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98年度聲判字第52號
聲 請 人
即告訴 人 甲○○
代 理 人 錢裕國律師
被 告 乙○○
上列聲請人因告訴被告業務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檢
察署檢察長於中華民國98年7月29日駁回再議之處分（98年度上
聲議字第4696號），聲請交付審判，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聲請駁回。
理 由
一、按告訴人不服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認為再議無 理由而駁回之處分者，得於接受處分書後10日內委任律師提 出理由狀，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交付審判；法院認為交付 審判之聲請不合法或無理由者，應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25 8 條之1 第1 項、第258 條之3 第2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件聲請人即告訴人前向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 官對被告提出刑法第284 條第2 項前段之業務過失傷害告訴 ，經該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96年度偵字第14158 號）後 ，聲請人不服而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發 回續行偵查（97年度上聲議字第3578號），臺灣士林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再為不起訴處分（97年度偵續字第18 7 號），聲請人不服而再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 檢察長以再議無理由而駁回再議之聲請（98年度上聲議字第 4696號），告訴人於98年8 月12日收受處分書後，於期限內 之98年8 月19日向本院聲請交付審判。
二、聲請人原告訴意旨略以：被告乙○○係臺北市北投振興復健 醫學中心（下稱振興醫學中心）腫瘤外科主任，告訴人甲○ ○係孫亞蘭（業於民國96年6 月18日死亡）之夫，孫亞蘭自 94年7 月1 日起，因乳癌至振興醫學中心由被告門診治療， 嗣經多次術前化學治療，於同年11月7 日實施外科手術，將 腫瘤切除，術後持續接受治療，96年3 月5 日孫亞蘭因胸水 、胸壁腫瘤轉移及肝臟兩側轉移，轉至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 院（下稱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治療，經檢查發現孫亞蘭 手術傷口內疑留有異物，顯見係被告於治療過程中未予適當 處置，致孫亞蘭傷口感染，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4 條第2 項前段之業務過失傷害罪嫌。
三、聲請人聲請交付審判意旨略以：㈠、告訴人98年7 月22日聲 請再議狀有清楚指出本件孫亞蘭死亡之因果關係，除質疑誤 將銀針夾放入體內遭受不必要感染之因果關係外，更有指摘
被告於手術後並未對孫亞蘭紅腫症狀作任何處置，因而導致 進一步潰爛造成不必要感染，甚至最後更出現致命綠膿桿菌 感染因而造成死亡之因果關係；退萬步言，縱認孫亞蘭之死 亡原因係因乳癌併發感染而死，惟被告醫師對於孫亞蘭乳房 腫脹甚至導致感染潰爛疏未注意，孫亞蘭多次回診均有向被 告反應，惟被告均未作處理，僅告知自行處理傷口即可，被 告之不作為正是造成孫亞蘭感染擴大終至死亡之原因；㈡、 按醫療法規定醫療人員就醫療行為本身，有詳實完整記載於 病歷之義務，因此孫亞蘭體內放置銀針夾本應詳實記錄，惟 原檢察官及處分書竟認定被告在孫亞蘭體內放置之銀針夾， 核屬醫學常規，縱病歷中未予記載，亦無何過失可言，實難 昭服人心；㈢、被告為孫亞蘭之主治醫師，對孫亞蘭所為之 醫療行為（即乳癌腫瘤切除手術及術後傷口檢查之診療行為 ）本應善盡醫療上必要之注意，具有保證人地位，惟被告非 但未對孫亞蘭傷口潰爛發炎等惡化症狀作任何處理，反放任 