立養護所醫師，3 人均非被 告丙○○、乙○○之僱佣人。原告起訴並未說明將甲○○、 戊○○、丁○○列為共同被告之請求權基礎。另依民法第18 8條第1項規定，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 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但選任受僱人及監 督其職務之執行，已盡相當之注意仍不免發生損害者，僱用 人不負賠償責任。」本件被告乙○○、丙○○2 人均領有病 患照顧服務員結業證書，故被告財團法人感恩社會福利慈善 基金會承辦羅東鎮立養護所（下稱羅東鎮立養護所）並無選 任及監督之疏失，縱使被告乙○○、丙○○2 人成立侵權行 為，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但書仍不須負 損害賠償責任。再者，被告丙○○、乙○○2 人於客觀上並 非為被告甲○○、丁○○、陳英昭服勞務，亦非該2 人勞務 契約之僱用人，故被告甲○○、丁○○、陳英昭3 人自無須 就被告乙○○、丙○○之侵權行為負連帶賠償責任。且被告 乃為社會福利機構，有關照護之設備及人力均為原告委託安 養之時所知悉，且完全依法律規定配置並無違失之處，業據 偵查庭調查無訛。惟無論如何被告終難與24小時隨身看護相 比，本件被告經原告同意使用約束帶，並按照原告囑咐不要 將約束帶綁太緊，以免不舒服。且按適當之約束並非束縛， 是為防止受約束者在無意識情況下自床上跌落，被告於游均 何在床上休息時已確實使用胸約，惟不料游均何於清醒後未 按護士呼叫鈴，自行掙脫約束帶下床，以致於行走時不慎跌 倒受傷，被告實已盡相當之注意義務仍不能避免傷害發生。 退萬步言，如認被告仍不能免除過失之責，依民法第217 條 規定，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 賠償金額，或免除之。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祗須其行為與 加害人之行為，為損害之共同原因，而其過失行為並有助成 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者，即屬相當。本件游均何係自行掙脫約 束帶下床行走而致跌倒受傷，已經台灣高等法院刑事庭認定 事實在案。則就其自行掙脫約束帶下床部分，應係本件損害 發生之共同原因，而有與有過失之適用。
(三)另查，原告醫藥費實際支出為1,009 元，其另請求健保給付 部份10萬8,405 元，並非原告所支出，所請顯無理由，應予 駁回。而按民事損害賠償事件有關殯葬費，係指收殮及埋葬 費用而言，其賠償範圍應以必要之支出為限，始得命加害人 賠償。並非習俗上一切殯葬之支出，皆得請求賠償，有最高 法院73年度台上字第2936號判決可稽。依目前實務之見解，
原告請求之「死亡登記除戶等費用」、「毛巾訃聞費用」、 「家、公祭會場佈置」、「花品」、「喪衣等費用」、「文 具及郵資」、「喪家服務供餐支出」、「雜項支出（即服務 人員紅包及臨購物無單據者）」等項，均非殯葬所必要之費 用，均應予剔除。又原告庚○○請求扶養費540 萬，並未就 其「不能維持生活」之要件，積極舉證，以實其說，且被害 人游均何本身罹患失智症，並無工作之能力，並無能力扶養 原告庚○○，而庚○○尚有子女扶養，故原告庚○○請求扶 養費540萬元並非有據。而按非財產上損害之慰藉金，固非 如財產損失之有價額可以計算，但仍應以被害人精神上所受 之苦痛為準據。因此就被害人精神上所受之無形之苦痛判給 慰藉金，應審酌被害人之地位，家況及加害人之地位，俾資 為審判之依據（最高法院48年度台上字第1982參照）。本件 被害人游均何長期均係由被告乙○○、丙○○2 人照顧，被 告房、俞2 人與被害人游均何已形同家人，發生此一不幸事 件，被告房、俞2 人心中難受並不亞於原告等人，被告房、 俞2 人家境清寒，丙○○亦屬低收入戶，故請鈞院斟酌兩造 之身分、地位、教有、經濟能力，依公平原則及民法第217 條過失相抵之規定，為慰撫金之酌定等語，資為答辯。