症狀不斷惡化，是對法律所期待之行為有不作為，因而終究 造成孫亞蘭於96年6 月18日因乳癌併皮膚侵犯及皮膚感染之 死亡結果實現，在因果關係之判斷上，死亡證明書清楚載明 ，死亡原因為乳癌併皮膚侵犯及皮膚感染，而皮膚侵犯及皮 膚感染之發生，乃被告94年11月17日為孫亞蘭之腫瘤切除手 術上之過失將異物遺留孫亞蘭體內，以及被告傷口潰爛症狀 未作詳細檢查與後續處置，兩者合併所發生之不必要感染， 關於孫亞蘭94年11月17日手術後回診及處置情形，有中央健 保局保險對象住診就醫明細表、中央健保局保險對象門診醫 令明細清單，可清楚證明被告對傷口潰爛感染，未作任何醫 療上處置作為；㈣、被告在孫亞蘭體內放置金屬夾（鈦針） ，非屬醫療常規，蓋孫亞蘭於放射治療時，院方均有使用擋 板加以隔離，以免照到其他部位而產生不必要傷害，顯無可 能有放置銀針夾以作為定位之必要；且孫亞蘭於手術當時無 異常出血現象，更無須以銀針夾作為止血用，故銀針夾之使 用非屬必要；㈤、孫亞蘭於95年5 月19日回診時，被告曾親 口向孫亞蘭及告訴人說明：「一般乳癌治療後甚少有併發乳 腺炎情形」等語，可見孫亞蘭當時出現乳腺炎症狀，非如行 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所稱「傷口潰瘍係因乳癌本 身所造成，不易癒合及周邊組織感染」等語，既然不致造成 乳腺炎症狀出現，研判極有可能是因外物，即銀針夾植入體 內所導致，除銀針夾植入之必要性已大有疑問外，甚有可能 係因植入之銀針夾由於手術前置作業未盡妥當（例如該銀針 夾未依規定消毒、消毒未確實、植入尺寸不當等因素），以 致銀針夾植入人體後與周遭組織發生異常排斥、感染、阻塞
乳腺等現象，進而引發罕見乳腺炎，從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所為鑑定報告，仍有諸多未盡妥當之處云云。
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 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任何有利之證據； 再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 被告犯罪事實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臺上 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29年上字第3105號、76年臺 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新修正刑事訴訟法第25 8 條之1 規定告訴人得向法院聲請交付審判，係新增對於「 檢察官不起訴或緩起訴裁量權」制衡之一種外部監督機制， 法院僅就檢察官所為不起訴或緩起訴之處分是否正確加以審 查，以防止檢察機關濫權，依此立法精神，同法第258 條第 3 項規定法院審查聲請交付審判案件時「得為必要之調查」 ，其調查證據之範圍，自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證據為限，而 同法第260 條對於不起訴處分已確定或緩起訴處分期滿未經 撤銷者得再行起訴之規定，其立法理由說明該條所謂不起訴 處分已確定者，包括「聲請法院交付審判復經駁回者」之情 形在內，是前述「得為必要之調查」，其調查證據範圍，更 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證據為限，不得就告訴人新提出之證據 再為調查，亦不得蒐集偵查卷以外之證據，否則，將與刑事 訴訟法第260 條之再行起訴規定，混淆不清，亦將使法院兼 任檢察官而有回復「糾問制度」之虞；且法院裁定交付審判 ，即如同檢察官提起公訴使案件進入審判程序，是法院裁定 交付審判之前提，必須偵查卷內所存證據已符合刑事訴訟法 第251 條第1 項規定「足認被告有犯罪嫌疑」而檢察官應提 起公訴之情形，亦即該案件已經跨越起訴門檻，否則法院仍 應依同法第258 條之3 第2 項前段規定，以聲請無理由裁定 駁回。
五、被告於偵查中即堅決否認告訴人所指訴之業務過失傷害犯行 ，辯稱：告訴人甲○○之妻孫亞蘭體內所留之物係手術中常 用之銀針夾，銀針夾是很穩定的東西，功能在手術中作為定 位及止血之用，術後留於病人體內，便於日後追蹤檢查，此 為標準之手術流程；孫亞蘭係乳癌復發患者，依標準治療程 序實施治療，因患者腫瘤集中於左右兩側胸壁、乳房及皮膚 ，後因擴散漫延，無法控制，方產生潰爛現象，治療過程並
無疏失等語。
六、經查：
㈠、告訴人之妻孫亞蘭曾於臺安醫院經粗針切片檢查證實為右側 乳癌，於94年7 月1 日起至振興醫學中心由被告為門診治療 ，嗣分別於94年7 月7 日、7 月28日、8 月18日、9 月7 日 、9 月28日及10月20日接受術前化學治療，於94年11月17日 接受局部腫瘤廣範圍切除而保留乳房手術，術後病理報告顯 示腫瘤對化學治療有完全反應，已無殘存腫瘤細胞，並於術 後接受放射線治療；95年4 月11日因有微小鈣化，接受乳房 核磁共振檢查，結果並無發現乳癌病灶，而後因有全身性溼 疹至皮膚科門診接受治療；95年5 月19日因右側乳房疼痛， 疑似乳房發炎而就診，經接受乳房切片檢查後確定為乳癌復 發，臨床上發現皮膚潰瘍及乳腺炎，符合發炎性乳癌之特徵 ，因而施予化學治療；但孫亞蘭皮膚潰瘍持續並惡化，於96 年3 月5 日電腦斷層檢查中發現胸水、胸壁腫瘤轉移及肝臟 兩側轉移，為乳癌末期之表現；之後轉至臺北醫學大學附設 醫院接受化學治療合併標靶治療，之後併發肺炎、皮膚潰瘍 、軟組織感染、深層靜脈栓塞及腸胃道出血等症狀，於96年 6 月18日死亡等情，有孫亞蘭之振興醫學中心及臺北醫學大 學附設醫院之病歷附卷可稽；
㈡、告訴人雖指訴孫亞蘭之死亡證明書載明死亡原因為乳癌併皮 膚侵犯及皮膚感染，而皮膚侵犯及皮膚感染之發生，乃被告 94年11月17日為孫亞蘭之腫瘤切除手術上之過失將異物遺留 孫亞蘭體內，及被告對傷口潰爛症狀未作詳細檢查與後續處 置，兩者合併所發生之不必要感染云云。惟查：１、本件前經檢察官於偵查中將告訴人當庭所提自孫亞蘭身體中 取出之物，及命被告提出該銀針夾之原廠樣本，併送請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審認結果，認定自孫亞蘭身體中取出之物係金 屬止血夾，為美國Ethicon Endo-Surgery公司製造，規格為 6 釐米，鈦金屬（Titanium）製，為常規性醫療器材，常使 用於放射線治療定位之標示物或止血夾，有該樣本、法醫研 究所（97）醫文字第0971102106號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在卷 可參（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續字第187 號偵 查卷第82頁）。就被告在孫亞蘭身體中遺留該銀針夾，有無 醫療過失乙節：⑴經檢察官於偵查中送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 議委員會鑑定結果記載：按手術中可能使用金屬止血夾，這 是進行局部腫瘤切除而保留乳房手術中，常規性會放置之醫 療器材，係用於術後作放射線治療定位之用等語（見臺灣士 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14158 號偵查卷第23至26頁 之行政院衛生署97年5 月22日衛署醫字第0970200178號函所
附編號0000000 號鑑定書）；⑵再經檢察官於偵查中送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亦認：被告於手術中放置金屬夾（鈦 金屬），為常規性置放於乳房癌手術過程定位用，供未來辨 認有無新的腫瘤生成及放射線治療中（放射線治療放射劑量 範圍實施定位用）輻射放射線治療時能集中於癌細胞傷口避 免傷及其他正常組織而放置，為一般醫學治療常規等語（見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續字第187 號偵查卷第80 至82頁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7）醫文字第0971102106號法 醫文書審查鑑定書）；⑶且證人即孫亞蘭轉至臺北醫學大學 附設醫院之診療醫師戴承正於偵查中證稱：伊是內科醫師， 沒有參與手術，無法判斷遺留在孫亞蘭體內之物是什麼東西 ，96年3 月15日X 光記載在病患右下肺部有金屬手術夾子， 96年4 月17日X 光紀錄亦有記載這個東西，有和其他外科醫 師會診，如果是不正常的遺留物，他們就會建議處理，但其 他外科醫師會診意見是想辦法治療，沒有提到夾子的部分， 如果是手術一定會放的，外科醫師是不會提起的等語（見臺 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續字第187 號偵查卷第45頁 之97年9 月15日偵查筆錄），顯見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亦 