(四)並聲明：１、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２、如受不 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原告庚○○因其配偶游均何年邁（民國11年4 月生）、生活 能力缺損，並患有帕金森症及失智症，且腳部退化無力，乃 於95年9月30日與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代表人即被告甲○○ 及戊○○簽立「長期委託養護契約書」及「委託契約住民約 束同意書」等契約。
(二)被害人游均何依上述契約於前開處所養護期間即98年8月2日 上午10時30分至11時30分期間，因自行掙脫胸約約束並起床 而發生跌倒事故，致頭部受有外傷性硬腦膜下出血、蜘蛛腦 膜下出血、顱骨骨折、頭皮撕裂等傷害，經送醫急救後仍於 同年8月5日15時35分因急救無效而宣告死亡；前開事故發生 時，係由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之受僱人即被告乙○○、丙○ ○輪值巡房並負責照料被害人。
四、得心證之理由：
本件兩造爭執之處，乃在於：(一)被告乙○○、丙○○就被 害人游均何之死亡，是否有原告所主張之過失行為存在？如 果前開行為存在，原告主張已構成侵權行為，並主張其餘被 告應與被告乙○○、丙○○就原告所受損害，依民法第18 8 條僱用人之規定負連帶賠償責任，是否有據？又被害人游均
何就前開死亡事故之發生，是否與有過失？如有過失，兩造 應負之過失比例為何？(二)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主 張原告庚○○受有扶養費540萬元、醫療費用11萬614元、喪 葬費用20萬4,246元、精神慰撫金200萬元，合計771萬4,860 元之損失，另其餘原告各受有精神慰撫金30萬元之損害，而 請求被告連帶賠償，是否有據？茲分別審酌如下：(一)被告乙○○、丙○○就被害人游均何之死亡，是否有原告所 主張之過失行為存在？如果前開行為存在，原告主張已構成 侵權行為，並主張其餘被告應與被告乙○○、丙○○就原告 所受損害，依民法第188 條僱用人之規定負連帶賠償責任， 是否有據？又被害人游均何就前開死亡事故之發生，是否與 有過失？如有過失，兩造應負之過失比例為何？１、原告主張庚○○於95年9 月30日與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代表 人即被告甲○○及戊○○簽立有「長期委託養護契約書」及 「委託契約住民約束同意書」等契約，惟被害人游均何依上 述契約於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之養護期間即98年8月2日上午 10時30分至11時30分期間，因被告乙○○、丙○○業務上之 過失行為，導致被害人起床發生跌倒事故，致頭部受有外傷 性硬腦膜下出血、蜘蛛腦膜下出血、顱骨骨折、頭皮撕裂等 傷害，經送醫急救後仍於同年月5 日15時35分因急救無效而 宣告死亡。而被告乙○○、丙○○固不爭執渠等於當日負責 看護被害人游均何，且游均何是日因跌倒撞及頭部死亡等情 屬實，惟均否認有過失致死情事存在，除以前揭情詞置辯， 並均辯稱：被告等係依正確標準之程施以胸約後始離開病房 ，本件純因被害人游均何自行掙脫胸約之約束，下床自行行 走後跌倒，並非因胸約脫落而逕自床上跌落受傷致死。又被 告等尚需照顧其他病人，根本無法全程照護被害人游均何， 渠等施以胸約後離去，並無過失云云。
２、惟查：⑴前開養護中心即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代表人甲○○ 及戊○○於95年9 月30日與游均何之家屬庚○○簽立「長期 委託養護契約書」及委託契約住民約束同意書，而因病人游 均何有傷害自己或他人之行為，且屢有跌倒情事，雙方約定 經醫師診斷評估有安全顧慮之虞時，上開養護所在生命安全 優先前提下，得依使用約束物品準則，逕行必要之約束等情 ，為原告子○○於原審所自承（見卷附本院98年度訴字第10 5 號刑事卷宗影本第63頁，下稱刑事卷宗），並有「長期委 託養護契約書」及委託契約住民約束同意書在卷為憑（見臺 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相字第244號卷宗第179頁至19 0 頁，下稱宜蘭地檢署相驗卷宗），是被告乙○○、丙○○ 任職於養護中心，依前開契約及其職務，即有施予適當約束
之注意義務。參以被告乙○○於偵查中自承：「（游均何身 體狀況）失智老人，行動不便，但他很喜歡走動，意識不太 清楚，他有時會忘記自己行動不便會想走路，故有預防性約 束，避免他自行起來，包括在坐輪椅及躺在床上時」等語（ 見宜蘭地檢署偵查卷宗第176 頁），及被告戊○○即養護院 副院長於刑事案件中證述：「（問：當時為何有需要實施？ ）失智症會越來越退化…他們沒有辦法自己評估是否處於危 險環境，所以我們才要實施胸約約束。」等語自明。又被告 乙○○、丙○○等２人均為領有合格證照之照顧服務員，並 於當日負責照顧被害人游均何，而被害人游均何確因跌倒頭 部受有外傷性硬腦膜下出血、蜘蛛腦膜下出血、顱骨骨折及 頭皮撕裂傷等傷害，嗣經送醫急救後宣告死亡等情，業據渠 等於前開刑事案件偵查中及審理中均自陳在卷，核與原告辛 ○○、子○○指述之情節相符，並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 理字第0960003552號函及所附鑑定報告書、長期委託養護契 約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照片、檢驗報告書、財團法人 羅許基金會羅東博愛醫院羅博醫字第2007080122號函、排班 表、給藥紀錄單、診斷證明書、現場照片在卷可稽（含刑事 卷宗），足見被害人游均何係在前開被告照顧下意外死亡。 ⑵再按，失智老人於臨床上如何使用約束乙節，雖屬個案醫 療專業判斷事項，並無主管機關所訂標準作業程序，但被告 等明知被害人係1 患有失智症之老人，為防範其跌倒可能， 本於其職務即應施予適當約束始能離去，以避免被害人因有 上開自主行動情形，徒生不必要危險，乃竟容使被害人任意 掙脫走動而跌傷死亡，自有過失。故被告雖辯稱：渠等已依 正確標準之程施以胸約後始離開病房，本件係被害人游均何 自行鑽出胸約約束帶，致跌倒身亡等語，並於刑事案件審理 時提出胸約預防性約束操作方式示範光碟，並完成勘驗製作 筆錄（見刑事卷宗第60頁筆錄），然前開被告等在示範光所 為之操作行為，並非系爭事故發生當時之錄影光碟，故被告 在系爭事故發生當時是否確實善盡依標準方式操作胸約約束 帶，有無因他故而有所疏忽，本難執此論斷；況依前述，被 害人游均何係1 失智老人，無從判斷行為危險性，並於行止 上適切因應，此乃賦予照護人員施予預防性約束等職務上義 務之目的所在，而此等預防性約束本以在無礙於受約束人身 體健康狀況下，足以抑制其具風險性之行動自由，始合其要 求，故被告等如依其等所述之標準程序實施胸約，被害人游 均何自不可能於受有「適當」胸約約束之狀況下掙脫，益見 被告等於系爭事故發生時應未依「適當」方式實施胸約，是 前開勘驗筆錄內容及被告戊○○所為「（問：光碟中所顯示