認留存孫亞蘭體內之物，非不正常之手術遺留物甚明；⑷至 告訴人質疑病歷上未記載放入銀針夾部分，依前揭法務部法 醫研究所鑑定書另載：本件病歷中似無記載留存銀針夾及數 量之紀錄，但為常規性治療過程，且依醫學經驗法則，一般 對病人為無傷害之醫療過程，無紀錄之必要性等語（見臺灣 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續字第187 號偵查卷第82頁） ，有關常規性治療方式是否須一一記載入病歷，顯尚有討論 餘地，而縱認被告確有未完整記載病歷之情事，然此等行政 上不備事項，仍無法逕為推論出被告對於孫亞蘭之診治有醫 療過失之結論。本件被告在孫亞蘭身體中遺留銀針夾，尚難 認有何醫療過失可言。
２、就告訴人指稱孫亞蘭死因之皮膚侵犯及皮膚感染，係因被告 對孫亞蘭術後傷口潰爛症狀未作詳細檢查與後續處置乙節： ⑴查本件經檢察官於偵查中送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 會鑑定結果認：本病人治療過程中，並無發現處置不當或是 疏忽之處，孫亞蘭死因係因第2 次乳癌再發後，乳癌遠端轉 移，併發肺炎、深層靜脈栓塞等，並不是單一傷口感染所造 成，傷口潰瘍係因乳癌本身所致，不易癒合及周邊組織感染 等語，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亦載明：依病歷記載，95 年6 月30日被告與病患之病情討論中即說明此類癌細胞極易 復發侵害皮膚，且縱使移植皮膚亦不易治癒之事實陳述，依 醫學經驗法則此類開放性、大片開放性傷口感染綠膿桿菌感
染之機率極高等語（見前揭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依兩次鑑定結果堪認病患係因 乳癌無法控制而造成傷口潰爛、組織感染，終致死亡；⑵復 依卷附告訴人所提出孫亞蘭之中央健保局保險對象住診就醫 紀錄明細表、中央健保局保險對象住診醫令明細清單（見本 院聲判卷）所示，關於病患於94年11月17日手術後住院及回 診紀錄，均載有「手術、創傷處置及換藥、傷口處置」等情 ，尤難認被告就孫亞蘭之術後傷口未作檢查及後續處置；至 告訴人固再質疑該等記載僅係指被告對切除部位傷口之例行 檢查，非指對乳房傷口發生潰爛感染所作之處理，孫亞蘭係 於96年3 月16日至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住院後，方有對於 乳房傷口發生潰爛感染作醫療處置之紀錄云云，然就告訴人 所指出之前述就醫明細表上關於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處置 病患傷口潰爛感染之紀錄，亦記載為「手術、創傷處置及換 藥、傷口處置」等情，與被告所為處置之紀錄並無二致，告 訴人此點主張，尚無證據足憑。本件被告對於孫亞蘭術後傷 口之處置，亦難認有何醫療過失可言。
七、綜上，本件聲請人指訴被告涉犯刑法業務過失傷害罪嫌，惟 經本院依職權調閱原偵查卷宗，依其卷內資料，審酌臺灣士 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所為不起訴處分及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聲 請再議處分書之內容，處分書內認為被告並無業務上過失之 結論，與本院之認定並無二致，應認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及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分別對被告為不 起訴處分及駁回告訴人再議之聲請，並無不當。聲請交付審 判意旨猶執前詞，聲請將被告交付審判，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
八、依刑事訴訟法第258 條之3 第2 項前段，裁定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9 年 3 月 31 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李 育 仁
法 官 劉 育 琳
法 官 孫 曉 青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裁定不得抗告。
書記官 林 蔚 菁
中 華 民 國 99 年 3 月 31 日