的胸約方式，是否是標準的胸約方式？）…以這種來說也是 標準的方式。」、「（問：游均何依事發前狀況，他有無能 力自行解開？）我認為游均何沒有能力去解開。」等語（見 刑事卷宗第72、73頁筆錄）之證詞，並不足為有利於被告之 認定，故渠等前開辯詞，尚無足採。至被告等雖另辯稱：渠 等尚需照顧其他病人，根本無法全程照護被害人游均何，渠 等施以胸約後離去，並無過失云云。然查：被告等即令需照 顧其他病人，亦應將被害人之胸約處理至適當狀態，或設法 以其他方式看顧被害人，避免被害人有上開自主行動情形， 致生不必要危險（縱使確為原告要求勿束縛太緊亦同），乃 竟未如此，逕行離去，要難解渠等之過失責任。⑶從而，被 告乙○○、丙○○明知被害人年邁（事故時約87歲）且患有 失智症，為防範其跌倒可能，依上開契約，本於其職務應注 意能注意施予適當約束妥善照顧及約束被害人，且依當時情 形，並無不能注意情事，竟未能注意，疏於防範，致被害人 得掙脫而跌倒死亡，被告等就本件事故發生，實有過失。又 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死亡之結果間有相當因果關係， 渠等有如原告所述之業務過失致死行為，洵堪認定。３、又原告另主張其餘被告應與被告乙○○、丙○○就原告所受 損害，依民法第188 條僱用人之規定負連帶賠償責任等語。 被告則以：被告甲○○係羅東鎮立養護所之法定代理人，被 告戊○○為副院長，被告丁○○僅任職羅東鎮立養護所醫師 ，3 人均非被告丙○○、乙○○之僱用人；至羅東鎮立養護 所部分，因被告乙○○、丙○○均領有病患照顧服務員結業 證書，故該所應無選任及監督之疏失，有民法第188條第1項 但書之適用，亦應不負損害賠償責任等語為辯。經查：⑴關 於被告甲○○、戊○○、丁○○部分：按僱用人藉使用受僱 人而擴張其活動範圍，並享受其利益，故僱用人固應依民法 第188條第1項規定與受僱人負連帶賠償責任。然法人與自然 人乃屬各自獨立之權利主體，故難因該自然人於法人組織體 內擔任相當之職務，即謂其應與法人視為同一，而負僱用人 之責任。查被告乙○○、丙○○之僱傭關係乃成立於被告羅 東鎮立養護所之間，此有宜蘭縣政府地方稅務局97年度綜合 所得稅各類所得資料清單、各類所得扣繳暨免扣繳憑單等在 卷可按（詳卷宗第125、127、128、133頁）。是原告僅以被 告甲○○、戊○○、丁○○分別為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之院 長、副院長及醫師，即謂渠等亦應負民法第188 條之僱用人 責任云云，顯屬無據，而不足採。⑵關於羅東鎮立養護所部 分：按僱用人選任受僱人雖曰盡相當之注意，而監督其職務 之執行未盡相當之注意者，如無縱加以相當之注意，仍不免
發生損害之情事，仍負民法第188條第1項之賠償責任（最高 法院22年上字第3116號判例意旨參照）。查被告乙○○、丙 ○○明知被害人係1 患有失智症之老人，為防範其跌倒可能 ，本於其職務即應施予適當約束始能離去，以避免被害人因 有上開自主行動情形，徒生不必要危險，竟容使被害人任意 掙脫走動而跌傷死亡，洵有過失，業經本院審認如上。且被 告戊○○於刑事案件中證述：「（問：游均何96年8月2日是 第3 次跌倒？）印象中是。」、「（問：為何一再讓游均何 發生跌倒狀況？）我們評估病人是否能自己走路。他第1、2 次跌倒時應該還沒有實施約束，第2 次跌倒之後才開始約束 。」等情（詳刑事卷宗第70頁）。顯見被害人事前有跌倒紀 錄，業經該所評估後可認依其精神及身體狀況如任令被害人 獨處乃至自主行動，均可能發生危害被害人生命安全或身體 健康情事，故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才指示其受僱人應以胸約 約束被害人才可離去，以避免危害情形之發生。加以被告養 護所為一收托照顧60歲以上生活自理能力缺損之養護機構， 本負有防止收托對象有害及生命或身體健康之情事發生，且 其與原告間乃存有契約關係，收受報酬擔負長期養護，自當 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則被告或其受僱之人明知被害人 之情形，而疏未注意適當之約束或防護，致令本件事故之發 生。再者，系爭事故發生地即被害人游均何住居之房間本裝 有監視器，應可彌補其人力上之空檔致發生約束帶未適當束 縛而遭約束人自力掙脫之疏失，並提供即時之防護及補救措 施，然該監視器實際上卻已損壞，而無法拍攝被害人之起居 情形，此亦據被告戊○○於前開刑事案件中所自陳。是被告 羅東鎮立養護所未確實維護該監視器使其發揮應有功能，或 加以利用該設備以補足其人力上之空檔或疏失情形之發生， 亦或安排適當之人力或改進輪值方式或加強人員訓練等，以 避免危害之發生。則執上各情，尚難僅以其選任之被告乙○ ○、丙○○均係領有病患照顧服務員結業證書之人，即謂其 管理、監督上亦無疏失。則原告主張被告養護所應就其受僱 人即被告乙○○、丙○○之過失侵權行為，負僱用人之連帶 賠償責任，洵屬有據。
４、再者，被告另抗辯被害人游均何就前開死亡事故之發生與有 過失云云。惟查，本件被害人游均何是高齡（11年生，事故 時約87歲）、生活自理能力缺損、患有帕金森症及失智症、 腳部退化無力之老人，因此從95年起與被告簽立長期委託養 護契約書同意由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為看護等情，已詳如前 述，被告雖就被害人患有帕金森症略有爭執，但就其餘部分 則均不爭執（詳卷宗第87頁）。而查，被告即養護院副院長
戊○○醫師於刑事案件中證述：「（問：當時為何有需要實 施？）失智症會越來越退化，四肢會愈來愈僵硬，行動能力 會變差，走路容易跌倒，他們沒有辦法自己評估是否處於危 險環境，所以我們才要實施胸約約束。」甚明（詳刑事卷宗 第70頁），且被害人於系爭事故該次跌倒發生前，已有2 次 跌倒，故被告才決定施以胸約約束之事實，亦如前述。是觀 諸上情，顯見被害人游均何之生活起居已無法自理，其精神 及身體（智力、腳部）已逐漸退化，行動亦屬不便，如無人 在旁照料，連行走均容易跌倒，且實際上之前亦已有多次跌 倒之紀錄，並為被告所認知，原告並因此與被告簽訂上述契 約，將被害人委由被告長期養護。是被害人游均何既為1 失 智老人，無從判斷行為之危險性，而於行止上為適切因應， 此乃賦予照護人員施予預防性約束等職務上義務之目的所在 ，而此等預防性約束本以在無礙於受約束人身體健康狀況下 ，足以抑制其具風險性之行動自由，始合其要求，故被告等 如依其等所述之標準程序實施胸約，被害人游均何自不可能 於受有「適當」胸約約束之狀況下掙脫，足見被告等並未依 「適當」方式實施胸約。執此，被告因自己之疏失致本件事 故發生，自不得再以此為由認被害人係自行掙脫系爭胸約約 束、下床行走，且亦未按鈴請求協助，卻自行不慎摔倒因而 致死，應負完全過失責任或亦有與有過失之情。況被害人患 有失智症會越來越退化，四肢會愈來愈僵硬，行動能力會變 差，走路容易跌倒，沒有辦法自己評估是否處於危險環境， 所以被告才要實施胸約約束以防止危害情事發生，已詳如前 述，是其對自己行為可能導致之結果不能預見且不能判斷， 乃不具有可歸責性，而無過失責任之可言，故被告主張本件 乃與有過失之適用云云，尚無可採。
(二)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主張原告庚○○受有扶養費54 0萬元、醫療費用11萬614元、喪葬費用20萬4,246 元、精神 慰撫金200萬元，合計771萬4,860 元之損失，另其餘原告各 受有精神慰撫金30萬元之損害，而請求被告連帶賠償，是否 有據？
１、查被告乙○○、丙○○於前開時、地因業務上之過失行為， 造成被害人游均何之死亡，且其死亡結果與被告之過失行為 間乃有因果關係存在，渠等應負共同侵權行為之責任；另被 告羅東鎮立養護為渠等之僱用人，亦應依法負連帶責任等事 實，業經本院審認如上。又原告庚○○為被害人之配偶、原 告辛○○、卯○○、寅○○、丑○○、子○○、壬○○、癸 ○○、己○○則均為被害人之子、女，此有原告之戶籍謄本 可按（詳卷宗第77至84頁）。則前開被告等人，自應對原告
等人因本事故所受之損害，負連帶賠償責任。茲就原告請求 被告賠償之各項費用，是否應予准許，分述為次：(１)扶養費540萬元部分：
按被害人對於第3人負有法定扶養義務者，加害人對於該第3 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92條第2項定有明文。惟按 ，損害賠償，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在於填補 債權人所受之損害及所失之利益，民法第216 條固定有明文 。惟無論所受損害抑所失利益，被害人賠償損害之請求權， 以受有「實際上之損害」為成立要件。故衡量賠償之標準， 首應調查被害人實際上之損害額，始能定其數額之多寡。是 「被上訴人向○群、向○芬、向○修、向靜芬等四人是否受 有扶養費之損失，應以其父即被害人向月明是否有扶養能力 為斷，而非以向○群等四人有受扶養之必要為準。」最高法 院亦分別著有97年度台上字第1316號、78年度台上字第2041 號裁判意旨可參。查本件被害人游均何生前已高齡86歲，係 60歲以上生活自理能力缺損、患有帕金森症及失智症、腳部 退化無力之人，因此從95年起與被告簽立長期委託養護契約 書同意由被告羅東鎮立養護所為看護；且被害人患有失智症 會越來越退化，四肢會愈來愈僵硬，行動能力會變差，走路 容易跌倒，沒有辦法自己評估是否處於危險環境，所以被告 才要實施胸約約束以防止危害情事發生等情，乃詳如前述。 是被害人依民法第1116-1條之規定，雖對其配偶即原告庚○ ○負有法定扶養之義務，然其因年邁（事故時約87歲）及罹 患上述疾病，生活無法自理而需長期委由他人養護，實際上 並無扶養之能力，反需由配偶另行支出費用委請看護所養護 甚明。是依前開說明，被害人賠償損害之請求權乃以受有「 實際上之損害」為成立要件。在本件之情形，原告庚○○顯 然並未因系爭事故而受有扶養費之實際損失，且被告亦否認 其受有此項損害，則其依侵權行為之法則請求被告賠償扶養 費之損失，尚屬無據，亦無再行審認其得向被告請求賠償扶 養費數額之必要。
(２)醫療費用11萬0,614元部分：
查本件原告庚○○主張因系爭事故之發生而受有醫療費用11 萬0,614 元之支出等項損害，固提出計算書及羅東博愛醫院 醫療費用收據附卷為憑（詳卷宗第94、95頁）。然此部分合 計應僅10萬9,141元，超逾部分之1,200元並無證據為佐，尚 難准許。另被告雖不爭執前開單據費用之真正，然辯：原告 庚○○為此實際支出之醫療費用金額僅為1,009 元（即自費 金額），其餘10萬8,405 元之醫療費用均為健保負擔之費用 ，並非原告實際支出，是項費用有保險法之適用，應予剔除
等語置辯。經查，按保險制度，旨在保護被保險人，非為減 輕損害事故加害人之責任。保險給付請求權之發生，係以定 有支付保險費之保險契約為基礎。又全民健康保險法第69-1 規定：「保險對象不依本法規定參加保險者，處新台幣3,00 0元以上15,000 元以下罰鍰，並追溯自合於投保條件之日起 補辦投保，於罰鍰及保險費未繳清前，暫不予保險給付。」 準此，於繳清保險費前，健保局暫不予保險給付，故全民健 康保險之保險給付與保險費間具有對價關係，與一般之保險 契約並無差異。至全民健康保險法第1 條後段固規定，就該 法未規定之事項應適用其他有關法律。惟全民健康保險性質 上係屬健康、傷害保險，除有全民健康保險法第82條規定之 情形外，依保險法第130條、第135條準用同法第103 條之規 定，全民健康保險之保險人不得代位行使被保險人因保險事 故所生對於第3 人之請求權，要無保險法第53條規定適用之 餘地。是全民健康保險之被保險人，非因汽車交通事故受傷 害，受領全民健康保險提供之醫療給付，其因侵權行為所生 之損害賠償請求權並不因而喪失（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 857號、89年度台上字第805號裁判意旨參照）。而現行法固 增訂公共安全事故及重大之交通事故、公害或食品中毒事件 為代位求償範圍。然已明白表彰可得代位求償者（除原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